「發了嗎?」
「已經發出。」
「何時可到?」「快則一天,慢則三日。」
虎妞道:「毫無疑問,你也是黑道上的?」
瘸子掌櫃頷首道:「實不相瞞,老夫乃鄂東分舵主。」
「叫什麼?」
「大家都叫我胡瘸子。」
「手下有多少人?」
「百名左右。」
「大本營在哪裡?」
「就是此地。」
小流浪兀自嘟喃道:「真衰,誤打誤撞的竟住進了黑店。」
恨天生面無表情的道:「黑店也不賴,吃住免費。」
「難得你有這一分孝心,不吃白不吃,不住白不住,我們就住下來了。」
「小王爺打算住幾天?」
「三天,等你們總舵主來。」「謝謝,謝謝。」
「注意要吃好喝好住好。」
「一定,一定。」
「桌上菜不斷,懷中酒不空。」
「那是當然。」
「可不能再放瀉藥。」
「打死我也不敢。」
「菜必佳餚,酒必上品。」
「沒問題。」小流浪的鼻子一皺一皺的聞一聞,發覺有一股異味撲鼻而來,插言道:「我看現在就有問題。」
胡瘸子愕然道:-「有什麼問題?」
虎妞也聞到了,掩鼻道:「有臭氣,好像屎臭。」
胡瘸子兜住屁股,紅著臉道:「對不起,小老兒剛才吃了酒菜,肚子不爭氣,褲襠裡也溼了。」
小流浪退後三步,扇著手掌道:「好髒,不衛生,還不快跟四怪的屁股湊在一起拉屎去。」
胡瘸子如獲大赦,一陣風似的去了。虎妞及時說道:「阿恨,你真的想在悅來客棧住三天?」
恨天生肯定的說:「不錯!」
小流浪聽得一呆,道:「難不成已改變主意,忘了你媽的血海深仇,要認祖歸宗,承認黑肚腸是你生身的爹?」
阿恨勃然大怒道:「放屁,殺母之仇,不共戴天,本教主要等他自己送上門來,取他項上的人頭。」
足足等了三天。
過了三天高高在上的好日子。
中州四怪已不再拉肚子,復元如初。
胡瘸子待如上賓,謙卑恭謹,無微不至,當真做到了桌上菜不斷,杯中酒不空,菜必佳餚,酒必上品,捧在手掌心上當作大爺來款待。
然而,黑煞神黑肚腸卻姍姍來遲。
七殺教主恨天生將胡瘸子叫到面前,道:「你們總舵主到底什麼時候來?」
胡瘸子含糊其詞的道:「快了,快了。」「別打哈哈,本教主要你確切作答。」
「事實上,到現在為止,尚未跟總舵主取得聯絡。」
「換句話說,你根本不曉得他身在何處?」
「是的,小老兒正為此急得慌。」
恨天生道:「真遺憾!」
虎妞道:「你遺憾什麼?」
胡瘸子道:「遺憾總舵主父子未能在此相認,共敘天倫。」
小流浪惡形惡狀的道:「我們小王爺與你不同,是遺憾未能等到黑肚腸自投羅網,砍下他吃飯的傢伙。」
胡瘸子大吃一驚,目注恨天生,急聲追問:「真的是這樣?」
阿恨斷然笑說:「一點不假。」
「可是,他是你的親爹呀!」
「小王不承認。」
「總舵主的事業正如日中天,少舵主……」
恨天生最恨別人說他是黑肚腸的兒子,更忌諱「少舵主」這三個字,不待胡瘸子說完,便憤然出手,左右開弓,連摑兩掌,打得他滿口是血,掉下六顆牙齒來。
胡瘸子也不是省油的燈,本待反手還擊,怎奈被小流浪識破搶去先機,猛揮一記「七殺拳」,打倒在地,做起打坐的和尚來。
恨天生八面威風的道:「四怪聽令。」
中州四怪齊聲道:「奴才在。」
「把這家黑店放火給我燒了。」
「遵命!」
「冤有頭,債有主,咱們不濫殺無辜,但如有人自不量力,出手施襲,那是自取滅亡,一概格殺毋論。」
「得令!」
憑中州四怪的功力修為,對付黑道上的一個分舵,那是大才小用,不消片刻工夫,悅來客棧便陷入一片火海中。分舵的弟兄們也很識相,紛作鳥獸散,多數皆未敢輕舉妄動。
有那不知趣的楞頭青,挺身反抗,結果不是三刀六眼,做了刀下之鬼,便是殘肢斷臂,終身殘廢。
眼前的烈火將滅,恨天生胸中的恨火卻正熾,凝視著一臉驚懼的胡瘸子,語冷如冰的道:「姓胡的,帶一個信去告訴黑肚腸,叫他把項上的人頭保養好,以備本教主親手去割!」
小流浪道:「當然,姓黑的自己送上門來,更是歡迎之至。」
虎妞補充道:「弄得好說不定還會免費奉送他一口上好的棺材。」
胡瘸子噤若寒蟬,一語不發,恨天生坐上轎子,道:「咱們走,找歐陽春的麻煩去!」
歐陽世家位於鄂北隆中山,距此尚有數百里之遙。
這日已來至隆中山不足十里之遙,正行間,被一位漂亮的姑娘吸引住。
姑娘是很漂亮,白衣白裙,面賽朝陽,年約十五六歲,一頭烏溜溜的秀髮,散發著青春的氣息,有如一位聖潔的天使,正在前面不遠處,仰望悠悠白雲。
霍然,白衣少女縱身一躍,輕輕巧巧的飛上了一棵參天古樹,身手輕靈迅捷,顯非普通人家的女兒。
少女上得樹來,從腰間解下一條丈許長的絲帶,將兩頭結結實實的綁在古樹橫枝上。唯恐不牢固,還伸出一隻玉腳踏在上面踩了踩。
小流浪看得入神,忽然止步道:「阿恨、虎妞,咱們打個賭好不好?」
恨天生命轎子停下,道:「打賭?賭啥?」
小流浪道:「賭這位姑娘在樹上做什麼?」
虎妞冷哼一聲,道:「哼!多管閒事,你管得著嗎?」
小流浪反唇相譏道:「哼!沒水準,死死板板的一點也不懂得生活的藝術,好玩嘛,逗逗樂子,增加一些生活情趣。」
阿恨聽他言之成理,立即表示同意,道:「嗯,這個主意不錯,可以調劑身心,說吧,賭什麼東西?」
小流浪道:「賭這頂七殺轎,贏的人坐轎,輸的人走路。」
恨天生不答應:「不行,七殺轎是教主專用的交通工具,別人不得乘坐,你少打歪主意,賭別的。」
小流浪嘀咕一聲:「衰啊(倒霉)!」,道:「那就賭一個‘水煎包’好了,贏者揍人,輸者捱揍。」
慮妞好機伶,搶先道:「我賭她在樹上盪鞦韆。」
小流浪爭著說:「我賭她是練功夫,飛來飛去鑽圈圈。」
阿恨與眾人同:「本教主倒覺得她是想上吊自殺。」
虎妞搖頭道:「上吊?不會吧,那多殘忍。」
小流浪道:「是很殘忍,年紀輕輕的,又那麼標緻,十九還沒嫁人呢?自殺多可惜,簡直是暴殄天物。」
殘忍也好,惋惜也吧,事實證明,白衣少女真的將自己的脖子伸進去,放開手腳上吊了。
「死不得!」
「使不得!」
「快下來!」
三條人影,三聲吼,阿恨、虎妞、小流浪急人之急,怒矢也似的疾射而出,飛上了參天古樹。
阿恨救人,虎妞、小流浪解絲帶,三人分工合作,順利的將白衣少女救落地面。
算她命大,救援及時,人雖昏迷,氣息未斷,直挺挺的躺在一處草地上。
小流浪道:「謝天謝地,菩薩保佑,她要是死翹翹,天下又會多出一條光棍來。」
虎妞嗤之以鼻,道:「哼,就憑你小流浪這副德性,一輩子也休想討老婆,人家姑娘的死活與你無關。」
恨天生對中州四怪道:「四位久歷江湖,可知這位姑娘的身份來歷?」
答話者非偷張、賭李。
亦非仙人跳、王不留。
而是曾救過阿恨性命的一無和尚。
和尚已隨著一聲「阿彌陀佛」飄然而至,一照面便開門見山的道:「小施主,恭喜,恭喜,善哉,善哉。」
恨天生愕然一愣,道:「喜從何來?」
一無和尚津津有味的道:「娃兒洪福齊天,命中主貴,從一無所有,居然搖身一變當上了小王爺,做了七殺教主,自然可喜可賀。」
恨天生恭恭敬敬的道:「託大師的福,阿恨能有今天,全是老禪師的恩賜,但不知這些前塵往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小流浪唾沫四濺的道:「咱們到處宣揚,猛打廣告,已經達到家喻戶曉的程度,大和尚想不曉得也辦不到。」一無和尚瞧著中州四怪道:「事實確是如此,尤其有他們四位抬轎子,更加水漲船高,大大地提高了小施主的身份地位,一入龍門,果然身價不凡。
阿恨聽在耳中,樂在心裡,連說:「客氣了,客氣了。」
語音一頓,繼又說道:「其實抬轎子只是客串,他們四位在本教另有正式的職位。」
一無和尚道:「什麼職位?」恨天生道:「護法,七殺教的護法。」
官雖然不是頂大,總比轎伕要好聽得多,同時也多少挽回一些面子來,偷張、賭李、酒仙、丐王聞言大為感動,齊聲道:「謝謝教主小王爺的厚愛。」
恨天生暈陶陶的,神氣叭啦的,拍一下四怪的肩膀,以長者的口吻道:「好好的幹,只要七殺教有前途,你們四位也有前途,將來有機會還會升你們的官。」
這時,大家才注意到,一無和尚的袈裟、芒鞋全溼了,全身溼漉漉的好似一隻落湯雞,虎妞很風趣的說道:「老和尚洗澡不脫衣服?」
一無和尚未開言,先嘆了一口氣,指著白衣少女道:「別提了,還不是為了救這位女娃兒。」
恨天生道:「和尚是說她在上吊之前,還曾投水自殺?」
一無和尚點頭道:「是呀,看來死意甚堅,了無生趣,大概是活得不耐煩了。」
小流浪另有高見:「你騙人,我小流浪不信。」
和尚一怔道:「出家人從來不打誑語,小施主何出此言?」
小流浪頭頭是道的說:「當然有道理,沒見過被救的人全身乾乾爽爽,救人的人反而變成落湯雞。」
和尚笑容可掬的解釋道:「事情是這樣的,眼見這一位女娃兒欲投河自盡,老衲便搶先一步跳進河裡去,她尚未落水就弄到岸上去了。」
虎妞道:「原來如此,老和尚還沒有說出這位姑娘的身份來歷。」
一無和尚道:「她叫宋玉兒,是宋寡婦的獨生女。」
小流浪道:「年紀輕輕的,又是一個大美人,幹嘛要三番兩次的尋短自盡?」
一無和尚雙手一攤,作了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道:「這個和尚就不清楚了,須問她本人。」
宋玉兒已悠悠醒轉,很快便站起來。
然而,連半句話也沒說,轉身就走,照準前面的一塊大石頭,用頭猛力撞上去。
阿恨嚇一跳,騰空而起,凌空翻了三個筋斗,好快,後發而先到,落在宋玉兒的面前,伸手一攔,道:「宋姑娘,想開點,千萬別再尋短見。」
宋玉兒狀似發狂,尖聲吼叫道:「我不要活了,不要活了,你們都不要管我。」
換了一個方向,又撞向另一塊巨石。
虎妞的反應也挺快,堵住她的去路,苦口婆心的道:「好死不如賴活著,姑娘,有什麼困難可以說出來,我們幫你解決。」
恨天生拍著胸脯說:「對,天大的麻煩我七殺教主恨天生也能夠替你擺平,管保逢凶化吉,煙消雲散。」
宋玉兒一句也聽不進去,一個勁的嚷嚷:「我不要活了,不要活了。」避開阿恨,躲過虎妞,沒命似的又去撞大樹。
被小流浪攔了下來,挺起肚皮,擺出一個架勢來,陰陽怪氣的道:「來,想死就往我小流浪的肚皮上撞,人家說寡婦死兒子沒指望了,你雖然是個丫頭,照樣會絕了你孃的希望,你這樣做不怕傷了你孃的心?」
宋玉兒掩面而泣道:「是我娘逼我死的,我不要活了,不要活了。」
虎妞道:「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你娘怎會逼你死?」
宋玉兒聲淚俱下的道:「我娘逼我嫁人,就等於是逼我死。」
阿恨上前安慰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喜事呀?」
宋玉兒斬釘截鐵的道:「我不要嫁!」
恨天生疑雲滿面的道:「是物件不中你的意?」
「簡直糟透了。」
「這好辦,可以叫你媽退婚。」
「我娘不答應。」
「為什麼?」
「因為已經收了男方的聘金。」
虎妞黛眉一揚,道:「莫非是有人想強佔民女?」
小流浪臉一沉,道:「也許是販賣人口。」
恨天生心念三轉,決定要插手管這件事,道:「走,找你娘談判去,本教主保證叫她回心轉意,收回成命。」
虎妞道:「萬一談判破裂,還可以另行設法。」
小流浪道:「幹掉那個狗屁新郎官,就可以一了百了。」
你一言,我一語,終於打動了宋玉兒的心,領著大夥兒奔往家門。宋家就在數里外的一個村莊上。
門裡門外,張燈結采,男男女女,進進出出,充滿了一片喜氣,的確是在辦喜事。
宋寡婦卻在屋子裡急得團團轉,仿若熱鍋上的螞蟻,男方迎親的轎子馬上就會到,自己待嫁的女兒居然離奇失蹤了,二而再的反覆問她自己:「這怎麼辦?怎麼辦?」
所幸,千盼萬盼,總算把女兒盼回來了。
後面還跟著三個生龍活虎般的年輕人,正是阿恨、虎妞、小流浪。
宋寡婦好不興奮,如獲至寶,三步兩步的迎上去,將女兒緊緊的摟在懷裡,喜極而泣道;「孩子,我的乖女兒,你可回來了,差點把媽給急死,你要是再不回來,男方娶不到新娘子,娘恐怕只有上吊自殺的一條路可走。」
阿恨冷笑道:「死了活該。」
虎妞的話也不好聽:「你還沒有上吊,你女兒已經吊過一次了。」
小流浪的態度同樣很不友善:「還投過一次水!」
這言語,這神態,使宋寡婦大為難堪,察言觀色,心裡已明白了七八分,推開女兒,打量一下來人,冷冰冰的道:「你們是幹什麼的?」
三人添油加醋的,作了一番自我介紹,直聽得宋寡婦臉色接連數變,語氣也馬上緩和下來,道:「恨教主,兩位使者,這是我們宋家的家務事,請三位不要管,也管不了。」
宋玉兒淚流滿面的道:「娘,難道你老人家真的心如鐵石,叫女兒一定要嫁給那個白痴、傻瓜、低能兒?」
虎妞道:「可憐啊,這是好花插在牛糞上。」
小流浪道:「悲哀咽,等於斷送了一生的幸福。」
恨天生道:「終身大事,千萬兒戲不得,務請三思而行。」
宋寡婦又將女兒摟在懷裡,抽抽噎噎的哭起來,道:「玉兒是我的命根子,何嘗願意將她嫁給一個白痴、傻瓜、低能兒,實因有一肚子的苦水,身不由己。」
阿恨昂首挺胸的道:「這不成問題,有何困難就說出來,小王負責解決。」
「原因之一是老身已收下了男方的聘金。」
「小事情,欠債還錢,收下可以再退回去。」
「這可能有困難。」
「什麼困難?」
「已經花用殆盡。」
「不要緊,本教替你彌補。」
小流浪神氣活現的,在一旁大吹法螺:「七殺教,錢多多,要五千,給一萬,小事一樁,全包在我們身上了,只要你不再強迫女兒嫁給那一頭豬,天大的麻煩本教也可以替你扛下來。」
宋寡婦依然愁眉不展的道:「三位有所不知,這件事只怕並非單憑金錢就可以完全解決。」
弄得虎妞滿頭霧水:「這中間莫不是還另有重重內幕?」宋寡婦唉聲嘆氣的道:「主要是對方來頭太大。」
小流浪火了,大發雷霆道:「媽的,就算是天王老了也不能強娶民女,是誰?七殺教的兵馬一到,保證叫他人頭落地。」
宋寡婦不以為然,認為小流浪不過是說說大話,吹吹牛屁罷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憂心忡忡的道:「老身說的是實話,你們不要管,也管不了,對方財大勢大,威震八方,誰管誰會吃大虧。」
虎妞道:「說了半天,男方究系何方神聖?」
宋寡婦道:「是大名鼎鼎,人見人怕的歐陽世家。」
原以為一說出歐陽世家的字號,七殺教必然會打退堂鼓,孰料恨天生卻精神抖擻,更加熱情起來,道:「你說的是一宮、二門、三世家中的歐陽春?」
宋寡婦微頷螓首道:「正是此人。」
虎妞大為不悅,罵了一句:「老不修!」
小流浪的話更難聽:「他想老牛吃嫩草?」
宋寡婦道:「兩位誤會了,是他們家的老三歐陽俊英。」阿恨不假思索,當機立斷,乾淨利落的說:「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嫁了!」
宋玉兒心頭猛一沉,哭喪著玉面道:「阿恨教主,吹了半天的牛屁,結果還是幫不上忙,不如……」
小流浪截口道:「是嘛,真漏氣,牛屁吹破了,惹人恥笑,阿恨,你不敢插手就到一邊涼快去,我和虎妞來管。」
恨天生眼一瞪,道:「誰說小王不管?」
小流浪道:「是你自己說的呀!」
「本教主怎麼說?」「你說嫁了。」
「嫁誰?」「自然是嫁玉兒姑娘。」
「錯,要出嫁的是你小流浪。」
此話一齣,全場大譁,笑彎了小流浪的腰,也笑出了虎妞的淚,小流浪走上前去,伸手摸一摸阿恨的額頭,妙語如珠的道:「沒有發燒,也不是吃錯藥,許是中了邪,著了魔,滿口的胡說八道,你要搞清楚,人家歐陽世家要娶的新娘是母的,不是公的。」
恨天生道:「笨蛋,公的可以化裝成母的呀!」
「我不幹,要嫁你自己嫁。」
「你非幹不可,這是命令!」
「衰!衰!真他媽的衰透了!」
小流浪一臉懊喪,站在一旁生起悶氣來,虎妞趨前柔聲安撫道:「小流浪,別鑽牛角尖,阿恨的主意不錯,咱們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光明正大的混進歐陽世家去,鬧他個天翻地覆,雞犬不寧。」
好說歹說,小流浪總算回心轉意,勉為其難的點頭答應,宋寡婦母女也欣然同意,事情就這樣決定下來。
名門世家的氣派,的確不同凡俗,高牆粉壁,銅獅朱門,單是.高掛在門樓之上「歐陽世家」那四個大金字,就足有三尺見方,百丈之外便清晰可見。莊院依山而建,面臨清溪小河,格局很特別,乍看是一共三進,實則卻各自獨立,分成三個圈圈,若從空中鳥瞰,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大圈圈裡面有箇中圈圈,中圈圈裡面還有一個小圈圈。小圈圈最為宏偉壯麗,是歐陽世家的中樞要地,歐陽春的妻室家小均居住在此。
住在中圈圈內的乃門下弟子,或執事心腹。
大圈圈則等而下之,為徒眾與雜役人等居停之所。
許是自己的兒子不爭氣,大喜的日子,歐陽世家並未大肆鋪張,客人到的不多,只有少數至親好友穿梭其間。
鑼鼓喧天,炮竹齊鳴,一拜天地,再拜高堂,夫妻交拜,新娘子已經娶進家門,送進洞房。
還有一對少男、少女緊隨左右,據說是新娘宋玉兒的表弟、表妹。
宋玉兒並無表弟、表妹。
男的是阿恨。
女的是虎妞。
為了招呼這兩位貴賓,新郎歐陽俊英的兩位兄長歐陽俊德、歐陽俊秀,與妹妹歐陽俊美得跟著走進新房之內。
大哥歐陽俊德長得很俊拔。二哥歐陽俊秀生得很秀氣。
妹妹歐陽俊美也貌美如花。
唯有歐陽俊英例外,既不英俊,也不瀟灑,簡直奇醜無比,不堪入目。
身高三點三尺。
腰圍等量齊觀。
站著像個水桶。
倒下像一頭豬!
塌鼻、闊嘴、扇風耳,一雙鬥雞眼呆呆滯滯的,神情傻里傻氣的,唇角淌著口水,一望即知是個十足的白痴、傻瓜、低能兒。
新娘子也好不到那裡去,揭開面紗,歐陽家的人全都呆若木雞,不約而同的驚撥出聲:「我的媽呀,怎麼這麼醜!」
是很醜,醜得令人全身起雞皮疙瘩。
血盆大口。
兔唇暴牙。
斷刀眉。
青光眼。
十指粗粗如箸。
頭兒大大如鬥。
化妝的技術不錯,堪稱門當戶對,郎才女貌,是一對天造的璧人,也是一雙地設的怪胎。
歐陽俊德不甘受騙,首先發難道:「你們好大的狗膽,掉包了。」
虎妞裝模作樣的道:「沒有呀!我表姐天生麗質,本來就是這個樣子。」
歐陽俊秀喝斥道:「胡說,宋玉兒我們又不是沒見過,細皮白肉的,嬌美如花。」
阿恨睜著眼睛說瞎話:「一定是你們認錯人,錯把馮京當馬涼。」
虎妞介面道:「瞧瞧,男的英俊佳公子,女的嬌柔俏佳人,珠聯璧合,郎才女貌……」
言猶未盡,被歐陽,俊美的嬌叱聲打斷:「住口,歐陽世家名滿天下,豈可任人愚弄,還不快將宋玉兒送上門來,這個醜八怪我們要退貨。」
小流浪聞言氣沖斗牛,火冒三丈,嗲聲嗲氣的道:「退貨?想得倒美,嫂子我已經和你哥哥拜過天地,入了洞房,生為你們歐陽家的人,死為你們歐陽家的鬼,今生今世是吃定你們歐陽世家了。」
歐陽俊德勃然大怒道:「大膽刁婦,不肯退貨就將你扔出去餵狗,再將宋玉兒抓回來。」
來字出口,招已出手,顧不下自己是兄長的身份,親手向「弟媳」動起手腳來。可惜找錯了物件,小流浪是何等人物,豈容他張牙舞爪,歐陽俊德攻勢未到,已先一步反掌緊扣住歐陽俊英的腦袋瓜,厲色道:「站一邊去,誰要是敢妄動干戈,就擊碎他的天靈蓋,送他到陰曹地府去!」
這一著夠狠,夠毒,歐陽俊德投鼠忌器,只好將攻出一半的招式撤回來。歐陽俊美卻不死心,盯著虎妞道:「不想退貨也可以,就讓這位漂亮的表妹一齊嫁過來做二房好了。」
發話同時,玉手疾伸,扣向虎妞的皓腕。
活該她倒霉,遇上高人,偷雞不成蝕把米,沒扣住虎妞,反被虎妞倒扣住,冷言冷語的取笑道:「丫頭,少在孔夫子面前賣三字經,關老爺身邊耍大刀,識相的就少開尊口,免得惹來殺身之禍。」
「上!」
「上!」
歐陽世家,名頭很大,舉手投足之間便損兵折將,說什麼也咽不下這口窩囊氣,俊德、俊秀兄弟互使一道眼神,雙雙電縱而出,攻向恨天生。
「找死!」。
好厲害的阿恨,七殺指加七殺掌,哥倆出師不利,雙雙敗陣,一個倒退三步,面有懼色;一個手捧胸口,呼疼喊痛。
本待挺身再上,作一殊死戰,恨天生已自開口說道:「識時務者是俊傑,知進退才是真英雄,憑兩位的身手還不夠資格跟小王拼命,最好原地罰站,謹言慎行,免得血濺洞房,命喪花燭。」
虎妞道:「如其不然,第一個流血的可能就是你們的大妹子。」
小流浪道:「或者是這一頭蠢豬!」
有人質在人家手裡,哥倆沒敢再發難進招,歐陽俊秀恨聲道:「歐陽家花了大把白花花的銀子,娶的是宋玉兒,可不是這個母夜叉,更不是你們這兩個凶神惡煞,這是騙婚,也是欺詐!」
虎妞反唇相譏道:「放屁,什麼叫騙婚,什麼叫欺詐,你們仗勢欺人,強行下聘,才是惡霸行為,無異強盜土匪。」
歐陽俊德道:「沒有結親的誠意,當初就不該收下聘禮。」阿恨據理爭辯道:「你們勢大胳膊粗,宋寡婦勢孤力單,她敢不收嗎?」
歐陽俊美嗔怒道:「既已收禮,就當將女兒嫁過來。」
小流浪潑辣釣說:「死丫頭,你瞎眼了,還是目無長上,你嫂子姑奶奶我就在你的面前。」
歐陽俊美尖酸刻薄的道:「你不是宋玉兒,我三哥要娶的不是你這個惡婆娘。」
恨天生嘻笑怒罵道:「龍配龍,鳳配鳳,蟑螂配臭蟲,憑你老哥的尊容,只配娶這種貨色。」
虎妞道:「好花不會插在牛糞上。」
小流浪道:「好女也不會嫁給大白痴。」
歐陽俊德欲語未語,門外及時傳進來一個婦人的聲音嚷嚷道:「少爺、小姐,老爺子有令,請新郎新娘出去會親敬酒啦!」
這樣的醜媳婦,怎敢出去會親敬酒,等於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準會將歐陽世家的顏面丟光,俊德、俊秀兄弟相對搖頭,決定不去。
小流浪好會演戲,憨頭憨腦的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既然進了歐陽家的門,就該會一會歐陽家的親朋好友,這是人家的終身大事,不能太草率,太馬虎,要好好的風光風光。」
虎妞道:「醜媳婦遲早都要見公婆。」
阿恨道:「不答應就先將新郎官斃在此地。」
歐陽俊德苦在心裡,無計可施,沉吟少頃後道:「新娘可以去,你們兩位就留在這兒。」
虎妞道:「辦不到,我們一向形影不離。」
阿恨道:「再說,也該拜訪一下親家公,親家母,同時……」
歐陽俊秀道:「同時怎樣?」
恨天生道:「你們最好放老實點,也告訴歐陽老兒不要做糊塗事,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首先遭殃的就是你們的豬小弟、牛小妹。」
豬小弟是個低能兒,沒有反應,牛小妹卻發了小姐脾氣,歐陽俊美嬌叱道:「野小子,你罵我是牛?」虎妞回敬了一句:「罵牛是客氣,別不識抬舉。」
阿恨道:「咱們該出去了,別讓親家和諸親好友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