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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抱不平巧扮嬌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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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就設在小院裡,不多,僅十數桌,都是至親好友。

只有一位不速之客。

一無和尚。

坐在中間的一桌,正在跟人猜拳行令,原來是個不忌葷腥的酒肉和尚。

人逢喜事精神爽,歐陽春一身錦繡,已經是六十出頭的人了,看上去仍神采奕奕,如五十許人,正候在長廊出口處,等兒子媳婦去會親敬酒。

白痴兒子有幸娶到如花美眷,是他的得意傑作,不在族戚友朋的面前亮一亮相,他一定睡不著。新郎新娘出來了,手拉著手,臂勾著臂,卿卿我我,甜甜蜜蜜。

虎妞和歐陽俊美,也是手拉著手,臂勾著臂,如姐妹,難捨難分。

阿恨跟俊德、俊秀兄弟並肩而行,同樣表現的很親切,很熱絡。

院子裡立刻爆出一陣如雷的掌聲。

恭喜之聲此起彼落,不絕如縷。

可惜持續的時間甚為短暫。

新娘子的貌相凍住了他們的喉嚨,僵住了他們的雙手。

也僵住了歐陽春的笑容,只笑了一半便笑不下去了,老眼直瞪瞪的瞧著新媳婦,恨不能找個地洞,溜之大吉。

小流浪故意拿他尋開心,衝著歐陽春搔首弄姿道:「嗨!親愛的公公您好。」

歐陽春是何等樣人,怎容得下醜媳婦如此戲弄,當下老臉一沉,道:「你……」僅僅說了一個你字,便無下文,長子俊德及時咬耳朵說了幾句悄悄話。

歐陽春聽後儘管氣怒,幾乎七竅生煙,畢竟是久經風浪的老江糊,為了兒子女兒的安危,絲毫也不曾發作出來,反而又堆下了一臉的笑容,猛跟虎妞、阿恨打招呼。

阿恨抱拳道:「親家公,恭喜恭喜。」歐陽春皮笑肉不笑的道:「舅爺別客氣。」

小流浪今天算是露臉了,搖一搖屁股,扭一扭腰,忸忸怩怩的道:「親愛的公公,人家好想快點會一會至親好友,聽一聽他們祝福的話,咱們該去敬酒了吧,別冷落了客人。」

言詞動作,俱極粗俗,歐陽春真想吐,更恨不得一掌把他劈成肉泥血漿,但在大庭廣眾之下又不許他如此做,唯一的選擇是儘快設法擺脫這個醜媳婦。能夠少聽他說一句話,少看一眼,至少可長壽十年。

然而,為了擺脫糾纏,此刻還必須聽他的話,遂道:「是,是該敬酒去了,咱們走,走!」

小流浪明白自己表演的不錯,正搔著歐陽春的痛處,於是變本加厲,發揚光大,甫至第一桌,舉起來第一杯酒,小流浪便又開口說話了:「各位,今天是我第一次結婚,太興奮也太感冒(動)了,非要大醉一場不可,來,大家隨意,我乾杯!」

言罷,舉杯一飲而盡,既爽快,又豪放。

這哪像是新嫁娘,簡直是大姐頭,小流氓。

自己狂飲不算,還要灌新郎官歐陽俊英,斟了一大杯,往他嘴唇上一湊,道:「親愛的老公,乖,你也喝一杯,喝醉了酒好上床睡覺覺。」

歐陽俊英是個傻瓜,只有任憑小流浪擺佈的份兒,幹了一‘杯後傻笑道:「嗯,好香好香,大姐姐對我好好啊。」

歐陽春的反應卻不好,怒視著小流浪小聲道:「身為新嫁娘,要知道收斂,你不要臉我們歐陽世家還要臉。」

小流浪的目的就是想f吏他難堪,道:「沒法度(臺語,沒有辦法),酒蟲作怪,不喝酒就會造反噸。」歐陽春氣得直撥料,拉小流浪到一邊說:「不許再灌我兒子酒。」

小流浪出言頂撞:「他是我丈夫,你管不著。」

歐陽春緊握著拳頭道:「老夫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別逼我殺人。」

小流浪將歐陽俊英抓緊一些,道:「諒你也不敢!」

是不敢,吃一賠二,是賠本的買賣,不合算,歐陽春只好忍氣吞聲,轉往別桌去。

小流浪酒量好,演技也好,每桌都搔首弄姿,每桌都舉杯豪飲,同時也沒忘灌歐陽俊英的酒,使歐陽春顏面盡失,叫苦不迭。

不一時便到了一無和尚那一桌,歐陽春強作笑顏道:「大師傅是什麼時候到的,怎不事先通報一聲,老夫也好親自出迎。」

一無和尚手裡面端著一杯酒,口裡還含著一塊肉,吐字不清的道:「哪裡,哪裡,老衲湊巧路過,適逢其會,心知歐陽大俠酬酢必多,未敢攪擾。」

瞄了新郎新娘一眼,繼又說道:「鸞鳳和鳴,佳偶天成,可喜,可賀!」苦,苦啊,明知是幾句挖苦的話,歐陽春卻不能不笑臉相迎,連說:「大師過獎了,大師過獎下。」

阿恨突然發現,這一桌上另外還有一張熟面孔。

是神指唐誠的長子唐子敬。

母親唐雪蓮之兄,阿恨之舅。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若非時地不對,準會衝上去捅他一刀。

唐子敬沒認出阿恨來,對歐陽春的處境倒看出一些端倪,字斟句酌的道:「歐陽世伯可有須小侄效勞之處?」

歐陽春巴不得有人能助他一臂之力,將虎妞、小流浪制伏,但又不敢開口,言不由衷的道:「謝了!謝了!」敬完酒後,領著大家轉往別桌。

一無和尚喃喃自語道:「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只因強出頭,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是說給唐子敬聽的。

也是說給阿恨聽。

恨天生沒有理會他,一無和尚拉了他一把,道:「低估了別人,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夜路走多了,小心遇見鬼。」

阿恨充滿自信的道:「放心,沒有三兩三,不敢上梁山,就算遇上鬼,也會叫他鬼哭鬼叫,丟盡鬼臉,丟掉鬼頭。」歐陽俊英本來就不善飲,禁不起小流浪連哄帶騙一再倒灌,才敬了十桌不到,便醉醺醺的不支倒地。

從未見過這樣潑辣的新娘子,小流浪杏眼圓睜,柳眉倒豎的道:「起來,是男子漢大丈夫就給老孃站起來繼續喝。」

歐陽俊英站著像個桶,倒下像頭豬,人又痴傻低能,聞言在地上打起滾來,滾來滾去的胡言亂語道:「人家不要喝,人家要陪新娘睡覺覺,爹爹說洞房花燭好好啊,還要幫新娘脫衣服,騎木馬,吃奶奶,親嘴嘴。」

小流浪暗暗竅喜,得意非凡,故意要他將歐陽世家的顏面丟盡臉丟光,繼續作弄道:「想陪我睡覺覺,就得喝酒酒,喝了酒酒才有氣力脫衣服,辦事,乖,聽話,不聽話就不陪你睡覺覺,要離婚。」

歐陽俊英似懂非懂的傻笑道:「嘻嘻,我喝,我喝,哈哈,睡覺,睡覺覺,脫衣服,吃奶奶,騎木馬呼!呼!」

說著說著,鼾聲大作,居然當眾睡著了。

至此,歐陽世家可謂斯文掃地,顏面盡失,歐陽春實在忍耐不住了,不顧一切的道:「走,咱們回房去。」

戲演得正熱,小流浪不肯罷休,道:「不,親愛的公公,酒還沒有敬完,這是很失禮的事也。」

歐陽春心堅意決:「不必再敬了。」

小流浪堅持己見:「非敬不可。」「回去。」

「不!」

「走!」

歐陽春再也顧不下自己的身份地位,上去一把揪住了小流浪的羅衫,打算將他強行拖離現場。

這一來,小流浪逮住理了,更為囂張跋扈,潑婦也似的破口大罵:「你們大家來瞧瞧,大家來看,公公調戲媳婦,老牛要吃嫩草,歐陽春這個老不修想吃豆腐,想扒灰呀,羞羞羞,不要臉,臭臭臭,骯髒鬼,卑鄙,無恥,下流,齷齪!」

凡是想到的難聽字眼,都被他一古腦抖出來,馬上引得全場騷動,議論紛紛。

小流浪出足了風頭,發足了狠,百密一疏,卻給了歐陽俊德兄弟一個好機會,乘亂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三弟俊英推滾出三丈有餘,脫離了他的掌握。

歐陽俊美的表現也不俗,突施狡計,掙脫了虎妞的手掌心。

眼見困厄已解,歐陽春這才大發虎威,即刻下令,將三小團團圍住,然後聲色俱厲的喝問道:「說,你們是那條道上的,與老夫何冤何仇,竟敢大鬧我歐陽世家?」

行藏已敗,三小不再掩飾,俱已恢復本來面貌,阿恨朗聲道:「是俠義道上的。」

小流浪第一次以男聲發音:「也可以說是殺人道上的。」

虎妞吐字如刀:「與你歐陽春仇深似海,恨高如山!」

鐵掌歐陽春一怔神,道:「報上名來。」

恨天生雄赳赳氣昂昂的道:「武林小王爺,七殺教主恨天生,聽說過吧?」

小流浪道:「七殺教的左使者小流浪是也!」

虎妞嬌聲道:「七殺教的右使者虎妞是也!」

人說一無和尚為人最是喜怒無常,唯恐夫下不亂,此言果然不假,剛才還在警告恨天生勿輕舉妄動,如今卻又過來幫歐陽春的忙,道:「歐陽大俠,可別小覷了這三個黃口娃兒,前不久不費吹灰之力便挑了黑道的一個分舵,此番也是有備而來,另外還有一支伏兵。」

歐陽春微一怔神,道:「伏兵在哪裡?」

一無和尚伸手一指,道:「已經到了,歐陽老兄你自己瞧吧!」

到的是七殺轎。

宋寡婦、宋玉兒母女端坐其中。

已由偷張、賭李、酒仙、丐王抬至場中。

鐵掌歐陽春神色一緊,冷電似的眸光從中州四怪身上一掃而過,道:「江湖上盛傳,四位自甘墜落,淪為別人轎伕,老夫尚在存疑,今日一見,傳言果非虛語,豈不叫人扼腕,可悲啊,可悲!」

張三元一本正經的道:「老匹夫,能加盟七殺教,充當馬前卒,乃莫大榮寵,歐陽老兒休得侮蔑。」

李東雲介面道:「何況抬轎子只是臨時客串,另有正式職位。」

歐陽春嘿嘿冷笑一聲,道:「什麼職位?」

仙人跳跳起來嚷嚷道:「貴為護法。」

王不留躊躇滿志的道:「將來還會升官發財,前途無量。」

一無和尚猛說風涼話:「了不得,了不得,娃兒初出茅廬,竟能令四怪服服貼貼,實在難能可貴。」

話完一縱身,跳上屋頂去,盤膝打坐,作壁上觀。

七嘴八舌,一番議論,無形中抬高了恨天生的身價,歐陽春未敢掉以輕心,沉聲說道:「今日之事,純由宋家賴婚而起,只要宋寡婦肯履行承諾;補行婚禮,老夫願不究既往。」

阿恨卻得勢不饒人,道:「抱歉,此事業已結束,休再提起,本教主今日此來的主要目的是想算一算陳年老帳。」

歐陽春錯愕一下,道:「你我之間有仇?」

「沒有。」

「那你……」

「代人討債。」「誰?」

「家師賀通天。」

「冷麵魔君這個老魔頭還沒有死?」

「已經坐上了武林王的寶座,活的好得很。」

鐵掌歐陽春怒容滿面的道:「好啊!老魔背信毀諾,食言而肥,竟敢擅離死亡谷……」

小流浪譏誚道:「閉上你的烏鴉嘴,老煙槍一諾千金,仍窟在武林王府內享清福,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歐陽俊美惡行惡狀的道:「你們想怎麼樣?」

恨天生瞪著歐陽春,字字冷硬的道:「只要歐陽老兒肯親至死亡谷,負荊請罪,尊家師為武林之王,就萬事皆休。」

歐陽春斬釘截鐵的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阿恨道:「不肯賠罪事情就嚴重了。」

「怎樣?」

「只有一個字?」

「殺!」

「殺!」

第二個殺字出自歐陽俊德、俊秀、俊美之口,三人蓄勢已久,猝然施襲,集中火力,全力攻向恨天生。

歐陽世家,家學淵源,三面進攻,非同小可,虎妞、小流浪睹狀大駭,馳救無及,恨天生立告陷身重圍,處境大險。

事實也不許可他們馳援,歐陽春已攻至虎妞、小流浪的面前。

那一邊,宋玉兒母女與中州四怪也與歐陽世家的高手大打出手,雙方全力攻擊,猛銳絕倫。歐陽春老謀深算,欲以快刀斬亂麻將三小四怪擺平。

唐子敬不甘寂莫,也加入鬥圈,攻向恨天生。

全場的人都在動,刀光劍影,殺機重重。

不,有兩個人一動沒動-

個是一無和尚,仍在屋頂隔山觀虎鬥,悠哉遊哉。

一個是歐陽俊英,依舊大醉未醒,倒在地上睡大覺。

驀然,空際閃起一道銀白色的,匹練也似的光影。

衝刀出鞘!無血不歸!果不其然,七殺刀一齣,勝敗立分,歐陽俊德、歐陽俊美雙雙兵刃被毀,暴退出鬥圈之外。

歐陽俊秀死不服輸,逞強不退,結果招來殺身之禍,一顆上好的人頭,被七殺刀咔嚓一聲切下。

人頭並未落地,奇準無比的飛上七殺轎頂上。

阿恨神勇異常,萬夫莫敵,餘威所及,復將七殺刀架在唐子敬的脖子上。

由於他的表現太傑出,太駭人,全場皆驚,惡鬥立即靜止下來,數以百計的目光全部投注在他一個人的身上。

恨天生一臉殺氣,直呼他大舅的名字道:「唐子敬,你老子現在何處?」

唐子敬怒目而視,一言不發。

恨天生指著七殺轎上的白綾道:「告訴他,叫唐老兒提著人頭來見我。」

唐子敬怒不可當的道:「孽障,休逞口舌之利,小魔不死,乃唐家之恥,今生今世,勢不兩立!」

阿恨咬著牙根說:「不殺你並非有意施恩,留爾狗命叫你去通風報信,滾!」

滾字出口,收刀揚腳,一腳將唐子敬踢出丈許之外。

一無和尚擊掌讚賞道:「贊!大難不死,後福無窮,三年不見,娃兒果然一鳴驚人,看來唐雪蓮的肚皮,黑肚腸的種都是一等一的貨色。」

阿恨聞言大怒,但念及當年救命之恩,強忍未發。

歐陽世家的人一名執事譏笑道:「什麼?這個小免崽子原來是唐家的外孫,黑煞神的骨肉,是一個雜種,難怪……」

執事的話激起阿恨的萬丈殺機,話說.一半,便已人頭落地,比切菜還乾淨利落。

小流浪道:「小王爺,要不要把這個老小子的腦袋留作紀念晶?」

恨天生道:「跳樑小醜,蝦兵蟹將,他還不夠格,不要!」

虎妞道:「對!不要,咱們要的是一宮、二門、三世家的項上之物,他算老幾,別玷汙了七殺轎,累壞了四大護法。」

鐵掌歐陽春下令道:「上!不惜代價,不計生死,給我將這三個黃口小兒拿下,老夫有重賞!」

阿恨戟指道:「歐陽春,本教主要找的人是你,別叫他人當替死鬼,有種的自己上,咱們在功夫上見真章。」

「臭小子,接招!」

「老匹夫,看打!」

說打真打,以一對一,動上了手。

刀來劍往,倏合乍分,鬥了三十餘合,仍難分軒輊,恨天生不耐久戰,靈機一動,忽然收刀道:「歐陽老兒,七殺刀鋒芒太銳,非比尋常,勝之不武,你一定會不服氣,而且也很乏味,咱們換點別的玩玩如何?」

歐陽春愕然道:「玩啥?」

恨天生道:「自然是你拿手的本事,聽說你對賭技一道很有研究,心得不少,就在這上面較量較量吧!」

歐陽春對賭博的確很有研究,心得多多,聞言心下一喜,心說:「不知天高地厚的雛兒,這下你是栽定了!」

當下展露出一絲獰笑,微微道:「玩哪一樣?」

「你最有把握的。」

「骰子?」

「可以。」「賭什麼東西?」

「賭你歐陽老兒的這一棟宅院,以及一切傢俱器皿。」

「恨天生,你拿何物對賭?」

「七殺刀加明珠十粒。」

「還不夠瞧。」

「要怎樣才夠瞧?」

「再加上一本七殺心經。」

阿恨猶豫一下,道:「媽的,你好貪啊!本教主的寶貝你一樣也不放過,成,小王答應了。」

歐陽春道:「還得找一位見證人。」

「這好辦,此地就有一位現成的。」

「那一位?」

「一無和尚。」

一無和尚聞言從屋頂一躍而下,乾咳兩聲,道:「要老衲做見證人可以,但要拿回扣。」

小流浪冷笑道:「出家人要銀子幹嘛?」

一無和尚答得妙:「出家人也是人,要吃喝拉撒睡。」

虎妞道:「回扣多少?」

和尚伸出兩隻手指道:「兩成,外加一隻母老虎。」

阿恨道:「哪隻母老虎?」

和尚指著宋寡婦道:「就是那位美嬌娘。」

宋寡婦玉面帶煞,吐字冰冷:「無恥野僧!」

一無和尚口沒遮攔的道:「老僧是為你好,免得獨守空幃,誤了春光。」

恨天生不悅道:「出家之人,首戒在色,你……」

一無笑呵呵的道:「和尚不忌葷腥。」

其實一無和尚只是一個酒肉和尚,並非花和尚,一向玩世不恭,喜歡亂開黃腔而已,玩笑開過,言歸正傳,經過一番討價後,以回扣一成敲定。

睹場不在室內,在室外。

就在適才大宴賓客的地方,桌椅俱已搬開。

一張八仙桌上擺著歐陽家的房地契,以及七殺刀、七殺經與十顆夜明珠。

一無和尚站立桌後,一臉肅穆,頗有幾分公正相。

歐陽春確非浪得虛名,單看他收藏的骰子就曠古絕今。

三尺見方,系以漢白玉精雕而成,雕工極細,且有龍紋,堪稱藝術極品,算重量,少說也有五百斤。

所幸不須拿在手中拋擲,推動即可,且純屬噱頭,又作賭盤用,否則,武林中恐怕很難找出幾個可以玩得動的人。

講明規則後,賭賽隨即展開,阿恨與歐陽春各據一方,將面前的巨大石骰猛力向前一推,石骰馬上骨碌碌的滾起來。

按照規則,須在巨骰未停之前,另擲三粒小骰,以定輸贏;難在投擲太早,必會滾落在地。

投擲太晚,巨骰停止時再出手,就會被取銷資格,以落敗論。

早晚之間,分寸頗難拿捏。

歐陽春拿捏的恰到好處,巨骰將停未停的那一瞬間,單手一揚,擲出三粒小骰,落在一個紅點內。

阿恨也不含糊,以前在賭坊打過雜,見聞不少,得知歐陽春精於此道後,又曾向賭李當面請教,獲益匪淺,小骰出手,滾落在三顆紅點內。

紅點其大如碗。

小骰翻滾如飛。

骰子由快而慢,大骰已停,小骰將止,場中空氣窒息,靜得可聞銀針落地之聲。

歐陽春真不簡單,三顆骰子一律六點朝上,搖搖晃晃,行將穩定。

一旦穩定下來,就是豹子,穩贏。

按照規則,起碼已立於不敗之地。

反觀阿恨這邊,仍渾沌未開,情況不明。

情急之下,忽生一計,神鬼不覺的發出一道暗力。

他任、督二脈已通,內力充沛無匹,已達收發自如,大小隨心之境,巨石遭襲,宛若微風拂面,僅微微一晃,歐陽春所擲小骰卻起了大變化,翻了一個身,骰面大亂,四不像。

恨天生洪福齊天,大骰小骰俱停,三個六,豹子。

虎妞欣喜若狂:「贏了,贏了這個老匹夫。」

小流浪道:「贏了,七殺教已經有房地產,根據地!」

歐陽春卻不認輸:「不算,小子使詐。」

阿恨道:「使什麼詐?」

「以內家真力作弊。」

「拿證據來。」

「這……」

暗力無色無臭,無影無蹤,歐陽春當然拿不出證據來。

一無和尚宣佈道:「拿不出證據就判恨教主贏。」

「做夢!」

歐陽春不甘受騙,吼聲中彈身而出,伸手抓住了他自己的房地契。

「休想!」

恨天生更快,更毒,更狠,想字未落,已拔刀在手,歐陽春的左手未離桌面,被他齊肘剁斷。

一時,血如泉湧,慘嗥震天,歐陽春當場倒地,痛得他在地上滾來滾去。

小流浪一長身,欲上前取他項上人頭,阿恨伸手攔阻道:「算了。」

「算了?」小流浪一臉困惑的說:「為什麼?莫非已將老頭的仇恨拋在腦後?」

恨天生義正詞嚴的道:「七殺教要光明坦蕩,不趁人之危,同時,叫他一刀斷命也太便宜,沒意思,不好玩,不刺激。」

將歐陽春的斷臂往七殺轎頂上一丟,繼又說道:「歐陽老兒,本教主大人大量,大慈大悲,姑且放過你這一條狗命,奉勸你最好是自行去死亡谷報到,否則,下次見面就要你吃飯的傢伙。

歐陽春急痛攻心,哪還有說話的力氣,正由兒子俊德,女兒俊美為他療傷止血。虎妞道:「這一座莊院,已歸七殺教所有,本姑娘命令你們馬上搬家。」

小流浪更絕,不知從那裡弄來一炷香,插在八仙桌上,道:「王八羔子們聽著,你們只有一炷香的時間,香火燃盡時再不走就走不了啦!」

敗局已定,大勢已去,歐陽春不失為是一個人物,知所進退,香火尚未燃盡,便已率眾退走,整個莊院內僅餘下三小四怪與玉兒母女等人。

一無和尚也沒有走,正在跟阿恨要回扣。

恨天生道:「小王言出必踐,給你二十間房子好了。」

「和尚無家無室,要房屋何用。」「二十畝地如何?」

「和尚不會耕作。」

「傢俱器皿怎樣?」

「和尚無廟,無處可放。」

小流浪火道:「你娘,房地不要,傢俱也不要,你到底想要什麼?」

一無和尚道:「折價最方便。」

虎妞冷哼道:「說了半天,原來是想要銀子,和尚要銀子又有何用?」

一無和尚笑眯眯的道:「有錢能使鬼推磨,妙用無窮,老衲如果心血來潮,也許會去蓋一座廟。」

恨天生道:「要多少?」

一無和尚道:「馬馬虎虎,隨你的便。」

武林王府內多的是金銀財寶,單是帶在身邊的就數刁;在少,復因有救命之恩,阿恨出手很大方,交給他一張一萬兩的銀票,道:「夠不夠?」

一無和尚定目一看,喜出望外的道:「夠了!夠了!老衲也該告辭了,阿彌陀佛!」

在一陣悅耳的誦佛聲中,如飛而去。

小流浪衝著和尚遠去的背影道:「阿恨,你好大方,真會慷他人之慨,一齣手就是一萬兩。」

恨天生笑道:「有錢大家花嘛,何況他還是我的救命大恩人,理當如此,」

虎妞道:「可是,我總覺得這個老禿怪怪的,神經兮兮的,有點喜怒無常,令人難以捉摸。」

阿恨道:「是啊!老煙槍在綜論天下英雄時,就曾經說過,一無和尚是一個神經兮兮,喜怒無常,時好時壞,令人難以捉摸的老怪物,不然怎會一無所有,連半間破廟都沒混上。」

話完,突如其來的,舉起拳頭來,在小流浪的頭頂,卡巴!一聲,給了他一個「水煎包」。

這個「水煎包」不小,痛得小流浪鳴哇大叫,眼淚直流,脫口就罵:「死阿恨,臭阿恨,無緣無故的你怎麼打人呀?」

阿恨詭異的笑笑,道:「錯!打你自然是有緣又有故。」

「何緣?何故?」

「還記得玉兒上吊打賭的事嗎?」

「哦!……那已經是陳年往事。」

「不久,是今天一早的事,現在才有時間結帳。」

該結帳的不止他一個,還有虎妞。

虎妞已有警覺,阿恨的拳頭未到,早用雙手抱住自己的頭,連說:「不要,先記帳,下次再算。」

「不行!」阿恨心堅意決。

「那換個方式吧!」

「換什麼方式?」

「隨便。」

「隨便?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是我自己說的。」

「不後悔?」

「絕不!」

「好!」

阿恨好厚的臉皮,冷不防噘起嘴來,照準虎妞的櫻唇印上去。

虎妞嚇壞了,臉紅心跳,拔腿就跑:「不要臉,你想幹什麼?」

小流浪冷言冷語的道:「幹嘛!簡直有傷風化。」

恨天生理直氣壯的道:「小王在討債。」

虎妞欣喜多於驚懼,甜蜜多於憤懣,大發嬌嗔道:「人家也不欠你這個,討厭!」

「一個水煎包換一個吻,很划算。」

「不划算,不換了。」

「不換就還我水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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