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子的魅力的確不小。
胡文山的例子給七殺教立下了大信。
臺下的群眾洶湧如潮。
排隊的人兒越來越多。
大家都學乖了,精得像猴子。
不打擂臺。
不揍人。單單隻想捱揍賺銀子。
由於爭著捱揍的人太多,一個忙不過來,阿恨、虎妞、小流浪只好同時上陣,大家一起來揍人。
拳頭,如雨點子似的落下。
掌招,比狂風還更快更狂。
每一個人的頭上都鼓起來個「水煎包。」
卻無人退縮,沒人逃跑,要求再挨再打。
直到賺夠了,挨足了,爬不起來了,老命將休時,方始開口喊爺爺,爬著去找中州四怪領銀子。
人肉何價?賤啊!
人格何價?賤啊!
簽約的人不少,一大半都是龍虎門的弟兄,阿恨刨牆腳的計策可以說完全成功。
七殺教的勢力正以快速度膨脹,新進的教徒全被派出去打廣告,籮筐裡的銀子則如見了底的水缸,漏得很快很急,已所剩無幾。
揍人也很累,但卻累得痛快,累得爽。
手痠了,腳痛了,依舊精神抖擻,出招如飛。
霍然,人群之中爆出一片驚呼,有人以「凌空虛渡」的絕妙身法,從大家的頭頂一掠而過,輕飄飄的落在擂臺上:單看這一身輕功就令人咋舌,人兒更是出類拔萃,俊得叫人自嘆弗如。
是個少年,美少年,藍袍緞鞋,神采飄逸,比所有的男人都美三分,最美的女人也會汗顏失色。
男人見到他一定會心動。
女人見到他一定會妒忌。
直看得阿恨、虎妞、小流浪眼冒奇光,呼吸急促,被藍衣少年的俊美風姿懾住了。
少年容貌出眾,舉世無雙,臺上臺下俱覺眼睛一亮,驚為天人,所有的動作、聲音全部靜止下來。
許多,許多,才爆出一片讚歎聲。
「好美的男子。」
「好俊的少年仔。」
「氣死宋玉!」
「羞死潘安!」。
少年實在很美,美得人窒息,透不過氣來。
如果一定要在雞蛋裡挑骨頭,豆腐裡找魚刺,那麼少年唯一的缺點是帶有幾許脂粉味。阿恨暗中做了一個深呼吸,穩住悸動的心緒,肅容道:「小友貴姓?」
藍衣少年的聲音也帶有娘娘腔,清清脆脆的吐出來一個字:「何」。
「大名是……」
「必問。」
「何必問?」
「沒錯,彼此萍水相逢,沒有通名道姓的必要!」
神態傲慢,語冷如冰,激怒了一旁的小流浪,不乾不淨的道:「你娘,人挺帥的,話卻不漂亮,你來幹嘛?想捱揍?」
少年冷然一哂,道:「本少爺的皮不癢。」
虎妞道:「那是打算揍人賺銀子?」
少年道:「揍人賺錢太慢也太麻煩。」
阿恨道:「莫非小友準備打擂臺?」
藍衣少年掃了虎妞一眼,道:「答對了,白銀千兩或可供本公子小酌三日,庸脂俗粉也勉強可以銷魂半天。」
好傢伙,藍衣公子口氣忒大,幹兩白銀僅夠他三日揮霍,更將虎妞貶為低俗之人,不禁惹惱了恨天生,不悅道:「哼!打擂臺須先取得資格才行,請按規矩來。」
少年一臉傲氣的道:「你們的那些臭規矩雖苛,本少爺勉為其難,可以接受,倒是七殺教是否有履行承諾的誠意,令人懷疑。」
恨天生沉聲道:「本教主一言九鼎,言出必踐。」
「恨教主是說,誰贏得擂臺主,真的會給一千兩銀子?」
「只要能打敗我們三人,一定照付。」
「包括將這位姑娘送人做細姨(小老婆)?」
「得到了擂臺主,自然也贏得美女!」
小流浪插言道:「本使者突然覺得閣下很面善,好像哪裡見過?」
少年愣了一下,道:「你我緣慳一面,絕無此事。」
小流浪睜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瞅著他,道:「是很眼熟,像極了一個人。」
「像誰?」
「賽西施。」
「賽西施?本公子耳生得很,幹什麼的?」
「一個不要臉的婊子,娼妓。」
「朋友是否神經錯亂,在下是公的,不是母的。」
「我倒認為你八成是女兒身。」
阿恨道:「女人當然沒有資格討老婆。」
藍衣少年道:「本少爺一向誠實無欺,信用可靠。」
小流浪道:「哼!信用多少錢一斤,連人肉都很便宜。」
「要怎樣兩位才肯相信??
「好辦,脫下褲子來檢查檢查。」
「好啊,脫就脫,誰怕誰啊!」
少年好厚的臉皮,說脫就脫,毫不遲疑,話一齣口,便將褲腰,帶解開了,真的要脫褲子。
羞得虎妞以及臺下的女流發了一陣尖叫,急忙轉身迴避。
人這麼多,有男有女,在大庭廣眾之前脫褲子成何體統,少年不要臉,阿恨可不能不要臉,忙上前阻止道:「好了,好了,別獻寶,算你是公的就是。」
少年得意的笑笑,暗道:「哼,跟我鬥智,你們還嫩,門也沒有。」
穿好褲子,拉一下長袍,目注虎妞,吐字如刀:「姑娘,你可以出手了,三招賺少了,六招也無所謂,本公子若是被你摸到一個邊兒,就從此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好狂的野小子,接招!」
虎妞恨他狂妄輕薄,正想給他一點顏色瞧瞧,話甫出口,玉掌翻飛,呼!呼!連攻兩掌不算,又飛起一腿,猛踢他的大屁股。
任何人都以為少年必然會吃癟。
事實偏偏正好相反,吃癟的人是虎妞。
非但兩掌無功,打不成少年耳光子,反被人家捉住她的小蠻腳,而且伸手摸一下虎妞的小腿肚,嘖嘖有聲的道:「哇,好嫩的皮膚,光滑如脂,可嘆紅顏命,將要為人小星。」
恨天生睹狀大怒道:「朋友請放尊重點,別亂吃豆腐!」
小流浪更兇,揚掌欲發,道:「我警告你,再不放手,本使者對你不客氣!」
少年似乎根本未將他們放在眼內,無懼無驚,從容不迫的道:「本少爺想先知道,這樣可算已經取得打擂臺的資格?」
阿恨不願意說,但又不能不說,忍痛吐出來一個字:「算!」
少年還算有分寸,立將虎妞放開,道:「你們哪一個皮癢想捱揍?」
虎妞羞憤難當,咽不下這口氣,猛地跨步而出,叱一聲:「狂徒拿命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四七二十八,當即劈頭蓋面的,展開一輪快攻猛打。
挾怒出手,運足了十成十的功力,虎妞絕不是省油的燈,自然威猛辛辣,銳不可當。
然而,強中自有強中手,天外另有一層天,惡戰五六十合,竟然被藍衣少年掃中三拳兩掌,敗下陣來。
這下少年可曳了,飛揚跋扈的道:「怎麼樣,遊戲是否可以結束,容本公子將老婆帶走?」
小流浪虎吼一聲,張口大罵:「放屁,是不是想老婆想瘋了,還早得很,三人之中你才打敗一個。」
不待少年再開口說話,便搶先出手幹上了。
實則小流浪此舉純屬蠻幹,意氣用事,試想虎妞的身手勝他一籌,既未得勝在前,他又如何能扳回顏面,打不到五十合,捱了四拳八掌,便橫不下去了。
阿恨見勢不妙,忙令小流浪抽身退下,親白挺身上陣,道:「朋友果然有點真才實學,本教主小覷你了。」
少年嘴角含著一絲冷笑道:「低估了敵人,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有時候會丟掉吃飯的東西。」
恨天生怒衝衝的道:「廢話少說,小王陪你玩玩,請亮傢伙吧!」
「本少爺從來不用兵刃!」
「你不用,小王也不用,以免勝之不武,落入口實。」
「用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照樣揍得你落花流水。」
「臭小子,你好傲好狂啊!」
「客氣,比你恨天生多一點點。」
「殺!」
「殺!」
舌劍唇槍,針鋒相對,恨天生算是遇上了對頭,殺聲中同時揚掌攻上去。
並未真正打起來。
不是藍衣少年裝孬。
也不是恨天生怯懦。
是有人橫在中間,手裡還拿著一塊巨大的匾,礙手礙腳的沒打成。
來人是個中年,身穿黑衣,雙眼無神,呵欠連連,無精打彩的樣子。
武大郎賣老虎,人不怎麼樣,東西卻非同小可,巨匾上清清楚楚的寫著「龍虎門」三個斗大的金字,四周還刻有四隻栩栩如生的龍、虎、獅、豹。
阿恨看得一呆,大喜過望的道:「這不是龍虎門的金字招牌嗎?」
黑衣中年道:「一點不錯。」
「從那兒弄來的?」
「從龍虎門的大門上摘下來的。」
「好,幹得好,可是想賣給本教?」
希望恨教主多賞幾個銀子。」
「你說個數字吧!」
「二百兩如何?」
阿恨毫不考慮,立道:「成,本教主買下了。」
虎妞道:「你好大膽,竟敢觸龍虎門的黴頭,也不怕龍九天剝你的皮。」
黑衣中年朝四周望一眼,道:「三天未飲,酒蟲作怪,偏又告貸無門,只好鋌而走險。
小流浪的精神也起來了,滿腹的陰霾已一掃而空,拍著胸脯說:「沒有關係,只要簽約加入七殺教,就等於吃了定心丸,天大的麻煩本教主也會替你扛下來。」
黑衣中年道:「小的正有此意。」
阿恨道:「這樣最好,再加一百兩的簽約費,快去宣誓領銀子吧!」
虎妞道:「別忘了去宣傳做廣告,鼓勵你的夥伴棄暗投明。」
小流浪道:「凡是龍虎門的東西,本教一律收買,多多益善。」
阿恨道:「也高價收買人頭,龍、虎、獅、貌的人頭。」
黑衣中年邊走邊聽,連聲應諾,猛可間,匾額被人搶走了,聽到有人喝叱:「該死的狗東西!」還沒有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巨匾已黑壓壓的壓下來。
好可怕,頭骨破碎,腦漿四溢,身體變成肉餅,銀子沒賺到,白白丟了一條命。
匾額也壞了,四分五裂,散落在地。
出手的人是個女的,年約四十餘歲,兇巴巴的,粗粗壯壯的既不美麗,更談不上溫柔,是屬於鑽進男人被窩裡也懶得動的那種女人。
藍衣少年很知趣,及時冷笑道:「看來七殺教又有貴客臨門,本少爺不想湊熱鬧,暫將小老婆寄存貴教,日後再娶。」
虎妞玉面一寒,道:「閉上你的狗嘴,勝敗尚未底定。」阿恨道:「朋友打中七拳十掌,三十四兩賞金先拿去,本教沒有欠帳的習慣!」
取來兩錠小元寶,照準少年彈起的身形射過去。
少年好美妙的身法,好深厚的功力,人在空中,頭亦未回,聽音辨向,輕而易舉的將元寶撈住不算,復暗施內力,捏成小塊,以「天女散花」的手法投入人群中,道:「恨教主錢多發燒,賞給各位買酒喝。」
就在大家你爭我奪的當中,少年已從空際掠過,落在一側屋頂上。
阿恨沒再理會少年,轉對醜女人道:「你來打擂臺?」
醜女人冷冰冰的道:「不打!」
「揍人?」
「不揍!」
「那是想捱揍?」
「也不挨!」
小流通浪錯愕一下,道:「媽的,你到底想幹哈?」
醜女人厲色道:「老孃想殺人!」
虎妞揚眉道:「殺誰?」
「就是你們這三個殺千刀的黃口小兒。」
「你是什麼人?」
「金三娘,河東獅金三娘。」
恨天生神色一緊,道:「啊!原來是龍虎門的三當家的,歡迎之至,你的另外三位兄弟可曾結伴而來?」
河東獅金三娘聲音洪亮,真像獅吼,道:「對付你們三個娃兒,老孃一個人就已經足夠。」
阿恨道:「最好是四個人一起來,免得麻煩。」
金三娘大吼大叫道:「大膽雛兒,休出狂言,見到閻王時你就曉得祖奶奶的厲害了。」
此女生性剛烈,不願多言,亮出一條八尺長的鐵鞭來,「惡虎攔路」、「鯉魚打挺」、「橫掃幹軍」、「頂上開花」,四招狠招絕學,將恨天生罩在鞭影之中。
阿恨別無選擇,已拔出七殺刀。
神刀出鞘!
無血不歸!
匹練也似的銀白色光芒已將長鞭咬住。
「靈蛇出洞」、「猛虎撲羊」、「黑狗擋道」、「怒獅巡山」、「追星趕月」、「直搗黃龍」。反擊六招,招招辛辣,金鐵聲、慘叫、火光、血影、交織成一幅驚心動魄的畫面,六刀攻下來,鐵鞭變成七截,還外加半隻手掌,人也被迫滾下擂臺去。
藍衣少年仍在屋頂作壁上觀,睹狀輕拍著雙掌道:「好刀,的確是一把很好的刀,恨教主如果肯將七殺刀獻出,本少爺可以放你們一馬,不再搶你的女朋友作細姨。」
小流浪勃然大怒道:「你娘,少鬼叫,有膽就下來嚐嚐七殺刀砍頭的滋味。」
少年卓立如故,語帶輕視:「會的,但不是現在,你們忙自己狗皮倒灶的事吧!」
阿恨充耳無聞,視若無睹,連正眼都沒瞧他一下,報以一聲冷哼,對河東獅道:「金三娘,那位黑衣朋友已表明要加入本教,你行兇殺人,是對七殺教大不敬,於理該叫你血濺當場,人頭落地!」
話鋒一轉,繼又說道:「之所以饒你不死,並非小王慈悲為懷,有意施仁而是想借用你這一張嘴巴。」
虎妞介面道:「借你的嘴巴,傳幾句話,告訴你的那三位兄弟,叫他們火速前來受死。」
小流浪道:「若是不肯自動前來報到,等本教的人馬殺上門去的時候,問題就嚴重了,必會趕盡殺絕,雞犬不留,把房子也燒光光,風雷門、歐陽世家就是一個最好的榜樣!」
金三娘咬牙切齒的道:「小雜種,休狂,有種就別逃,再見!」
阿恨道:「放心,一定在此恭候大駕。」
虎妞道:「敬備菲酌,請你們吃水煎包。」
小流浪道:「還有上好的烤肉排骨。」
河東獅金三娘已去,藍衣少年又在屋頂上說風涼話:「哼!臭彈(吹牛),風雷門屋毀人亡,又不是七殺教的成就,少往自己身上兜。」
恨天生腦中靈光一閃,瞪眼道:「莫非是你的傑作?」
「聽說是一位俏佳人乾的?」
「不管是不是你,下來,勝過七殺刀,就把七殺教主讓給你。」
「謝了,狐群狗黨,烏合之眾,本公子沒興趣。」
「臭小你簡直目中無人,本教主今天非要給你一點教訓不;可。」
「恨教主,有人搶你的生意了,再不務正業,當心把生意做垮。」
少年沒有撒謊,是有人在搶七殺教的生意。
左側,靠近關帝廟的那一邊,一個小戲臺上,也有人掛出了紅布條,要舉辦擂臺大賽,揍人大會,捱揍大會,招兵買馬。
有白花花的銀子。
有嬌滴滴的美女。
還有大鑼、大鼓。
一個獨眼老頭猛敲了三聲鑼,朗聲說道:「俗話說的好,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貨問三家不吃虧,我們願意給各位提供一個選擇的機會。」
另一個乾瘦中年擂鼓三通,介面道:「所有的規矩跟七殺教完全一樣,但是化繁為簡,不必取得資格,便可直接打擂臺,或者揍人。」
獨眼老頭道:「獎金提高一成。」
乾瘦中年道:「美女共有三位,環肥燕瘦任君選。」
「歡迎想發財的朋友們來一顯身手。」
「也歡迎已簽約入七殺教的人另投明主。」
「更歡迎七殺教的原有成員改邪歸正。」
「新入教者簽約費加五成。」
「原有成員更多,加一倍。」
「條件優厚,機會難得,幸勿失之交臂。」
「名門正派,前途無量,錯過就會後悔一輩子。」
「來來來,來拿銀子!」
「來來來,來選老婆!」
鑼鼓喧天,吼聲如雷,三位如花似玉的妞兒站在臺上搔首弄姿,猛拋媚眼,馬上轟動全場,原來圍在七殺教這邊的群眾,立如潮水似的湧向那邊。
甚至,臺下排隊的,臺上捱揍的也不幹了,全部轉移陣地。
看在小流浪眼中,差點沒氣死,粗聲臭罵道:「這群王八羔子,都是勢利鬼,那個錢多抱那個。」
虎妞氣忿忿的道:「是可忍孰不可忍,無論如何,咱們丟不起這個人,咽不下這口氣。」
阿恨道:「當然,七殺教天生是要騎在別人頭上的,豈會讓別人來騎?」
小流浪道:「那要如何來對付這幾個混帳東西?」
恨天生道:「跟他們競爭!」
也取出鑼鼓來,敲了一陣鑼,打了一陣鼓,阿恨扯開嗓門咋呼道:「大家注意,報告各位一個好訊息,本教現在將獎金提高一成。」
獨眼老頭立即跟阿恨唱起對臺戲來:「老夫加三成。」
「本教加四成!」
「老夫加五成!」
「本教加八成!」
「老夫加一倍!」
「本教加五倍!」
「老夫十倍!」
「二十倍!」
「五十倍!」
乖乖,五十倍可不是一個小數目,打一拳就是一百兩銀子,普通家庭可以吃兩三年,看來真的遇上了扎手貨,阿恨想刨龍虎門的牆腳,別人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刨起七殺教的牆腳來。
顯然財力雄厚,來者不善,阿恨心兒打鼓,忽生一計,沒有再繼續喊下去。
虎妞道:「怎麼不喊了?」
阿恨道:「算了,太累。」
小流浪不以為然:「輸入不輸氣,榆錢不輸勢,放棄競爭就等於舉手投降,真漏氣啊!本使者不同意。」
恨天生瞪了他一眼,道:「山人自有妙計,走,咱們改行了,搬銀子去!」
雙臂一抖,「一鶴沖天」而起,施展出凌空虛渡的絕妙身法,直接從這個戲臺飛到另個戲臺上,速度之快,身法之奇,與藍衣少年相較,有過之而無不及。
卻令獨眼老頭吃了一驚,道:「恨教主怎麼沒再喊價?」
阿恨字字冰冷:「本教主改行了。」
乾瘦中年道:「可是想改邪歸正?」
恨天生道:「小王是來打擂臺的。」
接踵而到的虎妞,掃一下臺上的銀兩,道:「只是銀子太少,擂臺主的獎金千兩,五十倍是五萬,還差-大截,該不會是存心詐騙吧?」
獨眼老頭道:「這個不必兩位操心,銀子不夠可以再去搬。」
小流浪亦飄然而至,也弄懂了阿恨的意思,白眼珠子瞄一下三位小妞,道:「美女也美,騷味太重,好像二手貨。」
乾瘦中年怒道:「少亂開黃腔,得到擂臺主才有資格挑剔。」
小流浪道:「哼,穩拿!」
虎妞道:「如探囊取物!」
阿恨望著獨眼老頭,道:「本教主想先了解,閣下何門何派?」
獨眼老頭道:「無門無派。」
「無門無派也想招兵買馬?」
「老夫想成立一個組織。」
「什麼組織?」
「專門跟七殺教作對的組織。」
「媽的,你好像成心在找本教的碴?」
「是看你們不順眼。」
「不順眼就不要看。」
「除掉更乾淨。」
「哼,只怕你辦不到。」
「笑話,沒有三兩三,不敢上梁山,老夫……」
「我看你是活膩了,少磨牙,接招啦!」
阿恨吃了秤鉈鐵了心,惱他故意搗蛋,怒髮衝冠,哪還有閒情逸致跟他泡蘑菇,話一落地,便揚掌攻上去。
虎妞黛眉一挑,道:「小流浪,咱們也別閒著,揍人好玩,還可以賺銀子。」
小流浪正中下懷,喜孜孜的道:「說的對,一舉兩得,我找公的,你找母的。」
虎妞找上了三個小妞,小流浪單挑那個乾瘦中年人。
打得好凶好快,對手也好爛菜,十個回合不到,三個小妞落荒而逃,獨眼老頭與乾瘦中年也禁不起揍,相繼認輸投降。
恨天生威風凜凜道:「老頭,你服了嗎?」
獨眼老頭苦笑一下,道;「佩服的五體投地。」
阿恨道:「也就是說,你承認小王贏得擂臺主?」
擂臺主的獎金高達五萬兩,老頭當然不願承認,眸光閃爍不定的道:「是……」
「嘭!」的一聲,阿恨立刻又給了他一個「水煎包」,揚起拳頭道:「可是想再捱揍?」
老頭倒抽了一口寒氣,道:「罷了,罷了,小老兒技不如人,承認你贏得擂臺主就是。」
虎妞道:「擂臺主的獎金五萬兩,我們又揍了十幾拳,二十幾掌,以及七八個‘水煎包’,數目可不小啊!」
小流浪道:「還要挑一個帥姑娘做小老婆呢!」
虎妞不悅道:「死小流浪,女人不要啦!」
小流浪嘻皮笑臉的道:「對對對,阿恨已經有了小老婆,不要啦,免得打翻下我們右使者的醋缸子。」
虎妞銀牙一咬,就要揍人,恨天生及時說道:「這裡的銀子頂多二千兩,還差得遠。」
乾瘦中年堆下一張苦瓜臉來,道:「請三位高抬貴手,不夠的以後再補。」
小流浪一沉,道:「不行,你們故意搗蛋,本教不準欠帳。」
阿恨道:「老頭,你剛才還在吹牛皮,不夠可以去搬,是不是?」
老頭道:「小老兒是說過這樣的話。」
虎妞道:「怎麼?跟放屁一樣,現在不算了?」老頭結結巴巴的道:「實在是……是善財難捨。」
小流浪大發雷霆道:。
「媽的,你非給不可,說,銀子放在哪裡?不說實話就要你見閻王!」高舉雙掌,蓄勢待發,老頭嚇傻?,惶聲道:「小爺饒命,銀子在後面禪院。」
阿恨道:「那就請帶路吧,走!」
說走就走,在獨眼老頭和乾瘦中年的引領下,步下戲臺,跨進一道側門,往關帝廟那邊行去。
果不其然,後面真的有一座四合院。
很靜也很淨,獨不見半個僧尼或善男信女。
院子裡老松枝葉繁茂,遮天蔽日,看樣子至少已有百年以上的樹齡。
虎妞道:「怪事,你們怎麼會將銀子放在這裡?」
獨眼老頭道:「說實在話,小老兒正是這裡的廟祝。」
小流浪一怔,道:「廟祝也想爭強鬥狠,組織幫派闖江湖,大概是不甘寂寞,想出風頭吧?」
乾瘦中年道:「家師是想突破現狀,另創新局,奈何技不如人,栽了……」
言猶未盡,異事陡生,一個陰惻惻的聲音介面道:「是栽了,七殺教栽了!」
北正屋內應聲出來一個人,正是處心積慮想要阿恨性命,而又是親人骨肉的神指唐誠。
南屋裡也有人出現,是大難未死的風塵俠客馬驥,嘿嘿冷笑道:「栽了個大跟斗,鼻青臉腫,灰頭土臉。」
東廂房的及時雨盧安道:「栽得很慘,栽進了陷阱裡。」
西廂的唐子敬道:「栽得很徹底,栽入了十八重獄!」
還有唐子明、唐子剛,以及風雷門、唐家堡的眾多高手,人如閃電,勢若奔馬,阿恨、虎妞、小流浪進入院落時,便已在他們四周築起一道人牆。
刀已出鞘。
劍已在握。
暗器就扣在大家手中。
獨眼老頭、乾瘦中年比泥鰍還要滑,三小一個不留神就被他倆溜掉了。
小流浪怒目暴張道:「你們好卑鄙!」
風塵俠客馬驥語帶譏誚:「至少比七殺教高階,未曾利用娼妓,製造事端。」
阿恨聲如春雷般道:「物必自腐而後蟲生之,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你們貪淫好賭,咎由自取。」
及時雨盧冷潮熱諷道:「少得意,娃兒的美人計徹底失敗,上了賽西施的惡當,反而被人利用,糗啊,丟人啊!」
虎妞道:「風雷門更慘,屋毀人亡,沒有什麼好得意的。」
恨天生道:「姓馬的,本教主有一事請教。」
馬驥沉聲道:「有屁快放。」
阿恨道:「賽西施究系何方神聖?」
盧安搶著說:「不知道,知道也無可奉告。」
馬驥道:「本掌門想了解,七殺教處心積慮的要與本門作對,不知有何仇恨?」
阿恨道:「小王是代表家師來催討欠債的。」
盧安道:「令師何人?」
虎妞道:「冷麵魔君賀通天。」小流浪補充道:「現在升官了,是統治天下武林的武林王。」
神指唐誠道:「如此看來,江湖傳言不假,賀老魔果然未死,仍活在世上!」
阿恨回報一句:「廢話!」轉對馬驥道:「家師有言,只要你們五個老傢伙肯親赴死亡谷,負荊請罪,擁護他老人家為武林之王,可以既往不究。」
虎妞道:「或者投靠七殺教,宣誓效忠也可以。」
小流浪道:「還有一筆不小的簽約費哩!」
風塵俠客馬驥怒不可當的道:「做夢,這是不可能的事!」阿恨道:「不答應就只好送你到陰曹地府受罪。」
虎妞:「上刀山!」
小流浪道:「下油鍋!」
恨天生怒視著唐家的人,口出惡言:「你們也一樣,上刀山,下油鍋,千刀萬剮,永不超生!」
氣得神指唐誠暴跳如雷的道:「馬兄,別跟這個孽障耍嘴皮子,三刀六眼,把他們解決掉就沒事了。」
阿恨壓根兒就不認為唐誠是自己的外祖父,咬著鋼牙怒吼道:「好,想死小王就成全你,你已經活得夠久夠長,這一筆血債也欠得夠久夠長了。」
刷!的一聲,亮出了七殺刀,閃出萬道金光,無數寒氣,繼又說道:「不怕死的直管上,命喪七殺刀,做鬼不也不冤!」
他急,唐誠、馬驥他們更急,話說一半早已率眾攻來。
這是一場人海戰,從四面八方壓迫過來,刀劍齊飛,暗箭齊發,阿恨、虎妞、小流浪雖然身懷絕技,七殺刀也夠厲害,怎奈對方人多勢眾,又都是一等一的絕頂高手,大家皆避開七殺刀的鋒芒,攻虛蹈隙,奮戰片刻下來,毫無斬獲,反倒是包圍的圈子縮得更緊更小。
突聞半空中有人喝道:「為父的來也,我兒勿慌!」
話落人已到了頭頂,猛打「千斤墜」,掌出如飛,黑肚腸的確有兩刷子,「泰山壓頂」、「長虹貫日」、「石破天驚」、「風狂雨驟」,朝四個方向猛攻四招,將強敵逼退少許,安然無恙的落在地面,落在他兒子阿恨的身邊。
黑肚腸很慈祥的說:「孩子,你受驚了。」
恨天生毫不承情,僅僅回報了一聲冷哼。
「上啊!」
「殺啊!」「把他們父子斬草除根!」
「將七殺教連根拔掉!」
黑肚腸的出現,絲毫也沒有減緩緊張的氣氛,攻勢更猛,出手更快,危機四伏,草木皆兵,隨時隨地都會有人血流五步,命喪九幽。
猛可間,莫名其妙的,唐誠、馬驥等人停下了手。
而且,轉身撤走,退出三數丈遠。
小流浪睹狀一呆,道:「在搞什麼飛機?」
從老松之上閃電一般落下來四張網,奇準無比的將四人套進去。
收口繩子在下端,吊在樹上,樹上有人,乍然疾墜而下。
這一來,阿恨、虎妞、小流浪、黑肚腸可慘了,顯然樹上裝有滑輪,別人往下墜,他們卻往上,變成了籠中之鳥,空中活靶。
虎妞心頭泛寒:「完了,完了!」小流浪面如死灰:「這下準會去摸閻王爺的鼻子!」
恨天生驚魂甫定,舞起了七殺刀。
金風瘋然,也有人打出了暗器。
打暗器的人並非唐誠、馬驥。
也不是盧安與唐家兄弟。
而是神秘的藍衣少年。
就站在屋頂上,面前放著一隻獨眼老頭所用的盤子,盤子裡有銀子,少年借花獻佛,猛往下撒,阻住了風雷門、唐家堡的行動,更擊斃了往下墜的人。
噗通!噗通!之聲不絕,腦袋開花,先掉下去三個。
拉繩子的人死了,阿恨、虎妞、小流浪跟著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