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殺刀再度展現威力,阿恨又露了一手絕活,人在空中便已破網而出,且在半空中再揮一刀,又巧妙無比的救出了虎妞。
通!小流浪最倒霉,結結實實的摔在地上。
禍不單行,及時雨盧安就在附近,挺劍分心就刺。
小流浪尚在網內,既不能躲,又不能避,亦無法還手,眼看明晃晃的寶劍已觸及心口,可謂危機萬狀,一髮千鈞,不死也會丟半條命。
「殺!」
阿恨動作好快,一閃即至,手起刀落,但聞「咔喳!」一聲響,血如泉湧,盧安的人頭已應聲而落。
回手一刀,割破網,又救出小流浪,手法極其快捷利落。
小流浪胸衣已破,傷及皮肉,染紅了巴掌大的一塊衣裳,面如死灰的道:「我的媽呀,好險!」通!黑肚腸也掉下來了,數他最遲最遠也最危險,無巧不巧的落在唐誠、馬驥他們附近。
唐誠道:「斃了這個惡棍!」
馬驥道:「宰了這個奸賊!」
喝聲中,立與七八名高手虎撲而上。
恨天生也弄不懂是為什麼,突然湧上來一股子莫名的衝動,暴喝一聲:「住手!」人隨刀進,刀隨人走,如瘋似狂般殺將過去。
逢刀斷刀。
逢劍斷劍。
有人丟了胳膊。
有人丟了腦袋。七殺刀威震八方,無堅不摧,救下了黑肚腸,嚇壞了別的人,紛紛向後退去。
阿恨破網救出黑肚腸,繃著臉龐冷聲道:「我的生命是你給的,現在救了你的一條命,相互抵消,從此咱們兩不欠,下次再見面就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猛聽藍衣少年暴喝一聲:「打!」擲出一塊碎銀,直奔風塵俠客馬驥。
算他福大,命不該絕,戴有護鏡,哨!的一聲,打在銅鏡上,有驚無險。
卻也驚出一身冷汗來,復見黑道上兇名遠播,黑肚腸手下的三大護法,十大鐵衛已到,心知大事不妙,跟唐誠互換一道眼神,當即率眾退走。
「追!」
「追!」
許是父子連心,英雄所見略同,做老子的黑肚腸拔腿就追,當兒子的恨天生也不稍慢,父子二人目標一致,協同作戰。
小流浪沒忘了戰利晶,將盧安的人頭別在褲腰帶上。
孰料,奔沒三丈,被藍衣少年喊住了:「恨教主,又有貴客上門,不怕人家砸了你的場子?」
阿恨愣愕一下,心說:「真衰,今天怎麼老是受他的擺佈。」心裡雖然不痛快,還是轉身奔回來,道:「是什麼人?」
少年道:「且別管是誰,咱們先談另外一件事。」
「哪件事?」
「剛才的事,恨教主似乎該謝謝本少爺才是。」
是該謝謝你,欠你一份情。」
「不是一分情,而是三條命。」
虎妞道:「三條命?」
少年故意吃她的豆腐:「不錯,若非本公子及時出手施救,你們三個早已進了鬼門關,連帶的使區區也蒙受損失,少了一個小老婆。」
阿恨對他這種態度頗為不快,揮動一下七殺刀,發出一陣嗡嗡之聲,道:「人不欠我,我不欠人,是小王一貫的作風,你下來,咱們決一高下,所有的新賒舊欠,一次解決。」
小流浪大發議論道:「這個法子不賴,殺你三次,再救你三次,就狗屁不欠了。」
少年反唇相譏道:「人心大變,真是世風日下,好人難為啊,早知如此,就該讓你們吊在空中被人大卸八塊,變成網中死鳥,風乾人肉,甚至就此空葬算了。」
虎妞恨他輕薄,頗不友善,嬌叱道:「少逞口舌之利,下來見了真章再說。」
少年穩如泰山,不慍不火,不慌不忙的道:「本公子閒得很,隨時可以敬陪末座,只是三位如今是大忙人,恐怕分身不易,再不速施援手,中州四怪就要變成中州四鬼了。」一語提醒夢中人,跟少年瞎攪和,差點把正事忘掉,小流浪急聲道:「快說我是哪條線上的?」
少年笑罵道:「鼻上有眼,鼻下有嘴,少用嘴巴,多用眼睛,何不自己用眼睛去看!」
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最真實,最便捷。
一衝出側門,他們便清清楚楚的看到了。
臺下人潮依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臺上的情況卻發生變化。
招兵買馬,揍人大會等招貼已被人撕毀。
籮筐破了,銀子灑落在地,隨處可見。
第一個宣誓入教的龍虎門小頭目胡文山已翹辮子了,屍體就高掛在擂臺上方示眾。
其餘加入七殺教的江湖末流,市井混混,亦皆死的死,亡的亡,或者早已聞風而逃,不知去向;中州四怪正與三男一女大打出手。
女的是河東獅金三娘。
三男之中一高一矮一胖。
高的,六十開外,是龍虎門的大當家的降龍手龍九天。
矮的,五十餘歲,是龍虎門的二當家的打虎將藍虎臣。
胖的,三十七八,是龍虎門的四當家的黑豹子段青書。
中州四怪正好與他們旗鼓相當,彼此一對一,捉對撕拼,熱戰正酣,打得難解難分。
「本教主恨天生來也!」
「本右使者虎妞來也!」
「左使小流浪來也!」
人群中爆出一片驚叫,阿恨、虎妞、小流浪以天馬行空的姿態飄落臺上。
身法實在太美,速度的確太快,龍、藍等人俱覺一怔,惡鬥隨即暫時停下來。
恨天生目泛精芒,橫掃全場一眼,對中州四怪道:「很好,你們四位表現的非常好,本教主要加你們的薪水,從這個月開始,每人加發二十兩。」
四怪聞言大喜,齊聲應道:「謝謝教主恩典!」
小流浪指桑罵槐的道:「可惜未將這四隻野獸的獸頭砍下來,不然還可以升官哩!」
降龍手龍九天勃然大怒道:「娃兒好利的一張狗嘴,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本門與七殺教河水不犯井水,為何設計挑戰,蓄意尋釁?」
阿恨雙肩一聳,吐字冰冷:「朋友,你最好先自我介紹一下,看你有沒有發言的資格。」
降龍手臉色陰沉沉的道:「老夫龍九天。」
虎妞目注打虎將道:「這一位呢?」
小流浪不等段青書開言,便自搶先說道:「毫無疑問,閣下就是那一隻黑豹子,猴頭滋補又可口,不知道豹子頭滋味如何?」
虎妞故意拿他尋開心:「一定不好吃,粗俗、腥臭,不入流,上不了檯盤。」
激怒了黑豹子段青書,暴喝一聲:「給我躺下!」
性烈如火,出招如電,雙掌齊揮,分襲二人。
虎妞、小流浪豈是好惹的人物,立即反手:還擊。
噗通!一聲,真的有人躺下了。
不是虎妞、小流浪。
而是黑豹子段青書自己。
龍九天甚覺面上無光,雙眉一皺,對阿恨道:「娃兒尚未回答本掌門的話。」
恨天生想了想道:「有一位冷麵魔君賀通天你認識吧?」
龍九天神色一緊,道:「什麼?賀通天?這個老魔頭還沒有死?」
虎妞道:「咒人死是很缺德的事,他老人家活得比你還好。」
藍虎臣雙目暴睜,左顧右盼道:「老魔可是已自毀承諾,擅離死亡谷?」
小流浪譏誚道:「乖,別怕,那個糟老頭是個大信人,不會背信毀諾來取你們的腦袋瓜,況且殺雞也用不到牛刀,由我們代勞就可以了。」
河東獅金三娘殺氣騰騰的道:「你們是賀老魔的什麼人?」
恨天生一點也不懂得謙虛,簡短有力的道:「高足!」
段青書道:「想替他報仇?」
虎妞道:「也可以說是討債。」
龍九天道:「你們想怎麼樣?」
小流浪將老煙槍的條件說了一遍,最後道:「龍掌門如肯痛快的接受,就萬事皆休,胡文山與乾瘦中年的這兩條人命,七殺教也不打算追究了。」
降龍手怒衝衝的道:「假如老夫拒絕呢?」
阿恨道:「拒絕的結果很悲慘。」
虎妞道:「毀宗滅派!」
小流浪道:「趕盡殺絕!」
從褲腰帶上,將盧安的人頭取下來,當眾一晃,接著又說:「這一位朋友是誰?各位認得吧?」
藍虎臣驚叫道:「是及時雨盧安!」
金三娘尖聲道:「他是怎麼死的?」
阿恨道:「死在七殺刀下。」
虎妞道:「因為他沒有接受本教的條件。」
小流浪道:「所以說拒絕的結果是很悲慘的。」
阿恨補充道:「四位當家的都是聰明人,希望不要做糊塗事!」
「做夢!」
「休想!」
「放屁!」
「納命來!」
這就是他們的答覆,喝聲中戰火再起,又幹上了。
比剛才更兇狠,更慘烈,風雲色變,石破天驚。
人數也更多,龍虎門的高手如湧而至,紛紛投入鬥場,整座戲臺密密麻麻的都是人,殺聲、吼聲、慘叫聲,刀光、劍影、鮮血,亂作一團。
驀然,阿恨突出奇招,痛下殺手,掄起七殺刀,直奔龍九天,說時遲,那時快,金鐵交鳴聲中,火光四射,先毀了他的劍,然後再以一式「釜底抽薪」,立見一片藍汪汪的光幕竄上降龍手的脖子。
咔嚓!好清脆的聲音,人頭飛向擂臺旁的七殺轎,熱騰騰的鮮血冒出三尺高,人已倒地,仍顫抖不止。
「還我大哥的命來!」
「咱們不死不散!」
「要你血債血還!」
藍虎臣、金三娘、段青書見血發狠,不退反進,三人聯手,猛攻阿恨一人。
恨天生如得神助,大發虎威,攻出三刀後道:「冤有頭,債有主,老賊已死,血債已了,小王不願禍連無辜,請就此止。」
打虎將藍虎臣道:「少打如意算盤,本門與七殺教沒完沒了。」
虎妞道:「你們這是自尋死路,自取滅亡。」
河東獅吼道:「該死的是七殺教,休想擅離一步!」
小流浪道:「不要給臉不要臉,給命不要命,哪個想死可以舉起手來,七殺刀負責送你上黃泉路,過鬼門關,進陰曹地府。」
好鮮啊!本來是一句取笑的話語,黑豹子段青書居然真的舉起手來了。
當然不是想自尋死路,而是欲揚掌出招,阿恨沉聲二喝:「想死本教主就成全你!」
七殺刀如入無人之境,藍虎臣攔不住,金三娘截不下,慘嗥聲起,血雨如注,刀鋒過處,身首分家,可憐的段青書已倒斃血泊中。
牛皮不是吹的,火車不是推的,一剎那的工夫便連斃兩位頂尖高手,這在江湖武林中可謂絕無僅有,藍虎臣、金三娘全都嚇呆了,頭皮發炸,心裡發毛,雙腿發軟,兩隻腿抖得像煮熟了的龍口粉絲,一股寒意直從心田深處升上來。
互望一眼,心意已通,像是鬥敗了的公雞,洩了氣的皮球般,未敢再逞強鬥勝,當即率眾離去。
小流浪道:「阿恨,要不要把他們腦袋留下來做紀念品?」
阿恨不無不答話,將段青書、盧安的人頭丟上七殺轎頂,並將懸掛在轎子四周有關龍虎門的那一塊紅綾撕下來,然後才說:「算了,冤仇宜解不宜結,光棍只打九九,不打加一,龍虎門的這一筆帳就此結束。」
虎妞道:「下一筆帳找誰去討?」
阿恨道:「去找金刀趙無敵。」
小流浪道:「怎麼討?美人計,揍人大會已經玩過了,再換點新鮮刺激的。」
阿恨道:「老套自然乏味,只有笨蛋才會炒冷飯。」
虎妞道:「那玩什麼?」
「賣刀!」
「賣刀?賣哪一把刀?」
「七殺刀!」
小流浪眼一瞪,道:「阿恨,你不是開玩笑吧?七殺刀乃是無價之寶,當心老煙槍剝你的皮。」
恨天生神秘兮兮的笑笑,道:「白痴,就算老煙槍想賣,小王也不答應,只是一個幌子,先舉辦兵器大展,再搞個拍賣大會,目的無非是將武林人物誘騙來,尤其是金刀趙無敵,與乃弟銀劍趙無畏。」
虎妞道:「構想是不錯,問題是稱為兵器大展,總不能就單單展出一把七殺刀呀!」
小流浪道:「對呀,紅花還要綠葉配。」
阿恨道:「這不成問題,動一動腦筋就解決了。」
虎妞的反應好快:「是嘛,可以買。」
小流浪也想通了:「可以借。」
恨天生道:「可以租。」
「可以偷。」
「可以搶。」
「可以詐。」
「可以騙。」
「可以拐。」
真絕,絕透了,點子夠多,腦子夠歪,虧他們能想得到,說得出,偷、搶、詐、騙、拐都想全了。
心意既決,不再遲疑,阿恨當場下令規定,不論是偷張,睹李、酒仙、丐王,或是虎妞、小流浪,乃至他自己,七天之內必須準時交出至少十件兵器來。
同時命中州四怪將散落的銀子收拾好,打算到「八仙樓」去吃慶功宴。
展目望去,臺下的群眾已散去一半,藍衣少年則仍傲然卓立在屋頂上,阿恨朗笑一聲,道:「朋友口乾了吧?咱們到八仙樓去喝一杯,本教主請客。」
少年微微一笑,道:「謝了,本少爺向來酒不沾唇。」
小流浪詭笑道:「愛說笑,那個女人不愛俏,那個男人不貪杯,你又不是母的,怎麼可能滴酒不沾。」
少年道:「不喝就是不喝,與性別無關。」
虎妞道:「喝不喝酒無關緊要,我們之間的事必須解決。」
少年冷潮熱諷道:「我們之間的事?啊,對了,可是急著想跟本少爺私奔,去當細姨?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留來留去留成仇。」
虎妞聞言大發嬌嗔道:「閉上你的烏鴉嘴,姑奶奶的意思是叫你滾下來,跟阿恨教主決一高下。」
恨天生介面道:「不錯,這件事是到該解決的時候了。」
小流浪道:「勝負未決,人情未還,喝酒也不舒坦!」
藍衣少年卻無所謂,喜笑自若的道:「不急,欠著吧!時間久些還可以生利息,再見!」
見字出口,人已彈起,好快,一眨眼便消失在暮色蒼茫中。
阿恨、虎妞、小流浪想追也來不及。
半月之後,七殺教的人馬來到了開封。
開封是皖唐、豫趙、鄂歐陽三大世家中趙家的根據地。
阿恨並沒有直接去找金刀趙無敵,銀劍趙無畏兄弟。
而是包下了開封最豪華的酒樓「醉仙樓」,在寬敞的大廳裡辦起了別開生面的兵器大展。
雖是一個陷阱,一個餌,辦得卻有聲有色,有板有眼,刀、槍、劍、戟、棍、棒、斧、錘,應有盡有,琳琅滿目,粗略的估計,約有八十餘件,一半用買,一半則是拐騙而來。
然而,儘管來路並不純正,東西卻大是可觀,有神刀寶劍,有名斧古錘,何況阿恨、虎妞、小流浪皆各有一張蓮花妙嘴,即使是破銅爛鐵,在他們的口中也會生色八分。
當然,主角是七殺刀,放在最高最醒目的地方,紫檀刀架,紅絨墊子,復有明珠兩顆,寶玉四方作為陪襯,由四怪輪流把守,越發顯現出它不同凡響的身價。
阿恨很講究排場,特別重金禮聘來四位美女,作為招待。
他們自己也沒閒著,經常應來賓之請出面解說。
參觀的人並非很多,未有熙來攘往的人潮。
不過,凡是踏進「醉仙樓」的貴客,十之八九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成名人物。據說歐陽春到了。
神指唐誠到了。
一無和尚到了。
藍虎臣兄妹到了。
風塵俠客馬驥到了。
黑煞神黑肚腸到了。
日月宮主也到了。
金刀趙無敵、銀劍趙無畏,忝為地主,自不待言。
黑白兩道,一宮、二門、三世家,乃至一些久已不履江湖的老魔頭俱皆聞風而至,蠢蠢欲動。
他們的目標一致,皆志在七殺刀。
有的明目張膽的前往醉仙樓參觀。
有的則雌伏一旁,靜待良機。
此刻就有一個鬚髮俱白,道貌岸然,長相甚是嚴肅高傲的老者,與一位相貌跟他相彷彿,年齡稍輕,穿一襲紫衣的人結伴而來,在聚精會神的參觀各種兵器。
二人正停留在一把業已生鏽的巨斧前面。
紙製的牌子上寫得很清楚,大唐開國元勳程咬金用斧。
白髮老者端詳了一下,肅容滿面的道:「真的是程咬金當年所用之物?」
小流浪心說:「才怪,是專門騙你們這些王八崽子的。」
阿恨前正經八面的道:「在行家的面前豈敢魚目混珠?如假包換!」
吹牛皮不犯死罪,騙死人也不用嘗命,他們的傑作尚不止此,紫衣人指著一支畫戟道:「這是呂布呂奉先所用的方天畫戟?」虎妞大言不慚的道:「錯不了,上面還沾著有董卓的血呢!」
經過一番補習後,小流浪懂得的歷史掌故還真不少,頭頭是道的說:「想想看,當年溫侯呂奉先騎著赤免馬,手使方天畫戟,馳騁沙場時模樣,哇噻!說多威風就有多威風,難怪貂蟬會愛上他。」
阿恨道:「赤兔馬後來落在關雲長手裡,早已骨化灰飛,關二爺所用的青龍偃月刀則依舊完好如初。」
白髮老者錯愕一下,道:「這把刀也在此展覽?」
小流浪大吹大擂道:「開玩笑,沒有青偃月刀怎敢掛出兵器大展的招牌來。」
紫衣人動容道:「可否引往一觀?」
小流浪道:「愛說笑,辦展覽本來就是給人看的。」
雖然說的天花亂墜,東西實在不怎麼樣,刀刃鏽痕斑斑,刀柄的油漆脫落大半,假如關二爺還魂復活,一定會大罵七殺教騙人。
七殺刀就在一旁,行家果然有眼光,白髮老者與紫衣人陡地雙目暴睜,立將全部的注意力投注過去。
白髮老者頷首道:「嗯,果然是一把好刀!」
紫衣人隨聲附和道:「單看刀鞘就不同凡俗!」
白髮老者道:「可否拔出來一觀?」
恨天生遲疑道:「這樣不好吧?」
「有何不好?」
「有危險。」
「有危險?怎麼會?」
「神刀出鞘,無血不歸!」
「什麼意思?」
虎妞道:「就是說七殺刀一旦出鞘,不殺人見血就插不回去了。」
紫衣人微哂道:「小事情,老夫買一隻雞給你們殺就是。」
小流浪道:「不行,雞血沒有用,非人血不可。」
虎妞道:「倘若二位甘願挨刀,又當別論。」
白髮老者乾笑一聲,道:「姑娘說哪裡話,天下豈會有甘願挨刀的人?」
阿恨道:「其實想看七殺刀的全貌也並不難。」
虎妞道:「只要花錢買下來就可以了。」
小流浪道:「自家的東西,愛怎麼看就怎麼看,天王老子也管不著。」
紫衣人道:「開個價錢吧!」
恨天生道:「現在不行。」虎妞道:「也不能私下交易。」
白髮老者道:「這是為何?」
小流浪道:「要公開拍賣?」
紫衣人道:「何時?何地?」阿恨指著張帖在附近的一張佈告道:「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展覽到今天為止,明天正式拍賣,就在此地。」
二人一聞此言,馬上跑去看佈告,沒再開言。
醉仙樓。
樓下大廳內。
展覽會已告結束。
拍賣大會正式開鑼。
廳內坐滿了各式各樣的江湖人物。
多數都是生面孔,只有四個熟悉的人。
一個是一無和尚。
一個是藍衣少年。
另外二人正是白髮老頭和紫衣人。
有理由相信,雖然一宮、二門、三世家的首腦未公開露面,必有代理人來到現場。
阿恨、虎妞、小流浪高高在上的,站在一個特製的平臺上,面前擺著三張方桌,所有的兵器分門別類的擺在上面。
七殺教做事喜歡講究排場,今天也不例外,中州四怪分站四角,以防不測,四名美女則穿梭場中,從事分送茶水,招待賓客的工作。
恨天生清一下嗓子,拍一拍手,以爽朗的聲音道:「沒有規矩,難成方圓,沒有老婆,生不出兒子來,這一場拍賣大會也不能沒有規矩。」虎妞道:「規矩很簡單,這些東西多數都是‘無價’之寶,所以也沒有底價,隨便大家出,隨便大家喊,只要兩相情願,願打願挨,就成交啦!」
小流浪道:「一律現金交易,銀貨兩訖。」
虎妞道:「不得欠帳,也不能分期付款,但銀票可以通用,黃金珠寶可折價。」小流浪重重的拍一下桌面道:「現在就開始。」
阿恨順手拿起一把短劍來,道:「第一個要拍賣的兵器就是這一把劍。」
虎妞大吹法螺道:「千萬別小看了這一把劍,儘管其貌不揚,卻曾創造歷史,是一把歷史名劍。」
小流浪道:「它的名字叫‘魚腸’,當年荊軻刺秦王時,‘圖窮匕見’裡的匕,就是它,誰擁有此劍,誰就可以去當刺客,跟荊軻一樣了不起,可以名垂千古。」
阿恨道:「請各位開價。」
虎妞道:「開價越高,機會越大。」
小流浪道:「開價越高,面子越足。」
孰料,言者諄諄,聽者藐藐,三小喊得鎮天價響,全場卻無半個開價的人。
小流浪慌了,小聲道:「糟啦!糟啦!壞的開始,是失敗的一半,第一件兵器就賣不出去,可如何是好?」
虎妞也愁眉不展的道:「是呀,出師不利,是很失面子的事也!」
阿恨則仍篤定得很,意氣風發的道:「報告各位一個好訊息,為了報答大家的熱烈捧場,第一件兵器決定不賣,用送的,而且還附贈一筆銀子。」
這是什麼話,在商言商,生意講究的是講本求利,居然玩起賠本倒貼的遊戲來。
偏偏虎妞還很欣賞他這個餿主意,馬上開出價碼來:「十兩,那一位要魚腸劍,就奉送白銀十兩。」
場中立即掀起一陣議論,交頭接耳,反應不一。
卻依舊無人開口發言。不是他們不喜歡白花花的銀子,而是不相信天下會有這種頭號大傻瓜,肯做賠本的買賣。
小流浪心裡很不是味兒,一手拿寶劍,一手拿著一錠銀子,道:「朋友,只要招招手,吭吭氣,這二十兩銀子與魚腸劍就是你的了,由大會的小妞親自送到閣下手裡去。」
哈哈,瞬息之間,又加了一倍,這樣的好事的確天下少有,這樣的傻蛋也同樣地上無雙。
有一個愣小子開口了:「真有這種好事,該不會是吃我們的豆腐吧?」
小流浪精神一振,道:「這是真的,就是你,送了!」
立命一位小妞,將銀子、寶劍送到愣小子手裡去。
這一來,無形中提高了大家的興致,炒熱了會場的氣氛,再賠錢賣出幾件破銅爛鐵後,阿恨心裡雪亮,知道大家心裡在想什麼,拿起七殺刀,大聲說道:「本教主從善如流,現在,就開始拍賣七殺刀。」
小流浪道:「七殺刀是大西國王張獻忠成名的兵器。」
虎妞道:「碎金斷玉,削鐵如泥。」
恨天生道:「吹毛斷髮,無堅不摧。」
虎妞道:「曾創下一天砍頭數百顆的驚人紀錄。」
小流浪說道:「是一把神刀、寶刀,更是一把殺人的利器、兇器,珍貴異常,價值連城。」
有人說話了,是一個留著一臉絡腮鬍的大漢,道:「百聞不如一見,光說沒用,拔出來讓大家瞧瞧才相信。」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大夥兒的想法相同,話未落地,便獲得迥響,齊聲響應。
「對嘛,拔出來瞧瞧。」
「看清楚了才好出價錢。」
「一分錢,一分貨!」
阿恨道:「很抱歉,不是本教不肯拔,實有不得已的苦衷。」
虎妞道:「一拔出來就非要殺人不可。」
小流浪道:「不殺人就插不回去了。」
紫衣人肅容滿面的道:「這話老夫不敢苟同,七殺刀既然當眾拍賣,就必須公開展示,以昭大信,也便於出價,至於插不插得回去,純粹買方的事,與貴教無關,可由買者自行處理。」
「不錯,拔出神刀方可取信於人。」
「萬一設局詐騙,豈不冤枉哉!」
「亮刀!」
「亮刀!」
場中反應熱烈,阿恨只好屈從眾意,亮出了七殺刀。
仿若黑夜裡點起一盞明燈。
好像天空中閃出一道彩霞。
寒氣逼人。
光芒四射。
「好刀!」
「好刀!」
讚歎之聲不絕於耳。
宛如屁股上著了火,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
恨天生不放過這個宣傳的好機會,舞起七殺刀,先毀「方天畫戟」,再斷「青龍偃月」,覆命虎妞拔下一撮頭髮來,一吹便迎刃而斷。人人屏息而觀,全場寂靜如死。
阿恨擺出一個最優美的姿勢,道:「大家可以開始出價了,但必須報出自己的門派,或打出學號來。」有人道:「這樣恐怕不大方便吧?」
阿恨道:「有何不便?可是怕本教尋仇?」
另一人道:「還有別的顧慮!」
虎妞道:「今天只談生意,不談仇恨,各位儘可寬心。」
小流浪道:「誰買去七殺刀,若有麻煩,本教還願負保護之責。」
誰都不願意放棄得到七殺刀的機會。
已經有人開始喊價了,而且,一開口就是高價。
「歐陽世家三千兩。」
「唐家堡三千五。」
「風雷門四千兩。」
「龍虎門五千兩。」
白髮老者道:「開封趙家,金刀趙無敵一萬兩!」
阿恨驚「哦」一聲,道:「哦,原來閣下就是金刀趙無敵,失敬,失敬!」
虎妞掃了那紫衣人一眼,道:「想必這位大俠一定是銀劍趙無畏吧?」
紫衣人淡淡一笑,面無表情的道:「老夫正是銀劍趙無畏。」
恨天生道:「趙家出價一萬,那一派還願意再加?」
虎妞道:「加多就有機會。」小流浪道:「不加就完蛋了。」
武人愛刀如命,當然會有人往上加。
「唐家堡一萬一。」「龍虎門一萬二。」
「風雷門一萬三。」
「歐陽民家一萬五。」
「金刀趙無敵兩萬!」
趙無敵別無所好,平生最愛收集古劍名刀,第二回合的競價中又拿了個第一。
藍衣少年與一無和尚則穩坐如故,始終未曾喊價。
亦未見黑道總舵主黑肚腸,以及日月宮的人出面競爭。
阿恨道:「二萬,趙家已經出到二萬了!」
虎妞道:「誰再加高,誰就有面子。」
小流浪道:「表示誰財大勢大胳膊粗。」
三人舌燦蓮花,極盡鼓吹之能事,奈何價位已高,乏人問津,原來出價之人皆站到一邊去,沒再開言。
阿恨道:「二萬,二萬,假如沒人再加,就要賣給金刀趙無敵了。」
一無和尚突然站了起來,道:「二萬三。」
金刀趙無敵聽得一困,道:「禿頭別瞎攪和,連三間破廟都沒有,你哪來的銀子?」
一無和尚正容道:「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和尚近來發了一筆橫財,有不有錢無須施主操心。」
銀劍趙無畏道:「有錢就應該去蓋廟,七殺刀是兇器,出家人不用為妙。」
和尚欲語未語,藍衣少年及時起身喊道:「二萬五。」
趙無敵甚是不快,大聲喊道:「三萬。」
一無和尚不甘示弱,立道:「三萬五。」
藍衣少年微哂道:「四萬。」
金刀趙無敵顯然有點火了,伸出來五個手指頭,跳起來吼道:「趙家出價五萬!」
銀劍趙無畏語帶威脅道:「這是最後的價錢,誰要是再爭就跟我們兄弟過不去!」
乖乖,連狠話都說出來了。也難怪,開封是趙家的地盤,誰敢不讓他們兄弟三分?
一無和尚愕然一楞,胡言亂語道:「阿彌陀佛,悲哉痛哉,這麼高的價錢,和尚當了褲子也買不起,況且強龍不壓地頭蛇,也惹不起,棄權啦!」
「哼!」
藍衣少年沒開口,僅冷冷的哼一聲,拂袖而去。
沒有對手,生意就這樣成交,以五萬兩的高價賣給了金刀趙無敵、銀劍趙無畏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