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流浪更漂亮,從假唐誠的臉上抓下一張人皮面具來。
面具的下面是一張陰險、奸詐、黝黑的老臉。
也是一張陌生的臉孔,大家都不認識。
唐子明已從守衛的身上搜到鑰匙,開啟父親的鐐銬,道:「爹,這個老魔頭是誰?」
神指唐誠搖頭道:「為父的也不認得。」
唐子剛怒視著假唐誠,道:「老賊,說,你究竟是哪來的妖魔鬼怪?」
假唐誠一聲不吭,探懷取出兩枚狀如葡萄,墨黑如炭的暗器,往地上一摔,通!的一聲,爆炸聲起,立刻冒出了兩團濃霧。
煙霧來得好快,瞬間便佈滿整座竹林,彼此對面伸手難辨五指。
阿恨吼道:「大家提高警覺。」
虎妞說道:「別讓老賊逃走。」
小流浪道:「當心被他偷襲。」
白搭,說等於沒說,成效全無,煙消霧散時,假唐誠與馮通已不知去向。
四出追趕了大半夜,依然毫無所獲,不得已只好再折返唐家堡。
大客廳內,席開數十桌,正在連夜應祝唐家的團圓。
但在歡樂之餘,仍不免為失去的母親、兒子、媳婦、女兒以及家下人等唏噓慨嘆不已。
由於表現傑出,厥功至偉,小流浪成為眾人心目中的大英雄,敬酒的人絡繹不絕,讚歎之聲更是此起彼落。
這小子根本就不懂什麼叫含蓄、謙虛,逢人就說:「爽啊!爽啊!但願今夜永遠過不完!」
接又道:「幹刺客、反間諜蠻刺激的,當英雄更是風光得很,以後七殺教有這麼一類的角色,我小流浪全包了!」
引起虎妞的反感,冷哼:「哼,燒包!」
宋玉兒也譏諷道:「就是嘛,老王賣瓜。」
阿恨冷笑道:「小心牛皮吹破,下次當狗熊。」
神指唐誠笑呵呵的道:「小英雄機警、慧黠,點子多、反應快、表演逼真,的確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我那外孫有小英雄一半,老夫就心滿意足了。」
小流浪故意在阿恨面前耍威風,豎一下大拇指,又伸出小指,得意洋洋的道:「聽到沒有,我是這個,老大,你是這個,小好幾號呢!」
不待恨天生開口,又對神指唐誠道:「老爺子,不曉得那一巴掌打得重不重。」
唐誠下意識的摸一下自己捱打的面頰,道:「不輕,但是很值得,是救命的一巴掌,老夫必定銘記在心,永遠不忘小英雄的援手之恩。」
小流浪道,「可惜,若是能將老賊的人頭留下來就十全十美了。」
唐誠道:「老魔身手不凡,又有鐵葡萄助威,生擒活劈,談何容易,但唐家堡從此與他勢不兩立,不論天之涯,海之角,不將他碎屍萬段,難消唐家的人心頭之恨!」
虎妞義憤填膺的道:「對,像他這樣的人的確該千刀萬剮,凌遲處死!」
神指唐誠敬了恨天生一杯酒,道:「阿恨,謝謝你,這一次唐家堡能重見天日,全仗七殺教大力鼎助,希望儘早能把雪蓮的孩子帶來,讓我們祖孫一見。」
唐子明道:「爹,事實上你老人家的寶貝外孫已經來了。」
神指唐誠喜得站了起來,遊目四望,語快且急:「是誰呀?在那兒?」
唐子剛笑道:「遠在無邊,近在眼前。」
虎妞道:「比小流浪更贊,更棒,更了不起!」
宋玉兒道:「人中這龍,鳥中之鳳,獨一無二,傲視群雄!」
唐誠的眼珠瞪得老大,伸出去的手指在發抖,嘴唇也在抖,指著恨天生道:「莫非就是阿恨這孩子?」
阿恨聞言急忙離座而起,撲通!一聲跪下去,道:「外公,阿恨給你老人家磕頭了。」
想起了母親唐雪蓮的悲慘遭遇來,不禁悲從中來,熱淚滾滾而下。
「可憐的孩子,快起來,起來。」
唐誠也為之老淚縱橫,起身離座,親手將阿恨扶起來,祖孫二人哭作一堆。
經唐子明、虎妞等人一番勸解,始返回原位,神指唐誠慈祥可親的道:「孩子,唐家堡就是你的家,也是你們大家的家,就在此住下來吧!」
小流浪道:「可能有問題。」
唐誠一怔,道:「有什麼問題?」
阿恨道:「我們明天一早就要走。」
唐子剛道:「幹嘛這麼急?」
虎妞道:「該辦未辦的事還有一籮筐。」
宋玉兒道:「恨教主師傅交代的事尚未完成。」
小流浪道:「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去日月宮尋仇,下聘!」
神指唐誠聽得一呆,道:「尋仇?下聘?」
虎妞道:「沒錯,日月宮主當年曾與馬驥、歐陽春等五人,在死亡谷內,斷了阿恨的師傅冷麵魔君賀通天的一臂一腿一目,我們是奉命出谷討帳的。」
小流浪道:「奇怪,一宮、二門、三世家,幾乎人人有份,個個上榜,怎未見老爺子金榜題名。」
唐子明想一想,道:「算算時間,那時候家父已落入老賊手中。」
侯達道:「這是因禍得福,不幸中的大幸,若非陰錯陽差的未與歐陽春他們同流,免不了又是一場厄難,一場是非。」
唐誠亦有此同感,釋然一笑,道:「許是皇天有眼,不忍叫我們祖孫為敵。」
唐子剛道:「下聘又是怎麼回事?」
小流浪道:「就是討老婆的意思啦!」
「誰討老婆?」
「阿恨呀!」
「討誰?」
「日月宮的少宮主明媚。」
唐子明覺得有點糊塗,疑雲重重的道:「尋仇與娶妻是兩件極端不同的事,怎會攪在一起?」
虎妞道:「是很矛盾,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殘肢之仇不能不報。」
小流浪道:「阿恨教主的師傅老煙槍本來是要娶明媚的母親明月的,偏偏老宮主明英宮主從中作梗,以致好事難成,也就是說,日月宮欠老煙槍一個老婆,由阿恨討她的女兒回來補。」
神指唐誠肅容滿面的道:「婚姻乃是終身大事,可兒戲不得,假如日月宮的少宮主無才又無貌,可如何是好,豈不要委屈了我們阿恨。」
小流浪道:「安哪,明媚姑娘有才又有貌。」
「很漂亮?」
「卡帥!卡帥(美得冒泡)。」
「有才華?」
「才華出眾,能歌善舞。」
「武功如何?」
「出神入化,高深莫測。」
唐子剛道:「阿恨,你願意娶她?」
虎妞酸溜溜的道:「不願意才怪,早已愛死啦!」
阿恨模稜兩可的道:「不願意也不行,師命難違嘛,二舅可知日月宮的確切所在?」
唐子明道:「日月宮是個神秘的組織,所有的一切皆不對外公開,不過,有一處地方倒可以一試,聽說那裡常有日月宮的人出入。」
「那裡?」
「雲龍山。」
「雲龍山又在何處?」
「徐州附近。」
阿恨劍眉一揚,道:「好,明天一早我們就到雲龍山去,先跟大家告個罪,不再辭行了。」
宋玉兒亦道:「我也跟各位告罪,明兒一早就要找我師傅淨因師太去了,不再道別。」
烈山。
離徐州還有一百多里。
山下有一個小鎮,客商雲集,是南來北往的一處交通孔道。
午膳時分,「百香園」菜館生意興隆,座無虛席。
阿恨、虎妞、小流浪、中州四怪等七人也在座,坐在臨窗面街的一個角落裡,正在吃喝打尖。
猛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道:「小二,找個位子。」
店小二低聲下氣的道:「三位爺,真對不起,小號已經客滿,請到別家去吧!」
熟悉的聲音口氣好硬:「老夫既然來了就不想走,找個雅座,快!」
阿恨等人循聲望去,馬上發現,來者都是熟識之人。
發話是假唐誠。
管事馮通站在他右邊。
風塵俠客馬驥在左邊。
真是冤家路窄,小流浪挑眉瞪眼的道:「瞞,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大概是今天的時辰不錯,這裡的風水也很好。」
一按桌面,正準備彈射出去,被阿恨壓下來,道:「別亂來,這是飯館,客人又這麼多,一旦動起手來免不了會傷及善良百姓。」
小流浪不服道:「機會難得,錯過多可惜。」
阿恨道:「既然遇上了,就不會輕易放過,先把肚子填飽,等會兒再作計較。」
虎妞取笑著道:「別一味想當英雄,謀而後動方可穩操勝算,當心夜路走多了遇見鬼。」
那邊,店小二陪著笑臉道:「小號只有一個雅座,已經有客。」
雅座在另一邊,靠牆,跟阿恨他們隔著三張桌子。
其實也不過是普通的座位,旁邊加了廣道屏風罷了。
桌上有菜。
座上無人。
風塵俠客馬驥火了,道:「你這是睜著眼睛說瞎話,那裡分明空無一人。」
店小二彎腰哈背的道:「不瞞三位爺,那一桌酒席是別人訂下的,要請七位貴客。」
馮通道:「那七個人?」
「小的也不清楚。」
「人呢?」
「大概馬上就到。」
「請客的人是誰?」
小二未及答話,假唐誠搶先道:「管他是誰,咱們吃了再說。」
大步一跨,帶起一陣旋風,與馬驥、馮通大大方方的進入雅座之內,就像回到自己家裡似的吃喝起來。
小流浪啐道:「哼,土匪!」
虎妞道:「這是他們最後一頓晚餐。」
阿恨道:「吃飽之後就送他們上黃泉路!」
話還是熱的,門口忽又出現了一群更兇更惡的人。
一共是七個,清一色光著上身,露出紫銅色的皮膚來,胸前還有刺青,各刺著一條龍。
足履雲靴,佩著有刀,厚實、明亮、笨重,不帶鞘,是劊子手使用的那一種刀,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個個皆粗壯結實,仿若七座小鐵塔。
人人皆目露兇芒,好似凶神惡煞般。
大家都戴著一頂奇形怪狀的瓜皮帽,一紅六黑。
一字排開,站在門口,把太陽光都遮住了,眾食客齊覺眼前一暗!
小二的雙眉立皺,心中叫苦不迭,急忙迎上前去,卑躬屈膝的道:「七位大爺可是前來赴宴的?」
紅帽子大漢粗聲大氣的道:「老子是來吃飯的,赴什麼宴?」
小二疑惑的道:「不是有人要請客?」
紅帽子大漢吐字如刀:「沒有。」
一名黑帽子大漢吼道:「快找一副座頭來。」
小二聽說七人不是來赴宴的,心頭方自一寬,聞言不由又緊張起來,滿臉堆笑的道:「非常抱歉,小號客滿,請另找別家吧!」
紅帽子大漢好凶:「既然來了就不想走,把他們扔出去。
可不是開玩笑,是玩真的,六個黑帽子大漢一齊動手,有的拉手,有的拽臂,有的揪屁股,像丟廢物垃圾一般,將食客扔到外面去,馬上就空出一張桌子來。
嘩啦啦!的一聲響,紅帽子大漢大刀一揮,所有的杯盤碗筷也飛到門外去,猛地拍一下桌子道:「上菜!」
「是!是!」
小二嚇傻了,打死他也不敢再多言分辨,抹乾淨桌面,跑到後面叫菜去了。
早已驚動了掌櫃的,忙不迭的親自出面招呼,很快便將酒菜送上桌,總算把七個煞星穩下來。
鄰近的幾桌客人睹狀心膽俱寒,顧不得酒末足,飯未飽,紛紛結帳離去。
連小二哥也躲得遠遠的,站到七殺教那邊去。
阿恨指著雅座道:「小二,你說那一桌酒席是別人準備請客的?」
小二道:「是這樣。」
「要請七個人?」
「對呀!」
「那條線上的?」
「武林中人。」
「何門何派?」
「據說是七殺教。」
虎妞聞言神色一緊,道:「請客的人是那位?」
小流浪道:「是公的?還是母的?可是一個漂亮的妞兒?」
店小二躬身道:「是一個男的。」
阿恨道:「叫什麼名字?」
「他沒有說。」
「多大年紀?」
「五十上下。」
「長相如何.?」
「濃眉大眼,臉黑如炭。」
阿恨驚「哦」一聲,道:「莫非是他?」
小流浪眨眼道:「誰?」
虎妞道:「這還用問,八成是那個無惡不做的黑肚腸。」
小二道:「我想起來了,好像聽到有人叫他黑大爺。」
阿恨如遭棒喝,跺一跺腳跟道:「我好恨!」
虎妞輕聲細語道:「還好我們沒有吃。」
小流浪吐一下舌頭道:「吃了就麻煩了,非被阿恨逼咱們吐出來不可。」
恨天生臉一沉,道:「姓黑的何時可到?」
店小二道:「黑大爺沒有說。」
小流浪道:「媽的,身為主人為何不在此恭候?萬一黃牛了你們到那裡討帳去?」
店小二笑笑道:「這倒無妨,黑大爺已經預付了十兩銀子的訂金。」
「小二!」
話被那七個惡漢的吼聲打斷,店小二硬著頭皮趨前道:「七位大爺有何吩咐?」
紅帽子大漢吹鬍子瞪眼睛的道:「添菜,添酒!」
早先發話的黑帽子大漢道:「挑好的,揀香的,多多益善。」
另一個黑帽子大漢道:「你們百香園請客,最好別指望大爺們付帳!」
「是!是!」
小二嚇破了膽,不敢多言,只得如言照辦,添酒又添菜。
酒已半醉,紅帽子大漢忽道:「小二,這樣喝太乏味了,爺們要喝花酒,叫一個妞兒來陪。」
小二吃了一驚,惶聲道:「請大爺見諒,我們這兒沒有陪酒的姑娘。」
早先發話的那名黑帽子大漢猛一抬頭,道:「樓上就有一位動人的俏佳人。」
沒錯,樓上是有一位俏佳人,就坐在七殺教那一副座頭的上方,由於角度的關係,彼此誰也看不見誰。
是明媚,日月宮的少宮主。
正與一位十八九歲,眉清目秀的美少年同桌共飲。
紅帽子大漢道:「去,叫她下來,陪大爺喝酒。」
小二趑趄道:「不行,人家是良家婦女,又不是……」
那名黑帽子大漢喝道:「什麼良家婦女,千金小姐也照樣上床陪男人,告訴她,不會叫她白陪,只要把大爺逗得高興,定有重賞。」
猛然推了一把,一下子就把小二推到樓梯邊上趴下了,嚇得小二魂不附體,爬起來就往樓上衝。
不一時又蹬!蹬!蹬!的下樓來,站在老遠欲言又止。
紅帽子大漢道:「怎麼樣?小妞答應沒有?」
小二畏縮肖前道:「人家不幹。」
那名黑帽子大漢虎吼一聲,道:「哼!臭婊子,給臉不要臉,這是自討苦吃!」
沒見他怎樣作勢,人已離座而起,箭也似的朝樓上飈去。
身法絕妙,速度驚人,小二的眼皮子才一眨,已到了樓頭。
可是,他快,明媚與美少年更快,定目處早已人去座空,但見餐桌之上用水酒寫下四個字。
左邊是:「欠揍!」
右邊是:「找死!」
人是何時走的?去向何方?那名黑臉大漢根本一無所知,茫然的四下一望,道一聲:「真是活見鬼!」立又飄落原位。
小流浪看在眼裡,頗為不快,道:「這幾頭豬簡直太囂張了,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他們是不會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
正欲挺身而出,被虎妞阻住,道:「先別不務正業,咱們的正事還沒辦哩!」
阿恨道:「不錯,咱們是該辦正事了。」
立與虎妞、小流浪悄無聲息的潛入雅座之內。
逃亡的日子不好過,假唐誠、馬驥、馮通可能吃了不少苦頭,吃得杯盤狼籍,湯菜橫流,仍自低頭疾食間,誤把敵人當作店小二,風塵俠客邊吃邊說道:「再來三斤燒刀子,兩籠小籠包。」
小流浪已欺至馮通身後,道:「我們沒有燒刀子,只有七殺刀。」
虎妞立在馬驥的身後,道:「也沒有小籠包,只有水煎包!」
假唐誠、馬驥、馮通聞言大吃一驚,一齊抬頭望時,發現阿恨、虎妞、小流浪已近在他們身後三尺以內,此時想要起身退走,或出手進招,已然無及,不由機伶伶的打了一個冷顫,同聲道:「卑鄙的小人!」
阿恨在假唐誠身後發話道:「放心,七殺教不會幹偷襲暗算的勾當。」
虎妞道:「但是,你們的末日已到,絕對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小流浪道:「到外面去,別弄壞了店家的桌椅,別擾了人家的酒興。」
身後有人介面道:「擾了大爺的酒興,是會人頭落地的。」
發話之人是紅帽子大漢,人已跨步而入,一雙賊眼直盯著虎妞瞧。
一霎時,六名黑帽子大漢也跟進來了,十二隻眼珠子全部色迷迷的凝注在虎妞嬌豔如花的臉蛋上。
一名大漢猛吃豆腐:「好標緻的小妞。」
另一名大漢的話更不堪入耳:「細皮白肉,抱在懷裡一定很爽。」
那名黑帽子大漢雙眉一挑,道:「爽就抱一抱吧,不必客氣。」
當真邁開大步,向虎妞行去。
假唐誠橫掃七人一眼,臉色接連數變,聲急語快的道:「七位可是從京裡來的?」
紅帽子大漢一怔神,指著自己胸前的刺青道:「一條龍。」
假唐誠立道:「走四方。」
那名黑臉大漢拿起一杯酒來潑在地上,道:「不喝酒。」
假唐誠提高了聲音道:「愛打架!」
一條龍,走四方,不喝酒,愛打架,顯然是切口暗語,換句話說,他們原來是一條線上的人。
阿恨甚感驚愕,未敢輕敵大意,急忙退後三步,與虎妞、小流浪聚在一起。
紅帽子大漢爽朗一笑,語頗恭謹語的道:「這真是大水沖倒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閣下原來就是……」
假唐誠揮手示意,阻止他說下去,道:「你心裡明白就好,快說你們一共來了多少人?」
紅帽子大漢道:「很多,我們只是先遣人員。」
不知何時,明媚少宮主與那美少年,又雙雙對對的出現在斜對面的樓上,明媚嬌冷的聲音道:「多一個人多丟一條性命。」
美少年隨聲附和道:「多一個人多浪費一口棺材。」
那名帽子大漢聞言大怒道:「奶奶的,原來你們躲在這兒,老子今天非要你陪酒不可。」
話落人起,撲向樓頭。
「欠揍!」這一次明媚少宮主可沒避,五掌一翻,印上他的左胸。
「找死!」
美少年也沒閒著,揚掌印上他的右胸。
立聽一聲殺豬似的慘叫震駭全樓,那名黑帽子大漢恍如死豬一樣,被震飛起,撞破木板牆,飛到樓外去了。
明媚與美少年不稍停留,也穿窗而出。
「哪裡跑?」
「把命留下來!」
假唐誠、紅帽子大漢同聲一喝,領著馬驥、馮通等人奪門而出。
馬上看到,那名黑帽子大漢直挺挺的倒在院子中央,雙眼暴凸,舌頭外吐,胸前有兩個白森森的掌印。紅帽子大漢驚呼道:「太乙神功?」
風塵俠客馬驥道:「沒錯,這個小妞正是日月宮的少宮主明媚。」
紅帽大漢道:「好極了,若能生擒明媚,可是大功一件。」
一眼見明媚停在屋頂未去,立即縱身躍起,彈身飛上房。
孰料,紅帽子大漢根本上不了房,明媚、美少年佈下一道掌風,逼得他寸步難進,空白弄塌了一片屋面。
明媚少宮主嬌叱道:「你想死也別急在一時,更別冷落了另一批貴客。」
貴客係指七殺教。隨著話聲,阿限、虎妞、小流浪、中州四怪已接踵而出,嚴陣以待。
阿恨手握七殺刀,目泛精芒從假唐誠、馬驥、紅帽子大漢、明媚少宮主的臉上一掃而過,落在美少年的身上,醋味十足的道:「老婆,他是誰?」
明媚少宮主抿嘴一笑,僅輕描淡寫的吐出來兩個字:「朋友。」
虎妞道:「尊姓大名?」
小流浪道:「你已經是名花有主,可不能亂交男朋友啊!」
恨天生道:「倘若另結新歡,本教主是會吃醋的。」
小流浪道:「打翻醋缸罐可不好玩,說不定會鬧出人命來。」
「哼!」
明媚少宮主報以一聲冷哼,不曾多說半個字。
小流浪轉對假唐誠道:「老匹夫,你已是喪家之犬,新賒舊欠今天要一古腦獨兒算清楚,快報上名來,準備挨刀,免得閻王老子再費神去查你的戶口。」
假唐誠一開口就沒好話:「小兔崽子,且別管老夫是誰,先納命來為死難的弟兄報仇,若非你冒名頂替,怎會一敗至此。」
阿恨冷然一哂,道:「少自我安慰,善惡到頭終須報,紙是包不住火的,你今天就認命吧!」
紅帽子大漢道:「這幾個小毛頭是何來歷?」
恨天生挺著胸脯說:「小爺恨天生,又名阿恨,乃是七殺教的教主,也是武林小王爺。」
虎妞道:「本姑娘叫虎妞,七殺教的右使者,罵人最拿手,殺人也不含糊。」。
小流浪道:「俺是小流浪,也叫小流氓,七殺教的左使者,殺人是本使者的專長,也是嗜好。」
阿恨故意想耍耍威風,給他們一個下馬威,道:「四位護法,也自我介紹一下吧!以免這幾個魔崽子死後不曉得是誰成全的。」
偷張道:「偷張妙手摘星辰!」
賭李道:「賭李袖中有乾坤!」
酒仙道:「酒仙飲罷仙人跳!」
丐王道:「丐王吃飯不付錢!」
紅帽子大漢冷蔑不屑的道:「哼!狐群狗黨,跳樑小醜,七殺教算什麼東西?」
風塵俠客馬驥亦道:「中州四怪,專門作怪,惹是生非,人人見怪,也沒有啥了不起。」
假唐誠突然下令道:「殺,先解決掉七殺教,再收拾日月宮。」
「是!」
此人的地位似是不低,所有的人一齊應是,揮舞著大砍刀,殺將上去。
好凶好惡,好狠好毒,藍汪汪的刀籠罩全場,六名赤膊大漢都是不要命的傢伙,大砍刀橫衝直闖,完全是拼命的打法,再加上馬驥、馮通、假唐誠都不是省油的燈,一交手便氣勢逼人,七殺教這邊陣腳大亂:這還是全仗七殺刀八面威風,虎妞、小流浪奮勇抗爭,不然情況可能會更糟。
大砍刀的確叫人頭痛,儘管七殺刀威力無邊,折損了好幾把,卻依然無法遏阻六名刀客的凌厲攻勢。
中州四怪已有多人掛彩,血跡殷然。
驀然,場中的情況發生突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有人從馬驥等人的後面掩殺上來。
不是日月宮主、美少年。
是一群身穿黑衣,面蒙黑巾的蒙面人。
好多,一共十二人,手執鋼刀,逢人就砍,單挑六名赤膊大漢殺。
假唐誠暴跳如雷的吼道:「朋友們是何方神聖?」
咔嚓!其中一人驍勇絕倫,砍掉一名大漢的頭,算是答覆。
風塵俠客馬驥對那名殺人行兇的神秘客道:「看閣下的身手應該是個人物才對,為何藏頭露臉見不得人?」
咔嚓!又一顆人頭掉下來,神秘客還是沒有開口說話。
紅帽子大漢殺機滿面的道:「難不成是一群有口難言的啞巴?」
大砍刀猛一掄,「風狂雨驟」、「雷電交加」,以電閃雷奔之勢連攻二刀。
詎料,神秘客根本不予理會,早有兩名蒙面人揮刀接下來,他自己則抽冷子斬向另一名赤膊大漢的後腦勺。
假唐誠急忙發掌馳救,口中示警:「當心身後偷襲!」
馮通、馬驥也從左右夾擊,總算險險救下了那大漢的一條命。
但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腦後的一片頭皮不見了,但見白骨森森,血如泉湧。
金鐵交嗚,閃起了一團碗大的火花,好霸道的七殺刀,一名大漢的大砍刀立告一斷為二。
虎妞毫不容情,「五子登科」,一掌將他打倒在地。
小流浪的表現也可圈可點,一招「七殺指」戳穿他的喉嚨,當場血染黃沙,命歸九幽。
七名大漢轉眼工夫便丟了四條命,頓使假唐誠透體生寒,心知大事不妙,遂生退走之意,郎聲道:「咱們撤!」
撤字出口,人已縱起,六人行動一致,彈身往牆上竄。
「殺!」
明媚、阿恨齊聲喝殺,人也電縱而出,一個出掌,一個用刀,分襲兩名赤膊大漢。
好厲害,追魂一擊,立見分曉。
一個死在牆內。
一個死在牆外,神秘客亦未繳白卷,馮通成為他的刀下之鬼。
只有馬驥、假唐誠、紅帽子大漢死裡逃生,越牆而出。
恨天生立身牆頭,問神秘客:「閣下何人?」
神秘客依舊一言不發,真像是有口難言的啞巴。
虎妞打量一下他的身材,道:「很可能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黑肚腸。」
小流浪冷言冷語的道:「請客在前,現在又助拳在後,我看你的心思是白費了,就算是跪下瞌響頭,我們恨教主也不會拿你當人看。」
從頭到尾,神秘客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小流浪言猶未盡,已領著手下咬著紅帽子大漢尾巴追下去。
下面是一條三岔路,紅帽子大漢往東,馬驥往西,明媚與美少年去追風塵俠客去丁,假唐誠則奔向北方。
阿恨道:「老婆慢走,咱們一起到日月宮下聘去。」
虎妞道:「順便帶一口棺材去!」
明媚少宮主根本不答碴,頭也不回的走了,阿恨等人怕把假唐誠追丟,只好暫時與她分手,向假唐誠逃走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