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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日月宮波譎雲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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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

雲龍山。

十里溝。

溝谷甚寬,約有百丈左右,山壁之上繁花盛開,瓜果結實累累,道路兩旁盡為阡陌良田,或則麥浪滾滾,或則高梁林立,彎彎曲曲的有十里之遙。

極目望去,有不少農舍茅屋點綴其間,田裡三三兩兩的,亦有不少農夫農婦正忙於耕作,純粹是一幅田園景色,並未見任何宏偉壯麗的建築。

阿恨、虎妞、小流浪與中州四怪卻堂而皇之的來到了十里溝。

而且還帶來十名挑夫,趕來一輛馬車。

挑在挑夫肩上的全是綾羅綢緞,金銀珠寶,以及喜餅花紅等禮品。載在馬車上的則是兩口上好的棺木。

這樣的安排實在有點不倫不類,任誰也弄不懂七殺教到底是要辦喜事?還是喪事?

甫進入十餘丈遠,便引起、位農夫的好奇,從麥田裡探頭詢問道:「諸位打哪兒來呀?」

虎妞含混其詞的道:「從很遠的地方來。」

農夫道:「要往哪兒去?」

小流浪不答反問道:「請問此是地是哪裡?」

農夫不假思索的道:「十里溝。」

虎妞一本正經的道:「那我們的目的地就是這兒。」

阿恨在七殺轎內道:「老鄉,我們想知道,往日月宮如何走法?」

此話一齣,農夫的臉色大變,搖頭道:「不對,這裡是十里溝,沒有日月宮。」

虎妞道:「據本姑娘所知,日月宮就在十里溝內,也許你還不曉得,忙你的事吧,我們自己去找。」

熟料,走沒三步,農夫居然從麥田裡追了過來,攔在前面,鄭重其事的道:「我說過,這兒只有茅屋農舍,沒有你們要找的地方,諸位還是請回吧!」

小流浪聞言大為不快,怒聲道:「媽的,不知道就閉上嘴,少嚕嗦,好狗不擋道,一邊涼快去!」

一把將農夫推開,放步疾向前行。

沒料到,行約數十步又遇上麻煩,兩側的高梁地裡,突然冒出來十數名農夫農婦,有的揮鋤,有的舞鍬,有的擺動著鐮刀,一字排開,將進路全部封死。

那農夫又急匆匆的從後面追上來說道:「這裡的確沒有日月宮,只住著幾戶農家。」

阿恨不耐煩的道:「粗俗農夫,狗屁不懂,也許日月宮就隱藏在農戶之中。」

農夫以肯定的語氣道:「這是不可能的事,十里溝的農家,小老兒盧戶耳熱能詳,日月宮這三個字從未聽人提及。」

小流浪一怔神,道:「沒見過一個美若天仙的俏妞從此出入?」

農夫斬釘截鐵的道:「沒有。」

虎妞道:「亦未見一位風度翩翩的美少年來來去去?」

農夫斷然決然的道:「絕無此事!」

小流浪愕然道:「這就奇了,難不成是咱們的訊息有誤,摸錯了地方?」

阿恨沉吟一下,道:「奶奶的,管它是真是假,先將十里溝搜一遍再作定奪。」

正欲啟轎前行,那農夫卻率眾擋住通路不讓,道:「對不起,這是一條死溝,沒有出路,請循原路出去吧!」

虎妞終於弄明白農夫農婦的意圖,寒臉道:「你們似乎有意封鎖十里溝,禁止通行?」

農夫的眸子轉了幾轉後道:「是有這個意思。」

小流浪眼一瞪,大發虎威道:「為什麼?莫非十里溝內有何見不得人的秘密?」

農夫遲疑一下,道:「是有一些作物不欲為外人知。」

阿恨雙眉一桃,道:「是罌粟花?還是大麻煙?」

農夫模稜兩可的道:「就算是吧!」

虎妞聞言精神一振,道:「聽說罌粟花最是豔麗絕倫,本姑娘正想一觀。」

農夫卻不以為然:「抱歉,十里溝乃是私產,謝絕參觀。」

惹火了小流浪,臉一沉,道:「假如本教的人一定要參觀呢?」

農夫的態度也趨強硬:「那就是跟我們大夥兒過不去!」

小流浪勃然大怒道:「你娘,過不去又怎樣,本使者要去的地方,天王老子也攔不住!」

住字出口,提足了兩掌真力,大踏步的向前行去。

虎妞與他齊肩並步,同樣蓄勢以待,如箭在弦。

「打!」

出乎意料之外,農夫農婦居然搶先動上了手。

同時乍看土裡土氣,實則個個皆身懷絕技,攻守有序:進退有方,無疑是受過訓練的一流好手,虎妞與小流浪聯手合擊,竟然未能突破重圍,頓使恨天生大感詫異,猛地從七殺轎內箭射而出,厲色喝問道:「朋友們是哪條線上的?」

那農夫依舊堅不吐實:「小老兒早已說過,我們都是種田的莊稼人。」

阿恨道:「莊稼人練武作甚?」

農夫道:「為了自衛。」

「怕人搶走你們的罌粟花葯?」

「應該說是海洛因。」

「你們真的不是日月宮的爪牙?」

「這是不爭的事實。」

「也沒有見過明媚少宮主的面?」

「事實確是如此。」

「既然跟日月宮扯不上關係,就請讓路,搜完十里溝後本教馬上撤走,保證秋毫無犯。」

「小老兒歉難從命。」

阿恨怒容滿面的道:「本教主不想不教而誅,願先提出警告,不答應的結果等於是自找麻煩。」

虎妞進一步威脅道:「所謂自找麻煩,就是自找沒趣,自尋煩惱,甚至是自尋死路,拿自己的性命當兒戲。」

小流浪的話更坦率可怖:「人頭落地,血染黃沙,可不是鬧著玩的,只有去摸閻王爺鼻子的份兒,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眾農夫農婦依然態度頑強,不肯退讓,齊聲道:「你等休要挾技威脅,除非諸位肯即刻退走,否則,我等守土有責,必然寸土必爭,寸地不讓。」

這話激怒了恨天生,擺出教主的架子來朗聲道:「右使者何在?」

「虎妞在。」

「左使者何在?」

「小流浪在。」

「四大護法何在?」

「在!」

「這幾個王八羔子耍流氓,不準咱們進去該怎麼辦?」

「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有人橫加阻擋只有一個字。」

「哪一個字?」

「殺!」

「好,那就殺吧!」

「是,教主!」

虎妞、小流浪、偷張、賭李、酒仙、丐王等好快的動作,餘音尚未落地,便已閃電也似的撲攻上去,其勢如濤,其猛如虎,眨眼工夫就連傷數人,將對方的陣勢打亂打散,殺出一條血路來。

本欲乘勝追擊,將這些人撂倒在地,甚至當真叫他們人頭落地,血染黃沙,突聞空際傳來一聲沉喝:「住手!」

循聲望去,只見空中有一位白髮雞皮的老太婆天馬行空般,凌空蹈虛而來,輕飄飄的落在阿恨面前丈許之處。

這人輕功了得,七殺教諸人齊都一怔,眾農夫農婦則喜形於色,躬身為禮,同聲喊了一聲:「王婆!」

王婆的架子好大,眸光如刀,在阿恨、虎妞、小流浪等人的臉上一刮,語冷如冰的道:「你們是幹什麼的?膽敢來十里溝撤野,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阿恨不甘示弱,神態倨傲的道:「區區在下我乃是七殺教主,武林小王爺恨天生,也叫阿恨。」

人的名兒,樹的影兒,王婆一聞此言,面部的表情立即有了變化,再度仔細的打量子一下阿恨道:「哦!你就是那個到處惹是生非,專門跟武林各派作對的黃口小兒?」

小流浪不悅道:「老前輩說話請尊重點,你這話需要修正。」

王婆聽得一呆,冷聲回應道:「如何修正?」

虎妞大言不慚的道:「我們恨教主乃是打遍天下無敵手,殺遍武林無對手的大英雄,大豪傑,不是黃口小兒。」

阿恨道:「還沒有請教這位老前輩如何稱呼?」

王婆道:「你們就n叫我王婆好了。」

「幹啥的?」

「總管。」

「那裡的總管?」

「日月宮。」

小流浪惡狠狠的瞪了那幾名農夫農婦一眼,臭罵道:「哼!一群睜眼說瞎話的無恥鼠輩!」

王婆冷聲道:「七殺教來十里溝意欲何為?」

阿恨道:「找你們宮主。」

「有事?」

「廢話,無事不登三寶殿。」

「什麼事?」

「見了你們宮主後自有交代。」

「可惜我們宮主久已不見外人。」

小流浪詭笑道:「安哪,我們不是外人,是內人。」

王婆疑雲滿面的道:「你們不是外人,此話怎講?」

虎妞神秘兮兮的笑道:「此時言之尚早,到時候你自會明白的。」

弄得王婆滿頭霧水的道:「依老身之見,貴教還是折轉為佳,無論如何,我們宮主不會隨便見客。」

恨天生冷哼一聲,道:「本教主非見不可!」

虎妞道:「識相的最好是自動帶路,免得傷了彼此的和氣。」

小流浪道:「不吃敬酒,就給罰酒吃,咱們血洗十里溝,一路殺到日月宮去。」

阿恨道:「總而言之,言而總之,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不達目的,絕不輕言退走。」聽得眾農夫農婦氣沖斗牛,怒溢雙眉,一個個磨拳擦掌,蠢蠢欲動。

王婆顯然也甚為惱火,但懾於七殺教的名頭太大,卻未敢輕舉妄動,將滿腹的怒火強自忍下來,緊繃著一張麵皮冷冷道:「欲見我們宮主,起碼得按江湖規矩來。」

「什麼規矩?」

「投帖拜山。」

「本教主正有此意。」

揮揮手,張三元立從七谷轎內取來一張大紅帖子,交在王婆手中。

王婆略一端詳,拱手道:「恨教主請在此稍候,容老身入內通報,見與不見全憑我家宮主裁奪。」

話落,一陣風似的如飛而去。

很快便四飄然而返,阿恨劈面就說:「怎麼樣啊,老前輩,你們宮主答不答應?」

王婆面無表情的道:「勉為其難,我家宮主破例答允見你們一面。」

虎妞嗤之以鼻:「哼!自找臺階,她不答應行嗎?」

小流浪的話更難聽:「自圓其說,她不答應就休想過好日子。」

恨天生微微一哂,道:「答允就請前面帶路吧,別浪費時間。」

「請!」

「請!」

十里溝曲徑通幽,麥浪高梁,繁花百果的盡頭,有一塊巨大的岩石橫亙在前,看似山窮水盡疑無路,轉過巨石,卻見柳暗花明又一村,一座豪華壯麗的莊院展現眼前。

青磚鋪地,玉石為階,粉壁高牆,屋宇連綿,遠遠望去黑壓壓的一大片,少說也有百十來間。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甚是森嚴。

院內綠草如茵,纖塵不染,往來之人皆輕聲細語,不聞喧囂,宛若深宮內院,世外桃源,一點也不像是武林重鎮的樣兒。

虎妞讚道:「贊!好漂亮的地方。」

小流浪道:「哇!好安靜的所在。」

恨天生冷言冷語的道:「可惜少了一塊金字招牌,派頭不足,也有欠光明坦蕩,有隱隱藏藏的嫌疑,缺乏領袖武林,號令群豪的氣概。」

小流浪馬上隨聲附和道:「對,派頭不足,不會自我宣傳,往自己臉上搽粉。」

虎妞亦道:「對,有欠光明,藏頭露尾,遮遮掩掩,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王婆充耳無聞,默不吭聲,一逕在前領路。

阿恨不免有點起疑,道:「老前輩,這裡就是大名鼎鼎的日月宮?」

王婆頷首道:「不錯。」

虎妞道:「為什麼不把招牌掛出來?」

王婆道:「沒有這個必要,同時……」

小流浪見她欲言又止,追問道:「同時怎樣?別話說一半,爛在肚子裡。」

王婆道:「此地只是本宮的一處別宮而已。」

阿恨不肯放過這個追根究底的機會:「不知貴宮的大本營位於何處?一共有幾處別宮?」

王婆的答覆很直率:「事關本宮機密,不便奉告。」

虎妞譏笑道:「狡兔三窟,別宮一定數不在少。」

小流浪道:「故示神秘,想必做過不少虧心事!」

王婆不悅道:「當心禍從口出,凡是闖入本宮的人,能夠活著離開的為數不多。」

恨天生報以一聲冷哼道:「老前輩,你等著瞧吧!本教主不但會活著離去,還會帶著一個老婆走。」

言語間,已來到一棟金碧輝煌,陳設十分華麗氣派的大樓之內,王婆朗聲高呼道:「闖宮之人帶到,有請宮主。」

話甫出口,立見前面臺階之上,兩旁側門內,各出現十二名宮裝少女,井然有序的,雁翅似的,環立在一張高腳寶座側後。

每一位都婀娜多姿,花容月貌,堪稱是美人中的美人,嬌娥中的嬌娥。把阿恨、虎妞、小流浪、中州四怪,乃至正在擺放禮品的挑夫,搬運棺木的車把式等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哇噻!好漂亮的妞兒。」

「日月宮真是一個美人窩。」

「難怪明媚少宮主會豔賽群芳。」

「但不知老宮主的容顏如何?」

這是他們一致的疑問。在大家熱切的期盼下,日月宮主終於在明媚少宮主的攙扶下緩步而出,落坐在寶座上。

雍容華貴,麗質天生,徐娘半老,風韻猶存,一宮之主果然與眾不同,顧盼之間,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股攝人的威儀。

阿恨真絕,一照面便深施一禮,嫁皮笑臉的道:「丈母孃好!」

這是什麼話,八字還沒有一撇呢,就叫丈母孃,日月宮主的臉上即時籠上一層寒霜。

根本不給她開口說話的機會,阿恨立又衝著明媚少宮主招招手,很燒包的招呼道:「嗨!老婆你好。」

小流浪不甘寂寞,也招手湊趣道:「阿恨嫂別來無恙。」

明媚聽在耳中,頗為不快,大發嬌嗔道:「這是日月宮,不是翠華樓,少拿肉麻當有趣。」

不提翠華樓還好,一提起翠華摟來,小流浪的話更多更黃:「本使者倒很懷念翠華樓的那一段美妙好日子,天天風花雪月,夜夜卿卿我我,生張熟李,送舊迎新,白花花的銀子滾滾而來,你賽西施的表現棒極了,說多騷就有多騷,說多狐媚就……」

日月宮主實在聽不下去了,翻開手中的大紅帖子,一臉不高興的截口道:「本宮主明月,那一位是七殺教的恨教主?」

阿恨將挑夫車把式打發走後,擺出一副優美的姿態來,洋洋得意的道:「正是區區在下小婿我。」

明月宮主未曾答腔,將目光轉移到小流浪的身上,冷聲道:「這一位小英雄想必就是七殺教的左使者小流浪了?」

小流浪神氣八啦的道:「完全正確,本使者小流浪,又叫小流氓,殺人是我的專長,也是嗜好。」

明月宮主再看一下紅帖子,目注虎妞,當她看清楚虎妞的面貌,四目相接時,不知為何,頓覺心頭一震,全身微微一顫,語氣也隨即緩和了許多,柔聲道:「你叫虎妞?」

虎妞微頷螓首道:「正是。」

「姓什麼?」

「我沒有姓。」

「你爹是誰?」

「我沒有爹。」

「你娘呢?」

「也沒有娘。」

明媚少宮主介面道:「奇怪,沒爹沒孃也沒姓,難道你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小流浪代答道:「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的,而是從老虎嘴裡吐出來的,所以才叫虎妞。」

明月宮主「哦」了一聲,面部展現出幾許失望之色,轉變話題道:「本宮主想請教,七殺教硬闖十里溝,究竟目的何在?」

阿恨指著放置在面前的禮品道:「小王是來下聘的。」

明月宮主一楞,道:「下聘?下什麼聘?」

「自然是娶媳婦。」

「娶誰?」

「明媚少宮主。」

明月宮主驚得差點跳起來,聲急語快的道:「什麼?你想娶我女兒,這是不可能的事。」

阿恨從容不迫的道:「明宮主說哪裡話,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乃天經地義之事,怎麼會不可能。」

小流浪口沒遮攔的道:「女兒大了就該找個男人嫁出去,總不能留在家裡自用呀!」

明月鐵青著臉道:「明媚乃是金枝玉葉,人中龍鳳,要嫁也要選一家門當戶對的公侯將相,不會嫁給一個江湖小混混。」

虎妞在一旁幫腔道:「宮主此言差矣,別在門縫裡看人,把人給看扁了,阿恨身為一教之主,並非普通的江湖混混。」

小流浪也猛敲邊鼓道:「還是武林小王爺哩,可謂門當戶對,郎才女貌,是天造的-對,地設的一雙,像這樣的東床快婿,你打著燈籠也找不著。」

阿恨又道:「何況我們已有很深的感情基礎。」

明月宮主聞言錯愕一下,轉對女兒冷聲道:「孩子,這話可是真的?」

在虎妞的面前,恨天生下了不少功夫,不再跟他唱反調,這時她也插言道:「當然是真的,不然誰會貿然下聘,找釘子來碰。」

明月凝視著明媚,臉色陰沉沉的道:「你還沒有答覆為孃的話呢?」

少宮主明媚字斟句酌的道:「我們曾有數面之緣。」

「可曾產生感情?」

「只是普通的朋友。」

「可有越軌的行為?」

「絕對沒有。」

小流浪唯恐天下不亂,扇風點火道:「愛說笑,那個少男不多情,那個少女不思春,孤男寡女,花前月下,不但愛苗早生,恐怕連愛的結晶也有了,若不及早出嫁,當心做未婚的媽媽。」

明媚聞言大怒,嬌叱道:「你放屁,再胡言亂語小心姑奶奶撕破你的嘴。」

盛怒之下,拔下一支金簪,揚-手擲來,直奔小流浪的眉心要害。

小流浪好快的反應,右手疾探,輕輕鬆鬆的便將金簪接在手中,轉送給阿恨道:「打是親,罵是愛,阿恨,你留著吧!這是人家明媚少宮主給你的訂情之物。」

恨天生配合的天衣無縫,也風流瀟灑至極,捧著金簪,來了一個親吻,然後笑嘻嘻的道:「謝了,親愛的老婆,還有偉大的丈母孃。」

明月宮主越聽越氣,字字冰冷:「哼!任憑你花言巧語,說破了嘴皮子,也休想說動本宮主的心,日月宮與七殺教絕對不可能成為親家。」

阿恨道:「這可由不得你,咱們非要成為親家不可,連本教主自己也身不由己。」

明月宮主愕然一愣,道:「你自己也做不了主,這是為何?」

「因為本教主是奉命行事。」

「奉何人之命?」

「老煙槍。」

「誰是老煙槍?」

「家師。」

「你師父又是何人?」

「明宮主的老朋友。」

「少打哈哈,把話說清楚?」

「冷麵魔君賀通天。」

「什麼?是他……他……」

這話彷若晴天霹靂,明月宮主好似觸電一般,呼吸急促,花容大變,一陣青,一陣白,接連說了兩個他字,還是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阿恨、虎妞、小流浪善解人意,自動的說出她想要知道的事情來。

虎妞道:「他還健在,活得很好。」

小流浪道:「他很愛你,始終未改。」

恨天生道:「最重要的是,老煙槍未能娶宮主為妻,引為畢生一大恨事,等於日月宮欠他一個老婆,應由你的女兒明媚來補償。」

明媚少宮主被這一番話驚得目瞪口呆,雙眼發直,說不出一句話來。

乃母明月宮主一字一句的道:「賀通天現在何處?」

阿恨據實說道:「在死亡谷內。」

「為何不親自來替你提親?」

「有所不便。」

「有何不便?」

「簡而言之,是老煙槍自己把自己給關起來了。」

「自己關自己?這……」

「這事以後再說,最好將眼前的問題趕快解決掉。」

明宮主的敵意已大為減低,緩緩道:「婚姻乃是終身大事,必須從長計議,一時半刻之間本宮主無法作汪何承諾。」

阿恨爽快的說:「成,給你一段考慮的時間,咱們先處理另外一件事也好。」

「你還有事?」

「可否把你的意中人請出來一見?」

「本宮主的意中人?誰?」

「白衣秀士林坤泰。」

明月宮主聞言立又籠上來一臉的寒霜怒氣,咬著牙根說:「別在本宮主的面前提這個無恥小人。」

虎妞一怔,道:「怎麼?莫非姓林的移情別戀,又另結新歡?」

小流浪道:「或者是離家出走,作了逃夫?」

明月宮主顯得甚是憤恨,惱怒,而又有幾分無奈,氣忿忿的道:「他早已與本宮主勞燕分飛,不在日月宮。」

阿恨道:「跑到那裡去了?」

明月宮主道:「若是知曉此賊下落,早就將他碎屍萬段,不可能讓他活到現在。」

阿恨望著擺在一旁的棺木道:「可惜呀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了一副上好的棺木。」

「恨天生,你一共帶來兩口棺材,那另一口是……」

「是留給你老孃明英老宮主的。」

「給我娘?」

「宮主沒有聽錯」

「她……」

虎妞道:「她怎樣?如已入土為安,翹了辮子,就請師債徒還,母債女還。」

小流浪道:「倘若尚在人間,就叫明英老太婆自己滾出來受死。」

明月來不及生氣,明媚少宮主已搶先發了火,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的叱道:「狂妄的小流氓,你這是自找苦吃,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是不會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

沒見她怎樣作勢,人已飛縱而出,小流浪還沒有弄清楚將要發生何事,明媚五腕疾翻,啪!啪!兩聲,已經賞了他兩個「五百」,暴起了十條指痕。

小流浪怒不可當的道:「阿恨嫂,你怎麼打人呀!」

明媚吐字如刀:「你要是再不乾不淨,姑奶奶還要殺人呢!」

「對極了,誰要是膽敢再出言無狀,任意撒野,就叫誰血流五步,命喪當場!」

話非出自明月宮主之口。

而是來自樓外,聲音蒼勁有力,擲地有聲。

隨著這一聲沉喝,只覺得眼前一花,已如幽靈鬼魅一般,在明月母女的面前,多了一位手執龍頭柺杖,一頭銀絲白髮,七老八十的老太婆。

明月宮主急忙起身讓座,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娘!」

少宮主明媚不敢怠慢,也趨前行禮請安不迭。

王婆與二十四名宮女更加恭謹,齊以跪拜大禮相迎,高呼:「參見老宮主!」

對這種排揚,明英老宮主似乎覺得很受用,大傢伙足足跪了片刻之久後,方始叫他們起來,肅容滿面的道:「好,很好,日月宮畢竟是有規矩的地方,長幼有序,教養有方,恭恭謹謹,彬彬有禮。」

擺明了是在指桑罵槐,教訓七殺教的人,偏生遇上了恨天生,根本未將她放在眼內,冷嘲熱諷道:「老太婆,休得提著禿子罵和尚,本教主不吃這一套,今日此來不是聽你大放厥詞,而是來討債的。」

老宮主明英的脾氣好大,威風凜凜的道:「討債?娃兒胎毛未退,乳臭未乾,我老人家揚威江湖時,你小子尚未投胎轉世,哪來的仇?哪來的恨?」

阿恨抬頭挺胸的道:「這一筆帳是代表別人催討的。」

老宮主明英厲聲喝問道:「代表什麼人?」

恨天生道:「是老煙槍。」

虎妞補充道:「說老煙槍你莫宰羊,說冷麵魔君賀通天該不會陌生吧?」

明英老宮主的臉色一變再變道:「你是說賀通天那個混帳東西還沒有死?」

小流浪啐道:「呸!咒人死將來是會割舌頭的,老煙槍活得比你老太婆更威風,更神氣。」

虎妞道:「不但是新出爐的武林王,也是本教的太上教主,呼風喚雨,為所欲為。」

明英冷笑一聲,道:「他想做什麼?」

阿恨直接了當的道:「首先要你賠他一個老婆。」

小流浪道:「不要老太婆,也不要二手貨,只要黃花大閨女。」

虎妞道:「說的更明白一些,就是要明媚少宮主。」

明英怒容滿面的道:「姓賀的好大的狗膽,居然妄想娶明媚為妻?」

阿恨振振有詞的道:「放心,老煙槍是個很講究原則的人,不會乖情悖理,老牛吃嫩草,況且他愛情專一,畢生只愛明月宮主一人;絕不會移情別戀。」

明月聽在耳中,心潮盪漾不已.好似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粒石子,有欣慰,也有苦澀,一幕幕的往事齊湧心頭,剪不斷,理還亂,………

老宮主明英一臉怒氣的追問:「那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妄自尊大,想娶日月宮的少宮主?」

阿恨豪氣干雲,絲毫未為她的威儀所懾,上前一步,拍著胸脯說:「正是本教主恨天生,年輕有為,前途無量,保證會成就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

虎妞道:「但有一件事可不敢打包票。」

老宮主明英道:。

「哪一件事?」

小流浪擠眉弄眼的道:「我們恨教主生性風流,到處留情,很可能會討小老婆,甚至三妻四妾。」

明媚少宮主玉面一寒,方待出言,王婆搶先道:「哼!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少在日月宮吹牛說大話,大老婆尚未進門,就妄想娶細姨,好大的胃口,簡直是痴人說夢,說不定會一輩子光棍打到底,半個老婆也討不到。」

阿恨雙肩一聳,胡言亂語道:「男人嘛,拈花惹草是家常便飯,一妻四妾只是小兒科,還不夠資格談胃口大,何必大驚小怪。」

小流浪誇大其詞的道:「是嘛,三妻四妾算什麼,皇帝老子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子,那才叫氣派,憑我們阿恨教主的條件,論人才有人才,論錢財有錢財,又是名滿江湖的大英雄,還怕討不到老婆,只要隨隨便便的喊一聲,天下的美女就會爭先恐後的攏上來,排成一條長長的龍,搶著喝洗腳水。」

明英老宮主未置可否,沉聲道:「姓賀的是否還有別的要求?」

虎妞道:「猜對了,老煙槍還想借一樣東西。」

「借什麼東西?」

「老宮主項上的人頭。」

「這個混帳好大的狗膽,叫他自己來拿。」

「由七殺教代勞也一樣。」

小流浪道:「老太婆自己搞下來更省事方便。」

老宮主簡直要氣瘋了,從來也沒有人敢在她的面前說這樣的話,轉對王婆、宮女等人下令道:「給我將這幾個不知死活的黃口小兒拿下。」

「是,老宮主!」

眾人齊聲應諾,紛紛閃身縱出。

阿恨伸手一攔,道:「且慢,想死也別急在一時,本教主的話還沒有說完呢!」

王婆怒衝衝的道:「有屁快放。」

阿恨道:「老煙槍是個大好人,宅心仁厚,不一定非要老太婆的性命不可,另外還有一個變通的辦法。」

明月宮主道:「說下去。」

恨天生道:「很簡單,只要老宮主肯親自跑一趟死亡谷,負荊請罪,衷心擁護老煙槍當武林王,照樣可以化解這一場恩怨。」

虎妞道:「還有一個法子更乾脆。」

明媚寒臉道:「說呀!別吞吞吐吐?」

虎妞道:「只要加入七殺教,宣誓效忠,願聽本教號令,願供本教驅使,所有的新仇舊恨也可以一筆勾銷。」

小流浪道:「但是,不論是負荊請罪,或是宣誓效忠本教,日月宮必須賠一個老婆出來,叫明媚少宮主嫁給我們恨教主,這一段公案才算完全擺平,否則……」

明英老宮主截口道:「否則怎樣?」

恨天生一字一咬牙的道:「只好血洗十里溝,火燒日月宮,把你老太婆裝進棺材去!」

「只怕你沒有這個膽子。」

「有,沒膽就不會來了。」

「有膽也無用,需要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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