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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獨抗(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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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麵男子見慧靜仰面淚流,冷笑道:神光當年威猛如龍,振翼雲漢。可笑他傳人卻只是守寺之犬。說罷乘慧靜不備,右掌猛地按在他心口。慧靜一驚,急忙涵胸實腹,出左掌搭在他肩頭。那白麵男子肩上一沉,內力到此通行不過,掌上便難發力,急忙右臂上纏,壓住慧靜左臂,左手五指如勾,拿向慧靜右肋。慧靜提氣充於肋間,右手箕張,也作勢抓向他脖頸。那白麵男子先行出手,終是快了一步,慧靜右手距他脖頸尚有三寸,他五指已抓上慧靜右肋。

慧靜右肋間真氣密佈,本以為能抗此一抓,不料那白麵男子指著其體,勁氣立時透入,竟將他京門、章門兩穴封住。慧靜一招間受制於人,心中大恐,疾提右膝,撞向對方肘尖。

那白麵男子未料對方要穴被拿,仍能提膝擊人,心中也是一亂。他這松溪派技法專講抓筋拿脈,打穴擊要,一旦得手,對方無不癱倒,似慧靜這般情狀,還是頭一遭得見。那白麵男子知制他不住,掌心吐力,實實印在他右肋。松溪派掌法與別派大不相同,一掌既出,必應三穴。那白麵男子心思歹毒,所擊通谷、"石關、陰都三穴,俱是足以致命之所。凡人通谷穴被擊,腎臟內必致淤血,而石關穴稍受震盪,便可損害三焦,波及心臟。若前兩穴已受創損,隨之陰都穴又遭重擊,則當者立時小便不通,有死亡之虞。故松溪派一掌應三穴之法,實乃江湖上最陰狠之武技,其拳理與醫理相通,救人取命,皆在一念之間。

慧靜中了一掌,臉色大變,只覺膀胱內痛脹無比,心腎兩處奇熱難當,一口鮮血湧了上來,險些衝口而出。便在這時,脖頸又被那白麵男子掐住。那白麵男子輕易得手,大笑道:你這護寺小狗,還敢說天下無拳麼?手上用力,直掐得慧靜面赤目突,鼻孔中溢位血來。慧靜落入人手,一身本領無從施展,強壓住衝到口邊的熱血,怒目而視,並不屈服。

那白麵男子見他受此重擊,猶能支撐得住,心中暗暗驚佩,手指略松道:你若認輸,我便饒你不死。慧靜呼吸稍暢,怒視其人道:你乘我悲傷流淚,偷襲得手,我我豈能服輸?那白麵男子取巧獲勝,也覺不甚體面,略一沉吟,說道:當年我與神光交手,他也曾饒我一命。也罷!你去調理片刻,咱二人再重新來過。"手臂一抖,將慧靜拋了出去,隨即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慧靜跌倒在地,半晌方才爬起,也不理會眾人從旁譏笑,兩掌夾抱後腦,弓腰挺膝,垂脊踮足,又做出一個古怪的姿式。

週四見他這一式怪中有法,吸短呼長,意在胸際、腰腎,心道:此與易筋經中打躬式相仿,難道他心腎兩處受了重傷?為何又踮起腳來,十趾不敢抓地?這可沒有道理。他不知慧靜腎臟受損,淤血已流入膀胱,之所以要踮起腳來,全是為了減輕下腹巨痛,又想:看來這松溪派武功,果是不同凡響。一會兒我若與那兩人交手,須得全力以赴,出重手擊之。"眼見二人都在場上調息理氣,回頭向木逢秋道:這個笪象川,先生可是認得?

木逢秋點了點頭,說道:當年神光與我教為敵,屢敗我教人物,最後約定在西嶽華山與冷教主一決雌雄。冷教主恐敵他不過,便遣人到松溪派求援。松溪派雖與少林有怨,但其時季化南、葉繼美二人均已亡故,門中只剩下吳崑山、周雲泉、單思南與笪象川等人。崑山、雲泉老而多病,不能遠行。單思南則鄙視我教,閉門不見。最後只有笪象川一人趕來,全了冷教主臉面,故而我教人物都與象川有一面之緣。說到此處,嘆了口氣道:可惜那一次只有象川趕來,若思南也能應邀而至,我神教也不會一敗塗地了。

週四道:此話怎講?木逢秋露出惋惜之情道:繼美門下,思南獨秀。假使他能與冷教主聯手,神光必敗無疑。手指那白麵男子,又道:據說象川入門之時,繼美年事已高,象川一身本領,皆由師兄思南所授。此傳言若是實情,則思南技藝之深,當真不可揣測了。

週四聽了,眉毛跳了幾跳,猛然盯住場上那黃臉男子道:先生可知那人是誰?木逢秋經他一問,也是一驚:難道這人會是思南?想了一想,卻又搖頭道:不會是他,不會是他。此人性情孤介,當世能請動他的人,那是沒有的。況且他早已年逾古稀,又怎會遠來蒿山,與少林後輩爭強?嘴上說得堅決,心中卻想:此人若是思南,那請他之人又會是誰?今日山門前聚集龍虎,看情形都是受人邀請而來。教主一直不敢現身,莫非擔心那幕後之人突然露面,我等抵擋不住?

他窺破教主這層心思,也不禁生出憂慮,但搜腸刮肚,也想不出何人有此臉面,竟能將這許多銷聲匿跡的人物一併請來,又想:這幕後之人既有吞滅少林之心,必有稱霸江湖之志。如此大事,惟有深謀遠慮,佈置周密,才望有成。今日眾僧與各派僵持,兩下均無勝算,教主一旦現身,勝負更難預料。此人沒有十分把握,必不敢輕易跳出,以真面目示人。想到此處,低聲衝週四道:教主蓄勢不發,想是對那人有所顧忌吧?依屬下看來,今日無論誰勝誰負,他都不會置身其中。"

週四被他點破心事,倒也佩服他料事明白,輕嘆一聲道:何以見得?木逢秋道:此人請來這多幫手,足見心中沒底,對此戰信心不足。少時教主大顯神威,如能盡滅其場上爪牙,此人心膽必寒,又哪敢傾力一搏?是以教主越早登場,他越不敢與我等爭衡。週四點了點頭,心想:今日若非眾僧苦戰不屈,那人恐怕早已跳將出來,屠滅少林了。他若果真搶先而出,佔了形勢,我想要相助少林,也為時已晚。木先生所言有理,我須及早助戰,唬退此人。言念及此,又不禁後怕起來,暗怪自己不辨形勢,險將眾僧推入死地。

木逢秋觀其神色,知他終於拿定了主意,眼望蓋天行等人,露出會心的微笑。蓋天行、蕭問道兩人暗挑大指,讚許他勸人有方;葉凌煙則躍躍欲試,盼著與教主大出風頭。

應無變縮在教主胯下,連著看了十數場好戲,愈看興致愈濃,只盼高潮迭起,熱鬧不斷,渾似小兒觀戲一般,只要熱烈火爆,他便興高采烈,至於誰勝誰負,那是絲毫也不放在心上。誰料正看在興頭上,那白麵男子和慧靜突然偃旗息鼓,停了爭鬥。他瞪大眼睛等了半天,也不見二人有何舉動,心中甚是不耐,呸地一聲,衝場上唾了一口,隨即扯了扯週四衣襟,故意只露出半個腦袋道:教主,一會兒你老人家上場,可要打得熱鬧些,最好讓屬下看得魂飛魄散,屎也憋不住,尿也止不住,眼珠子也要嚇出來,那才過癮。可千萬別像場上那兩個熊貨,一個閉目閤眼,一個氣喘如牛地較勁。幾人聽他說得齷齪,都輕聲笑了起來。

蓋天行知教主即刻便要現身,心懷大暢,抬腿踢了應無變一腳,笑道:你要弄髒了教主衣袍,可要罰你用嘴舔乾淨。應無變閉上眼睛,呻吟道:啊唷,啊唷!長老這一腳踢得好重,我這泡尿怕是真的止不住了。"

幾人正說笑間,忽見慧靜站了起來,雙手抱肩,長長地噓了口氣。那白麵男子睜開雙目,只向他看了一眼,便知他傷勢已愈,不覺讚道:好個神光,內功心法果然天下無對!緩緩起身,向前走來。

慧靜並不迎上,反而向天心走去,及至近前,突然跪倒在地道:弟子投身佛門,數年來不敢妄殺一命,但今日若不以重手相拼,實難與那位施主一較高低。倘弟子一時失手,竟犯殺戒,還望方丈開恩免罪,容弟子耗盡餘生,懺悔修行。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委實出人意料,而出家人竟言殺生之事,更是罕見罕聞。眾僧齊宣佛號,都知二人爭鬥若非兇險無比,慧靜絕不致說出這種話來,一時提心吊膽,都怕慧靜稍有不慎,便要命赴黃泉。那白麵男子靜靜聽來,臉上肌肉也抽搐了幾下,旋即又現驕情,嘿嘿冷笑。

天心默然良久,說道:我寺僧眾雖誠心禮佛,與世無爭,然刀斧在項,也不能逆來順受,任人宰割。昔日曇宗助秦王建功,覺敏破虎牢關金兵之圍,及近世月空大師率眾平滅倭寇,均是以佛心行殺戮之事,而功德巍巍,生靈仰望,誰又能指責其非?你捨身護寺,神佛亦當感憐,縱有犯戒之舉,也是情有可原。說罷嘆息一聲,垂頭默許。

慧靜精神一振,衝方丈拜了幾拜,挺身站起,向那白麵男子走來。眾人知此番龍爭虎鬥,非比尋常,一顆心都怦怦亂跳,呼吸驟然急促。

應無變眼見又有好戲可瞧,直喜得全身顫抖,目中泛出光亮,連扯週四衣襟道:教主,你老人家此時可別上場,先讓這兩個東西鬥上一鬥,誰死誰活,都不打緊。週四注視場中,並不理他。

那白麵男子調息已久,神完氣足,待慧靜走近,突然發出一掌,擊向他面門。松溪派技法原是以靜御動,不慕先機,但慧靜功力太強,如不搶佔形勢,實無獲勝之望。這一掌深沉大度,極具氣象,掌風撲卷而來,大有鋪天蓋地之勢。慧靜與他鬥了幾招,對松溪派武功已有所識,知此門技藝以跌拿為法,尋穴擊要為用,似此橫空出掌,顯露氣象,實非其長。他料來掌乃是虛招,隨之必有歹毒後招為續,當下略一側身,右掌似拍似按,搭在來掌之上,掌力只吐出三層,撞向那白麵男子胸口,實則取了守勢,謹防有變。

那白麵男子一掌受阻,全不理會當胸撞來的掌力,另一掌跟著揮起,又向慧靜面門打來。這一掌激如風飆,怒似雷霆,一掌甫出,異聲大作。恍惚看去,竟與那華服老者所施的五行雷電手如出一轍,而凌厲之勢,更強了數倍。周、木等人見了,都是一呆:他為何舍高就低,如此相鬥?

那黃臉男子從旁觀鬥,也皺起眉頭,甚以為奇。原來這五行雷電手雖是上乘武功,然較之松溪所傳之技,畢竟遜色許多,以之行走江湖,固然綽綽有餘,但要與慧靜這等人物相拼,卻無異於自尋死路。

那白麵男子出掌之際,慧靜雖覺迎面似有閃電划來,但立時看出這一掌圖於眩人之象,並無堅實後力。他與那白麵男子相差無多,若要尋出對方破綻,實比登天還難,此刻良機忽現,哪容錯過?忙提氣充於左掌,呼地一聲,向那白麵男子當胸打去。

白麵男子見來掌有實無虛,猛惡之極,面上忽露喜色,霍地矮下身形,猱身向前貼靠。這一下大是行險,卻著實出人意料。慧靜一掌自他頭頂擦過,真氣仍似決堤之水,向掌端衝湧不竭。這一來全身力道集於左臂,胸腹已是虛弱無防,待要撤臂回救,那白麵男子已長身而起,幾乎與他緊貼在一處。

松溪派所有高明手段,俱要貼近敵身方好施展,與敵捱得越近,越能盡展其長,大佔上風。那白麵男子巧計得售,心中大喜,連環三招,都攻向慧靜胸腹。這三招並不十分凌厲,但每招中都含了幾種怪異手法,或兩指戮點,或拇指翹按,或斫拍,或掌印,或膝蓋撞頂,或手拐崩彈,發力又怪又巧,令人防不勝防,登時弄得慧靜手忙腳亂,心驚汗流。眾人見兩人身貼臂纏,粘連難分,每一舉手投足,俱是險惡到了極處,都驚得眉聳眼跳。

慧靜一招失先,只覺眼前掌動指搖,實不知對方要攻己何處,惟有氣運周身,奮力格擋。眨眼工夫,身上七八處穴道已被搠中,虧得那白麵男子心存顧忌,不敢發勁太實,才未將他穴道封住,但勁氣穿透肌膚,仍刺得他肉傷骨痛,氣阻身僵。

那白麵男子連連中的,並無絲毫喜意,但覺每一次擊中對方身體,均有極大的反力回撞,而對方受擊之處,或柔軟滑膩,或堅硬如鐵,似乎能隨他運勁之不同而任意潛變。愈到後來,勁力愈難透入。他連番得手,卻不能致敵死命,優勢已耗損過半。慧靜乘機連出重手,急欲挽回敗勢。

那白麵男子接下慧靜發來的幾股大力,真息漸感不暢,知對方鬥得性起,周身暗勁密佈,自家與他連同一體,倘若受得實了,必有性命之憂,當下拳勢一變,右手五指微分,掌心虛涵,輕輕柔柔地向慧靜左肘託去。他此時尚佔了三分優勢,這一下料敵機先,手掌正托住慧靜左肘。慧靜見這一式怪模怪樣,並無實用,正待上步發力,一拳見功,不料那白麵男子手託其肘,五根指頭忽向斜上方一推,跟著掌心吐勁,輕輕彈在肘尖。這一推一彈幾乎是在同時。慧靜猛覺肘部一痛,拳上力道驟失,手臂竟似脫臼了一般,好不僵硬。一驚之下,急忙收曲手臂,出腿踢向對方小腹。

那白麵男子見他仍能收臂,倒是一怔,右手五指勾曲,中指骨節微突,向來腿膝縫處擊去。慧靜知他這手法大有古怪,連忙收腿。那白麵男子哼了一聲,手臂暴伸,拿住慧靜膝蓋,指尖似扣似提,掌心推揉使力,欲將他膝骨卸下。

慧靜聽骨內格格有聲,心知不妙,大吼一聲,一掌直擊對方頭顱。那白麵男子見他是兩敗俱傷的打法,只得鬆手閃身,臉上卻露出極驚訝的神情。原來他兩次出手,使的都是松溪派秘傳卸骨之法,此法神秘無方,堪稱松溪派最上乘之武技。

通常的卸骨之法,宋代時便已有之,但須補以擒法、拿法,方能趁機發力,令人脫臼。張松溪一代巨匠,思悟如神,中年時竟拋開擒拿兩法,獨創出一套前所未有的卸骨之術,其要旨全在隨人而動,乘便制敵。凡人掄拳出腿,關節處必然松活,如能在此一瞬間施以手法,逆其生理方向發力,則關節必致脫離。但此法行來異常艱難,時機稍縱即逝,極不容易得力。一旦差之毫釐,便成無的放矢,反要受制於人,故非經親授,實難了悟精微。那白麵男子自師兄處得此秘術,盡窺堂奧,非但出手快捷無倫,且於攢、捏、按、推諸法之上,更創出彈、帶兩法,為此絕學錦上添花。但凡與人交手,只要略施此技,對手無不脫骱屈服,似今日這般兩次無功,實屬生平僅遇。

慧靜收回腿來,膝間又酸又脹,心中好不慌亂,眼見那白麵男子又抓向左肩,連忙曲肘上步,撞向他胸口。那白麵男子這一抓只是引手,料他必會上步來攻,手腕突然向下一轉,四根指頭迅疾無比地在他臂上託了一下。這一託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慧靜使力兇猛,胛骨處骨縫大開,受此外力一託,一條臂膀險些被卸了下來,一時驚怒交迸,呼呼幾拳,都擊向那白麵男子要害。

那白麵男子不慌不忙,左一推,右一帶,輕輕巧巧地化開來掌,其間巧借慧靜之力,慧靜拳勁越強,他越是大顯神通,尋機施術。幾招一過,慧靜處處掣肘,拳勁大收,只覺每一處被他碰過的關節都似支離破碎了一般,兩臂迴護胸前,再不敢貿然出拳。高手較藝,貴在得機得勢,一旦到了這步田地,已是必敗無疑。

那白麵男子見慧靜全然取了守勢,心下再無顧忌,右掌一揮,疾拍其面,左手順勢一探,將他右腕叼住。慧靜此時心膽已寒,明知應該翻腕反拿,脫其掌握,卻又怕用力過猛,被他借力帶脫骨節。稍一遲疑,迎面一掌已到。他舉臂上格,正不知該如何使力,忽聽右腕喀然一響,原來那白麵男子趁他猶豫,已將他腕骨震脫。

那白麵男子卸脫其腕,知他右臂形同虛設,當即騰出左手,拿向他耳根處死穴。慧靜一條手臂動彈不得,另一條手臂又用來格擋迎面而至的一掌,眼見對方拿向自己耳根,自知大限已到,不由得渾身栗抖。哪知這一抖牽動臂上筋肉,竟生出不可思議的力量,右腕處嗒地一響,腕骨居然回覆原位。他不知自家神功有成,全身骨縫關節與常人大不相同,還道是神佛暗中護佑,狂喜之下,右掌不假思索地向那白麵男子心口按去。

那白麵男子處處料敵機先,卻料不到他腕骨脫臼,會自行復位,五指拿向他耳根,胸腹袒露無遺。慧靜生死關頭,出手哪還留情?一掌重重擊來,正印在那白麵男子心口。那白麵男子周身一顫,手上卻是不緩,五指鋼勾一般,扣在慧靜耳後。慧靜大驚,翻掌又拍中他鎖骨。那白麵男子悶哼一聲,向下坐倒,鎖骨碎裂,五指緩緩鬆開。

慧靜死裡逃生,正要向後退開,不料那白麵男子坐倒之際,突然向前疾撲,抱住了他雙腿。慧靜兩腿一麻,仰面便倒。那白麵男子單手撐地,陡然躍起,凌空抓向他咽喉。慧靜驚撥出掌,直奔他小腹打去。那白麵男子竟不自顧,猛地落下身來,扼住慧靜脖頸。慧靜驚駭無比,全身力道都聚在掌上,砰地一聲,直將對方擊上半空。

那白麵男子連受重創,傷勢極重,一頭栽了下來,五指仍作勢下抓,齊根插入土中。這幾下兔起鶻落,快逾閃電。眾人發一聲喊,都驚得張大嘴巴,合攏不上。

周、木等人既驚且疑:這白麵男子明明佔在上風,為何頃刻間勝負逆轉,敗得如此狼狽?"

忽見人影一閃,那黃臉男子已晃到同伴面前,出手點了他幾處穴道,急聲喚道:象川,你怎麼了?那白麵男子到了這時,一口血方噴了出來,雙目半睜半閉,並不答話。眾僧見他連受重擊,還能保住性命,無不駭然。慧靜惶惶而起,也露出驚懼之情。

那頭陀等人見那白麵男子口吐鮮血,都圍攏過來,人人心情沉重。那疤臉老者怒視慧靜,恨不得上前與他拼命。忽聽那黃臉男子冷冷的道:你等不是他對手,休要枉送性命。那疤臉老者雖怒火滿腔,對這黃臉男子卻十分恭順,垂手退在一旁,不敢再輕舉妄動。

那黃臉男子說完一句話後,似乎費了許多氣力,臉上又露出濃濃的倦意,揹著手走開兩步,於同伴傷勢竟似不甚關心。此人乍一看去,比那白麵男子還要年輕幾歲,這時心有所想,不覺現出老態,雙眉微微皺起,不知在打什麼主意。

那白麵男子望著此人背影,一臉的惶恐不安,似小兒做了錯事,生怕尊長責罰,任腹內蹈海翻江,也不敢哼上一哼。那頭陀見他牙關緊咬,知他若非疼痛已極,絕不會露此情態,心道:這小禿驢果然了得!竟能將笪先生打成重傷。適才我三人還想與他拼命,那不是找死麼?他一向對那白麵男子心懷崇敬,從未想過他也會敗於人手,眼見他支援不住,正要俯身攙扶,忽聽那黃臉男子低沉著嗓音道:我勸你不要理會他人之事,你卻偏要拉我前來。這一回臉面丟盡,你讓我如何下山?那白麵男子心中一急,哇地吐出一口黑血,雙目一翻,竟暈了過去。

眾人見狀,無不詫愕:這人怎地如此薄情?他同夥被人擊傷,他還要惡語相譏。這等性情可實在少見!"

那黃臉男子明知同伴昏倒,卻不回頭,負手望天,緩緩地道:洪轉,你說今日之事,我該如何是好?那頭陀應聲跑到他身後,誠惶誠恐地道:前輩神功無敵,理當教訓一下那小禿驢,好教他知知道那黃臉男子不待他說完,突然反手一掌,將他打飛了出去,跟著晃動身形,欺到那書生和疤臉老者身旁,全不見手臂有何動作,那兩人已離地而起,直摔在三四丈外。這一下變起倉促,那三人怦然倒地,幾乎是在同時。週四大吃一驚,臉色驟變,以他這等眼光,竟沒看清那黃臉男子如何出手。此人舉手間便將三人打飛,武功之高,委實不可思議。

那黃臉男子擊飛幾人,怒氣不消,點指幾人道:你們幾個東西本不成器,卻偏要依強附勢,幫他人做那清秋大夢。今日鬥不過人家,便要我去爭回臉面麼!那幾人跌在遠處,摔得著實不輕,卻無人敢向他看上一眼,心中都想:早聞他性情古怪,喜怒不定,未想竟至於此。難道笪先生被人打傷,是我等之錯?如此遷怒於人,可沒半點道理。各自雖覺委屈,心下卻不怨恨,似乎能被此人打上一回,是一生中極大的榮耀。

那紅衣人自幾人露面之後,便在場邊悄立不語,這時見那黃臉男子發怒,更是一聲不吭,惟恐惹禍上身。

那黃臉男子氣乎乎地站了一會兒,邁步走到慧靜面前,逼視慧靜道:你既然僥倖得手,為何不殺了象川?難道少林方丈許你殺生,你也不敢大開殺戒麼?慧靜見他一雙眸子冷得出奇,先自怯了,不自覺地退後兩步。那黃臉男子見狀,冷笑道:沒用的東西,定要我教你怎樣殺人麼!右臂倏伸,奔慧靜當胸抓來。這一抓平淡無奇,卻快得難以想象。慧靜閃身出掌,拍撥來臂,不料觸及其臂,手掌突然滑開。那黃臉男子臂轉掌翻,變招極快,仍向他面門打來。慧靜向下蹲身,猛覺眉心一痛,原來已被對方指尖拂中,雖未受傷,眉間卻熱辣辣地難受。

那黃臉男子小勝半招,本可乘勢摧敵,卻忽然停下手來,冷哼一聲道:我若以本門武功贏你,倒顯得我以大欺小了;況且當世配單某以本門武功與之相搏者,實已所剩無幾。你且退在一旁,容我思謀出一個鬥法,教你輸得口服心服。說罷不再理睬慧靜,低頭沉吟。

周、木等人聽他自稱單某,都吃一驚:原來真的是他!這可大是不妙。幾人兩次見那黃臉男子出手,均各歎服,自忖與之交手,實無半點把握,一時憂從中來,既為慧靜擔心,又怕自家技不如人,此行徒勞無功。天心料慧靜絕非此人敵手,心中大急,有意將他喚回,又怕慧靜一退,更無人擋此鋒銳。眾僧見方丈焦慮,也都躁急無比,但自知力薄技淺,並無半點對策。

那黃臉男子想了一會兒,似已有了主意,環顧四周道:今日各派圍攻少林,聲勢倒也不小,不知場上都來了哪幾派的英雄好漢?各派人物猜不出他要做什麼,都不敢隨便搭言。

那黃臉男子問了幾聲,不見有人答話,臉色一變道:難道各派的英雄都已死光了?少林山門前站的都是天聾地啞,聽不懂人話的廢物?這句話無禮已極,滿場人眾均受其辱,但眾人心存畏懼,仍是無人吭聲。那黃臉男子見此情景,嘆了口氣道:一群沒有血性的東西!只知道縮頭自保。難怪那人要痴心妄想了!言說至此,露出一絲哀憫之情,忽然提高聲音道:華山、崆峒兩派,今日可有人來?

慕若禪、徐不清聽他點到本派頭上,不好再縮首人後,只得走出人群。慕若禪先施一禮,恭聲道:晚輩慕若禪,忝為華山派之長。不知前輩有何見教?那黃臉男子打量他兩眼,問道:你是慕天鳴的弟子?慕若禪點頭稱是。那黃臉男子搖了搖頭,又瞥向徐不清道:你是何人?徐不清為一派之長,原極自傲,但在這黃臉男子面前,卻覺得十分心虛,聽他問話,忙躬身道:小子崆峒派掌門徐不清,拱聽前輩明誨。那黃臉男子冷笑道:崆峒派三十六路大劈風掌,最講究步法身架。你站沒站相,連一成功夫也未學到,竟能做一派掌門?言下甚是懷疑。眾人見徐不清立如松柏,身形極為凝重,只道他故意嘲諷。徐不清滿臉漲紅,低頭不語。

那黃臉男子對二人頗為失望,又衝四下大聲道:峨嵋、點蒼、崑崙、青城、衡山、桐城幾派,可有人來?沖霄、嶽中祥、顧成竹、趙崇、凌入精等人無法迴避,都惶惶然走出人群。幾人不知兇吉,報了名姓後,有意聚在一起,防那黃臉男子忽起歹意。

那黃臉男子見只有這幾派人物走出,臉一沉道:崑崙、青城、衡山幾派,為何沒人出來!聲音異常嚴厲。慕若禪等人見他面帶怒容,都向後退開一步,膽戰心寒。幾人身為一派掌門,原不該受人擺佈,但不知為了什麼,心中都似著了魔法一般,不由自主地對那黃臉男子生出畏服之意,似乎此人生來便有權頤指氣使,任何人在他面前,都立時矮了一截。

那黃臉男子不見有人答話,知崑崙、衡山、青城幾派並未趕來,失望之餘,斜睨沖霄、凌入精等人道:未想數十年間,各派竟凋零至此!今以爾等這般不郎不秀之徒虛充其內,正如朽木為梁,崩塌之日不久矣!慕若禪、沖霄等人面紅耳赤,羞慚不語。

那黃臉男子將幾人奚落一番,又向人群中望去,突然間似發現了什麼,手指人群道:咦?你這人倒有些站相,快出來讓我瞧瞧。語中大有喜意。那人站在人群當中,本不容易瞅見,擋在他前面的許多人被那黃臉男子一指,都激凌凌打個冷戰,忙不迭地閃向兩旁,將此人露了出來。

週四順那黃臉男子手指方向望去,只見人群中那人中等身材,目光精亮,葛巾布袍,皂絛烏履,氣度甚是不凡。他所識江湖人物不多,這人卻是認得,心道:此人武功尚可,只是內功上不識關竅。那黃臉男子將他選出,不知看中了他什麼?原來那人正是心意六合拳掌門戴之誠。

戴之誠藏在人群深處,猛然聽到那黃臉男子召喚,心中大亂。他此次來在少林,原是念同宗之誼,有相助之意,及後見各派人多勢眾,能手倍出,心膽漸寒,躲在眾人背後,再不敢妄生援手之念。這時退避無路,低著頭走了出來,無顏與眾僧對視。

眾僧多數不知他來歷,也不覺得怎樣,天心與眾位老僧卻嘆息不已,心想:我少林俗家弟子遍及江湖,逢此大難,卻無人趕來救急。此人能來嵩山,也算是有情有義了。"

戴之誠走入場中,距那黃臉男子尚有兩丈遠近,便止步不前。那黃臉男子面帶微笑,突然跨上一步,向戴之誠胸口抓來。二人相距丈餘,這一抓原是無用,豈料他手臂剛伸,戴之誠忽似被什麼東西吸住,身不由己地向前跌撞。那黃臉男子哈哈大笑,一把揪住他前襟,正要將他舉起,戴之誠忽然崩出一拳,擊向他小腹。

那黃臉男子兩根指頭輕輕一撥,欲將來拳帶在一旁,不想戴之誠拳勁古怪,這一撥竟未將他功架撥散。那黃臉男子微微一驚,猛然將戴之誠舉在空中,信手舞弄了幾下。戴之誠只覺地轉天旋,煩惡欲嘔,當下拳腳並用,胡踢亂打。

那黃臉男子見他身在半空,有兩拳打得仍是大有模樣,不覺笑道:果然不錯!可惜內功太差,運勁也全然不對。你師祖是誰?說話間將戴之誠放落在地。戴之誠氣血翻湧,又羞又急,心道:我若說出神光祖師的名字,可給他老人家丟盡了臉面。今日有死而已,豈能玷汙前人?強自拿樁站定,咬牙不語。

那黃臉男子見他並不跌倒,點了點頭道:你這人有些門道,比那幾個掌門可強了許多。只可惜你是少林弟子,不能為我所用。手臂一劃,戴之誠突然跌了出去,在空中連翻古怪筋斗,落地時半跪半蹲,幸未摔倒。

那黃臉男子一怔之間,猛然醒悟,驚道:你是神光的傳人?武功很了不起啊!戴之誠雖未跌僕,五臟六腑卻翻滾欲裂,聽他出言讚譽,只當是正話反說,直羞得掩面疾竄,飛也似地衝出人群。

沖霄、嶽中祥等人聽那黃臉男子誇獎戴之誠,心道:這人武功與我等相若,又有什麼了不起?幾人暗暗不忿,卻不知適才那黃臉男子將戴之誠擊出,手上已使出三成力道,江湖上能當此一擊者,實是少之又少。戴之誠所以能落地不倒,只因他心意六合門中本有一套剋制松溪派武功的獨特方法。

原來當年神光雖不能與季化南一較高下,暗地裡卻針對松溪派武功,獨創出一套克敵制勝的拳法,只待有一天將松溪門徒盡伏於拳下。斯後他憤然離寺,在臨汾廣收徒眾,自然將這套拳法傳於門人。戴之誠猝然受擊,不假思索地用上此拳中卸勁的法門,落地時雖然狼狽,卻將對方大半勁力卸去。那黃臉男子何等眼光,一看之下,便知他所用之法神妙無方,正是本門武功的剋星。略一閃念,已猜出這法門必是由神光所創,一時茫然若失,竟呆住了。

慧靜愣愣地站在一旁,不知他為何將幾派人物喚出,更猜不透他為何發呆,心道:難道他見我非他敵手,便喚出這些人來,做我幫手麼?正疑時,忽聽那黃臉男子笑了一聲,昂首自語道:神光雖有虛名,我看卻是痴人。難道憑此一法,便想壓倒我派?說罷大袖一擺,不再以此事為念,手指南面兩人道:你兩個過來,讓我試試筋骨。

眾人側目望去,只見南面這倆人一高一矮,年紀俱已老邁。其中那高個老者滿面紅光,體態肥胖;那矮個老者卻又瘦又黑,一臉窮苦之相。二人聽那黃臉男子召喚,身子都抖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誰也不邁步上前。那黃臉男子登現怒色,身形微動,飄到二人面前,雙手一伸,揪住二人衣袍。

那兩人全神戒備,仍被對方抓住,心中大恐,四掌齊出,擊向那黃臉男子胸膛;手法又狠又辣,掌風陰冷強勁。那黃臉男子咦了一聲,略顯吃驚地道:武功很高啊!你二人是誰?話音未落,已從四隻手掌中穿了過去,繞到二人身後。

那兩人眼前一花,強敵已然不見,急忙撤回掌來,向後反踢。那黃臉男子出手如電,按住兩人背心大穴,雖見兩隻大腳踢向心口,卻不閃避。那兩人踢到中途,背心痛麻難當,一條腿軟軟垂落,臉色大變。那黃臉男子制住二人,又問道:你二人是誰?那矮個老者回頭不得,怒聲道:湘西周紀、卜原,寧死也不受辱!那黃臉男子笑道:要死卻也容易,但我今日有用你二人之處,你休要再逞剛強。那矮個老者雖有硬性,也不敢一味抗拒,垂下頭道:前輩有用我兄弟之處,我二人絕不敢推辭,但以武力相逼,卻令人不能忍受。那黃臉男子道:不能忍受又怎地?難道要我賠罪不成!掌心一彈,二人平平飛起,直向場中摜去。堪堪跌倒之時,上半身忽然折起,筆直地跪在場心,似木偶一般,一動不動。二人被他戲於股掌之間,羞憤已極,但自知與他有霄壤之殊,卻又發作不得,含羞爬起,都緊閉雙目,面色鐵青。

那黃臉男子朗聲而笑,正要走回場中,忽見人群中走出兩名中年道士。這二人服飾相同,背上各負長劍,一人方頤巨口,面黑眼圓,生得十分兇惡;另一人則細目長眉,容貌清俊,飄飄然有出塵之態。二人一同走來,便似上方仙人與下界惡神結伴,令人大為嗟訝。

二道來在那黃臉男子面前,那清俊道士打個稽首道:小道崑崙派玉陽子,此番奉師命遠來中原,欲真心向各派高士取長補短,開闊眼界。適蒙前輩召喚,不知有何驅策?態度不卑不亢,頗有名門正派的端莊氣象。眾人聽他自報家門,都是一怔:崑崙派遠在西域,近幾十年來絕少涉足中原。這道士老遠趕來,難道只是為了取長補短?"

那黃臉男子眼望二道,微露不快道:我適才點到崑崙派之名,你二人為何不出?那清俊道士臉上一紅,連忙避開話頭,手指同伴道:這是敝師弟純陽子。我二人遠在偏荒,久欲結識中原豪傑,今日得見前輩,足慰平生渴想之思。這句話半真伴假,雖露諂諛之情,卻將對方問話敷衍過去。純陽子見師兄言語乖巧,哼了一聲,扭頭望向別處。

那黃臉男子見純陽子甚是無禮,愈發不快,冷著臉道:崑崙派長生道人,你當怎樣稱呼?玉陽子道:長生真人乃是小道師祖。那黃臉男子哦了一聲,沉吟道:長生道人劍法尚可,渺道人、蕭敬石之流都不及他。你二人學到了幾分呢?

玉陽子未及答話,忽聽背後嗆啷一響,長劍已自鞘中飛出,一驚之下,正要躍開,不想那口劍竟莫明其妙地到了手中。他一時無暇多想,刷刷兩劍,刺向那黃臉男子右肋。

那黃臉男子以極快的手法抽劍,塞劍,同時側轉身形,又向純陽子背上抓去。純陽子與他正面相對,料不到他臂如軟蛇,抓來的方位十分古怪刁鑽,待要蹲下身去,劍柄已被他捏住,嗤地一聲,長劍出鞘尺餘。純陽子大驚,雙腳驟然發力,向下跺震,全身力道霎時衝上後背。那黃臉男子這一抓手法細膩妙巧,故而抽劍之時,只以拇食二指捏住劍柄,猛然間一股大力襲來,竟將他兩根指頭震脫。那口劍直似蛟龍出海,呼嘯著飛向半空。眾人仰頭上望,驚呼聲猶未出口,純陽子已騰空躍起,向長劍抓去。那黃臉男子雖然失手,卻露喜色,左掌一揮,劈空奔純陽子打去。他只想一試純陽子武功,這一掌力道並不堪強,但掌上附了幾種不同勁力,要看純陽子怎生拆解。

純陽子身在半空,忽覺背後有一股極特異的氣流襲來,便似有幾人撲在身畔,一人揪住他背心,一人拽住他雙足,另有兩人抻住他手臂,運勁推搡,各不相讓。他平生從未遇過這等奇事,登時手忙腳亂,顛倒欲墜,情急之下,雙腿奮力虛踢,憑空躥起三尺,一把抓住長劍,向四下胡亂劈去。眾人見他揮劍不停,身子似陀螺一般愈轉愈快,直帶得地上泥土也飛旋起來,不禁齊聲喝彩。

那黃臉男子所發勁氣被對方割得支離破碎,一笑收掌,向前走來。他對純陽子大生興趣,竟忘了玉陽子尚在背後。玉陽子恐師弟有失,縱身上前,頃刻間連刺三劍。他知對方武功高極,不敢將劍招使老,這三劍一併刺出,劍劍飄忽難測,劍點迷離,劍身上白光閃耀,好不眩人眼目。眾人多半不曾見過崑崙派劍法,但見這幾劍不露不張,方向莫辨,端的是極高明的招術,都暗暗叫好。

那黃臉男子回過頭來,並不理會長劍刺到胸口,右手食指伸出,穿針引線一般,向玉陽子點了幾下。說也奇怪,他出指虛點,指尖距玉陽子本有三尺遠近,玉陽子卻臉色大變,忙不迭地撤劍招架。左一劍,右一劍,上一劍,下一劍,連著擋了數劍,猛然大叫一聲,直楞楞立住不動,臉上一片死灰,長劍脫手落地。眾人見他突然棄劍認輸,無不驚奇。週四等人目光犀利,卻沒看清玉陽子如何著道兒,一時面面相覷,大是驚疑。

那黃臉男子與玉陽子交手之際,純陽子已落下身來。他在空中疾旋不停,落地時又轉了幾轉,方才拿樁站定,及見師兄棄劍不動,只道他遭了毒手,怒吼一聲,運劍向那黃臉男子心口刺來。

那黃臉男子見來劍突兀雄奇,大有闊立江天,惟我獨豪之意,讚道:好!以勢馭劍,傲岸不群。這才是崑崙劍法!大袖一抖,將長劍震在一旁,右手食指又起,點向純陽子額頭。眾人見他出指甚緩,似乎有意讓純陽子來看,都甚為不解。

純陽子揮劍上撩,本要削其手指,忽然咦了一聲,撤回長劍道:這這是本門風雷劍法,你如何會使?那黃臉男子笑道:區區風雷劍法,又算得了什麼?指尖晃動,點向純陽子胸口。純陽子見來指雖緩,但以指為劍,使的確是本門風雷劍法,長劍斜劃,疾挑對方手腕。那黃臉男子不理不睬,指尖動了幾動,突然凝在中途。純陽子見了,竟似著了定身之法,收住劍勢,臉色大變。呆立半晌,方才運劍向斜上方掛去,跟著轉臂橫抹,就勢向後退開。

那黃臉男子見狀,點頭道:悟性不錯!比你師兄強了許多。聲落指動,又向純陽子虛點了幾下。純陽子退開身來,本要乘機攻上,一瞥眼間,神色又變,嘿了一聲,垂劍陷入沉思。這一回用時更久,足足過了一袋煙的工夫,方才打起精神,刺出一劍。這一劍斜斜刺來,中途曲曲折折,連變了十餘式劍招,未至對方胸前,已露水盡山窮之象。

那黃臉男子搖了搖頭,略帶惋惜地道:也難為你能想出如此巧妙的招式,可惜過於求變,反而失了根本。倘若以帶為削,撩掛時少些痕跡,這一劍我便不能不應了。說著信手指了幾下,又道:"我這幾下已封住你所有劍路,你還有何妙法?純陽子低下頭去,品味他指端細微變化,長劍微微抖動,臉上肌肉也顫個不停。愈想下去,愈覺對方這幾下變化無窮,似乎每一動中都有風雷劍幾十式劍招的影子,自家休說變招脫困,便想動上一動,也是險惡萬分。

他幼年即入崑崙派學劍,自然知道這風雷劍法快如疾風;對方緩緩使來,已迫得自家動不敢動,如若傾力一擊,自身眨眼間已成蜂窩,又哪能有長考之機?一時又羞又喜,羞的是此番遠來中原,本以為可技驚群雄,卻不料數年磨劍,仍是雕蟲;喜的是本門劍法竟如此神妙難測,如江如海。當下長嘆一聲,拋開長劍,對那黃臉男子心悅誠服。

那黃臉男子見他雖已認輸,卻無懊惱之情,笑道:你這道士有些悟性,較之中原劍派的弟子可強了許多。一會兒我傳你幾套崑崙劍法,保教你光大門楣,縱橫江湖。純陽子聽了,喜形於色,忙躬身道:前輩若肯指點,小道必終身受用不盡。

那黃臉男子不再理他,轉望場中幾派人物道:我喚爾等出來,爾等可知用意?慕若禪、沖霄等人一直提心吊膽,不知他做何打算,聽他問話,都不敢應聲。

忽聽趙崇叫道:是啊,你將大夥叫出,究竟要做什麼?嶽中祥、顧成竹兩人聽他如此講話,大吃一驚,拉住他手臂,連使眼色。趙崇抖脫二人,高聲道:你們怕個什麼!他既然問我,我自然這麼問他。嶽、顧二人冷汗直流,心道:師弟魯莽,必招殺身之禍。也罷,咱仨人便一同死了吧。決心一定,懼意稍去,盯住那黃臉男子,只待他來下毒手。那黃臉男子卻未惱火,掃視幾派人物道:爾等來到嵩山,既是為了聲討少林,便當各展所長,與眾僧爭強。為何人人存心觀望,不顧名門正派的體面?難道怕了眾僧不成?場中數人垂頭自羞,俱無聲息。

那黃臉男子嘆了口氣道:爾等妄自菲薄,對前人所傳武功並無深識。其實中原任何一派技法,都較少林武功為高,便是江湖上無名邪教,下流幫會,也代有專巧之技,遠勝少林。故少林實乃武林中之最末者,其所有內功拳法,俱淺陋可笑,不值高士之一哂。我若隨手一指,立時漏洞百出,羞死群僧!這番話尖酸妄悖,聳人聽聞,倘若從別人口中說出,眾人必要齊聲唾罵,指為瘋獒,但自他嘴裡吐出,卻令人信疑兩難,神智昏亂。

須知千百年來,任你是怎樣不可一世的人物,也不敢在嵩山上如此鄙視少林。這黃臉男子一番高論,當真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驚煞滿場俗眾。

那黃臉男子見眾人呆若木雞,連眾僧也張口結舌,蒙恥忘辯,笑道:諸位聽我一言,並未深信,卻不知各派能久立江湖,皆因技有專攻,代出名俊。單隻華山劍法,便曾領盡風騷,遠勝少林諸技!話音未落,突然閃到慕若禪身後,飛起一腳,將他踢了起來,直向慧靜飛去。

慕若禪騰空而起,猛覺手中多了一物,不須掂量,也知是自家背上長劍,一驚之下,正要使力下墜,忽然間身子轉了起來,手中長劍不由自主地向前刺去,劍身上異聲大作。眾僧見他居高臨下,這一劍奇險無比,盡皆驚呼失聲。

慕若禪一劍刺出,只覺臂上蓄力無窮,身子愈是疾轉,長劍愈增凌厲之勢。他一生習劍,卻不想一劍之威,竟至如斯,慌亂之下,猛然驚覺:這不是本門玉女劍法中的一招兒視諸峰麼?此念方生,長劍已刺到慧靜胸前。

慧靜直到此時,方知那黃臉男子是要借他人之身,施各派之法,來與自家見個高低,當下大袖揚起,向來劍捲去。他武功之高,較慕若禪何止強了百倍,不意卷及劍身,對方劍氣極盛,竟將他袖角削去半邊。慕若禪被他袖上大力所彈,也向後折了回去。

那黃臉男子接住慕若禪,冷笑道:這招兒視諸峰,是你這麼使的麼?言落腿出,又將徐不清、凌入精二人踢起,撞向慧靜。徐、凌二人飛了起來,初時手足無措,四下抓踢,待到慧靜面前,忽似有了主旨,竟一下子換了位置,徐不清兩掌交疊,按向慧靜心口;凌入精則怪叫一聲,掄掌掃向慧靜面頰。二人武功原屬平常,但這兩招使出,卻較一流高手毫不遜色,尤其凌入精挾風掃來的一掌,更是刁鑽得出奇,便似手中拿了一把扇子,作勢批人臉頰。

慧靜料不到二人突然換位,一怔之間,面上已被凌入精掃中。凌入精莫名其妙地得手,覺出這一招乃是門中失傳已久的鐵扇拂穴之法,一時驚詫不已,反不知下一招該如何出手。忽然一股大力襲來,將他撞得跟頭連連,向後飛去。原來慧靜中招之時,徐不清雙掌已然拍到,慧靜知對方掌力必強,連忙舉掌相迎,使出七成力道。這一來不但將徐不清震飛,凌入精也做了斷線風箏,飄蕩而去。

那黃臉男子見凌入精先行飛回,罵道:不爭氣的東西!稍佔便宜,便搶著後退麼?出掌託在凌入精腰間,將他放落在地,跟著接住徐不清道:這一回你可知道大劈風掌的模樣麼?徐不清與慧靜實實對了一掌,只道必死無疑,不想飛了回來,居然毫髮無損,直驚得大瞪雙目,哪還說得出話來?

那黃臉男子哈哈大笑,叫道:華山劍意守神闕,崆峒掌氣凝中庭,再去試上一回!雙臂一震,將慕、徐二人丟擲,又向慧靜射去。二人飛出之時,情不自禁地依法而行。慕若禪前次飛起,只覺長劍猶如活物,全不聽他使喚,這時意守神闕,頓感劍沉身輕,人劍極為相合,雖不知這一劍威力如何,但劍身上不再發出異樣聲響,卻令他心神稍定。徐不清氣凝中庭,初時並無異感,飛在中途,忽覺胸口一堵,身子急落下來,雙膝剛剛著地,猛地滑出數尺,一頭頂向慧靜小腹。

這一變誰也料想不到。徐不清撞入敵懷,才發覺這一招乃是大劈風掌中拼命的招式,喚做無掌無敵。顧名思義,自是敵強我弱,我捨棄掌法,與敵同歸於盡之意。身當此時,已知被那黃臉男子矇騙,哀呼一聲,惟有閉目等死。哪知慧靜見他撞來,竟忘了閃避,盯住慕若禪手中長劍,忽露驚恐之色。稍一遲疑,肩頭已被長劍刺中,隨聽砰地一響,徐不清一頭撞中其腹。

慧靜中劍被撞,身子微微搖晃,直至二人餘勢已盡,方伸出手掌,將二人撥在一旁。二人經他一撥,登時滾在兩丈開外,如同小兒一般,毫無抵禦之能。

那黃臉男子見慧靜並無大損,搖頭道:華山弟子真是笨得可憐。我這招亂雲飛渡,中藏十七種變化;那小和尚心神已分,你卻只能刺中他肩頭,當真愚不可及!又望向徐不清道:我雖借你分敵心神,但你既已得勢,為何不乘便出掌?難道那招無掌無敵,只能如此刻板使用麼?慕、徐二人驚魂未定,連喘粗氣,頭不敢抬。

那黃臉男子失望之餘,嘆口氣道:雖說各派技法較少林為優,奈何門人資質太差,實難領悟高深。我初時尚有逐一指點之心,期爾等單打獨鬥,便能挫敗此僧。目下看來,爾等是不能稱我本心了。驀然晃到嶽中祥、顧成竹背後,喝道:你二人先做個開場!言猶未絕,二人倏地飛出,如離弦之箭,疾射向前。趙崇大吃一驚,尚未看清那黃臉男子身在何處,脖頸已被掐住,猛地飛了起來,趕上嶽、顧二人。

那黃臉男子擲罷三人,已然飄到沖霄背後,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法,只見沖霄飛起之時,背上劍鞘突然碎裂,那口劍顫動如蛇,跟著他一起向慧靜射去。眾人見沖霄與劍齊飛,長劍距他頭皮只有兩寸遠近,端的險到極處,目光均被吸住。便在這時,忽聽驚呼聲起,那高個老者與矮個老者不知如何著道兒,也一同飛了起來。二人武功較沖霄等人為高,雖被拋起,並不慌亂,在空中揮掌拍擊,極欲挽住其勢。只拍了幾掌,周遭已大生寒意。純陽子見六人已在空中,知自家也難久立,衝玉陽子叫道:師兄,快些拾劍。說著從地上拾起長劍,緊緊握在手中。

玉陽子聽他喊叫,登時會意:不錯,我二人拳腳上用功較少,手中若無長劍,怎能保住性命?剛剛拾起劍來,便覺背後有大力湧到。他雖不知那黃臉男子如何到了身後,但想此去攻敵,大是兇險,如不聽憑此人擺佈,實無克敵制勝的妙招,故此吸氣一口,並不抗拒。純陽子對那黃臉男子早已心服,大力襲上其身,更是聽之任之,毫不相抗。二人既存此心,受力飛起,自然格外勁疾,湘西二老先行飛出,倏忽間卻被二人趕了過去。只聽那黃臉男子在背後讚道:崑崙弟子,果然見識不凡!"

純陽子飛起之際,只覺背後神道穴內熾熱非常,一股大力透入其體,迅即分做兩股,直向他右臂、左足衝去。這兩股力道勢如洪流,逼得他長劍疾刺,左足向前勾踢。這一式姿態怪異,卻是崑崙派極高明的劍招。純陽子雖不知其名,但見師兄長劍斜出,右足橫掃,與自家這一招大有相輔相成之意,已知二人所用必是門中威力極強的兩儀劍法,心想這劍法我二人練得純熟無比,卻不料還有這等古怪變化,今日得此良機,倒要從中求些真知。玉陽子與他一般心思,也想看這一招有何妙用。二人心意專注,劍上威力大增,一招既出,聲勢遠超前面六人。

慧靜見數人相繼飛來,大是惶恐,雙掌連拍,欲阻擋幾人近身。嶽中祥、顧成竹、趙崇率先飛到,身上都附了極強的力道,但幾人心慌意亂,便不能依那黃臉男子之意,將點蒼派精妙掌法使出。饒是如此,六隻大掌胡亂拍擊,仍將慧靜逼退半步。三人與慧靜各對一掌,力道耗盡,登時翻滾而去,跌在幾丈開外。與此同時,沖霄又已飛至。

慧靜見沖霄頭前腳後,全然失了主旨,心下稍寬,雖見來劍勢道勁疾,也不慌亂。誰料沖霄飛到他頭頂,雙腿突然向上蕩起,上半身疾墜而下,一頭撞向慧靜面門。那口劍自他頭頂飛過,好似活了一般,中途打個轉折,疾刺慧靜背心。慧靜大驚,右手上抓,揪住沖霄髮髻,大袖後卷,裹住長劍。便在這時,純陽子和玉陽子已飛到身前。

二人在中途運劍出腿,本不知這一招妙用何在,及見慧靜高舉一人,胸腹間露出破綻,方知那黃臉男子料敵機先,原來早算準慧靜必有此狀。二人一個向前勾踢,一個起足橫掃,本心並不求中,但一來配合巧妙,二來攻敵所不防,這兩腳便都踢在慧靜前胸。慧靜連中兩腳,體內氣血翻騰,鬆手放脫沖霄,捂胸向下蹲身。這一來破綻更大,周身幾乎都暴露在二人劍下。

純陽子、玉陽子見狀,俱生惻憫之心:這和尚獨抗各派,大是不易。我與他無怨無仇,何苦壞了他性命?怎奈兩口劍上既已使出兩儀劍法,端的威力無窮,欲挽不能,急切間松臂轉腕,雖將劍點刺偏,慧靜左右肩頭仍立時現出兩個血口,鮮血迸濺而出。二人一招得手,只覺劍尖在對方肌膚上一滑,隨之劍身大震,竟有些拿捏不住,急忙向後躍開。尚未落地,湘西二老已撲了上去,四隻肉掌重重地擊在慧靜後背。慧靜中掌之下,背上奇寒無比,猛然倒飛出掌,將湘西二老手臂抓住。二人臂膀痠麻,唉喲一聲,齊齊跪下身去。沖霄跌在一旁,本欲尋機脫身,眼見慧靜怒目切齒,神情狠惡,直嚇得兩腿發軟,又癱坐在地。

那黃臉男子先後擲出八人,卻有三個被慧靜伏住,自覺臉上無光,笑道:小和尚吃了點虧,便要行兇麼?嘿嘿,若非崑崙弟子婦人心腸,你此刻哪還有命在?慧靜聞言,怒容稍斂,雙臂一抖,將湘西二老拋了回去,手指沖霄道:我中劍被擊,皆因存了善心,不忍傷害此道。如若再鬥,必不入你奸彀。揮了揮手,令沖霄退回。沖霄魂亡膽落,爬起身來,扭頭便逃。

慧靜見他棄劍不拾,喝道:還你長劍!足尖一勾,那口劍從地上躍起,直向沖霄飛去,噗地一聲,正插入沖霄高纂的髮髻之中。沖霄驚呼一聲,一頭栽倒,長劍割斷髮髻,落在他身前。眾人見慧靜連受重創,鬥志不減,無不暗挑大指。天心與眾老僧卻提心吊膽,惟恐有失。

那黃臉男子斜睨慧靜,冷笑道:雖是守戶之犬,難得有這份蠻勇。可惜不自量力,竟以頑石之身,而與泰山爭高下!語聲未息,形蹤忽渺。眾人只見一條青影閃了幾閃,場上十餘人竟相繼飛起,好似漫天風捲,向慧靜撲去。這十幾人此番飛出,人人心存乖巧,大力襲上身來,誰也不再抵抗,雖是不由自主地使出本門招術,但一任那黃臉男子擺佈,威力便較前番為巨。

慧靜已有教訓,眼見數人重又飛來,哪還敢容其近身?當下連摧內勁,發掌不停。他武功雖不及那黃臉男子,內力卻渾厚無匹,取用不竭,適才之所以中劍著拳,只因存心良善,不願傷及無辜,這時掌力狂湧而出,直似怒浪層層,奔騰向前。那十幾人身上雖蓄大力,也受不得如此衝擊,各翻筋斗,向後飛跌。

那黃臉男子不待眾人落地,便即妙手頻施,重行拋擲,手法愈來愈奇,毫不雷同。那十幾人被慧靜掌力彈回,尚未得空喘息,又已飛了出去,眨眼間往返數次,個個膽戰心驚,面無人色。這番較量,個人功力盡數顯露出來。顧成竹、趙崇、凌入精三人飛在中途,功架已被撞散,返身折回,竟比去時還要勁疾。嶽中祥、徐不清雖較幾人略勝一籌,也只多飛出一丈來遠。總算二人功力較深,能極力控制身形,彈回之際,方不致狼狽萬狀。相較之下,倒是玉陽子、純陽子、沖霄、慕若禪飛得最遠,四口劍寒光閃閃,只在慧靜身前丈餘處削刺。如此往返數遭,劍法竟愈來愈是凌厲,將湘西二老也拋在了後面。

其實說到功力,四人較之湘西二老原本不及,只是四人各持長劍,一來劍氣鋒銳,易刺破慧靜掌力包羅;二來崑崙劍法氣勢雄豪,華山劍法險絕巧妙,峨嵋劍法又飄忽難測,三派劍法各展其長,互為援手,自然威力大增。慧靜一時未解其妙,便難掌掌擊實,遏其劍勢,而湘西二老掌力雖強,他卻能探準虛實,一掌退之。

此時場上雖有十餘人往返撲擊,慧靜大半心思卻在沖霄等四人身上。這四人劍法使開,原本頗佔上風,但畢竟身不由己,每每得了良機,終又錯了過去。鬥得稍久,慕若禪、沖霄被迎面掌風所擊,全身無處不痛,再出劍時,已沒了初時的銳氣。玉陽子、純陽子無二人死命相助,劍勢驟衰,四口劍翻飛遮擋,人人只求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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