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的身手敏捷,打完那鐵腿金二之後,立刻就遇上了夜叉鬼饒成。饒成的鋼刀「嗖」的一聲急砍直落。李慕白向旁一閃就躲開了,那饒成橫掄鋼刀又向李慕白腰際去掃,李慕白卻不再躲。他突的一腳飛起,就正踢中饒成腕子上,鋼刀「噹啷」一聲,落在地下。饒成趕緊彎下腰去拾刀,卻被李慕白用腳一踹,踹得他滾在道旁。李慕白便彎腰,將饒成那口刀抄起。
這時旁邊的譚起就喊了一聲:「留神!」
李慕白早已橫刀回身,就見那鐵腿金二的頭摔破了,他卻還掄刀向李慕白砍來。李慕白不願意傷了他,只虛晃幾刀,然後乘隙以刀背向前,這一刀下去,刀背正砍在金二的右臂上。
那金二不但撒手扔刀,並且「噯喲」喊了一聲,轉身就跑。那個夜叉鬼饒成也早爬起來,甚麼也不顧了,撒腿就跑。
這裡李慕白手持著奪過來的這口單刀,眼望著逃跑了的那兩個人,不住地微笑。
旁邊譚起牽著兩匹馬過來,就滿面喜色,說:「李叔父的武藝真是乾淨利落,決不容對方還手。這金二、饒成兩個人到李叔父的手下,自然是不值得一打。可是,我看就是江湖上最有名的人,到叔父的手中也得甘拜下風。」
李慕白聽譚起這樣誇讚,也微笑著搖頭。剛要回身接馬,再問問譚起這兩個被打傷的到底他們是幹甚麼的,可是這時忽見前面的柳林之中又跑出一匹紅馬,紅馬上的正是那曾經見過一面的紅衣女子。
只見她飛馬趕來,右臂提韁,左臂挾著一對寶劍。此時譚起一見,忽然面色又變,驚慌慌地向李慕白說:「李叔父!這個女的可不好惹!」
李慕白這時卻極為掃興,暗想:一個女人家來尋我交手,我就是贏了她,也算不得英雄,若是不理她吧,可是我又是個向來不受人欺負的人。
此時紅衣女子的馬已將來到臨近,李慕白正想要過頭告訴她,自已是不願與女兒交手比武的。可是身後又得得的起了馬蹄聾,原來是那譚二員外騎著他那匹黑馬越過了小溪趕來,他一面策馬來到臨近,一面喊著說:「別動手!別動手!」
李慕白見譚二員外的樣子十分的著急,就微笑著說:「二哥不要著急,我惹的事有我自已去擋。」
可是譚二員外的馬卻超過了李慕白和譚起,他直頭迎上了紅衣女子,將紅衣女子攔住,兩個人就在馬上說話。
這裡李慕白見那邊譚二員外是滿臉陪笑,在馬上又彎腰,又抱拳,那意思是央求那紅衣女子不要與李慕白鬥氣。
可是那個紅衣女子卻一手提著一口寶劍,劍柄都系著紅絨線的穗子,她細眉直豎,喳喳的發著很尖銳的聲音說話,那意思彷佛是決不能饒了李慕白。
李慕白一見此種情形,不由有些生氣,暗想:譚二員外也是江湖有名的好漢,不然盟伯江南鶴也不能特地寫信叫我來拜訪他。如今我惹惱了這紅衣女子,卻叫他替我賠罪,這樣不但他譚二員外枉稱了好漢,我也太沒有臉了!
於是李慕白不但不由譚起的手中接馬,他反倒將鋼刀交在譚起的手中,他就大踏步地走了過去。瞪著他那兩隻英俊的眼睛,嘴角帶著微笑,來到近前,就對譚二員外說:「二哥請不要管,這位姑娘是打算怎麼樣罷?她若是替剛才我打傷了的那兩個人報仇出氣,那麼就請她下馬來,自管拿寶劍來砍我,我不怕!」
李慕白這樣英姿傲然地一說話,那譚二員外急得直襬手,說:「不必,不必,李老弟和香姑娘你們都聽我說;我給你們講理。」他同時用手攔阻,恐怕紅衣女子立刻就會掄起雙寶劍來砍李慕白。
可是想不到這個紅衣姑娘聽了李慕白這幾句橫話,她倒像沒有怒氣了,兩道細眉也不再直豎著了。她把兩隻長長的帶有怒意的眼睛,向李慕白的身上轉了轉,咬著嘴唇喘了兩口氣,她就像受了甚麼委屈似的說:「我知道,你姓李的是有名氣的人,在北京城都沒有人敢惹你嗎?」
旁邊譚二員外一聽紅衣女子她彷彿認得李慕白,就不由吃了一驚,又見紅衣女子她並不說甚麼厲害的話,她卻說:「你現在到鳳陽府來了,你一定是幫助譚二員外欺負我們,因為你覺得我們也惹不起你嗎?」
李慕白聽了這話,他不由覺得十分好笑,就說:「這真是豈有此理!我李某生平何嘗欺負過人?今天我同譚二員外和譚大少爺乘馬到這裡來遊玩,我們也並沒有闖進你們的村莊,也並沒傷損了你們的田禾。你家那兩個護院的人,就尋了我們來。不但口出不遜,還抽刀要傷我們,若不是我會些武藝,現在早就被他們砍傷了。我才將他們打走了,你這姑娘又持劍趕來,你現在若真是不講理,必要與我們爭鬥,那你就下馬來。我姓李的,拳頭下是不論男女的!」
李慕白又說了這一通話,那紅衣女子卻依然不言語,她依然以她那雙長眼睛向李慕白的身上轉了一轉。待了一會,她就嘿嘿的冷笑了幾聲,遂即將雙劍收入鞍下鞘內,撥轉馬頭直往東跑去,跑了不遠,她又勒住馬回身一望,這時譚起不禁哈哈大笑,李慕白也微笑著。可是那譚二員外的臉上仍是很愁悶的樣子。
當下李慕白和譚起齊都上馬,就與譚二員外三匹馬款款地往西走去。越過了那條清流細沙的小溪,順著來時的道路去走。
譚二員外就直抱怨他的兒子譚起說:「你不該帶著你李叔父到那邊去,現在咱們算是又與她家結下了一件仇恨。」
那譚起還沒有還言,李慕白聽了已是不平,他就問說:「剛才我打走的那兩個人他們是誰家的護院?那穿紅衣裳的又是誰家的女子?譚二哥,莫非他們是本地的惡霸,二哥你不敢得罪他們嗎?」
譚二員外聽李慕白這樣一說,他不禁紅了臉,在馬上回首說道:「他們也不是本地惡霸,我也並非怕他們。不過彼此早先原有交情,又是鄰居,不好意思跟他們翻臉罷了!李兄弟,回家去我再對你細談。」
當下三個人不再說話,少時三匹馬走出了小徑,又到了大道之上,並看馬往西北去走。
這時李慕白忽見前面有一騎白馬,跑得很快,在馬上是一個孩子,正是那猴兒手譚飛。
可是當李慕白看見他的時候,他的馬就己然跑遠,少時他就轉進西邊的岔道去了。這裡譚二員外和譚起,彷彿都沒有看見似的,譚二員外的臉上依然帶看愁悶。譚起騎在馬上也發著怔,彷佛心裡也有許多愁悶的事情似的。
李慕白心中卻明白,知道那紅衣女子的家中,在本地一定也頗有聲勢,早先與譚家原很好,可是如今忽因事反目,兩家幾乎成了仇人一樣。所以那柳家裡的護院把式,一見譚起,他們就眼紅,就要持刀爭鬥,而譚二員外又像不敢惹他們似的。
想到這裡,李慕白就心中盤算,暗道:按理說,盟伯江南鶴在北京曾囑咐說,應當謹守武當戒條,不可輕露武藝,不可隨便與人爭鬥。可是在江湖之上,時常有許多挾技凌人的人,假使忍氣,不與他們交手,那就只有幹吃虧。
其實吃一兩次虧也不要緊,但是累次受人的欺辱,無論是誰也要難以忍耐。
如今這譚二員外,既是盟伯命我來投靠的,果然是真是時常受人家的欺辱,那又怎能坐視不管呢?因此就想回到譚家,向他父子問明瞭情由,然後自己就幫他們出這一口氣。
當下三匹馬離了大道,馳入了西邊的小路,向西偏南走了不多時,便到了譚家莊前。只見那溪畔橋,有十幾個人正在那裡等候。
其中有譚家的僕人莊丁,有猴兒手譚飛,有陶小個子,還有兩個中年的漢子。一個是身體碩胖,頰下有些鬍鬚,一個是細高的身材,白淨的臉兒。這兩人全都穿著綢褲掛,手持著褶扇,像個很有錢的樣子。
一見譚二員外這三匹馬走來,他們齊都笑著迎上來。
那有鬍鬚的胖子就說道:「譚二員外,你上了點年紀,馬上的功夫可更好了!」
譚二員外在馬上一見此人,他就說:「哦!你來了!」
當下他催馬走到橋旁,先下了馬,與那兩個人相見。
隨後李慕白和譚起的兩匹馬也走到了,譚起就向那有鬍子的胖子施禮,叫聲梁叔父,又問:「梁叔父是從哪裡來?」
那姓梁的-著鬍子笑道:「我這個人還有來蹤去跡嗎?」說話時這兩個人全都注目去看李慕白。
譚二員外就給李慕白向那二人引見道:「這是我的李兄弟,這三位是我的好友樑子英、徐九德。」
李慕白曉得這兩個大概都是江湖人,遂就抱拳,連道久仰。
那樑子英、徐九德卻不住地向李慕白打量,並問李慕白大名。
譚二員外在旁邊正猶豫,可是李慕白他已經說出來了,他說:「不敢當,小弟名叫李煥如。」
那兩人一聽李煥如是江湖無名之人,他們就不再注意李慕白了,但是身後的陶小個子卻不住地暗笑。
當下全都把馬匹交給僕人們牽著,便一齊過橋,穿過樹林,到了譚家莊院之內。
那譚二員外也不知是對譚起說了幾句甚麼話,譚起就依舊請李慕白到那小院裡去歇息。
譚二員外卻同著樑子英、徐九德到客廳裡,像是神色很秘密的,不知談說甚麼事情去了。
李慕白回到屋內,就問譚起,今天自已打的那兩個護院和那個紅衣女子,都是甚麼人?
譚起只說:「他們都是柳家莊的,那兩個是柳家的護院人夜叉鬼饒成、鐵腿金二,都是鳳陽府有名的地痞。
真是除了李叔父今天把他們打了,平日簡直沒有人敢惹他們。那個穿紅衣裳騎紅馬的姑娘,是柳大莊主的胞妹柳夢香,外號叫紅蜂子。她是本地有名的蕩婦,最難惹的女人!」
李慕白微微冷笑,又問:「你們這莊子為甚麼事與那柳家不睦呢?」
譚起說:「那也不過是為一點小事,現在就弄得仇恨極大……」他說到這裡,譚起就紅了臉,接著嘆了口氣,說:「那話很長,得暇我再對叔父詳說,現在我還要到前廳應酬父親的兩個朋友去呢!」說畢譚起又向李慕白一拱手,他就走了。
這裡李慕白獨自悶坐,飲著茶,覺得他們這些事很是奇怪。
第一是那夜叉鬼饒成,他曾向譚起說甚麼:「那件事你還不服氣嗎?娘兒們還能算是你的嗎?」可見他們兩家結仇的原因,其中必有淫亂的事情。莫非譚起就是與那紅衣女子柳夢香有私嗎?可是看他們的情景又不大像,第二是今天來的這兩個人,雖然他們與譚二員外都是舊交,可是看他們的神色很是可疑,並且迴避自已,卻不知他們是在談些甚麼事。
正在尋思,忽聽窗外有沙沙之聲,像是有一條狗跑到院裡來,李慕白就趕緊到窗外向外去望,只見窗下趴著一個人,光著脊樑,真像是一條狗似的。
李慕白就笑了笑,握著拳頭向窗外喝道:「猴兒手,你要怎麼樣?莫非還打算跟我一斗嗎?」
猴兒手趴在這裡,也不知他是要幹甚麼,一見李慕白髮現了他,嚇得他爬起來,撤腿就跑出小院去了。
李慕白也不去追他,便獨自扶窗站立,看見窗外這棵柳樹輕輕地搖動碧綠的絲線,微微送著些涼風。樹枝上有鳥語啁嘈,李慕白不禁又想起他那一往的恨事,既思念德嘯峰,又懷念俞秀蓮,兼憶及孟思昭的俠膽,謝纖孃的柔情。他不禁惑慨萬千,用手將窗子擊了一下,嘆聲:「咳!」
少時,那譚起就又來了,並帶著一個僕人。那僕人抱著兩匹綢子,譚起就恭恭敬敬地對李慕白說:「我父親因為見李叔父隨身沒有帶著甚麼行李,所以叫我找出兩匹綢子來,請李叔父做兩件衣裳。」
李慕白擺手說:「這些綢子留著你們用吧,我現在確是十分落拓,但是還用不著其麼東西。這身衣裳我也可以晚上洗了,白天再穿上,你們不必費心!」
譚起一聽李慕白這話,他不由發了一會怔,就皺了皺眉說:「李叔父不要客氣,我父親這是一秉誠意。再說,這兩匹綢子也是江南的朋友送我們的,我們算是轉送了李叔父。」又說:「李叔父不肯收下綢子做衣服,我父親一定說是我把話說錯了,他也一定還來見李叔父!」
李慕白見譚起確是很誠意,就長嘆一聲,說:「好吧,隨你們的便做去罷,只做一身褲掛就足足夠用了。」
譚起見李慕白首肯了,他才露出喜歡的樣子,就用眼打量著李慕白,然後帶著僕人走出。
這裡李慕白感到自已年輕力壯,而且身負奇技,卻不料至今連衣食全都要仰仗於人,因此未免又是連聲長嘆。當下也再沒有甚麼事。
午飯時因譚二員外客廳宴請那樑子英和徐九德,也沒有請李慕白作陪,所以李慕白只在這小院的屋子裡用的飯,吃完飯他就歇午覺。窗子就洞開著,讓柳樹的風吹進來,倒是很覺涼爽,也再不怕那猴兒手前來打攪鬧。
可是當他在似睡非睡之時,確曾見那猴兒手在院中把著窗子探著頭往屋裡看了看,可是他一看李慕白在睡覺,他不但不敢進屋來捉弄李慕自,反倒趕緊轉身走了,李慕白也不曉得這猴兒手到底是甚麼脾氣。
到了黃昏時,譚二員外將他的朋友樑子英、徐九德送走,他才到李慕白的屋裡,一見了李慕白他就拱著手說:「怠慢!今天是從直隸省來了兩位朋友,盤桓了整整一天,所以咱們兄弟倒沒得多說話。」
李慕白也拱手說:「你我是自家兄弟,何必客氣!」
因為屋中很熱,譚二員外便命僕人在院中樹下,支著小桌和椅凳,便和李慕白對坐飲茶閒談。
一談到江湖的事情,身後的僕人就退出去了。
李慕白首先問那柳家莊,這裹結仇事情,並問那柳大莊主又是何許人?
譚二員外卻搖頭說:「不過孩子與孩子們之間有點小小不合,其實我與摩雲鵬柳建才原是至交,直到現在還是很好,那些事倒是不必提。只是現在有一件事……」他說到這裡就四下望了望,見沒有別人,他就又喝了一口茶,扇扇子說:「慕白兄弟,你願意發財不願意?」
李慕白忽然聽了譚二員外這句話,他倒不禁愕然,不知譚二員外為甚麼要這樣問自已?
他還沒發言去問,就見譚二員外又很認真地說:「慕白兄弟,你別以為我說的這是玩笑的話,現在真是有一筆大財可發,可是咱們也不是去偷盜,也不是去攔路打劫,更不是咱們現在要去作騙子。就是咳,慕白兄弟,我知這你的現狀也很窘,而且因為你把黃驥北殺死,自已不能再出頭見人了,沒有點錢,將來你怎麼辮呢?
至於我,這也不瞞兄弟你說,雖然我走了這些年江湖,也頗掙了不少的錢,略微置了些產業,可是我的花費大,指著我吃飯的朋友太多。這兩年來我就常覺得週轉不開,所以也打算弄一筆錢花花。」
李慕白聽了譚二員外這話,他就更是納悶,同時不曉得他們江湖人是用怎樣的法子弄錢,於是就說:「兄弟我雖然窮困,可是我倒不想發財,只是二哥你若有地方弄錢去,我倒可以幫助你。不過你也得先說明白了,錢,怎樣的弄法?」
譚二員外笑道:「自然有法子,法子也很省事,就是得用拳頭打,打的也不是好人,卻是個強盜。只要把這個強盜打了,立刻稀世珍寶到手,咱們就發大財。」說畢,這分水犀牛譚振圻就哈哈大笑,正在笑著,忽見一個僕人走進小院,驚急著稟道:「徐九爺回來了,受了傷!」
譚二員外當時吃了一驚,趕緊拿著扇子站起身來,向李慕白說:「李兄弟,回頭咱們再談!」說畢,他急匆匆的走了。
這裡李慕白也站起身來,他覺得眼前的事十分可疑:僕人所傳那徐九受傷回來的事,倒是江湖上常有的事。只是剛才譚二員外所說的是甚麼稀世珍寶,可以憑拳頭得來?這件事我倒真得探聽探聽。
可是,除了我應許幫助他去得這珍寶,他才可以把真實情形告訴我,但我又怎能幫助他去作這不義之事呢?
心裡正在想著,忽見那個門外有人探頭探腦,似乎要進來,可是又不敢進來的樣子。因為此時天色已黑,所以看不清這個人的面貌。但是就那身材動作去觀察,李慕白就知道必定是猴兒手譚飛,遂就假作發怒的樣子,喝道:「好猴兒,你還是要跟我鬥一鬥嗎?」
門外正是猴兒手的聲音,說:「我不敢跟你鬥了!」
李慕白一聽,倒不由笑了,就說:「你既然不敢和我鬥了,你就快走,別招我生氣。」
猴兒手說:「我有事情要告訴你!」
李慕白聽了一怔,就把聲音作得和氣點說道:「有甚麼事你進來對我說,你別害怕,我不能夠打你。」
猴兒手聽了這話,他就一跳,跳到院裡來,李慕白卻上前一把將他抓住,猴兒手嚇得搶身又要跑。
李慕白卻抓住他不肯放手,並笑著說:「我問你,為甚麼昨天我才到這裡來,你就跟我搗亂,你是小瞧我嗎?」
猴兒手央求著說:「我不是小瞧你,我聽說你有本事,在北京你把保鏢的都給打敗了,我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陶小個子他說:只要能把你打了,我就能當鏢頭。」
李慕白笑了笑,又問說:「那麼現在你還想打我不打了?」
猴兒手連連搖頭說:「我不想了!我知道我打不過你,你是天下第一,你要保鏢誰也不敢惹你。我服你了!你叫我徒弟都行。」
李慕白哈哈大笑,放了手,拍著猴兒手的肩膀說:「徒弟,你坐下,有甚麼話就對我說吧!」
說時李慕白依舊坐在凳子上,那猴兒手卻不坐下,他站在那裡,嘴裡沒次序的說著話,他真是一句一句叫著師父,他說:「師父!今兒早晨你把夜叉鬼和鐵腿金二打了,我也看見了,師父你真有本事,連我爸爸我哥哥都不敢惹他呢!
那紅蜂子,我很怕她,她可又怕你,我瞧誰都得怕你,連柳大莊主都許怕你。師父,我這就帶著你去,你打柳家莊去吧!打完了他跟他要錢,多好呀!」
李慕白怒道:「胡說,我與姓柳的無冤無仇,憑甚麼跟著你打他去?」
猴兒手說:「怎麼沒仇?仇大極了!我把他的烏騅馬紮傷了,他要來打我爸爸,我哥哥外頭還有個媳婦,他也給搶去了。剛才我爸爸叫飛刀徐九到他莊子裡去,他把飛刀徐九紮了一寶劍,這才回來。師父不信,就快出去瞧瞧去,他把我爸爸也罵了,把師父也罵了!」
李慕白聽說那柳大莊主罵了自已,便不由有些生氣,但是又想:猴兒手說話恐怕靠不住,再說這裡面牽涉著譚起姘婦被佔的事,我更是不要管為是,於是就擺手說:「我不管,我不管,你要再在這裡,我可就要打你了!」
猴兒手見李慕白往外驅逐他,他才趕緊跑了。
李慕白覺得猴兒手這個孩子倒是很可笑,不過這譚家的糾紛太多,我還是不要在這裡長住才好。
當晚他就開著窗戶睡覺,那譚二員外和譚起也沒有再來,猴兒手更沒有前來攪鬧。可是李慕白仍然睡不好覺,他想著剛才譚二員外所說的那「用拳頭就可以得到稀世珍寶」的話。
由此又想到那天在吳橋縣買了那匹馬,一齣城門就遇見那個名叫地頭蛇的匪人,他持著匕首要強搶自已的馬匹,也說甚麼追上前面的幾個人,就可以發一筆大財。可見江湖之間現在必流落著一種稀世的珍寶,許多江湖人在注意此事,都正要發這一筆大財。
同時,又想到麗芳小姑娘的哥哥楊豹,在家不容於祖父,他祖父罵他為強盜,並將他驅出門去。
可是後來自己在天津遇見他,他就是高頭大馬,綢緞的衣裳,十分闊綽的樣子。後來在吳橋城內又遇見他,他更同著三個江湖人在一起,又像是頗有急事的樣子,這其間的蛛絲馬跡,諸多可疑。
並且,這些事都像彼此很有關連的樣子。當下李慕白細細地一尋思猜度,他就已明白了大半,遂微微冷笑,暗道:你們一般人自管去謀著發財去吧!譚二員外你也不用想利用我,旁的事我都可以幫忙,這件事我卻是不能夠管的!想到這裡,思緒不禁又牽到那麗芳小姑娘,由麗芳又想到俞秀蓮,李慕白又不禁捶床長嘆。
他極力摒除思緒,少時就沉沉地睡去了。
到了次日,猴兒手又探頭探腦的,又像要來找李慕白說甚麼,可是李慕白才一用眼看他,他又趕緊跑了。
午飯時,是將李慕白請到前廳裡,與譚二員外、譚起和樑子英、徐九德在一起用的飯。
李慕白見那徐九德的左臂上貼著膏藥,並有血跡浸出,大概就是昨天被那柳大莊主給用劍刺的。他與樑子英似乎十分注意李慕白,可是又並不多與李慕白談話。
那譚二員外和譚起的臉色卻都像很不好看,不但是像懷恨憤怒,並且像隱著深愁,大家悶悶不樂地用過了飯。
李慕白離了前廳,走到院中,就覺得天氣十分炎熱,而胸中也抑鬱不快。便想要到村外柳林中溪邊去散步,於是慢慢地走出了莊院。才到了柳林之前,就見那短尾魚陶小個子,在一棵柳樹下鋪著一領席躺著,扇著扇子,彷彿要睡午覺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