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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冷月繁星雙俠飛古堡 鋼牙鐵爪二虎鬥長街(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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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德伸起手托住孫正禮擎刀的腕子,右手握著拳頭向孫正禮的胸間去擂,但孫正禮的力氣極大,哪等馮德的右手觸胸,他「吧」的又是一掌,把馮德打得退後幾步。

孫正禮就一晃鋼刀,罵道:「小子還跟我動手?我不看在金刀馮茂的面上,一刀就結束了你的性命!」說時他提刀往馮家的門裡就闖,那鐵棍馮懷也不敢攔阻。

秀蓮卻在馬上大聲叫道:「孫大哥不可魯莽!你是要幹甚麼去?」

孫正禮回首說:「我進去搜搜,看看有楊大姑娘沒有!」

俞秀蓮趕緊跳下馬來,擺手說:「孫大哥,咱們不可不講理。人家門裡有女眷,還是我進去方便。」

孫正禮點頭說:「對,師妹你進去,可都搜到了,我在這兒給你看守馬匹。」

當下秀蓮抽出了雙刀向馮懷說:「你們說馮隆沒回來,楊大姑娘沒藏在你這兒,我不能信,我要進去看看!」

馮懷就說:「俞姑娘你要不信,就進去看看吧!若搜出我們老五來,我伸著脖子叫你砍頭!」

秀蓮已知道花槍馮隆確實沒有回來,楊大姑娘也未必在這裡。不過她為仔細起見,便提著雙刀跟隨馮懷進裡去看。她見了馮家四兄弟的寡嫂,也見了馮懷、馮茂之妻,各屋全搜到了。

剛要到馮德的屋中去搜,可是這時馮德已然進到他屋裡,拿了一對護手鉤,跳到院中就大聲喝道:「姓俞的淫婦,你出來,咱們較量較量!馮二太爺的家裡,能許你闖進來搜人?」

秀蓮同著馮懷到院中,因見馮德開口大罵,她的面上不由出現怒色,秀麗的眼中發出猛烈的火焰,把雪亮的雙刀一舉,問這:「你罵的是誰?」

馮德跳腳罵道:「罵的就是你!你是北京城有名的淫婦,誰不知這!你好大膽!現在敢惹到我馮德的頭上,今天你休想整著屍首回去!」

說時他撲上前,用雙鉤向秀蓮的兩臂去鉤,秀蓮趕緊以雙刀將雙鉤磕開,一人就在院中爭鬥起來。

那鐵棍馮懷是在北京碰過許多釘子才回到家裡來的,他深知俞秀蓮的武藝高強,自己的二哥未必是她的對手。於是,他就連忙喊:「二哥不用動手!我們跟她講理,別打架!」

可是此時雙刀雙鉤交戰在一起,兩對兵刃磕得當當亂響,馮懷哪裡敢近前,他只跑到一旁連連擺手勸著。

秀蓮與銀鉤馮德交手不到二十回合,馮德就抵擋不住了,但秀蓮不欲傷他的性命,只用刀背去砍他,又四五合,秀蓮一刀背砍在馮德的右腕上,馮德就將一隻鉤扔在地下。秀蓮更進一步,狠狠地一刀砍下,那馮德的左膀上又吃了一刀背,那隻鉤也舉不起來了,可是他倆不服氣,口中依然大罵。

此時孫正禮也闖進門來,掄著刀就要殺死馮德,卻被秀蓮攔住。

孫正禮氣得跺腳說:「師妹,他罵你啊!」

秀蓮又揮起刀來,向馮德腿上砍了一刀背,咕咚一聲,馮德摔倒在地下。他的臉色煞白,眼睛兇瞪著,嘴裡還說出許多橫話。秀蓮卻不理他,同著孫正禮出門。

孫正禮哪裡甘心,他就氣忿忿地說:「人也沒搜著,反叫他罵了一頓,師妹難道就這樣回去嗎?」

秀蓮咬著嘴唇,面上的怒色還沒有褪,她就說:「我們找不到楊大姑娘,自然不能回去!不過據我看,馮隆確實沒回來,咱就殺了這馮德也是沒用,再說,我們跟他又無仇無恨。」

孫正禮說:「師妹你說咱們可怎麼辦?」

秀蓮說:「也許馮隆還正在路上,咱們且回到店房,在這裡住兩日。如若仍然沒有那馮隆的下落,咱們就到鳳陽府找譚家兄弟去了,反正他們在那裡開著鏢店,人跑不了。」

孫正禮還似乎覺得這個辦法不痛快,可是他也想不起較痛快的法子來,只好就點了點頭。他與秀蓮上了馬,順著來時的路徑回那鎮上的店房去。

在路上,秀蓮告訴孫正禮,回頭可以託那店家給打聽馮隆的下落。

孫正禮一回到店中,就把店房的掌櫃子叫來,一隻手又著腰,很兇橫的說:「掌櫃子,告訴你實話,我是北京城的大鏢頭,衙門託付我來的,到這裡來抓馮老五,你知道嗎?馮老五就是花槍馮隆,那小子在京城殺死了人,搶走了人家的大姑娘,這可不是小罪過。你們要是有人瞧見他,趕緊來告訴我們,我們抓住他回北京去交案。

你們要是不管,可就小心點!叫我們知道了也得把你們抓了丟交官,辦你們一個私放兇犯的罪過。」

那掌櫃子嚇得臉色都變了,連連點頭說:「是,是。只要我們瞧見他,一定把他穩住,來告訴大爺。」

旁邊秀蓮並囑咐說:「可不准你們走漏風聲,你們若要幫助我們把案辦了,一定要重賞你們。」

店掌櫃連連答應,又瞧了秀蓮一眼,他就出屋去了。

這裡孫正禮不住嘆氣,說:「這件事真麻煩!」

秀蓮卻默默不語,她想,在這裡等著花槍馮隆,也沒有甚麼把握,若是到鳳陽去找那譚家兄弟吧,路又太遠,而且楊大姑娘未必在那裡。

想了半天,她竟沒有較好的辦法,結果是想:看樣子馮隆實在未必敢回家來,不如連夜趕到鳳陽去吧,於是向孫正禮說了。

孫正禮點頭這:「也對,咱們在這裡傻等著,馮隆他要是永遠不回來,不倒是白耽誤了功夫嗎?」

於是,他就拿起行李來要出屋去。可是這時忽然那店掌櫃子又跑進屋來,他悄聲對孫正禮說:「街上有個窮漢毛小二,他說昨天他在不遠的地方看見馮隆了。可是大爺得給他點錢,他才能告訴你。」

孫正禮說:「趕緊把他叫出來,他要是告訴我,我賞他一兩銀子!」

店掌櫃皺皺眉,又笑了笑說:「一兩銀子,似乎少一點。」

孫正禮急躁著說:「只要他能帶著我們把馮隆找到,就是要十兩我們也有,快快叫這個人來!」

店掌櫃一聽孫正禮肯花十兩,這至少他得到手一半,於是他高高興興地跑出去。

待了一會兒,就帶進一個人來。這人頭髮蓬亂,一臉的汙泥,穿著一身破爛褲,光腳穿著草鞋,簡直是個叫化子。

孫正禮問道:「他就叫毛小二?你準看見馮隆了嗎?」

秀蓮在旁也問說:「你可不準說瞎話!」

毛小二說:「我要是說瞎話,叫我下輩子還要飯!昨兒晚上我在霍家屯討飯,真的見馮隆了,他騎著一匹馬,直頭到霍家去了,若是別人我還許認錯了,他,從小我就認得他,我沒要飯的時候常跟他在一塊,他就是剝了皮,我也認得。」

孫正禮又問:「霍家屯在甚麼地方?」

毛小二說:「霍家屯就在西邊,離這兒二十里地。那裡的金匾霍家是首房,祖上是武職出身,做過大官,家裡掛著匾。現在大當家的是霍三爺,武舉出身,力氣比牛還大;房裡養著五六個老婆,用著長工二三十,馮家兄弟跟他最好。」

秀蓮一聽毛小二所說的那霍三房中有幾個姬妾,便想著此人一定是個好色之徒,馮隆若到他家去,一定是將楊大姑娘賣給他,於是就問:「馮隆去的時候是坐著車還是騎著馬?」

毛小二說:「是騎著一匹白馬,那匹馬也不像是他的,也不知他是哪兒搶的。」

孫正禮說:「不管他是坐車還是騎馬,只要把他抓住就行了!」

於是,孫正禮扔給店掌櫃二串錢,他就到院中牽馬。

那毛小二追著孫正禮說:「大爺你先給我點錢,我吃點東西好帶著你們去呀!」

孫正禮扔給他幾百錢,並說:「你帶我們到霍家屯,只要把花槍馮隆捉住,我準給你十兩銀子。」說時他匆匆地把行李綁在馬上,便與秀蓮牽著馬出了店門。

毛小二是買了一塊鍋餅,一邊啖著鍋餅,一邊跟著兩匹馬往西跑去。

孫正禮的馬在前,秀蓮的馬在後,順著大道往西,毛小二的兩條腿哪裡跟得上,何況他還啖著鍋餅。

孫正禮就揮鞭催著他說:「快走,快走,去晚了可少給你二兩銀子!」

毛小二兩腿緊跑著,嘴裡嚼著鍋餅,含混地說:「大爺,你要了我的命,我也跟不上你呀!我兩條腿怎能追得上八條腿呀?」

秀蓮收住馬,行得慢了些,並向前邊的孫正禮說:「孫大哥不要忙上,二十里地一會兒也就到了。」

孫正禮也就勒住馬,等毛小二趕上,他才款款地策馬前行。他在馬上問道:「姓霍的既是武舉出身,本事想必不錯了,可是你知道他與金刀馮茂相比,兩人的武藝誰高誰低?」

毛小二說:「是兩路事兒。他是講究拉硬弓,騎烈馬,學的是戰場打仗的本事。馮四爺那是江湖功夫,講究長短打,高來高去。」

後面馬上的秀蓮問說:「他既是個武舉,為甚麼不做官呀?」

毛小二說:「人家做官幹甚麼?家裡田產地業都有,幾個老婆圍著他,夠多麼樂呀!」

孫正禮斥道:「當著姑娘,你嘴裡不準胡說八道,快跟著走!」

那毛小二一邊跟著馬跑,一邊扭著頭瞧這位姑娘,他也猜不出這位姑娘是個幹甚麼的。

走了麥時才到了霍家屯。這裡的地勢極高,村子在前面的高原上,用黃土壘起城堡,裡面的住戶大概不少。

毛小二帶著孫正禮和俞秀蓮到了高原上,他就向孫正禮作揖說:「老爺,隨你便賞我幾兩銀子,叫我走吧!我帶你二位到了道兒,你二位一進那堡子的北門就是霍家,準保找得著花槍馮隆。我可不敢帶著您進去。」

俞秀蓮隨手扔給他一錠銀子,說:「你先拿去,等我們捉住了花槍馮隆再給你。」

說畢,她同孫正禮催著兩匹馬,直到了那堡子的北前門。先下了馬,然後牽馬進了堡子,只見裡面的人家很多。

走了不到十幾步,就被兩個莊丁模樣的人攔住,向孫正禮問說:「老哥,你是哪兒來的?到這裡找誰?」

孫正禮說:「我是泰興鏢店的孫鏢頭,到這裡來見你們霍大當家的。」

那兩個人說:「哦,你要見我們大當家的?好,跟著我們走。」

當下就帶著孫正禮和秀蓮往南去。

其中的一個人就回首問說:「孫鏢頭,你找我們大當家的是有甚麼事?」

孫正禮說:「有要緊的事,等我們見了他本人再說。」

那兩個人一看,孫正禮的神色有點不對,他們就彼此使了個眼色。

少時就走到了一處大莊院的門前。這個莊院建築得很是講究,四周的磚牆,前面兩座門;一座是車門,裡面連著馬圈,一座是正門。兩旁有兩座上馬石,四株槐樹,在門上掛著一塊金字的紅匾,寫的是「振武惠民」。

兩個莊丁上前接過二人的馬匹,就分系在槐樹上,然後要請二人到裡面客廳去坐。

孫正禮卻擺手說:「我們不進去了,杷你們當家的請出來,我們跟他說完幾句話就走。」

當下一個莊丁陪著孫正禮說話,一個就進去傳達。

這裡秀蓮站在槐樹下,心中想著:少時言語說岔,一定有場爭鬥。

孫正禮是坐在上馬石上,睜著兩隻大眼睛望著門裡,望了半天,才見門裡走出一個人來,這人的相貌倒極魁梧,身材與孫正禮差不多,只是孫正禮的臉黑,此人的臉白。此人衣服華麗,氣派軒昂,身後跟隨兩個僕人,出門就向孫正禮抱拳說:「閣下就是孫大鏢頭嗎?」

孫正禮站起身來也抱拳說:「不錯,兄弟名叫五爪鷹孫正禮。今天來找霍大當家的,沒有別的事,就是請你叫花槍馮隆出來,跟我們走!」

那霍大當家的一聽這話,他不由面色一變,故意做出甚麼也不知道的樣子,說:「花槍馮隆?我倒是和他的哥哥相識,可是此人多年未回家鄉,我與他總有兩三年沒有見面了!」

孫正禮一聽他瞪眼不認賬,就立刻憤怒起來,說:「姓霍的,你也是武舉出身,你得知道王法。花槍馮隆在北京殺死人命,搶走人家的大姑娘。昨天找親眼看見他逃到你這裡來,今天你又忽然不認賬,莫非你要陪著他去打人命官司嗎?」

霍大當家的見孫正禮這樣暴躁,他卻不動聲色,依然是微笑著說:「孫鏢頭,你大概是眼睛花了,看錯了人,昨天哪裡有人到我這裡來?」

孫正禮聽霍大當家的說到這裡,他氣憤不來複忍,便由馬鞍旁抽刀,要闖進門去,搜拿花槍馮隆。

忽然,這時由那車門裡跑出一匹白馬來,孫正禮一看,正是花槍馮隆。他就大喝一聲:「好小子,你往哪裡跑!」

說時,他將韁繩切斷,跳上馬去,一手揮鞭,追下馮隆那匹白馬去了。

這裡俞秀蓮也忙將馬解下,上馬去追。

那霍大當家的見馮隆給他惹下禍事,他趕緊就跑向門去,把大門關閉上了。

此時花槍馮隆的白馬早跑出堡子的南門,孫正禮和俞秀蓮的兩匹馬飛似的往前追趕。但因相距有半里多遠,追了半天,總是追不上,氣得孫正禮在馬上破口大罵。但是前面的馮隆卻甚麼也不管,他就像一隻野兔似的,將身伏在馬上,拚命向前飛奔。

此時路上又有不少的行人,孫正禮雖然不顧不管,但俞秀蓮卻怕撞傷了行人,所以她不敢放韁快走,她的馬也就落得最後。

少時前面的兩匹馬全都沒有蹤影了。

秀蓮心中十分焦急,趕緊催馬向前,又走了十幾裡地,就見面前一道大河阻路,河裡並沒有水,只是一片黃沙。

秀蓮策馬下河,馬蹄蹈在沙中有半尺多深,又見前面也有雜亂的蹄跡,就想:孫正禮大概已追趕馮隆過河去了。她就加緊揮鞭,坐下的馬費了半天力方才過河。

到了對岸一看,只見是高低不平的一片曠野,遠遠只有幾處稀稀的樹林和村落,馮隆的白馬和孫正禮棗色馬全都不見了。

秀蓮心中十分驚異,便催馬向前走去,又走了不到二里地,忽見孫正禮的馬由一處松林之後轉過。

秀蓮趕緊迎上去,就問道:「怎麼樣了?那馮隆跑到哪裡去了?」

孫正禮在馬上搖了搖頭,兩隻眼睛依舊向兩旁張望。

等到秀蓮的馬匹來到臨近,他才嘴裡罵說:「馮隆那小子也不知哪兒搶來的那一匹馬,跑得真快,我追過了河他就沒影兒了,莫非那小子會土遁嗎?」

秀蓮也十分失望,向南看去,只見陽光甚烈,不要說前面沒有白馬行走,就是有一匹白馬只要離此百餘步遠,這裡就難得看見。雖然明知不易追趕,但費了很大力氣才尋到了的賊人,如今竟失於交臂,他們豈能甘心?

於是秀蓮忿忿地說:「孫大哥,咱們再往下去追!」於是兩匹馬迎看陽光,循著大道又往南急急馳去。

又走下三四里地,四周依然看不見那花槍馮隆人馬的影子。

孫正禮懊悔著說:「這可真是氣死人,會叫他在咱們的跟前跑了!」

俞秀蓮說:「不要緊,料想馮隆他也跑不了多遠,現在我們已確實知道,那楊家的案子果然是馮隆所為。他也知道我們現在正要拿他,所以他就乘空逃走了,我們現在且趕回那堡子裡去,到霍家搜搜,看看楊大姑娘在那裡沒有?」

孫正禮說:「我看那姓霍的不是好人,多半他把楊大姑娘藏起來,故馮隆走了。」

說著,一人轉過馬來,順著來時的路徑過了河又往北去。

這時孫正禮心裡充滿了怒氣,因為沒有追著馮隆,覺得是被那姓霍的給騙了,所以這次轉回來,他就存心掄刀要那姓霍的命。

兩匹馬揚塵疾馳,少時又回到了那霍家屯的堡子前。可是一到了堡子的南門收馬一看,二人全都發了怔,原來那霍某真是狡猾,他已命人把堡子的大鐵門關上了,俞秀蓮、孫正禮就彷彿被攔在城外的敵兵一般,休想能闖進去。

孫正禮氣得更是大罵,說:「好個姓霍的小子,把他們的城門關上了。難道怕咱們還有千軍萬馬嗎?走!師妹,咱們看看他的北門關上了沒有?」

秀蓮說:「他既將堡子的大門關上,就為的是怕我們回來向他不依,他哪能只關南門,不關北門呢?」

孫正禮卻不甘心,便又催馬到了那堡子的北門前,這裡還跟那邊一樣,不但大鐵門關得更嚴,堡子上並站著十幾個莊丁,看見他們這兩匹馬來到,使用磚頭石塊往下擲打。

二人無法近前,只得勒著馬向後退。

孫正禮氣得抽出刀來,向堡子上的人指著大罵,秀蓮卻擺手說:「孫大哥你罵他們,他們也是不能開城。這堡子的圍牆至少也有兩丈高;咱們決不能躥跳上去,只好先到旁處歇會兒,再商量辦法。」

孫正禮這時也有些累了,可是他不服氣,他就用刀指著堡子上,大喊道:「小子們,回頭見!孫大爺決饒不了你們,除非你們永不開城!」

秀蓮卻催著說:「孫大哥,咱們快走吧,何必跟他們瞎惹氣,有甚麼話不會晚上再說嗎?」

這句話提醒了孫正禮,他不禁笑了笑:心裡說,還是我師妹比我有主意,可是那堡子的土牆太高,從上往下跳倒還不至於摔著,可是要想從下躥上去,別說我,恐怕師妹也沒有那功夫吧?

因此,他一面策馬跟著秀蓮向西走,一面還不住回頭望那高高的城堡,說道:「那麼高的牆,咱們怎能跳得過去呢?」

秀蓮說:「我有辦法。」說畢,她就在馬上凝神思索,不再說話。

兩匹馬款款而行,又走了十餘里地便來到一處鎮市,這座縝市已離開深州地面,歸束鹿縣管轄了。

此時天已過午,但二人還沒用午飯,孫正禮就說:「咱們找一家店房,吃過飯就歇下,等晚上再說。」

秀蓮點頭說:「好吧。」當下就在街東找了一家店房進去,把行李拿下來,馬匹交給店家,便進到一家屋內。

孫正禮先叫店家泡茶,遂又叫店家去燒飯。

秀蓮坐在炕上,孫正禮坐在凳子上,對著面喝茶,孫正禮還不住大罵花槍馮隆和那姓霍的。

秀蓮說:「據我看,楊大姑娘雖是被馮隆給搶走,但卻未必在那霍家屯裡。因為昨天那毛小二隻看見馮隆一人騎馬前來,卻沒有說看見有車跟著他來。」

孫正禮說:「也許是馮隆先來,裝楊大姑娘的車輛是隨後才到的。」

秀蓮說:「無論怎樣,今夜咱們一定要去的。那姓霍的就是不知楊大姑娘的下落,他也一定知道馮隆是逃往哪裡去了。孫大哥你吃過飯到街上去走走,找個-子買一條井繩,再買一隻鐵鉤子,晚間咱們就能夠進到霍家屯裡去了。」

孫正禮一聽秀蓮這個辦法,覺得真妙,也就喜歡得大笑,說:「好,好。吃完飯我出去就買。」

二人又談了幾句話,店家就把飯菜端了來,孫正禮先趕忙地吃完了飯,他就帶上錢,出店門往街上去了。

這裡秀蓮吃過了鈑,她就躺在炕上歇息,覺得江湖上真是險惡百出,那楊大姑娘落在馮隆的手裡,她豈能屈從?她若是個烈性的女子,恐怕此時早已死了。

同時又不放心在北京的德家和楊小姑娘,深恐自己走後那沖霄劍客陳鳳鈞又去找他們攪鬧。

由陳鳳鈞又想起李慕白,就想李慕白雖然武藝高強,為人的心思也謹慎細密,可是他究竟人單勢孤,也許他真已在江南遭了毒手,心中又不禁發出一陣惋惜和傷感。

待了多時,五爪鷹孫正禮方才回來,手裡拿著一條三丈多長,很粗很結實的井繩和一隻大秤鉤子,笑著讓秀蓮看,問說:「師妹,你看遭成不成?」

秀蓮說:「繩子足夠用,只是鉤子太彎曲了。

那堡子的牆是黃土壘成的,若鉤的不結實,土一鬆,就能把人摔下來。

孫正禮說:「我找塊石頭把鉤子砸直了點,可是要太直了,到時也是鉤不住。」

秀蓮點了點頭。

孫正禮說:「我剛才又向人打聽了,原來那霍家屯的大當家的名叫霍玉彪。別看他是武舉出身,家裡有錢,他的行為卻比強盜還厲害。就在這個鎮上,有兩家的婦女就遭過他的害。那小子最是好色,我想楊大姑娘是一定在他堡子裡了。」

秀蓮擺手說:「咱們在夜間再去找他,現在先不可聲張,倘若被他手下人知道,他必定更要加緊防備了!」

孫正禮氣忿忿地說:「由著他去防備,反正今晚我必要他霍玉彪的狗命!」說著,他到院中找塊石頭去砸那鐵鉤。

砸了半天,方才砸好,回到屋中叫秀蓮看了覺著能用。

孫正禮將繩子緊緊繫上,屋中掄了一掄,笑看說:「要使這個當兵器也不錯。」

秀蓮說:「有這樣一種兵器,名叫鉤鏢,是馬上用的。」說到這裡,她想起這話原是在年幼學武藝的時候,她父親對她說的,因此心中不禁又一陣悲慘。更想等尋到楊大姑娘之後,自己一定要到河南去尋金槍張玉瑾,以為父親報仇。

捱到天晚,吃過了飯,孫正禮就急忙著要去,秀蓮卻說等天色再黑一些,否則不容易下手。

孫正禮只得勉強忍看他的急躁的性情,手裡擺弄著那條鉤繩。又待了一會兒,天色就黑了。

孫正禮與俞秀蓮暗帶兵刃,就悄悄離了店房。二人步行著,離了鎮市往霍家莊去。

此時天黑得像個挖煤的人的臉,有無數星光閃爍著,又像是賊人的眼睛;秋風自背後吹來,沙沙地響。

孫正禮一手提刀,一手持著鉤繩在前面走著,秀蓮的背上系著一條絲巾,一雙刀就插在背後,在後緊緊跟隨人行約十餘里,在路上並未遇見一人,少時就來到那黑忽忽的霍家屯城堡之前。

秀蓮說:「孫大哥,你先別忙,察看上面有甚麼人沒有?」

孫正禮說:「誰管他,上面有人又當怎樣?」當下他將鋼刀插在腰際,把鉤繩掄起來向城上去鉤,連氣鉤了四五下,那鐵鉤方才搭在堅固的土垣上面。

孫正禮用力揪了揪,諒得不至於摔下了,他將這一頭交給秀蓮牽著,他就緣繩而上。到了土垣上,腳踏實地之後,然後他雙手握繩,將秀蓮那輕便的身體提上來。

秀蓮到了上面,一看這裡並沒有人巡守,再低頭往堡裡去看,就見只有幾處微弱的燈光,那霍玉彪的大宅院也像沒有甚麼人防守的樣子。於是,俞秀蓮在前,孫正禮在後,往北沿著道走,剛要往下去走,忽然秀蓮看見下面有一盞紙燈籠,三四個人蹲在那裡。

秀蓮急止住腳步,向孫正禮說:「下面有人防守,咱們先別下去。」

孫正禮說:「那幾個毛莊丁算得甚麼,他們還攔得住咱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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