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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月夜刀光閨門戰劍客 秋風騎影閭里覓奸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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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冒寶昆趕緊也下了酒樓,跑回家裡,收拾銀錢包裹,帶上他那把鐵片刀,當時就逃出北京走了。

孫正禮回到泰興鏢店,他就叫夥計到外面去打聽花槍馮隆真走了沒有。

劉起雲老鏢頭也知道了此事,他就勸孫正禮不要管這閒事,並說倘或因此得罪了金刀馮茂,那可不好。

怎奈孫正禮是被楊家的那慘事給氣急了,他說:「我要不打這個不平,我五爪鷹永遠不保鏢!」

夥計們去了半天,到晚間才回來,告訴他,說是:「花槍馮隆確實離開北京了,昨天是中秋節,八大胡同正熱鬧,那些撈毛的和老鴇,沒有一個看見那土魔王花槍馮隆的。」

孫正禮聽了,氣得他一跺腳,說:「沒有別人,一定是那小子乾的!」當時孫正禮又牽馬出門,去找德嘯峰。

孫正禮滿腔怨氣,騎著棗-色的大馬,踏著長街月色,進城來找德嘯峰。

到了東四牌樓三條衚衕德宅門首,他下了馬,上前「吧吧」拍門,少時裡面有人應了一聲,問道:「找誰?」

孫正禮就說:「我是泰興鏢店的孫正禮,來找你們五爺有話說!」

門裡是趕車的福子,他聽出孫正禮那粗壯的冀南口音,就把門開開,說:「原來是孫大爺,你請客廳裡坐吧!」

孫正禮叫福子把馬匹牽到車房裡,他就逼到客廳中,另有僕人把客廳裡的燈點上,傳報他們老爺。

待了一會兒,德嘯峰託著個水菸袋,就來見孫正禮,他一見孫正禮,就說:「老弟,咱們今天的事弄錯了!」

孫正禮說:「我也怕是錯了。我去找冒寶昆,可是冒寶昆他說那件事他一點也不知道,並且一點也不像害怕的樣子。」

德嘯峰說:「冒寶昆且不要說,那個秦振元我看他大概不知情。我今天去見邱廣超,邱廣超一聽說秦振元有殺人的嫌疑,便一點也不加以袒護,立刻派人叫來官人,將秦振元帶到衙門去問話。

可是秦振元滿口說是不知,他說他與冒寶昆、馮隆彼此相識,倒是不假。此次鳳陽譚家兄弟到北京來,因由冒寶昆介紹,也曾見過一面。可是他只知道譚家兄弟是來此遊玩,並不知旁的事情。

所以衙門裡問不出來口供,又礙在邱廣超的面上,當日就把他放了。為此事,我倒很對不起邱廣超!」

孫正禮也紅了臉,咬著厚嘴唇,發了半天怔,忽然他一拍桌說:「別的人倒許冤枉,可是花槍馮隆那小子一定與此案有關。那譚家兄弟若是回來,那就算心中無愧,若是不回來那就是他作完案跑了!」

德嘯峰說:「老弟你先別急,現在雖然不敢斷定他們幾人是否負有嫌疑,可總算是一條線索。

內外城衙門裡的官人,今天我也都見過了,都是現在正認真緝兇辦案。

咱們先鎮定兩天,同時再到別處去打探打探,不久真象自可明白。咱們既不是官人,又不是苦主,有些事情咱們無法去問。反正那楊小姑娘咱們得幫幫她,把她的姐姐找回來!」

孫正禮依然生著氣說:「這樣的事我瞧不下去,若是私仇還沒有甚麼話說,若是江湖人乾的,那我孫正禮非得找他拚命不可!我不能容江湖上有這樣壞蛋!」

德嘯峰說:「慢慢說,盡咱們的力量去辦。我這裡的人都不中用,頂好你叫你們鏢店的夥計出去探聽探聽,他們都在街面上熟。」

孫正禮說:「他們都知道這件事,我早就叫他們打聽去了。」當下二人又談了一會,孫正禮便告辭走了。

騎馬踏月光,回到泰興鏢後,便囑咐夥計在外再替他打探。那劉起雲老鏢頭卻又勸阻孫正禮,不要叫他因為管這閒事,得罪江湖朋友。但孫正禮一腔的怒氣,他哪裡肯聽?

到了次日,上午就有夥計來報告他,說是不但那花槍馮隆沒有回來,連冒寶昆全都逃走不知蹤影了。又曾聽人說,冒寶昆、花槍馮隆都曾跟譚家兄弟商量過甚麼秘密的事情,並且有人看見他們出過永定門。

孫正禮一聽,氣得大罵冒寶昆,說:「我叫那小子騙了,我非把他抓回來不可!」

當時孫正禮就騎上馬,到牛角衚衕冒寶昆家裡去問。還是那個女人出來,說是冒寶昆昨天就走了,我們也不知道他是上哪見去了。

孫正禮在門前又吵鬧了半天,也沒把冒寶昆罵出來。他只得氣忿忿地,上馬出永定門,又往楊家去了。才到楊家的籬障外,就聽裡面鐃鈸亂響,有誦經的聲音。

孫正禮下馬,將馬匹拴在柳樹上,他進了柴扉一看,就見裡面停著楊老頭兒的棺材,有五個和尚在靈前敲著樂器誦經。因為楊老頭當年也是江湖人,孫正禮就到靈前叩了三個頭。

旁邊跪著的楊小姑娘,一面哭,一面叩頭還禮。旁邊的兩三個鄰居幫忙的人,就請孫正禮在院中落座。

此時俞秀蓮由屋中走出來,就問:「孫大哥,你把事情訪查得怎麼樣了?」

孫正禮說:「一定是冒寶昆、花槍馮隆那些人乾的,昨天我受他們騙了!」遂就紅著臉,氣忿忿地把昨天的事情全都說了。

秀蓮聽了,不住微微冷笑,說:「不要緊,叫他們跑去,他們還能跑出天邊兒去嗎?回頭經唸完了,就把楊老頭兒下葬,晚上我就帶楊小姑娘進城。明天我就到深州,先找花槍馮隆,然後再到鳳陽找譚家兄弟,他們誰也跑不了!」

孫正禮說:「師妹,我跟你去,那金刀馮茂不是好惹的。我怕你到深州去,有甚麼閃失!」

秀蓮卻搖頭說:「孫大哥你不用同我去,你不是還要保鏢往河南去嗎?不要耽誤你的正事,我不怕甚麼金刀馮茂!」

孫正禮說:「保鏢算甚麼要緊?我可以叫別人替我去,我少賺幾個錢就是了。」

旁邊的鄰居們卻說:「為甚麼不報官去捉他們呢?」

孫正禮說:「衙門已知道了,咋天還找了一個姓秦的去。可是花槍馮隆那夥強盜,他們哪裡怕官人呢?」

秀蓮卻說:「若叫官人先去,那倒把他們騖跑了,不如咱們先趕了去,乘他們不防就下手!」

孫正禮點頭說:「好,我還要進城找德五哥去!」當下孫正禮又匆匆地走了。

這楊麗芳還跪在靈旁痛哭,幾個鄰居就勸她,說是:「小姑娘你別再傷心了!現在有俞姑娘跟那位孫大爺幫助你。

再說城裡有德五爺跟邱小侯爺又直在衙門給你託人情,你還發愁甚麼?過不了幾天,就能把那個強盜捉住,救你姐姐回來了?」

雖然大家這樣勸,可是麗芳依然掩面嗚嗚的哭,她依然穿著往日的舊衣裳,只是發上系著一條白麻布。

秀蓮看著這種情形,十分可憐,同時又痛恨那幾個兇惡的強盜。

天色過午,五個和尚才把經誦完走了,秀蓮就催著人把棺材下葬。

楊家在此也沒有墳地,就在籬障後打了一個深坑,將棺材埋在坑裡。上面堆起來一尺多高的墳頭,又在墳前燒了幾疊紙。

那楊麗芳又跪在墳前,痛哭了幾聲爺爺,然後秀蓮把麗芳挽起來,回到籬障內。

秀蓮就向那鄰居老薛說:「這件事你很受累,現在我送你二兩銀子。將來事情辦完,再給你道謝。

這裡的房屋現在也不能賣,就都由你暫時看管,花盆花兒都送給你好了,好在你也是作這買賣的,多者半年,少者一月,我必要回來,那時咱們再慢慢辦理。」遂就取出銀錢,送給老薛二兩,其餘別的鄰居都送了幾錢銀子。

眾人齊都向俞秀蓮道謝,老薛並說:「俞大姑娘你放心!你跟楊家早先沒有甚麼交情,都這麼幫助他們。難道我們老街坊就都沒有點義氣嗎?這兒的柬西甚麼也短不了,將來你回來我們交給你,楊豹要是回來呢,我們就交給他。」

楊麗芳又哭泣著,託付眾鄰居,說是:只要他的哥哥楊豹回來,千萬叫他到城內德宅去。鄰居們也全都答應。

待了一會兒,德宅的車就來接俞姑娘。秀蓮留下貴升在這裡,幫助鄰居們收拾東西,她就帶著隨身的包裹和雙刀,拉著麗芳出門上車。

趕車的人是德宅的福子,楊麗芳坐在車裡,秀蓮坐在車外,也不放下車簾。那福子跨著車轅,搖動了皮鞭,這輛車就往城裡走去。

進了永定門,秀蓮就在車上往兩旁看,她覺著北京城的人是太多了,也太雜了,所以甚麼驚奇險惡的事都能發生。

她在車裡就囑咐麗芳小姑娘,說是:「你到我家裡,可是明天我就要走了,你一個人千萬要諸事謹慎。不可出門,因為北京城裡壞人很多!」

麗芳卻抹著眼淚說:「我也跟姑姑去!找我姐姐去!」

秀蓮嘆了口氣,說:「其實你若跟我去也好,因為我們也不認得你的姐姐是甚麼樣子。不過就是怕我們與人爭鬥起來的時候,顧不了你!」

麗芳擦了擦眼淚說:「那不要緊,我也會幾手武藝,只要給我一口刀就行。那天強盜到我們家裡,因為我手裡沒有刀,又因為他們的人太多,我才沒敢打他們。」說著,她在車裡更哭得厲害。

回憶前日清晨她家中那幕慘劇,並且悔恨自己那天為甚麼不幫助爺爺打賊,卻躲藏起來,以至於賊人殺死了爺爺,搶走了姐姐!

秀蓮回首勸慰她說:「你別哭!等回去咱們再商量!」然後轉過臉來,又向街上去望。

這時車已進了前門,忽聽得一陣馬蹄響,有一匹白馬趕到了車前,馬上的一個少年,不住回首向這車中來望。

秀蓮見這少年不遇二十餘歲,生得白麵皮,大眼睛,十分英俊。身穿一件青綢夾袍,挽出白袖來,薄底靴子登著雪亮的銅鐙,似是個富家公子,可是看他那神氣,騎在馬上的姿勢,卻又像是個縑過武功的人。

這人就在秀蓮這輛車的前面走,隨走隨回頭來望,直由前門走得快到了柬四牌樓,這個人的馬始終沒離開車。

福子都看不下去了,他罵了聲:「他孃的,丁郎兒的眼睛,找你爸爸呀?」吧的一聲,打了騾子脊背一下,就催車快走。

少時進了三條衚衕,在秀蓮住的門前下了車。

這時那騎白馬的青衣少年也進了衚衕口,秀蓮大怒,她向福子說:「先別把刀拿進去!」她站在車旁,瞪著目,看那馬上的少年到底敢有甚麼動作。

可是那少年卻沒事人兒似的,他從從容容地揚著頭騎著馬,掠過車前往東去了。

福子仗著俞姑娘的勢力,向馬後罵了一聲:「裝他媽的甚麼孫子!」又向秀蓮笑著說:「這小子他瞎了眼啦!」

秀蓮臉上微紅了紅,此時裡面鄧媽巳把門開開,秀蓮拿著雙刀同包裹,帶著麗芳進去,鄧媽隨手把門掩了。

秀蓮雖想著剛才騎著馬的那個人可氣,可是以為那不過是京城富家的浮浪子弟,不足介意,便又勸慰了楊麗芳一番。然後找出幾件自已的衣裳,叫張媽給改短了,好給麗芳穿。

歇了一會兒,她就向麗芳說:「我帶著你見德五爺和德五奶奶。」

於是鄧媽開了街門,秀蓮就帶著麗芳到了德家。

德大奶奶一瞧這楊姑娘長得十分俊俏,而境遇又是這麼悽慘,就由心中發出無限的憐惜。她問說:「你今年十幾歲了?」

麗芳回答說:「我今年十六歲!」

德大奶奶說:「比我們文雄大一歲。」說時,她用手摸著麗芳那系著白麻的頭髮,用眼瞧著秀蓮。

秀蓮卻因聽說麗芳今年才十六歲,她就想起自己十七歲時便隨父母出來,當年父母也就雙雙故去,如今已在外飄泊三載了!未免臉上現出一種悲痛之色。

但她不願叫德大奶奶看出來,遂就在凳上坐下,把剛才葬楊老頭兒,以及明天就要到深州去找花槍馮隆之事說了。

德大奶奶就說:「妹妹,你太急性了吧?你五哥現在上邱宅去了,由那裡再到衙門去打聽打聽!

他說甚麼花槍馮隆、冒寶昆倒都是壞人,可是這件事還沒有見證,得弄明白了之後再說!」

秀蓮說:「這還有甚麼見證,孫正禮昨天找冒寶昆去了,當時冒寶昆假作不知道,把孫正禮騙去了,可是晚上他就跑了,到現在沒有下落。他要是沒有虧心的事,他可跑甚麼?」

德大奶奶知道秀蓮的性情烈,勸她是沒法勸,便說:「等你五哥回來再說吧。你們要走,不是也得明天才能走嗎?」

秀蓮點了點頭,便在這裡等候德嘯峰。

三個女人又談了半天話,德大奶奶又知道麗芳有一個胞兄,她就更是惋嘆,說:「你爺爺生前的脾氣也怪,為甚麼把你哥哥給逼走了呀?」

麗芳又流著淚說:「我哥哥是個好人,他又有力氣,又會使刀,平日也很聽我爺爺的話。我爺爺叫他別露出會武藝的樣子,省得惹事吃虧,他也答應。他就老老實實地幫助我爺爺賣花兒,可是他總也忘不了給我父母報仇的事,就跟我爺爺要錢……」

德大奶奶聽到這裡,就問:「你爺爺有錢嗎?」

麗芳搖頭說:「我爺爺大概手裡存著點錢,這回也都叫強盜給搶走了。他活的時候,我哥哥跟他要過好幾回,他都不給。

後來大概我哥哥自己弄來點錢,我爺爺就罵他是強盜,把他趕出去了!」又說:「他走了也快三年了,也不知把仇報了沒有?去年託了一個姓雷的來看我們,也叫我爺爺給罵走了?」

秀蓮在旁說:「或者你哥哥真是學壞了,所以你爺爺才那樣恨他?」

麗芳卻流著淚搖頭,表示他哥哥是個極好的人,不會學壞。

又待了一會兒,天色傍晚,德嘯峰才由外面回來。他連帽子都顧不得摘,就向秀蓮和麗芳拱手,連說:「受等,受等!」

秀蓮問說:「五哥才回來?」

嘯峰說:「可不是,我早就出去了,足足跑了一天。」遂又轉向僕婦說:「你們出去找著壽兒,叫壽兒把客廳坐著的孫大爺也請進來,自家的兄弟,何必那麼客氣!」

一個僕婦出屋去了,秀蓮就問德嘯峰,說:「我孫大哥也來了嗎?」

德嘯峰說:「可不是,他也等了我半天啦!」

旁邊另一個僕婦給倒遇過茶來,德嘯峰才摘了帽子,在椅子上落座。

這時五爪鷹孫正禮就由外面進來,德嘯峰就指著大奶奶說:「這是內人。」

孫正禮深深地打躬,然後德嘯峰請他落座。

旁邊的秀蓮就說:「現在事情都已明白了,花槍馮隆跟那譚家兄弟,自從走後就沒回來。

昨天孫大哥找冒寶昆去,那冒寶昆花言巧語把我孫大哥騙走,隨後他也跑了。五哥請想,他們若是沒虧心的事情,為甚麼都要跑呀?」

德嘯峰點頭說:「今天我在外面也打聽出一點來,譚家兄弟、冒寶昆和花槍馮隆確實與此案有關。因為他們出過兩次永定門,並且在出事的那天早晨,有人在盧溝橋看見花槍馮隆坐著一輔破騾車往西去了。車簾子放著,不知裡面坐的是甚麼人。」

秀蓮驀然聽了這話,她就忿忿地說:「不用說,楊大姑娘一定是被他們給搶了去,藏在那車裡了!」

麗芳立刻又痛哭起來,她說:「我姐姐一定活不了!」

秀蓮擺手說:「你別著急!不是孫大爺也在這裡了麼?明天我們就動身,到深州去捉住花槍馮隆,把你姐姐找回來!」

麗芳哭著說:「我也要跟俞姑姑和孫叔父去!」

旁邊德嘯峰卻搖頭說:「楊小姑娘,你千萬不可隨去,深州不是近路。再說你俞姑姑和你孫叔父,到了深州一定要與馮家兄弟大斗一場,那時他們怎能顧得了你!」

孫正禮也說:「你不能跟我們去,我們到深州找完了花槍馮隆,還得到鳳陽府找那譚家兄弟去呢!冒寶昆還不知道哪裡去了,那小子要跑到江南,我們也得追了去。你又不會騎馬,如何能跟著我們走?」

德大奶奶也說:「你要跟去我也不放心,你就在我們這兒住著吧!」

結果是由德嘯峰作的主意,就是叫楊小姑娘在他這裡住著,等侯將她姐姐麗英尋來。

俞秀蓮走後,把那邊的兩個僕婦也調回來,那邊的房屋就暫由男僕看守。然後他又勸俞秀蓮和孫正禮說:「我們只把楊大姑娘找回來就是,不必太與馮家兄弟、譚家兄弟為難。

雖然他們把楊老頭兒殺死得太慘,可是那自有官人捉拿懲治他們,將來楊豹知道,也一定要為他祖父報仇。我們卻只能救活的,無法安慰死的!」

孫正禮覺得這樣辦還不出氣,他剛要張開大嘴說話,旁邊俞秀蓮卻點了點頭,說:「五哥放心吧,我們辦事一定謹慎!」

德嘯峰又說:「還有,李慕白的事情,你們也要在外打聽打聽,要知道了他的下落,趕緊託人給我帶回信來!」

孫正禮卻搖頭感嘆說:「我看譚家兄弟傳出來的話,大概不是假的,李慕白恐早已不在人世了!」

德嘯峰微微一美,說:「別人我不知道,唯獨我那李兄弟,憑他那身智勇雙全的才能,別說決遇不見對手,就是再遇見比他武藝還高的人,他也決吃不了虧!」

俞秀連此時聽人提到了李慕白,她又心中不勝悲痛。

又談了幾句話,天色就昏黑了,屋中也點上了燈燭,德嘯峰夫婦就留他們在此用晚飯。

孫正禮卻執意不肯,他說要回去收拾行李,德嘯峰挽留不住,他就走了。

秀蓮本來也要走,可是德大奶奶把她拉住了,說:「你在那邊吃跟在這邊吃不是一樣嗎?再說明天你就要走了,我得給你餞行!」

秀蓮笑了笑,便由德大奶扔拉著她就了座。

楊麗芳小姑娘坐在她的旁邊,德嘯峰夫婦和文雄文傑是在兩邊相陪,一面吃著飯一面談著話。

德大奶奶又囑咐楊小姑娘,說:「日後你在我們家裡住著,可千萬別拘泥。你問你俞姑姑就知道了,我這個人除了心直口快之外,實在沒有脾氣!」

麗芳感檄得流下眼淚,她說:「我知道!」

秀蓮又勸慰了麗芳幾句話,然後她也不禁嘆息,就向德嘯峰說:「我們走後,我真不放心這裡。」

德嘯峰搖頭說:「沒有甚麼的,俞大妹妹自營放心吧!早先我怕的是黃驥北,現在我還怕誰?你跟孫正禮走後,我把大門一關,照常隱忍度日,誰還真能夠必要逼我於死地嗎?」

說到這裡,他又想起李慕白為自己的事,獲罪逃走。即使他尚在人世,恐已不能再到北京與自己見面了,因此他暗暗地嘆了口氣。

當時,滿座不歡,德大奶奶見丈夫發愁,她也怔了。

只有文雄文傑,呆呆地看著幾張愁苦的臉,卻不敢說一句話。

少時飯畢,秀蓮就說:「我得走了,今天早睡,養好了精神,明天還得起身趕路呢!」又向麗芳說:「你就不用跟我回去了,在這兒跟五嬸母住著得了!」

德大奶奶也說:「對了,你不用回那邊去了,省得明兒還得過來。」

麗芳點了點頭,又仰面問秀蓮說:「俞姑姑,明天還過這邊來嗎?」

秀蓮想了想,就說:「不一定,也許我由那邊就走了!」

楊麗芳卻又撲簌地落下淚來。

秀蓮拉著麗芳的手,又勸道:「你心裡別淨難受,我這就走,一定能把你姐姐找回來!並且還用不了多少日子!」

楊麗芳拭著眼淚答應了,當時秀蓮就走了。

德嘯峰夫婦和兩個少爺,連同麗芳,把秀蓮送到二門。

秀蓮就藉著月光,向身後擺手說:「請回罷,不要送我了!」

福子把大門開啟,秀蓮就很快地走回自己的住所。在月下敲門,敲了幾下門,也不見裡面僕婦應聲,秀蓮心中十分驚愕!兩旁看了看,巷中並無行人,她就掠起衣裙,一躍上了牆頭。

這時就見月色下,院中有個男子,持著一口寶劍,逼著兩個僕婦不許出那小屋。

另一隻手卻拿著秀蓮的那一對雙刀。

秀蓮大怒,「嗖」的跳下牆來,趕過去厲聲問道:「你是甚麼人?敢到我這裡來作強盜!」

那人趕緊轉過身來,退後兩步。然後揚起面來看著秀蓮。此時天際的月光,雖沒有前天那麼圓,可是依然明朗,二人對面看得很清楚。

秀蓮就認出這人,正是白天由前門跟著自己回家來的那個騎馬的少年。只見他右手持劍,左手抱著自己那對雙刀,面現得意之色:「俞姑娘!我不是強盜,你聽我說幾句話!」

秀蓮氣得面色更變,瞪著眼睛說:「你說!你說!」

那人先笑了笑說:「我是由江南來到此地的,我是靜玄禪師的弟子,沖霄劍客陳鳳鈞!」

秀蓮一聽這個名宇,她越發驚異,立刻問說:「李慕白是你們把他害死的不是?」

陳鳳鈞說:「不錯,但我們並非有意殺死他。因為他盜去了我師父私藏的人身穴道圖,我們師徒五個追到繁昌江邊,才把他追住。本想要回來穴道圖,便放他走,可是他一味狡賴,並拔出寶劍來與我們對敵,所以我們才下了毒手,將他打落於江中。」

秀連聽了這話,氣得她渾身顫抖,咬著牙問道:「你今晚突然闖進我的家裡,逼我的傭人,搶去我的雙刀,你是懷著甚麼心?」

那陳鳳鈞向後退一步,笑著說:「姑娘聽我慢慢說!我本是江南世家,我的父親兄長全都是武藝出身。但我卻喜邀遊江湖,以致至今二十四尚未娶妻,我誓要娶一個才貌雙全的女子。

此次渡江北來,我有兩個志願,第一就是奉了師父之命,到北方來尋一個人,這且不必說了,第二我就是要物色一位心目中的女子。在河南商邱地方,我遇見一個女子名叫柳夢香,這個女子武藝不錯,品貌也好。她很願意嫁我,但我卻不願意要她,我就到北京來了。

因我久仰姑娘的大名,所以想見一見,來此半月有餘,今天才得見姑娘。姑娘的容貌使我忘寢廢食,所以不揣冒昧,前來……」

陳鳳鈞慢條斯理得意忘形地才說到這裡,不防對面的秀蓮姑娘忽然一個箭步躥上來,向他手中去奪雙刀。

陳鳳鈞也手快,趕緊揚起右手的劍,向秀連來威嚇。

但秀蓮的右手託他的右腕,左手早將雙刀搶過去,其勢極猛極快。秀蓮的雙刀到手,便緊退幾步,取下刀鞘,「沙」的一聲,把雙刀如雕翅一般的左右展開,刀光映著月華,閃閃奪目。

秀蓮怒罵道:「你瞎了眼的東西,如今敢來欺負我!今天我要殺死你,替我的恩兄報仇!」

說時掄著雙刀,撲上來向陳鳳鈞就砍,陳鳳鈞趕緊用劍相迎,嘴裡冷笑說道:「好姑娘,你真要看看我的武藝麼?」

當時寶劍與雙刀如同閃閃的電光,交射在一起。

起先陳鳳鈞還是從從容容,以為他是江南有名的人物,秀蓮決不是他的對手。可是在交手十餘合之後,陳鳳鈞就看出俞秀蓮的刀法高明,自己倘一失神,必定要立刻吃虧。於是他就一點也不敢輕敵,將生平所會的劍法,盡皆施展出來,與秀蓮刀來劍往,三件兵刃,上下翻飛。

人影疾飛,光芒亂閃,只聽得颼嗖的腳步聲和鏘鏘的兵刃相撞之聲。

又往來三十餘遭,秀蓮的刀勢就愈急,可是此時陳鳳鈞不欲再戰,他忽然一轉身,嗖的一身跑上房去了。口中並說了一聲:「再會!」

秀蓮罵道:「你休想走!」遂也追上房去。

可是那個陳鳳鈞由此房跳到彼房,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他就像一隻黑貓似的,踏著房走了。

這倒真叫秀蓮為難了,就想那邊原是別人家的房屋,他是個賊,可以踏著瓦走去,我想可以也追了去呢?倘若被人家發覺,不要疑我也是個女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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