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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故人相見酒店慨傾杯 惡盜威擒深宵驚逼使(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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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出了酒鋪,騎上紅馬向南走去。才出了這座鎮市,忽然史胖子又騎馬趕到,秀蓮在馬上回身問道:「史大哥還有甚麼事?」

史胖子卻笑了笑,仿-很不好意思地說道:「沒有甚麼事,就是有一句話我忘了問姑娘。姑娘,你可曉得李慕白現在的下落嗎?」

俞秀蓮見問,不由芳頓通紅,想起兩年以前同著史胖子到提督衙門的監獄裡去救李慕白。

那時自己的真情流露,毫無掩飾,可以說自己心中的隱情,唯有史胖子一人能夠知道。當下她只搖了搖頭。

史胖子卻說:「在前兩年,有人謠傳李慕白死在江南了,前兩月我可又聽人說李慕白沒死。江南的靜玄禪師,派了好幾個徒弟到北方來,聽說就是為尋找李慕白的下落。」

秀蓮點頭說:「我也聽說了。好,史大哥,咱們後會有期。」說時,她向史胖子一拱手,轉身催馬走去。

此時她心中實在悲痛,催馬走了幾十步,回頭去看,就見身後那寒風古道之上,史胖子還勒馬呆立,望著自己。

秀蓮就轉過頭來,用手捶馬,向南飛馳去了。

當日走到原武縣境,天色尚早,但因身體乏倦,兩腿發疼,她便找了店房住下,打算明天過河,兩日之內趕到開封。

在店房裡有過一宵之後,次日起來兩腿依然覺得疼痛,就想是昨天早晨墮在陷阱裡傷得太重了。在當時因為氣忿填胸,所以還能掙扎著戰勝群盜,但如今過些時之後,反疼痛得不能走步,而且已有些腫了起來,心中一陣急氣,想道:「我太便宜鐵棒湯雄那些人,應當不跟那個老頭子講情面,多傷他幾個人。」

本應當就在這店裡休息兩日,可是因她關懷著楊大姑娘,雖然腿痛,卻恨不得立刻就趕到開封。

當下她先叫店家到外面買來一根馬鞭,她又將兩柄劍的紅絨穗揪斷扔了。想起了丟失雙刀的事,她又不住發恨,遂後付清店賬,牽馬出門。

才一上馬走了不幾步,就覺得兩腿被磨得生疼,但她咬著牙,忍著痛,策馬又往前走。

走不幾里,便望見了前面滾滾的黃河。可惜這裡不是渡口,她向路旁的人問了問,據說往東才有渡口。可是這時秀蓮的兩腿已疼痛得不能復忍,但是沒有法子,無論怎樣也得過了河再找宿處。

當下她又忍痛往東走了裡許路,然後順大道轉往南去,直奔渡口。

這時,對面就來了一輛藍布圍子的轎車,車簾本來是開啟著,可是秀蓮的馬匹還未走到車的近前,那車簾忽然又放下了。

秀蓮根覺得詫異,因為車上人的面貌自己雖未看清楚,但卻看見了是一個道士,穿著藍布道袍,頭上戴看這冠,並像有些黑鬍子的樣子,秀蓮心裡倒覺著好笑,就想,也許是出家人看不慣我這樣的單身行路的女子,所以他才把車簾放下。

當下馬匹與車輛對面走過去。秀蓮又回頭看了看,見車輛上沾了許多黃泥,知道是由遠方來的,但也沒怎樣多加註意。

少時到了渡口,就找了一隻船,連人帶馬渡過了這濁水浩浩的黃河。

一過河走不到二里地,便有一座很大的鎮市。秀蓮的兩條腿都要被鞍韉磨破,她真不能再往下走了,就找了店房,馬匹叫店家拉到棚下去喂。

她提著行李和雙劍,一進屋就坐在炕上,用手撫摸那疼痛的雙腿。

店家拿看茶壺進來就問說:「這位姑娘大概不慣騎馬吧?」

秀蓮說:「可不是,我出修武縣來,才走了一天就把腿磨破了。」

店家又問:「姑娘上哪兒去?」

秀蓮說:「我是要到開封府去。」

店家說:「開封離著這裹不遠了,馬快的一天就能趕到了。姑娘你可別忙,索性歇一天,慢慢走,有兩天也就到了。」

秀蓮點了點頭。店家把茶壺放在炕上,剛要問秀蓮吃甚麼東西不吃,這時忽聽窗外有很莽撞的聲音問:「店家!店家!這匹紅馬是誰騎來的?」

店家趕緊出屋,說道:「胡大爺,你吃過舨了?這匹紅馬是屋裡一位姑娘騎來的。」

外面那莽撞的人又問:「你問問,屋裡的姑娘是姓柳嗎?」

店家回身到屋裡來,向秀蓮笑問道:「姑娘你是姓柳嗎?」

秀蓮說:「外面是誰問我?」

店家說:「是街東鏢行裡的胡大爺。」

秀蓮搖頭說:「我不姓柳,我姓……」她一時真想不起自己改姓甚麼才好,遲疑了一會,才說:「我姓孟,我在這裡不認得人,叫他少問!」

店家又出屋去,回覆那姓胡的去了。

這裡秀蓮卻由紙窗的破洞向外去看,見院中站著一個矮胖的大漢,那身材有點像史胖子,可是一張黑臉卻又像孫正禮。

他雖聽了店家說了屋中的姑娘是姓孟不姓柳,但他還不住地觀察在棚下吃草料的那匹紅馬。

秀蓮卻暗想,不好,有人認識這匹馬,倘若他是柳夢香那一夥,糾眾來尋我毆打,那我縱是不怕他們,可是現在腿還痛著,究竟很費力呀。但又想:由他去,難道張玉瑾此刻找了我來,我還能夠因腿痛便向他們服低嗎?

這樣一想便毫無畏懼,也不管外邊那姓胡的再跟店家說某麼話,她便將棉被展開,躺在床上休息。

當日俞秀蓮就在店房裡歇了一天,身體覺得十分舒服,兩腿的疼痛也好些了,就決定明晨起身趕路到開封去。又想:「那楊大姑娘不知現在是否在開封,如若她是個烈性的女子,恐怕早已死了;她若是個軟弱的女子,恐怕救她是很難。」

到了晚飯後,屋中點了燈,店房的各房屋裡都住滿了人,各省的人說著話,聲音十分雜亂。

可是到了二更以後,各房屋裡便都一點聲音也沒有。原來那些旅客全都奔波了一天,此時都疲倦得沉沉睡去了。

秀蓮起身把門掩好,便脫去了外衣,要安安適適地去睡眠,以備明天趕路。她手摸到小櫬衣,便觸到幾顆圓溜溜的小東西。她想起楊豹手中的珍珠和德嘯峰日日擔憂,恐怕重翻的巨案,更想到將來自己非得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不可。

想了一會,便熄燈就寢。雙劍雖放在枕畔,但她安靜地躺臥,過了些時,便覺得兩腿舒適,沉沉地睡去。

在這河畔鎮市上的小店房裡,此時各屋裡已都沒有燈光,寒風挾著沙子,打得窗紙亂響。天氣真是冷,更聲顫了兩三下就停止了。

秀蓮今晚也特別睡得沉,似乎連夢都沒有甚麼。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忽然聽得窗外咕咚,咕咚,噹啷……幾聲驚人的巨響,秀蓮立刻驚醒,趕緊由枕畔抄劍,起身蹲在炕上,精神很緊張地向外去聽。

只聽外面哼哼噯喲地又是喘氣,又是呻吟,並不像是一個人的聲音。這時各屋裡的各人也都驚醒了,有的在屋裡叫道:「有賊啦!」

少時,四五個店夥都拿著燈籠到院中照著來看。

秀蓮也把寶劍收下,穿上外衣,下炕開了屋門,就見院中雜亂的圍著二三十個客人和店夥,秀蓮也出屋近前去看。

就見院中地下躺著兩個短衣的漢子,身旁全扔著鋼刀,籍著燈籠裡射出的光,看得非常清楚,其中一個就是白天詢問秀蓮那匹馬的那個黑胖的鏢頭;另一個年紀不過二十上下歲,身體非常結實。

秀蓮就曉得這二人都是為殺害自己來的,最奇怪的是兩個賊人的身上都沒有受傷流血,可是手腳都不能動彈了,並且都呻吟著,像是極痛苦的樣子。

秀蓮一見這種情形,不由身上出了許多冷汗,她並不是怕這兩個謀害地的人,卻是想,奇怪!是甚麼人在暗中保護著我了?

這時旁邊的客人全都氣憤起來,向地下躺著的兩個人亂踢亂踹,罵道:「哈,你們這個賊,好大膽子,來偷東西還帶著刀。你們要殺誰呀?」

又有人說:「店家快找繩子來,把兩個人捆起來交官去。」

那幾個店家卻連連擺手說:「請位客官老爺們別生氣,這兩個不是賊,這個是本鎮的平安鏢行的胡大爺,這位是修武縣父子鏢行的猛虎常七,常常保著鏢到我們這裡來。」

旁邊的客人有的也認得猛虎常七,就著燈光細看,可不是他,問說:「常小鏢頭,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此時地下躺著的這個人,經過一番亂踢亂踹之後,他們反倒身體能夠活動一點了。那猛虎常七坐在地下,他氣忿忿地說:「請位江湖上常見面的老朋友,你們別疑惑我是賊,我們常家父子在河南走鏢三四十年了,也有點名聲,我在修武縣有房有地有買賣,我能夠跑到你們這小店裡來作賊?我倒早給你們捉賊來了!!」

此時還在地下躺著的那個姓胡的,就大叫道:「你們這店裡就住著賊了,住著個女賊!」姓胡的說著這話,旁邊的人就都扭頭來看秀蓮。

秀蓮真氣極了,她掀開兩個人闖過去,握著兩隻拳頭,氣忿地問:「你說誰是女賊?這店裡只住著我這一個女客,你是說我麼?你有其麼證據敢說我是賊?」

說時,就以她腳下的蓮鉤,向姓胡的頭上踢了兩下。才只兩下,那姓胡的就慘叫了一聲,暈死過去。

嚇得店家趕緊上前來勸秀蓮,說:「姑娘,你別弄出人命來。」

秀蓮跺腳憤恨地說:「你們店家護庇著賊人,你們一定跟賊人是一夥,我去叫來官人打官司,倒看看誰是賊?」說著就往店房外走去。

旁邊的客人也上前勸阻秀蓮,就說:「姑娘何必跟他們生氣,他們這兩人從房上摔下來,手裡都拿著刀,不是賊是甚麼?他們倒誣賴姑娘,誰也不能信他們的話呀!」

這時猛虎常七坐在地下,轉過頭來,他向秀蓮冷笑著說:「俞秀蓮你何必如此,你雖不是賊,可是前天在太行山殺死了六個人,傷了十四個,都是你乾的不是?

咱們江湖人強者生弱者死,犯不上動官,現在我對大家說實話,我今晚是報仇來了。

俞秀蓮在修武縣傷了我們的人,那時我沒在家。第一天我回去,我父親坐山雕常伯傑就派我跟下她,來殺她。我追到這裡才把她趕上,請了我這胡大哥幫忙,今晚才來下手要她的性命。

可是我們沒提防她暗中有人幫助,我們吃了虧。我們知道是受了點穴法,活該認命,這回算是我們輸給姓俞的了,將來咱們算賬!你報官幹其麼?報了官頂多叫我們兄弟拉兩個月的枷,可是你就枉稱鐵翅鵬的女兒了。」

他這些話一說,旁邊的一些久在外面行走的客商們方才明白,原來這回事。但同時的目光都聚集在秀蓮的身上,因為秀蓮在北京的大名,尤其是她兩三年前殺死過河南的惡霸吞魚舟之事,誰不知道呀。

此時秀蓮便也冷笑了一聲,說:「好吧,只要這回你們認輸了就行,以後有甚麼方法,儘管使去,我俞秀蓮決不怕你們!」

說畢話,便直頭回到屋裡,「吧」的把門關上了。

院中又吵嚷了半天,後來大概由店家把那猛虎常七和姓胡的鏢頭攙走了,院中才消散了燈光、人聲,是各屋裡的客人都睡不看覺了,彼此紛紛談論著。

秀蓮又掩被躺在炕上,她並非思慮將來追猛虎常七是如何復仇,卻驚訝地想:是誰在暗中幫助我?此人會使點穴法,武藝想比我還高強。可是聽說天下會點穴法之人,寥寥無幾,只有當塗縣的靜玄老和尚,但他決不能幫助我。他那些徒弟,如陳鳳鈞之流,又都不會點穴法,莫非是江南鶴嗎?

可是也沒聽說江南鶴老俠他長於點穴法。思索了半天,始終情不出剛才在暗中幫助自己的這個人是誰。又想:現在可是人都曉得我命秀蓮是住在這裡了,明天說不定有人在暗中要去給張玉瑾送信。

張玉瑾若聞風遠-倒不要緊,可是若叫花槍馮隆再把楊大姑娘拐到別處,那就未免顯得自己太無用了,於是就決定明天一清早就起身往開封去。少時她又睡去,但睡得卻沒有剛才那樣沉了。

次日,天色還未明亮,她就醒來,收東好了就叫店家。店家趕緊過屋來問說:「俞姑娘,你這樣就要走嗎?天色可還太早!」

秀蓮說:「我還到開封去,有要緊的事,你快給我打臉水來。」

店家答應了一聲,出屋去了。

這時,院中的雄雞已喔喔的唱了起來,外面也不知是殘月還是朝霞,照得紙窗發白,少時店家就送來臉水。

秀蓮問:「昨晚的事怎麼樣了?」說話時帶著冷笑。

店家悄聲說:「沒有甚麼的,後來他們鏢行裡來了人,把兩個人抬走了。那姓胡的是本地惡霸,外號叫胡撞頭,那猛虎常七也是江湖上的惡人,他跟各地強盜都有來往,他的鏢車強盜們都不打劫。

姑娘你既然把他們得罪了,就趕緊離開河南去才好,要不然走在哪兒,他們也能夠追了下去。」

秀蓮卻搖頭冷笑,並不說其麼。她一面叫店家去備飯,一面匆匆地梳洗過了,然後付了店錢,拿著行李和雙劍到院中,放在馬上,牽馬出了店門,就往東走去。

走了不遠,就見路南有一家小小的鏢行,字號就是「平安」,雙門緊閉著,大概昨晚受了點穴法的那個人,此時身體未必還能轉動。

兩旁的許多店房已都把門開了半扇,有些商人背著包裡起早趕路。秀蓮忽見一家門前放著一輛轎車,騾子還沒套上,可是這輛車卻十分的眼熟。

秀蓮起先是驚訝,暗想,昨天在黃河北岸我不是看見這輛車了嗎?車上坐著一個道士,現在怎麼他又回到南岸來了?這輛車怎麼來回的走,到底是往哪過去呢?可是後來一想:在各地跑趟子的車,都是這舊藍布圍子,滿車輪的泥土,這也許不是我昨天看見的那輛車。當下便車馬走去,並不太介意。

出了鎮市,她便上了馬,雖覺得兩腿還有些微痛,但因急於趕路往開封去,就顧不得一切,策馬緊緊前行。

滿地敗葉枯草都沾著一層嚴霜,寒風在路旁枯枝請簫的響。蚌殼色的天空,嵌著一痕無光的眉月,東方松林之上已前出紫色的朝暉,曉寒刺骨。這匹胭脂馬匹上馱著青衣女俠,噠噠地踏著行人稀少的大道,往東南方向去走。

行到正午,就到了中牟縣,她找了飯鋪用畢午舨依然往下走去。此時大道上的行人車馬往來紛紜,原來是距離省城已近了。

秀蓮心中就暗暗盤算,少時到了開封,應當用怎樣的方法才能將花槍馮隆捉住,問出那楊大姑娘的下落。她在路上因看出有人很注意她,便向一輛貨車上的這個年老的商人攀談。

她看見貨車上堆著許多大油簍,她就問說:「老大爺,你這些簍裡都是香油嗎?」

那老商人街著根長杆菸袋,搖頭說:「不是,這裡都是燒酒,運到省城裡去賣。姑娘你也是到省裡去嗎?」

秀蓮點頭說:「對了,我是到省裡看個姐姐去,那姐姐嫁的是在省裡開鏢行的。」

老商人一聽,臉色就更顯出驚訝,他問說:「在省裡開鏢行的,姓甚麼?」

秀蓮說:「姓張。」

那老商人立刻問道:「不是張玉瑾嗎?」

秀蓮搖頭說:「不是張玉瑾,多半是在張玉瑾手下的。我也不大明白,鏢行的字號我也記不清。老大爺,你可知道那張玉瑾的鏢行,是在城裡還是在城外?」

那老商人似乎不大願意回答,吸了幾口煙才說:「城裡城外都有張玉瑾的玉興鏢局,城裡東門內是他家,掛著個牌子,可是沒有鏢頭,鏢頭都在南門外住著。」往下再不說了。

可是秀蓮已打聽夠了,當時道了聲謝,便催馬東去。此時不過下午三四點鐘,俞秀蓮策馬緊行。

到了傍晚時,在霞光掩映下,便到了開封音城。一看,這真不愧是東京勝地,雖然沒有北京那麼雄偉整齊,但氣派也很大了,決非一般小郡城堡可比。人煙稠密,關廂裡的商業也十分繁盛。

秀蓮直頭到了南門外大街上,眼向兩旁望去,走了不遠,就見路東一座大敞門,粉牆塗著黑字,寫的是「玉興鏢店」,門前括著一面白鋼旗子,上寫「金槍張玉瑾」。

秀蓮暗自好笑,直到門前下馬。門前就有兩個夥計問說:「你找誰?」說時,用眼直望著秀蓮。

秀蓮不動聲色地問道:「請問有一位北京來的馮鏢頭,花槍馮隆,他可住在這裡嗎?」

兩個夥計彼此望了一眼,一個就說:「你等一等,我們給你問一問去。」

說時,這夥計轉身往裡去了。秀蓮看這情形,花槍馮隆是果然在這裡了,當下心中十分歡喜。又怕馮隆會跑出來逃跑,她便橫馬將大門堵住,並問另一個夥計說:「你們這鏢店有後門沒有?」

這夥計搖頭說:「沒有。」並問:「你從哪兒來的?」

秀蓮說:「我是修武縣來的。」

這夥計一聽秀蓮是由修武縣來的,他就很注意秀蓮的紅馬和馬上的雙劍。此時剛才進去的那個夥計已把他們鏢行裡的一個鏢頭請了出來,這鏢頭年有二十餘歲,紫紅臉,兩隻兇猛的大眼睛,穿著一身青布短褲。

一眼瞧見俞秀蓮,他卻嚇得變色,轉身就跑。秀蓮認得此人就是三年以前自己單身救父,那最初與自己交過手的何七虎。

當下秀蓮車著馬追進門去,叫道:「何七虎,你站住!我並非找你們報仇來了!」

可是何七虎哪敢回頭,直跑到北屋板房裡,找出他的哥哥鐵塔何三虎。何三虎當年隨苗振山、張玉瑾到過北京,他也深知俞姑娘的厲害,當下他面帶懼色,出了屋,就向秀蓮一抱拳說:「俞姑娘,這兩年來,我們並沒有再找尋姑娘,咱們的舊事都不提了,今天你來到這裡,是又要幹甚麼呀?」

秀蓮見了何家兄弟,雖然心中依舊憤恨,但她轉又一想,便悽然長嘆說:「你們兄弟不要怕,這次我並不是尋你們來的。你們的父親與我父親原是至友,後來因為你父親作錯了事,我父親才把他殺死。

但後來老人家心中永遠難過,從那時才絕意江湖。被來因你們向我家屢次尋仇,我父親才憂急致死。本來我是不能饒恕你們的,可是如今我想開了,咱們兩家這樣冤冤相報,也不是個了局,所以我不想再向你們報仇了。現在我來到開封是為別人的事情,只是要見花槍馮隆。」

那何三虎、何七虎兄弟聽秀蓮此來並不是要報仇,他們就放了心。何三虎並想起他們的父親,也不住落淚說:「俞姑娘你說得對,咱們舊事都不用提了。現在你要我花槍馮隆,我也知道你的來意,因為花槍馮隆在北京作了案,你來提他,是不是?

好,姑娘你先別忙,馮隆現在上商邱去了,已走了兩日,大概今天不回來,明天準回來,姑娘,你先找家店房住下,只等他回來我們就把他穩住,到時請你來下手。

姑娘,我說的都是真話,你千萬別多疑,馮隆跟我們沒交情,我們用不著庇護著他,三天之內他若不回來,你可以向我何三虎要人。可是你若不等到他回來,就打草驚蛇,叫他逃走,那時我們可也沒法辦了。」

秀蓮一聽何三虎說話倒是痛快,便點頭說:「好!我就信你的話,在此等他兩天。可是,如果我查出你們窩藏著他,或是將他放走,那時我也不能與你們干休!」

何三虎說:「那是自然。俞姑娘,早先咱們是仇人,現在卻是朋友了。說句真話,馮隆來到我們這裡,大模大樣,誰他都瞧不起。

我們怕張玉瑾,怕金刀馮茂,才不敢跟他鬥氣。姑娘你現在來替我們除了他,我們還應當向你道謝呢!」

何三虎信口說著,旁邊何七虎卻用眼睛瞪他哥哥。秀蓮聽了,便點頭轉身牽馬就走。

旁邊的幾個夥訐,全都用眼看著她。她牽馬才出了鏢店門口,就聽裡面爭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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