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蓮趕緊止步聽了聽,見是何家兄弟的聲音,秀蓮心中就明白了,想著一定是那何三虎生性還爽直些,他願意幫助自己捉住馮隆,可是他那兄弟反對。
她抬頭看了看,對面就是一家店房,字號是「安升」,就回首對一個鏢店的夥計說:「我就住在對門店內,請你們何三爺趕緊到我那裡再談幾句話。」進就牽馬進到安升店內。
才叫店家找好了房間,那何三虎就來了。何三虎頭上還流著汗,可見是才爭吵完了。一進屋他就坐下,說:「俞姑娘,想不到你是這麼一個心懷寬大的人。早知道你這樣,當初我後悔不該去向俞老伯尋仇,也不至於弄得坑家敗產,栽了許多跟頭,現在還在這裡受氣!」
俞秀運一想她父親的死,她就不禁傷感,連連擺手說:「那些事不要再提了,現在我且問你,你知道花槍馮隆在北京做的那些事不?你知道馮隆來的時候是否帶著一個女的?那是楊豹的妹妹。」
何三虎搖頭說:「我不知道詳情,我只知道他是在北京犯了重案,才投到這裡來的。他手裡像很有錢,張玉瑾因他有錢,才把他收下。可是他就仗著張玉瑾,在鏢店裡橫行,連我都看不起。我可沒瞧見他帶來甚麼女人。」
秀蓮一聽,不由很是失望,便又問:「張玉瑾現在這裡嗎?」
何三虎說:「張玉瑾是跟馮隆一同走的,他們到商邱給那裡的海底龍鮑飛傑拜壽去了,一半日也就回來。俞姑娘你不知道,張玉瑾雖是我的妹夫,但我們卻同仇人是一樣。他拿我家的錢開的鏢行,現在他發了財,竟對我兄弟亳無情義。鏢行的事都信賴馬宏和曾德保、華大常,新近又信任馮隆,我們兄弟卻不能在他跟前說一句話。」
秀蓮問:「這是為甚麼?」
何三虎說:「張玉瑾他說我們兄弟的武藝不行,幫不了他,他現在專結交有本領的人,就為的是我俞秀蓮你和李慕白報仇。」說話時,他極為憤恨,秀蓮卻暗暗冷笑,何三虎又說了些話,就走了。
這裡秀蓮將信將疑,何三虎走後,她就叫進來店家詢問,店家卻也說:「這兩天倒是沒有看見那金槍張大爺。那姓馮的到這裡來也有十幾天了,常在門首站著,這兩天也沒看見他。」
秀蓮聽了,心中仍十分猜疑,便叫店家將屋門鎖上,自己帶著鑰匙,出了店門,在街上走了走。因為她身邊沒帶著雙劍,就也不怎麼惹人注目。本想要進城再去打聽打聽,可參這時天已落暮,兩旁商家都點上燈了,秀蓮只得回到店內。
這時店房裡已來了不少投宿客人,只見西屋門前有一個長衣的道士正在跟店夥在說話,一見秀蓮,那道士就趕緊轉過臉,黃昏暮色之下,也看不清那道人的面目。但秀蓮十分驚疑,就裝作不注意的樣子,直頭到了屋裡。
她坐在炕上發了會怔,就叫來店家點燈,沏茶,送來了舨,然後秀蓮就探詢那西屋往的道士,是怎樣的一個人。
店家就說:「那是龔道爺,前幾天就在我們店裡住過,現在他又來了。」
秀蓮問:「這龔道爺有多大年歲?是南方人還是北方人?黃臉膛還是黑臉膛?」
那店家見這位姑娘詳細地打聽那道士,他不由笑了笑。
秀蓮紅著臉說:「你別覺得奇怪,因為我有個親戚就是道士。」
店家不敢再笑了,就說:「那位龔道爺是由南方來的,說話江南口音,黃臉膛,不胖,有三帶黑鬍子。」
秀蓮說:「那就不是了。」又說:「你把火石擱在這兒,夜裡我還要點燈呢。」
店家把引火的東西留下,又看了秀蓮一眼,就出屋去了。
這裡秀蓮吃完了舨,就在屋中呆呆地坐著,約莫二更時候,她就熄了燈,卻微微開了屋門,往那西屋去看,只見那道士的屋內,燈光熒然,紙管上印著一個髯須清楚的道人的背影,秀蓮趕緊回手關門,就躺在炕上。
直等到三更以後,已經夜深人靜,秀蓮就翻身起來,下地先將取火之物模著,帶在身邊,然後取出一口寶劍,悄悄地拉開門。先探頭看了看,外面並無甚麼人影燈影。
秀蓮壓著腳步,到了那西屋道士住的窗前,側耳聽了聽,裡而卻連一點聲音也沒有。秀蓮就輕輕去推門,原來屋門並未關嚴,一推門就開了。
秀蓮邁步進屋,隨手就取出引火之物,火光一閃,秀蓮倒不禁吃了一驚,原來屋內空洞洞的,只有被卷行李堆在炕上,道士卻沒了蹤影。
秀蓮趕緊點上燈,動手翻查行李,只是行李包內只有兩件這次、幾身衣服、一封多銀兩和另外一個劍鞘。
秀蓮不禁驚訝,趕緊又將行李繫好,然後吹滅了燈,側身出屋,將門帶上,就飛身上房,由房跳到牆上向下去看。
此時街上已無人跡,秀蓮就跳上牆去,走到對面玉興鏢店,越進牆去。這偌大的玉興鏢店,現在各屋裡的人全都沉睡了,只任憑秀蓮詳細地窺探了一番。但是秀蓮也很失望,她竟沒探出甚麼事來。
此時天際掛著一痕眉月,繁星閃爍,四周並不太黑暗。秀蓮不敢在此多待,忙跳過結,又走到店房牆下。才一聳身上牆,陡然她吃一驚,原來北房上趴伏著一個人,秀蓮趕緊飛身過去。
此時那趴著的人已站起身來,秀蓮來到臨近,掄劍便作砍式,問道:「你是誰?」
那人也把手中的刀向上一掠,他發出女人的聲音,悄聲說:「俞姑娘別動手!我是何劍蛾,我哥哥何三虎今天對我說過了,我知道咱們兩家的仇恨已然解開,我才前來,有一件事要求求你!」
秀蓮一聽對方是女魔王何劍蛾,她不由越發詫異,因為何劍城不但是何飛龍之女,而且是張玉瑾之妻。
三年之前她與何七虎等,在饒陽攔劫車輛,意圖殺害自己的父親,那時恰有李慕白相助,自己在她的背上砍了一刀,她就被押在監獄裡,後來也不知道是怎麼出的獄。這個潑悍的女人,如今為其麼也居然棄仇與我和好起來?
秀蓮不太相信,挺劍問說:「你既來有事求我,為甚麼要帶著刀呢?」
何劍蛾說:「我怕你還不肯忘了咱們的仇恨,才帶這個防身。」
秀蓮冷笑了笑,便說:「你到我屋裡去,有甚麼話再說!」說時她先下房,何劍蛾隨著也跳下房去。
秀蓮卻叫何劍蛾在外面站著,她先進屋把燈點上,雙劍拿在手裡,然後才叫何劍蛾進屋。
何劍蛾卻將鋼刀放在屋外,她空著手進屋來,就笑著說:「俞大妹妹,你別不放心,其實我今天來帶這口刀也是多餘,真要動起手來,我還能敵得過你嗎?」
秀蓮籍著燈光看見何劍城,就見她年紀約有三十歲了,長臉,面色微黑,左肥上有一塊很顯著的紅痣,梳著頭,穿看一身青綢夾衣褲,仿-很怕冷似的。
進屋來就坐在炕上,將秀蓮的棉被搭在身上,她壓著聲音說:「俞大妹妹,我父親跟你們老爺子是多年的好朋友,要不是後來他們兩人鬧翻了臉,咱們不是跟親妹妹一樣嗎?」
俞秀蓮聽她說了這話,又不禁想起當年自己父親所說過的他與何飛龍的交誼,立刻心中一陣悲痛,就說:「那些話都不必提了,我也不是都忘了首事。因為想著江湖人冤冤相報,永遠沒個了結,所以今天見了你們就不提那些事了。我只是為別人的事來這裡找花槍馮隆。」
何劍蛾問說:「花槍馮隆的事我也都知道,他在北京搶了人家的姑娘,逃到這裡來,依著我那兩個哥哥,本要不收留他,可是張玉瑾卻想籍著他去拉攏金刀馮茂,不但把他留下,還給他鏢頭作,待他如兄弟一般。我跟我那兩個哥哥,全都因此不服氣。」
俞秀蓮趕緊問說:「你可知道馮隆把他槍的那個女子安置在哪裡了嗎?」
何劍蛾搖頭說:「我不知道,連那個女子姓甚麼我也不知道,我只聽說花槍馮隆是在半路上把那個女子賣了!」
秀蓮一聽,不由吃了一驚,剛待發話,只聽何劍蛾又說:「今天我找俞大妹妹你來,一來是咱們說開了解去冤仇,二來是我要求你一點事。……」
秀蓮問道:「你有甚麼事要求我,不妨說出來!」
何劍蛾就咬了咬牙,作出憤恨之狀說:「俞大妹妹,我託你沒有別的事,就是求你幫助我把張玉瑾殺了!」
秀蓮一聽,更不勝驚異,問:「張玉瑾不是你丈夫嗎?」
何劍蛾搖頭說:「現在我不認他是我丈夫了。他拿著我何家的錢開的鏢局,現在他發了財,竟忘恩負義,在外面識著許多婦人,對我連理也不理。花槍馮隆來到這裹不多的日子,張玉瑾就請他做大鏢頭,兩個人每天在一處喝酒玩樂。可是,他待我那兩個哥哥卻連僕人不如,每月只給他們四兩銀子,當面說話時永遠沒有個和氣。因此,我早就想殺了他,將鏢店由我們開,可是我們又不是他的對手。」
俞秀蓮聽了何劍蛾的這些話,心中覺得十分詫異,暗想:張玉瑾雖不是個好人,可是她的妻子竟想要求我幫助,謀害她丈夫的性命,也未免心地大惡毒了。
於是就冷笑了一聲說道:「張玉瑾本是我的仇人,如今我來到這裡,果然他若敢來找尋我,或是他敢將馮隆放走,我自然饒不了他!並且交起手來,我也許把他殺死。不過你要是想叫我幫助你們殺死他,我可不管。總之,我現在是找馮隆來了,除了馮隆之外,無論甚麼人,只要他不來侵犯我,我都可以饒恕他們。」
何劍蛾聽了,依舊咬著牙不語,半天,她才說:「可是,俞大妹妹,你要不把張玉瑾殺死,就休想能捉住花槍馮隆。」
秀蓮怒容滿面地說:「我見著花槍馮隆,動手捉拿他時,無論是誰,只要敢幫助他攔阻我,我就要先殺死誰。」
何劍蛾點頭說:「好了,俞大妹妹,你說的這些話真剛強!我真佩服你!可是我告訴你,你到時就防備著一點啦,你要想捉花槍馮隆,張玉瑾一定要攔著你,到時你還是非得跟他動手不行。不過你放心,我跟我那兩個哥哥,到時一定幫助你,不能幫助他。」
俞秀蓮說:「我也不用你們幫助,」
何劍蛾笑了笑,就把棉被推開說:「我走了,俞大妹妹,咱們明天再見吧!今天耽誤了你睡覺。」說畢,何劍蛾出屋,只聽房上一陣瓦響,大概她是由房上走了。
這裡秀蓮把屋門關上,手持雙劍,對著燈發怔,她對於何家兄妹所說的話,並不完全相信。只是聽說楊大姑娘已被馮隆賣住他處,實在不免憂心;而對於西屋裡住的那個道士,卻十分可疑。
此時她心中只有兩件急於要做的事,第一是要捉住馮隆,向他問明白了楊大姑娘的下落,第二就是要徹底的知道,那西屋的道士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當晚想了一會便熄燈睡去。
到了次日,清晨起來,店夥送進來臉水,俞秀運就問說:「西屋住的那個道士走了沒有?」
店夥說:「龔道爺還沒走啦!」
秀蓮又問:「那個道士,他不住在廟裡,可在你們店裡住著幹甚麼?」
店夥說:「龔道爺是有錢的道士,人家從這裡路過,住幾天就走,用不著投廟去宿。」
秀蓮點了點頭,便洗臉梳頭。待了一會,店夥又給她送進來早飯。秀蓮吃過了,遂就換上一件衣裳,叫店家把屋門鎖上,她就出了店門。
在店門前站立了一會,眼望著對門的玉興鏢局,只見那大門裡的曠場上有一兩個人正在那裡掄刀練槍。
少時有一個夥計模樣的人從裡面走出來,秀蓮趕過去就問說:「你們掌櫃子張玉瑾回來了沒有?」
夥計怔了一怔,用眼看著秀蓮,遂搖搖頭說:「還沒回來,大概十天半月也不能夠回來!」
秀運又回問:「花槍馮隆現在在這裡沒有?」
那夥計搖頭:「我不知道,我是新來的。」說畢,就往北去了。
這裡秀蓮默默地站立了一會,便暗自信步走入了南門。
進到開封城裡,只見街市十分繁華,比北京不在以下。
秀蓮在人群裡攙著走,自覺沒有甚麼人注意,她走過了兩條街,就望見路北有一家大門,黑漆門緊緊閉著,在白灰牆上寫著四個字,也是「玉興鏢局」秀蓮心想,這一定是張玉瑾的家了,遂在門前望了望,轉身就走。
走了不遠,街南就有一個絨線店,秀蓮進去買了幾個錢的針和紱線,就向櫃上的夥計打聽說:「請問,玉興鏢局那位張大爺他在家裡沒有?」
櫃上的夥計卻說:「這兩天沒瞧見,你到他家裡,或是到南門外他的鏢店裡問去吧。」
秀蓮點了點頭,出了這絨線店,又在城裡各街道上走了半天,但是甚麼事也沒遇著。她心情很急躁地依舊出了南門,先口到店房中取了雙劍,然後就到對門玉興瑾局內去找何三虎。
不想此時何家兄弟全都沒在這裡,只有一個姓陳的和姓馬的見了秀蓮,他們都說:「俞姑娘,您別著急,他們都出去了,晚上才能回來。我們掌櫃子今天明天一定要回來的。馮隆他也沒有別的地方投奔,還是回到我們這兒來。到時候我們想辦法拿酒把他灌醉了,捆上他交姑娘,姑娘也不用自己費事。可是倘若把事情一辦急了,叫花槍馮隆聽見風聲,他可就跑了,那時我們也沒法子追了。」
兩個鏢頭勸了半天,方才把秀蓮勸回房去。
秀蓮心中十分懊惱,又想要冒昧地去拜詁西屋住的那個道士,也不用管他是甚麼江湖使客不是,只要他肯管閒事,自己就託他一託,替自己打聽張玉瑾和馮隆的訊息。遂又把店家叫進屋來,說是自己要拜訪那位道士。
店家見這位女客對於那屋子裡住的道士竟是這樣的關心,他也似乎覺得奇怪,就說:「龔道爺一早就出去了,待一會許回來,等他回來我就跟他說吧。」
秀蓮點了點頭。少時用畢了午飯,自己就在屋中望著雙劍,悶悶地坐著,心裡計劃著主意。約在下午四點多鐘,吃過了晚飯,這時店家就又進到屋裡,他說:「剛才襲這爺回來了,可是現在又走了。」
秀蓮趕緊問說:「你沒告訴他,我要見一見他嗎?」
店家說:「我說了,龔道爺他說,他是出家人,與姑娘素不相識,不願見姑娘的面,只說有甚麼事叫我轉告他就是了。」
秀蓮搖頭說:「他既不願見我,我的話也不必對他說了。」
當時店家又退出屋去,秀蓮卻總覺得那道人的行跡十分可疑。
又待了一會,天色已近黃昏,秀蓮正要攜著雙劍進城,這時忽然屋門一開,一個女人進屋來了,正是那女魔王何劍蛾。
秀蓮問:「其麼事?」
何劍蛾卻面帶緊張之色,但是微笑著悄聲說:「俞大妹妹,我告訴你,張玉瑾跟馮隆他們回來了!真應了我的話。張玉瑾聽說你來到這裡捉馮隆,他就生了氣,發誓要保護馮隆,跟你作對。現在他們兩人,還有曾德保,都到妓院裡去玩了,晚上一定回我們的家。我想你現在就跟我到我家裡去,在暗中等著他們,只要他們一回來,我就幫你下手,你想好不好?今天要不趁早下手,到明天他們可就許全都跑了。」
秀蓮聽了,心中半疑半信,想了半晌,就說:「你先回去,待一會我就找你去,我認得你的家。」
何劍蛾著急說:「再待一會天就黑了,城門就關了,你可怎麼進城呀?」
秀蓮又想了一想,便點頭決然說:「好,我這就同你進城!」當下她先把店家叫過來,鎖鑰要到手中,然後只提著兩隻寶劍,隨何劍城出屋。
秀蓮自己將門鎖上,出了店房,只見一輛車停在門前,是張玉瑾自己家裡的。
何劍蛾要先上車,秀運卻把她拉住,說:「我坐在車裡吧。」於是秀蓮就先上了車,坐在車裡,寶劍放在身旁。何劍蛾坐在外面,趕車的人跨著車韓,一揮鞭,車就進城去了。
此時城中的商鋪都已燃起燈來。走過了兩條街,就到了張玉瑾的家門首,車就住了。
俞秀蓮跟著何劍蛾先後下車,她手中仍然握著寶劍。
此時趕車的已上前叫門,待了一會,兩扇大黑門開了,何劍蛾將俞秀蓮讓進去。
張玉瑾住的這所房子很是寬大整齊,家裡也用著幾個男女僕。
何劍蛾把秀蓮讓進二門內的北房西里間,這裡已燃上了幾枝蠟,光影輝煌,照著一桌酒席。對面擺好了兩個座位。
何劍蛾就笑著誰秀蓮到上首去坐,秀蓮搖頭說:「我早就用過晚飯了。」
何劍蛾說:「再吃一點也不要緊,要不然可以喝兩盅酒……」她一拂手就令身後侍立的兩個女僕退去,然後她悄聲說:「還得待些時候他們才能回來。俞大妹妹,你千萬別疑惑我請你來是有甚麼壞意,我是要……」說到這裡,她用手帕擦了擦眼睛,又接著說:「我是要籍著這幾杯酒,解開你我兩家幾年來結下的冤仇。」
她說了這番話,俞秀蓮的心中也不由一陣悲痛,因就慨然落座,擺手說:「不要說了,早先的事我們都不再計較了,還提他作甚麼?」
這時僕婦又送進兩樣菜來,何劍蛾又斟了一杯酒,遞給秀蓮。
秀蓮卻仍留下個心眼,看見何劍蛾自己飲下去,她才拿起酒杯來喝了半口。同時,她心中也對於何劍蛾漸轉為喜悅,因想:早先我認為何劍蛾不過是一個江湖撥悍的婦女,如今才知道她原來也很知道情理,也許因為張玉瑾近年發了財,他們又住在省城裡,漸漸學了些禮節,洗卻江湖的惡習了。
隨就又喝了半口酒,說:「何大姊,我還要先把話說明白了,我此番前來,找的是花槍馮隆。只要你的丈夫不在當中與我作對,我就不與他動手,並不是我怕他,只是我近來聽了許多江湖上冤冤相報的事,叫我灰心了。但分不是罪大惡極、橫行無忌的人,我就決不與他作對!」
何劍蛾問說:「你在外面聽了甚麼事?誰家是冤冤相報?可以對我說一說嗎?」
秀蓮搖了搖頭說:「將來我再慢慢告訴你。」
何劍蛾又給秀蓮斟了一杯酒,秀蓮卻擺手說:「我不喝了。」遂站起身來,想要把放在座旁的那口寶劍拿起來,去放在桌上。
在這時,她忽然一回頭,不禁吃了一驚,原來在這後牆卻是一張木床,上面有雕刻得很精細的欄杆,掛著緞幔帳,床的右首卻有個木板門,像是裡面還有一間「套間」似的。
秀蓮就問:「這裡面還有一間房子嗎?」
何劍蛾一邊獨自吃著菜,一邊點頭說:「對了,裡頭還有個套間,到夏天那屋裡涼快極了。」
秀蓮點了點頭,向窗外去看,外面已然漆黑了,屋中的幾枝蠟煙也都燒掉了半截,可是何劍蛾的飯還沒有吃完。秀蓮心中焦急地想:怎麼,張玉瑾和馮隆還不回來?
又待了一會,何劍蛾已然放下杯箸起座,這時忽然一陣急遽響亮的聲音起自套間,似是刀劍鏘鏘擊撞之聲,接著又聽有人噯喲的幾聲慘叫。
秀蓮立刻掣劍在手,何劍蛾嚇得臉色也慘白了,她驚惶地說:「這是怎麼回事?」
旁邊一個僕婦嚇得渾身亂顫。俞秀蓮雖然心中也很驚訝,但還故作鎮靜,在旁冷笑。
此時何劍蛾就拿起燭臺要往套間裡去看,秀蓮持劍緊緊跟隨著她。
何劍蛾把那木門拉開,她卻不敢進去,聽了聽裡而只有人呻吟之聲,再無旁的動靜。何劍蛾嚇得手顫,不敢往裡走。
俞秀蓮卻用一柄劍一擊何劍蛾的肩膀,說道:「你怕甚麼?為甚麼不敢進去了?」說時,一手推著何劍蛾,到了套間內,燈光一照,連秀蓮都吃驚了。
原來這套間不大,屋裡只放著兩把破桌椅,北牆有一扇後窗戶,被風吹得一開一閉。用燈燭向地下照時,地下卻躺著兩個受傷的人,一個已經死了,一個還在吁吁喘氣,地下扔著幾截被削斷了的鋼刀。
秀蓮認得那受傷的便是金槍張玉瑾,秀蓮立刻就心裡明白了,回頭向何劍蛾嘿嘿冷笑道:「好,我對你們寬宏大量,不提當日的舊仇,你們卻要騙我,暗算我!」說時,掄寶劍向何劍蛾就砍。
何劍蛾驚得撒手扔了燭臺,向外就跑。但早被秀蓮的寶劍削在肩頭,她就「哎喲」一聲,摔倒在地,燈燭也滅了。
秀蓮剛要奔向套間去再取蠟燭,這時,忽聽那後窗戶處有人大叫說:「俞姑娘快走!跟隨我去我花槍馮隆!」
秀蓮吃了一驚,趕緊走到後窗戶,用手將窗子托起,寶劍隨身子跳出,一看,這裡原是一個小院。
房上有一個人又叫她說:「快來!」
俞秀蓮仰身向房上那黑忽忽的人影說:「你是誰?」
那人不言,卻飄飄地扔下一個東西來。
秀蓮一抬手接住,原來是一塊二尺見方的黑布。她正覺著奇怪,只聽房上的人又說:「把寶劍包裡上,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