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劍氣珠光》小說信息

第二十回 誤死紅衣人身邊失寶 巧逢猴兒手野外揮鞭(第2頁,共2頁)

字體:

李慕白突然把門拉開,持劍躍出,那人卻反身就跑。

李慕白向著人影撲去,那人影卻由斷牆之處跳出去跑了。

李慕白也追出牆去,喝聲:「你往哪裡跑?」

那人卻仍然不答話,一條瘦影直向曠野逝去。

李慕白追出有百餘步,便追上了那人,同時寶劍掄起,喝一聲:「站住!你是誰?」

那人一回身,手中有一對雪亮的兵刃往上一舉,李慕白的寶劍也「嗖」的一聲削下,只聽「噹啷,噯呀!」那人劍斷受傷,摔倒在地。

李慕白卻也大吃一驚,因為他已聽出這嘶叫的,卻是婦人之聲。雖然天空有烏雲遮蔽,月色不明,他低頭仔細去看,也能略略分辨得出來,原來受傷的人卻是纏足,頭上像用一塊深顏色的絹子單著髮髻。她渾身顫抖,噯呀噯呀的越叫聲音越弱。

李慕白心中著急,連問:「你到底是誰?找我做甚麼來了?」

那受傷的婦人卻說:「我……背著晁德慶來找你!你真心毒!我要告欣你,你小心我的哥哥跟靜玄,他們要……」說到這裡,傷勢痛得她悽慘的微弱呻吟,不一會,就甚麼聲音也沒有了,身子也不能再動了。

李慕白心中十分懊惱,提著寶劍那隻手都有點發抖。

這時身後驀然有人說:「李大爺,你殺錯了人啦!」

原來史胖子已在李慕白的身後站了半天。

此時李慕白心中難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史胖子由身邊取火,蹲下身去,向那受傷的人照著一看,火光一閃,旋即被風吹滅了。

但李慕白已然看見,地下躺著的正是那紅峰子柳夢香,她臉上倒沒有傷痕,身上卻是血肉模糊,已然死了。

李慕白不由跺了一下腳,史胖子站起身來,就說:「李大爺,你輕易也不用劍殺人,如今一下手就把個多情多義的女子給殺死了。

這是柳建才的胞妹,鳳陽府有名的紅峰子柳夢香,又有個綽號叫紅衣女子,平常總是一身紅。

上次俞秀蓮的那匹紅馬和雙劍,就是由她手中得來的,她今天才來到保定,大概是小流星他們的行蹤不密,叫她跟來了。

可是她來此找李大爺也決沒有其麼歹意,剛才她不是說嗎,她是背著她的姘夫晁德慶,特為找你大爺!」

李慕白趕緊攔住史胖子,不叫他往下再說,就嘆了口氣,說:「我並不曉得是她,我問是誰,她不肯答言,我才揮劍去砍她。否則,我何必要殺死一個弱女子!」

史胖子擺手說:「得啦,我的李大爺,你現在後悔也晚啦!咱們先回去,然後你把這具死屍交給我辦,趁著夜靜無人,我把她埋了也就完了。」

當下,李慕白手提寶劍,踏著月色黯淡、寒風悽緊的曠野,又同到店房之內。

史胖子悄悄找了他那兩個夥計,偷了店家的鋤頭和鐵鏟,又由斷牆之處跳出去,跑到那裡去埋葬柳夢香的死屍。

這時李慕白心中懊惱萬分,他想起當年在鳳陽府,柳夢香愛慕自己,屢次向自己調情的事情。想她雖然是一個淫蕩無恥的女子,但她對我卻無其惡意,而且剛才她在臨死之時,並不怨恨我,反要叫我小心防範她的哥哥和靜玄。

咳,我揮劍殺她,雖然是一時疏忽,若叫別人看來,我也太惡毒了。早先我逼死了一個謝翠纖,現在我又手刃了一個柳夢香,我真是一個最殘忍的人。無論哪個女子,只要遇到我的手中,她就必遭不幸!

如此想著,心中深深地懺悔,連屋門也顧不得關,便將寶劍扔在炕上,身子壓著寶劍,昏昏地睡去。

少時,史胖子回到屋裡來,他把門關好,然後推醒了李慕白,悄聲告訴他說:「埋得很嚴密,連她的寶劍都給埋在地下了。明天你去看看,管保連一點血跡也查不出來!」

李慕白微微醒來,長嘆一聲,翻了個身又睡去了。

史胖子在炕外首躺著,他心裡又想了半天事情,便不覺著也沉沉睡去。

這時天色就過了四更,少時紙窗上漸現出蒼茫白色,店房裡一點聲響也沒有。又過了些時,忽然李慕白覺得身體很涼,仿-當年落在江中的時候一樣。忽然他驚醒了,只見衣襟不知何時敞開了,從紙窗破洞吹進來的風,正打在他的胸脯上。

坐起身來一看,這一向永遠藏在他懷中的那十八幅人身穴道圖竟不翼而飛。

李慕白不禁驚得「啊呀」了一聲,再向身子底下看寶劍,寶劍也沒有了蹤影。

李慕白向來還沒有這樣驚訝過,他在炕上站起身來,聳身向炕下去跳,越過了史胖子那肥碩的身子,就跳到地下。

史胖子嚇得一翻身,說:「大爺,怎麼回事?」

李慕白並不還話,就見屋門虛掩,他開門出屋,走到店門外。

店裡的客人已有不少人起來趕路了,李慕白胸中氣忿焦急交集在一起,見著人他就仔細的看,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攜帶著他的那口寶劍,並且沒有一個人形跡可疑。

這時史胖子也走出店門,他走近李慕白,問:「李大爺,你到底是為甚麼事情,這樣驚惶惶的?」

李慕白麵色氣得發紫,直看眼睛還不住東瞧西瞧,待了好多時間,李慕白才回首對史胖子說:「咱們到屋裡再談去!」

於是二人又走進店房裡,李慕白就說:「史掌櫃,剛才你我睡得太濃了,不知甚麼人將我藏在懷中的點穴圖和放在身畔的寶劍全都盜去了!」

史胖子一聽,也驚得變了顏色,說:「噯呀!這可真了不得!柳建才那小子竟有這麼大的本領!」

說著,他又在屋中各處查詢,哪裡有那點穴圖和寶劍的影子?

李慕白說:「你不用白費這些事,點穴圖和寶劍早就被人盜去跑遠了。」

史胖子搖頭說:「我不信,甚麼人敢在老虎嘴裡拔毛?別是你大爺昨晚與夢香交手時,就無意之中給弄丟了吧?」

李慕白冷笑說:「哪裡的話?人身穴道圖永遠系在我的胸間,寶劍也永還提在手裡,豈能自行丟失?這也決不是柳建才一人所為,他決沒有這樣的本領。」

史胖子說:「多半是靜玄幫助他們,昨晚他們是同著柳夢香一塊來的。」

李慕白說:「多半許是。」他也顧不得多與史胖子說話,就自己備馬,然後回到屋裡,提著行李包裡,就向史胖子說:「現在你們也不必和我同行了,無論如何我也要找著寶劍和點穴圖,否則,我誓不為人。你們最好也不必到北京去,將來咱們再見面!」說著出屋就走。

史胖子卻一把手將他抓住,說:「李大爺你先別忙!你手裡有錢嗎?」說時把在彰德雙慶店裡拿他的那半封銀子交給李慕白,又問說:「你劍也沒有,刀也沒有,就是追上他們,又怎能敵擋得過?你大爺得想法子弄一把傢伙呀!」

李慕白卻微笑道:「何必非要兵刃?當初我從北京出來時,手無寸鐵,照樣闖到江南,現在我徒手也要把我的圖劍奪回!」說話時,他向史胖子一拱手,說聲:「再會!」就牽馬出外去走。

走出店門,小流星和追風鬼全都追出來,他們悄聲問說:「李大爺,你上哪兒去?」

李慕白說:「你們不要管,再見!」說時他上馬揮鞭,向南飛馳而去。

沿途之上,李幕白向人打聽昨晚今晨是否有三個和尚由此經過,但人家都說沒有看見。

李慕白卻仍不死心,催馬就直奔保定。

不多時來到了保定城西陶家門前,只見那大門緊緊關著,門前一個人也沒有。

李慕白下了馬,上前緊緊敲門,敲了半天,才有幾個莊丁趴在牆頭上往下來看。一看是李慕白,不由齊都害怕。

李慕白卻仰青臉向牆上的人說:「你們開門吧!我來找靜玄禪師,與你們陶大爺無干。」

牆上的莊丁們說:「靜老師父跟廣師父、普師父,昨天早晨就走了。」

李慕白聽了一怔,又很急說:「無論如何你們也要把門開開,我要進去看看!」

牆上的幾個莊丁見李慕白來勢很兇,他們都不敢作主,便一齊搬著梯子去了。

李慕白又「吧吧吧」的緊急叩門,並想跳牆進去,這時裡面就把大門開了,出來的卻是金刀馮茂和黑虎陶宏。

馮茂一見李慕白,就點頭說:「李兄快將馬牽進來,有甚麼事到裡邊再說!」

李慕白倒很詫異,達就牽馬進門,一進來,馮茂就命人將大門緊緊關上。

李慕白不禁微微一笑,馮茂卻趕緊加以解釋,說:「李見你千萬不可多疑,我馮茂若懷著一點歹心,叫我天誅地滅。實在是你來到這裡,太為危險,不得不如此。」

又向旁邊的黑虎陶宏說:「你向李師叔賠罪!」

黑虎陶宏聽了他師父的話,便向李慕白深深打躬,李慕白也拱了拱手,說:「我今天前來,並不是為找你們!」

馮茂說:「李兄來了也好,我們有要緊的話要告訴你!」

當下,金刀馮茂和黑虎陶宏,就把李慕白讓進這外院東房內,莊丁們一概不得進內。金刀馮茂就說:「昨天那摩雲鵬柳建才因去向李兄要劍,李兄不肯給他,他就忿忿地回到這裡,就向我們商量,他要去報官。要報告李兄你是京城的逃犯,他想由官衙把你捉拿了去,以後再設法將劍得到手裡,可是我們卻極力攔阻他。

李兄你別不信,困為倘若官人將你捉去,那連楊豹之事也要抖出來,雖然珠寶沒在這裡,可是陶家必有滅門之禍。柳建才被我們攔阻,當時他未能報官。

可是,復來他不知怎麼與靜玄商量好了,到底由靜玄喝開這裡的莊丁,把大門開了。

柳建才帶著他的一個僕人就走了,也不知他們到衙門報告了沒有?可是待了不多時又趕緊回來,向靜玄師徒說你已離開保定往南去了。所以立刻靜玄師徒就同著柳建才等人,騎馬迫下你去,直到現在還沒回來。」

李慕白聽馮茂說話時態度嚴肅。諒不是假,因又問道:「你們確實知道他們是往南去了嗎?」

馮茂點頭說:「一定沒錯,我們這裡有人看見他們往南走的。他們同行的是靜玄、法廣、法普、柳建才、鐵腿金二。柳建才手下有錢,靜玄他們在路上盤纏,全都由他供給。」

李慕白聽了不住的發怔,心想:既然靜玄他們是往南去了,怎會我的圖劍卻是在北方失的?

馮茂見李慕白像是不相信的樣子,他就說:「如若李兄你還不信,我可以叫兩個人來,一個是柳建才手下的僕人,他因為留在這裡服侍燒成的刀傷,所以沒有走。一個是柳建才的胞妹柳夢香……」

旁邊黑虎陶宏說:「柳夢香昨晚走了,直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晁德慶等人已分途尋找她去了。」

李慕白聽了柳夢香的事情,心中又不禁一陣慚愧與悔恨,遂就點頭說:「好了!我現在就去追趕他們,只是楊豹的傷勢如何?」

馮茂皺著眉說:「從昨天起,他的傷勢反倒加重了。身上的兩處刀傷都已腫起來,他已說不出一句話。今天又叫人到城裡請大夫,可還沒請來,李兄你還是要看他嗎?」

李慕白長嘆一聲,說:「我也不去看他了,煩勞你們好生為他調治,過幾天再來,我走了!」

說時李慕白轉身出屋,黑虎陶宏卻說:「靜玄禪師時常跟他那兩個徒弟在任邱縣龍山寺,想他們在那裡必有朋友。」

馮茂又囑咐李慕白說:「李兄在外面千萬要小心,柳建才雖未必已然到官衙告你,可是衙門方面確已知道你到保定來了。」

李慕白微笑道:「不要緊,我李慕白對甚麼也不畏懼!」

當下他出了陶家大門。

馮茂送他出去,李慕白就接過馬匹,扳鞍認鐙,在馬上又向馮茂一拱手,然後揮鞭向南馳去。

往下走了三十餘里,李慕白心中本不信靜玄等人是往南來,可是他在路上逢村搭鎮向人一打聽,都說是昨日傍午時候,有三位僧人,兩個俗家,都騎著高頭大馬,往南去走,路上的人都是如此說。

黃昏時李慕白來到深澤縣境,向這裡的人又一打聽,也有人說那三僧人兩個俗家,昨天晚間來到這裡,在張家店住了一夜,今天早晨又一同往南去了。

李慕白聽了,心中倒覺得十分詫異,心裡想:昨天晚間靜玄、柳建才等人,分明是宿在這裡,今天一早走的。他們又沒有日行千里本領,如何能在一夜之內,到徐水縣去盜我的寶劍和點穴圖?

這樣一想,他心裡就生了疑問,達也找到那張家店去投宿,就向店房裡的人詳細打聽。

店家說的也是一點不錯,就說:「昨天晚間有三個和尚,兩個俗家來此投宿。他們並向人打聽是否有人看見一個帶著寶劍的人和一個胖子,一個小夥計樣子的人,乘馬由此過去。他們住了一夜,今天清早走的。」

李慕白悶悶不語,店家給他送來了湯麵都吃不下去,一夜也未得安眠,腦裡不斷地思索這件事,時時自己跟自己說:「奇怪呀!明明靜玄他們是宿在這裡,今早才走的,可是我的圖劍為甚麼在徐水縣丟失了呢?」

躺到半夜,又翻身坐起來,點上燈,在屋中來回走,走一會兒,又站住發怔。

到了次日,一清早就叫店家備馬,出了門又急急地向南去走,連午飯都顧不得吃。

走到晚間,就來到隆平縣境,向這裡的店家一打聽,據說是也看見了兩個俗家和三個僧人,他們在街上徘徊半天,並沒歇下,趁著月色往東去了。

李慕白聽說,卻不禁吃了一驚,心說:不好!這裡離南宮僅僅四十里地,靜玄、柳建才一定到我家扭鬧去了。

於是,李慕白便連飯也不吃,連歇也不歇,又急踏著朦朧的月光往東馳去。

在深夜三更以後,李慕白便來到南宮五里村自家的門首。一看,柴扉無恙,短牆依然,不像曾出過其麼事情的樣子。李慕白心中更是驚疑,便跳進牆去,開了柴扉,牽馬進去,然後把柴扉關好。

向叔父的屋中去看,卻一點濁光也沒有,他壓著腳步,走到窗下,向裡面側耳細聽。那屋中只有叔父的鼾聲和嬸母的病體微弱呻吟之聲。

李慕白退步將馬系在樹上,那匹馬卻又肌又渴,不住揚首長嘶,屋中的李鳳卿驚醒了,他就怒聲問道:「甚麼人?」

李慕白又走到窗前,心中很慚愧地說:「叔父別著急,是我,慕白回來了。」

屋裡的李鳳卿一聽他的侄子又回來了,就一面披衣服穿鞋,一回嘴裡嘟嚷著,半天才把屋門開開,出屋來就指著李慕白怒斥說:「你快走吧!我不認得你這作賊的侄子。你走後三天就來了一個賊頭賊腦的人,說是他找你有事,他住在景州其麼剛那裡,我把他罵走了。

昨天又來了三個和尚找你,也是更不講理,還給你留下一封信才走。我把信拆開看了,才知道是你偷了人家的東西,叫人找到家門跟你要來了!」

李慕白趕緊搖頭說:「叔父,我不是賊。」

李鳳卿恨恨地說:「甚麼你不是賊?人家和尚的信上寫得明白,給你看!」說時把手中的一封信扔在地下。

李慕白趕緊彎腰拾起,他叔父就用腳踢他,罵著說:「你快滾!永遠你也別回家!我不認得你這作賊的侄子!你跟你父親一樣,你父親就是個賊!江南鶴也是個老賊!」

李慕白見叔父連自己的父親和盟伯全都罵上了,他不由胸中生氣,轉身解下馬來,開啟柴扉往外就走。他叔父在後邊還不住賊賊的大罵。

李慕白一聲不誥,氣忿地上了馬,就出了村子往南走去。這時天際雖微有月光,但在馬上展開靜言的信東,卻是一個字也看不清楚。

下了馬,由身邊摸出取火之物,火光才一亮,但被寒風一吹,又減了。

李慕白的心中又急又愁,同時納悶著想:我走後三天,就來了一個賊頭賊腦的人找我,我哪裡認得那樣的人呀?想了半天,才忽然想起,一定是那小娛蚣。

可是又想:他不是住在內邱嗎?怎會又叫我到景州去找他呢?策馬在昏暗的天色之下,他無精打采的走了也不知道有多遠。

這半夜裡路上一個人也沒有,又走了些時,東方就發曉了。

李慕白達勒住了馬,由身邊將那封靜玄的信柬取出,藉著路光細看,只見上面寫道:

李慕白見字知悉:

保定爭鬥,勝負未決,汝忽又逃去,真小人也!

我等追尋至此,本擬略施手段,以報你輕視我等之仇。

但又想是你偷去我等之寶物,與你家人無涉,故又念在我佛慈悲,不忍遽下毒手,諒汝亦當知過而痛悔也。令我等南行矣,限汝在兩月之內,到鳳陽交還寶劍,至江心寺交還圖籍,則我等寬大為懷,必不深究,否則將會議汝無安寧之日也。

靜玄等啟。

李慕白看了這封信,隨手就撕扯了,扔在馬下。心裡卻很詫異地想:這樣說來我的寶劍和點穴圖,一定是並沒有到他們的手裡。可是到底被甚麼人盜了去呢?這個人的身手恐怕要在我以上。

因此,腦裡又費盡了思索,但總想不出江湖上還有甚麼人,能夠在自己身上施這手段。信馬走著,路上的人就漸漸多了,太陽已升得很高。眼前已是棗強縣,李慕白遂在城外一座小鎮上找後房歇下,叫店夥將馬匹餵了,他就在屋中吃了早舨,心中很懊喪地睡了一覺。

醒來天色已近午了,李慕白就心中盤算著,暗想:「寶劍失去,並沒有甚麼可惜,那口劍殺死一個柔弱的女子柳夢香,我也羞於再使用它。人身穴道圖十八幅,我都已背得純熟,沒有它也不要緊,只是這口氣太難出了!」

想了一想,決定不再去追趕靜玄師徒和柳建才,先到景州找著小蜈蚣,問他前幾天去找自己是甚麼事,然後再折回保定,看看楊豹的傷勢到底怎樣,由保定就直到北京,去與德嘯峰面晤。

當下主意決定,便用畢午飯,牽馬離了棗強縣境,向東北直奔景州。

馬行得很好,不到三個鐘頭,就走到了。李慕白不敢公然進城,便在關廂裡找了一家酒鋪,在門前下了馬。

進到酒鋪裡的人很多,李幕由希望在此遇見小娛蚣,叫他給自己去打聽些事情。可是他縱目向座間去看,倒沒有小娛蚣,卻有一個十多歲的小子,猴頭猴腦地探著身子,直著眼,把李慕白看了半天,忽然,他離座奔跑過來,張著兩隻手叫道:「師父,師父!」

李慕白一看,這原來卻是鳳陽譚二員外之子,猴兒手譚飛!

只見他依然是早年那麼猴頭猴腦,並且又黑又瘦,穿的衣裳也頗不整齊。

李慕白一把手將他抓住,發怒問道:「你為甚麼到這裡來?」

猴兒手說:「我在這兒住了有一個多月啦!前幾天聽人說師父你回到家裡去了,我到南宮縣去找你,可是沒有找著。」

李慕白說:「原來是你找我,你快把酒錢給了,跟我出去,我有幾句話要問你。」

猴兒手當時向酒鋪掌櫃的說了,又給他記上一筆酒賬。

然後,李慕白就拉著他出了酒鋪,叫他在前面走。

李慕白牽著馬匹,提著皮鞭,在後西押著他,出了關廂,猴兒手就回過頭來說:「師父!兩年多了,你在南邊掉在江裡以後,兩年多了,別人都說你死啦!我也想你,許是水性不高,淹死啦。」

又說:「我在鳳陽府也開了一家鏢店,我也做了很多日子的鏢頭,可就是武藝沒學好,師父,你還得教教我的武藝。」

李慕白由著他說,自己卻不作一聲,把臉沉著,越想舊事,越是憤恨。

那猴兒手也瞧出李慕白臉上的怒容,他本要撒腿跑開,可是又知道決跑不了,他只是兩條腿不住發抖,隨走隨回頭,膽戰心驚,咧嘴眨眼,家似一個將要下油鍋的猴子似的。

來到曠野之上,遠離了大道,李慕白將馬放在一邊,他提鞭走過來,用手指著猴兒手說:「你這行為卑劣的孩子!你還膽敢叫我為師父?你知道你在北京楊家做的那事,多給你父親丟人?多給我敗壞名氣?我不打死你,留你這個禍根,將來你還不知要做多少惡事!」

說時掄起了皮鞭,向猴兒手劈頭蓋臉的打下。猴兒手用胳臂擋著臉,疼得他噯喲噯啪地直叫,他哭著說:「師父,我沒幹壞事,我沒給你丟名氣,我叫冒寶昆他們給害了!」

李慕白說:「我看你跟冒寶昆都是一類的人!」

說時皮鞭仍似雨點一般的向猴兒手的身上打下。

可是猴兒手只管噯喲噯喲的叫,後來又跪在地下大哭,他並不敢掙扎,也不敢跑開。

因此李慕白反倒不忍得再打他了,進就收住鞭子,依然憤怒地說:「單刀楊小太歲殺死你的父親,你若找他本人報仇,那才是好漢子,那我也不惱怒你。你這卑劣的猴子,不敢去同楊小太歲拚命,卻找到北京楊家裡,勾結馮隆、冒寶昆那些壞人,殺死人家無辜的老人,搶去人家姑娘。你想想,做的這是甚麼樣子的事?」

說時又「吧吧」的抽了猴兒手幾鞭。

猴兒手的鼻子都流出血來,臉上一塊青一塊紫,衣服也被鞭子抽破。他雙手抱著頭,跪在地下,畏縮得真像一隻可憐的猴子。他哭著說:「師父,我錯了!冒寶昆跟陶小個子他們出的主意,說是殺了楊老頭跟那兩個姑娘,就可以把楊小太歲給激出來。我本不想那麼辦,可是,陶小個子他們說我怕娘兒們,氣得我糊里糊塗就跟著他們去了。

到了北京,我就跟著他們去下手,我哥哥譚起掄起刀就把楊老頭兒給殺死了,陶小個子、冒寶昆他們就搶錢,馮隆就把那姑娘搶走……」

說到這裡,他放聲大哭,說:「真的,我若說句謊話,叫我立時就死。那時我瞧著不平,我要跟他們打架,攔阻他們,可是我攔不住。後來我覺得這件事幹得丟臉,我一賭氣就走了。回到鳳陽府,我就送我姊姊往南邊就親,因為我的姊姊譚倩雲,是由袁肇松作媒,許配給了安慶府馬劍剛的大少爺。

我在安慶府住了有一個來月,可是我一回來,事情就壞了,原來北京的案子犯了,我哥哥譚起跟陶小個子全都叫衙門給抓去了,鏢店也封了門,連我們淮河裡那些船隻都叫衙門給抄去了。

我不敢回家,就在外面混,前一個月我才到了這裡。這兒沙子坡有一所莊院,是吳橋縣華大綱置的。華大綱因為珍珠的案子也叫官人抓去了,他手下的人全跑到這兒來,我認識他們裡的一個人,我也就住在這兒。」

李慕白冷笑道:「在這裡一定也是不做好事!」

猴兒手哭著分辯說:「沒有,他們在這兒開賭局,我跟著他們分幾個錢,別的事我都不幹。我現在窮的一個錢也沒有,平常我連酒都不敢喝。

這兩天因為聽人說師父你回家裡去了,我就到南宮縣去找你,有個老頭兒說是你離開家有好幾年了。我就說:師父萬一要回來,就到這兒找我來。真的,我現在都明白了,早先我年幼無知,叫人騙著做壞事,現在我後悔了。師父,你還得叫我跟著你。」

說時,他跪在地下,滿面流著眼淚,再加上沙土一吹,真成了個猴子臉。

李慕白看著他,倒覺得很可憐,心想:這孩子早先做壞事倒都是出於無心,如今倘若我不給他想辦法,必要追得他也墮身於匪賊途中,那倒是我的過錯了。

遂就說:「你起來吧!」

猴兒手顫抖著站起身來,他還是不住的哭,求李慕白把他帶走。

李慕白卻搖頭說:「決不能身邊再帶著你這麼一個累贅。不過,我雖然沒教過你甚麼,可是你向來是叫我為師父,而且我看在你父親的面上,不能不給你想個法子。現在你可以到安慶府找你姐夫去。」

猴兒手抹著眼淚說:「我也打算到安慶府去。我姐夫在那兒開著鏢局,我要去了,他一定叫我當鏢頭,改個名字,官人也就捉不到我了。」

李慕白說:「你不配當鏢頭,當了鏢頭與江湖人廝混,一定又要做歹事。你可以到那裡閒住,多則半年,少則兩三個月,我可以去找你。我若見你真是洗心革面成了個好人,我可以帶你到一座山上。你跟我住在那裡,你給我做些雜事,我傳授你幾手武藝。」

猴兒手一聽,歡喜得他跳起腳來,又流眼淚,又笑著問說:「師父,真的嗎?可是我沒有盤纏。只要有十幾兩銀子的盤纏,我立時就走。從此我要是再做出甚麼一點壞事,即使偷人一文錢的事,師父知道了,也可以把我打死,我一聲沒有抱怨。」

說著,又流著鼻涕眼淚地痛哭。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熾天使掃描,carmanlin校正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