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劍氣珠光》小說信息

第二十回 誤死紅衣人身邊失寶 巧逢猴兒手野外揮鞭(第1頁,共2頁)

字體:

寶劍放在桌上,不住地呆呆發怔。史胖子望著李慕白笑了半天,才說:「李大爺,你現在還愁甚麼?我們所愁的是靜玄禪師和他那兩個徒弟,因為他們都會點穴法。現在你大爺已跟他們較量過了,他們也沒贏了你。點穴法在你的身上也施展不開,你還愁甚麼?」

李慕白搖了搖頭,說:「我自然不懼怕靜玄師徒,以後他們雖難保不再與我作對,但他們決不至於去殺傷我的家屬和朋友。不過可慮的就是俞姑娘,她曾將陳鳳鈞殺死,靜玄說不定積恨未消,將來還要在俞姑娘身上施展毒手。」

史胖子聽了,卻噗哧一笑說:「那算甚麼?俞姑娘的武藝並不比他們弱,只吃虧是還沒學過點穴法罷了,可是也不要緊,你大爺身上又有圖,手下又會點穴,你何妨收個女徒?俞姑娘她又是個聰明人。你們二位找個安靜的地方,在一塊揣摸個一年半載,俞姑娘還能學不會嗎?」

史胖子這話,雖近於開玩笑,但李慕白自己卻因此決定了他將來的主張,就是要設法使俞秀蓮學會點穴。

當夜李慕白因提防靜玄師徒施展甚麼毒計,他一夜也沒敢睡。三四次他提劍上房,走到隔壁的店房裡去巡視,所幸再沒有甚麼事情發生。

史胖子和小流星卻因信賴有李慕白這樣的人替他們巡更,他們都放心大睡。次日一早,他們都起了床,李慕白方才躺下休息一會。

早飯後,李慕白也醒來了,史胖子就說:「李大爺,咱們現在在這兒也沒有甚麼事情了吧?法廣和尚的擂臺還沒搭成,就叫你給拆啦!過兩天就是他們再聚甚麼英雄,那難道還能強得過靜玄和尚去嗎?我想再跟他們鬥,也沒有甚麼意思了,不如你大爺眼著俞姑娘和孫正禮回北京去吧!」

李慕白微笑著,問說:「你呢?」

史胖子說:「我現在可不敢到北京去,我還得看看風頭,然後或者能到北京,也還不一定在甚麼時候。現在我那個夥計,他們車還沒有到,等到他的車來了,我才能走呢。」

李慕白笑道:「史掌櫃,我們走後你如何能在這裡居住?再說你我是一樣,你若不能回北京,我也是不能回去。尤其是我跟俞姑娘她們回去?倘若被人看見,那就非要連累她們不可。」

史胖子說:「可是,靜玄和尚要追上她呢?她不是又得吃虧嗎?」

李慕白想了一想就說:「靜玄他們第一個仇人是我,第二個才是她。俞姑娘她們走後,我們可以送一程,如不見靜玄去追她,那時咱們再回來,因為我還要看看楊豹的傷勢到底如何呢。」

史胖子說:「那麼我把俞姑娘請過來。」

李慕白說:「不用,我去見她。」

李慕白就走出了店房,又到了寶德成店內。此時孫正禮因為昨天受了點傷,身體不適,所以還在他的屋裡大睡特睡。

俞秀蓮倒是已經起床了,她在屋中梳洗尚未完畢,精神十分倦怠的樣子。

李慕白一進屋,就問說:「姑娘的身體今天覺得好一點了嗎?」

秀蓮臉上一紅,點頭說:「好了,沒有甚麼不適了。」說話的時候,她雙眉緊蹙,仿-有一種極不高興的事情似的。

李慕白見秀蓮這樣憂鬱,心中也不覺很難受,就說:「姑娘你願意今天就動身嗎?」

俞秀蓮一手挽著頭髮,一面說:「大哥你也同我們一路走嗎?」

李慕白卻把頭搖了接,說:「我不能與姑娘一路同行。」

秀蓮說:「據我看沒有甚麼事,我們雖然同行,但在路上不必交談,還像彼此並不認識似的。」

李慕白搖頭笑道:「那如何能行?江湖上誰不認識我們?我之所以不願招出禍事,並非慮我自己,也非顧慮姑娘,卻是恐怕由我再累及德五哥。」

秀蓮點了點頭,將頭髮梳好,半晌也沒有說話。

李慕白坐在炕前低著頭,心裡著急。

忽然,他聽見姑娘長嘆了一聲,趕緊抬頭去看,就見秀蓮很懊惱地說:「我真覺得無顏再回北京,也無顏再走江湖了。李大哥,你隨便去你的吧!我還要留在這裡,我再拚出這條命來,去對付靜玄師徒。我不出了這口氣,我決不回北京。」

李慕白皺著眉,心裡十分著急,就勸說:「姑娘雖在靜玄的手下吃過兩次虧,但那並不是你的武藝不精,卻是因為他會點穴法,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姑娘,我說的話你不要生氣!就是現在你再找到靜玄禪師,與他爭鬥起來,結果一定還是姑娘吃虧。」

秀蓮一聽,不禁皺起眉頭,氣忿地說:「那麼我也要學點穴法,難道我就學不會嗎?」

李慕白一聽姑娘這話,他心中又覺得很為難,就點頭說:「姑娘若學點穴法,自然也很容易。我這裡有圖,按圖學習,雖然不能精通,卻也足夠用了。不過學點穴法,非一朝一夕之功,至少也要兩三年。

我在九華山上,日夜練習二載有絲,現在雖然大致學會了,但還不能算精通。並且若與靜玄比較起來,我只能用方法躲避,不至教他點著我,但是我若想用此法點著他,那也是一定不成。

我現在心中已有了打算,將來我北京去一趟,私下見見德五哥,倘能把珍珠得著,設法交還宮中,那自然很好。否則,我如見德五哥案不至再鬧大了,或是我在北京碓實不能立足,那時我就要趕緊走開,回到九華山上,再練習幾年。」

俞秀蓮接著說:「我也要跟大哥你到九華山,請你將點穴法教給我!」

李慕白聽了,他沉思了一會,雖覺著作難,但是又不能當而推卻了秀蓮,於是就很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說:「好吧,就是這樣。等到諸事完畢了,我可以帶著姑娘到九華山上。到了那裡我雖住在山上廟中,但是姑娘可找人家的屋住,九華山上有不少以樵獵為生的小住戶。」

俞秀蓮聽李慕白應允將來傳授她點穴法,她的臉色就不再沉鬱了,並且變為很高興,就說:「既然如此,我暫時也不去找靜玄和尚,我要即時就回北京等候著你。請大哥你也快去,然後咱們再看看珍珠能否得到下落,德五哥的案子至於不至於重翻。我想至多一個來月,就可以有了歸結。

那時我就隨你南下,到九華山上學習點穴法去。我現在已有了決心,我決心在九華山下三四年的功夫,非得把點穴法學會不可。然後我就到江湖上去找靜玄,我也並不要他的性命,只要能將他在銜頭上也點倒了一次,我就甘心了。因為他是太欺辱了我!」

李慕白心裡想了幾遍,雖然很願意將點穴法傳授給秀蓮,但總覺著不大合適。因為學習點穴,至少也須二三年之久,在二三年內自己若與秀蓮朝夕相處,難保不又惹上情絲。與其那樣結束,還不如早就依著德嘯峰的撮臺。

咳!孟思昭,你為甚麼要與我相交?而且你為甚麼又死得那麼慘呀?他眼望著秀蓮姑娘,胸中翻起了恨事,同時,又見秀蓮在用一雙明媚的眼睛來看他。

李慕白又想起當年在鉅鹿長春寺與秀蓮初次見面的情景,如今雖已三年多了,但是秀蓮已脫了閨門的稚氣,而變得更秀麗,更俊俏,更添了些凜凜的俠氣英風。她彷彿是一棵秋菊,雖然傲骨蒼枝,令人不敢侵犯,但是那種美麗,那種多情,卻又令人夢魂不忘。

李慕白心中交戰了半天,結果是慨然道:「好,我一定能使姑娘也會了點穴法。請姑娘先回北京吧,早些回去,好叫德五哥放心!」

秀蓮說:「等孫大哥醒來我們就收東行李動身,大哥你也千萬早一點到北京去。」

李慕白點頭說:「那是一定。」

當下李慕白轉身出屋,才走出了寶德成客棧,就見小流星正來找他。

李慕白問道:「有甚麼事?」

小流星說:「那個柳建才在屋子裡等著你呢。」

李慕白問道:「同著他來的還有甚麼人?」

小流星說:「沒有別人,就是他一個。他也沒拿著兵刃。」李慕白聽了反倒覺得很詫異,達就趕緊回到店房內,就見杲然是柳建才在屋中,史胖子陪著他談話。

柳建才一見李慕白進來,他就起身抱拳,說:「慕白兄,你今天容我說幾句話。我只是一個人來找你,也沒帶著兵刃,我想你是個英雄,決不能將我砍殺在這裡吧?」

李慕白微笑道:「那我成了甚麼人?別說我們都是江湖上的人,你我素無深仇大恨,就是有仇恨,我也不能在這裡傷你。有其麼話你就對我說吧!」

柳建才的面色卻煞煞的白,他勉強矜待著說:「我來此別無他意,因為我當初雖然被你們殺傷過,並被你燒燬了莊子……」

他才說到這裡,李慕白就瞪眼道:「你要把話說清楚了!殺傷你的是我,因為你在鳳陽府作惡多端,而且你欺辱譚家父子過甚。毀燒莊子的那卻不是我!」

柳建才點頭說:「我也知道,莊子著火的時候,你正在與我動手爭鬥,火絕不是你放的。可是,反正是你們那邊的人。」

李慕白說:「那是譚家莊的人放的火,但也不是我的主使。」

柳建才說:「那些事別提了!火後來撲滅了,也沒有燒了幾點間,只是我丟了一箱銀子,那也許被人乘亂搶了去,我不在乎那點。我也問不著你。只是這口寶劍……」

說時他用手向炕上一指,就是那口斬鋼斷鐵的寶劍。他的眼睛都紅了,仿-他能夠一下就把寶劍搶到手裡才好,可是史胖子就在寶劍的旁邊坐著。他說:「這口寶劍是我的傳家之寶,我丟了,對不起我的祖先,所以我此次北來,就是為尋找此物。說實話,我也不想用強力奪取,因寫我知道你比我是英雄。現在我情願出二百兩銀子買回來,不知成不成?」

說畢,他用眼望著李慕白,又像請求似的。

李慕白卻很和平地說:「我對不起你,寶劍無論如何不能奉還!因為我聽人說這口劍是你用勢力用銀錢,向別人手中得來的,並非你的家傳之物。再說,你果然武藝高強,或是你素日行為端正,我也一定分文不要,立刻交還。但是,你又不是那樣的人,我把寶劍還了你,你如去作惡,那就如同是我助惡一樣。對不起我不能交還!」

說時,他索性將寶劍拿在手中,旁邊史胖子哈哈大笑。

柳建才真氣得要炸了肺,他的白臉漲得發紫,站起身來,氣昂昂地說:「你一定不還我?」

李慕白點頭說:「我決不還你,除非三年之後,我知道你已洗心革面做了好人。要不然,你就去設法由我的手中奪了去。」

柳建才瞪眼說:「我若真能奪了去呢?」

李慕白說:「你怎樣奪去,我還怎樣奪回,否則我李慕白不在人前稱好漢!」

柳建才恨恨地跺腳說:「好!我今天就要奪回!」

李慕白冷笑道:「我等著你!」

旁邊史胖子也說:「姓柳的,你若能將李慕白的寶劍奪了去,我爬山蛇史健也給你叩頭!」

小流星在旁也直笑,柳建才氣忿忿的走了。

這裡李慕白就向史胖子說:「趕快收拾行李,我們換個地方去住,柳建才一定是去報官捉拿我們,他不會有別的法子。」

小流星也著了慌,立刻收束行李。

這時俞秀蓮來了,她技著皮斗篷,似是一切都準備好了,就說:「李大哥,史大哥,我同孫正禮這就走了,馬已牽出店外。」

李慕白點頭說:「好吧!姑娘同孫大哥請吧!在路上多多小心,見了德五哥德五嫂都替我問安。十天之內,我必要去北京。」

史胖子也笑著說:「俞姑娘,告訴孫老大,咱們到北京再見。」

秀蓮轉身走去。

李慕白又走出來,他叫說:「俞姑娘!」

秀蓮止住腳步,李慕白趕上前去,悄聲囑咐道:「姑娘將來要與我同到九華山學習點穴法之事,千萬不可對別人去說。」

秀蓮的臉突然紅了,她默默地點頭,就轉身去了。

李慕白見秀蓮走後,他回到屋中,史胖子卻望著他笑。

李慕白也不理他,便吩咐小流星說:「你出去看看,俞姑娘跟孫正禮走了沒有?再看看旁邊有那陶家莊的人沒有?」

小流星出去了一會兒就回來,他說:「俞姑娘跟孫鏢頭已然往東去了,旁邊沒有甚麼陶家的人,有,也許我不認得。」

李慕白說:「趕快備馬!」

小流星問說:「三匹馬全都備上嗎?」

李慕白說:「全備上,我們這就走!」

史胖子卻翻眼望看李慕白,他問說:「李大爺,咱們打算上哪兒去呀?」

李慕白說:「第一,現在咱們須要離開此地。因為柳建才一定要去級官捉拿咱們,好奪還他的寶劍。第二,俞秀蓮殺死陳鳳鈞,靜玄師徒必不能忘掉此仇,有我跟著秀蓮,他們還不能下手。現在秀蓮自己去了,他們得了信,就許要追趕上,至少也得將秀蓮弄成個殘廢,所以我們必須跟著她們,在暗中保護。」

史胖子點頭說:「對,咱們這就走。倘若真叫俞姑娘成了殘廢,你老哥再治不好,那可就糟了心了!」

李慕白只由他去開玩笑,自己動手收東行李。

少時小流星進屋來,說:「馬都備好了。」

李慕白說:「好!咱們立刻就動身。」遂把店家叫來,付清了店錢,又說:「今天或是明天,或許有個人坐著車來找我這位史掌櫃,請你叫他往北去找我們,他就知道了。」

店夥連連答應。

旁邊史胖子見李慕白辦事十分精細,他也不禁暗暗佩服。

當時三個人牽馬出門,先後上馬,史胖子在前,小流星跟著李慕白在後,一齊往西去走。

才出了西關,忽然小流星抬首說:「那不是姓柳的嗎?」

李慕白一看,果見那西邊大道上來了兩匹馬,正是剛才氣走的柳建才,還帶著一個僕人。

李慕白勒住馬,向那邊一招手,那邊的柳建才立刻也停住了馬。

李慕白微微冷笑,用手拍了拍鞍下的寶劍,便向史胖子說:「咱們走吧!往南去!」

史胖子在馬上怔了怔,心說:「這位大爺是怎麼回事?本來是為追隨俞秀蓮在暗中保護,如今怎麼倒要往南去呀?」

史胖子還在猜疑,李慕白的馬已搶到了前面,直往南去。史胖子跟小流星只得策馬跟隨。李慕白的馬行得很快,並且隨走隨回頭去望,就見遠處的柳建才依然勒著馬在那裡站立,呆呆地望著他們這三匹馬。

李慕白微笑著,依然策馬疾馳。

走出了十幾裡地,李慕白方將馬收住。

史胖子與小流星趕上,史胖子就笑著問說:「你大爺變的這是甚麼把戲?咱們不是為著保護俞姑娘嗎,怎麼反倒往南來了?莫非你大爺又想回家嗎?」

李慕白搖了搖頭,說:「我是另有用意。你看那柳建才,穿得很闊,馬後還帶著了僕人,我想他一定是從咱們那店房氣走出去,他就先回到了陶家。大概他們又商量了一番,結果還是沒有較好的法子來對付我。

所以他才裝出個財主樣子,要到城裡去報官捉拿咱們,幸虧咱們走得快,不然一定要出麻煩。此時我想靜玄師徒必然尚未離開陶家,我故意往南來,為是叫柳建才看見咱們,回去報告靜玄。靜玄一定要往南去追,其實我們卻抄小路又往北去了。」

於是三匹馬繞過了一座鎮市,又抄小路迂迴的往北走去。

一面走著,史胖子一面在馬上搖頭,說:「李大爺,你的心思太細了!因為心細,倒顯出你的膽小了。我問你,憑你大爺這身本領,也不是沒同靜玄師徒交過手,為甚麼要那麼怕他們呢?」

李慕白聽了這話不由有些生氣,便冷笑道:「史掌櫃,你這話說錯了!你曉得,我在外面行走了這些年,我曾怕過誰?」

史胖子仍然搖頭,說:「早先在北京時,你大爺確實是個剛強漢子,可是現在我瞧大爺……」

正說到這裡,忽見眼前來了十幾輛車,車上招展著三角形的白旗,史胖子就向李慕白說:「是鏢車,不知是哪一路的,裡面有咱們的朋友沒有?」

李慕白說:「我們且躲避躲避。」

當下史胖子叫小流星迎著前頭去走,他卻與李慕白往旁邊一條小徑走去,等到鏢車走過去,向南去了,二人才重又走到大道上,趕上小流星,問說:「你看見鏢車上寫著什麼字?」

小流星說:「是宣化府永祥鏢店的。」

李慕白聽了不禁一怔,旁邊史胖子笑著說:「啊,原來是俞秀蓮的婆家。」

李慕白心中非常難受,臉色都變了,策馬默默前行。

史胖子一面翻眼看著他,一面又接著剛才的話說:「三年前,你李慕白真不愧是一條硬邦邦的漢子!在沙河城打魏鳳翔,在北京打馮茂兄弟,後來在徐水縣殺傷張玉瑾和魏鳳翔,以及為友復仇,剷除了京城惡霸黃驥北。那些事誰不對你伸大拇指,誰不誇讚你是江湖無二的英雄!

可是,現在你的名氣是比早先大了,你的本領也比早先高了,可是我瞧你的膽子反倒比早先小了。除了昨天晚間,你獨闖陶家莊,那還真有點勇氣。其餘的事兒,譬如今天你不敢跟著俞姑娘同行,不敢等柳建才去找官人,故意往南邊走了幾里地又轉回北來。

雖然這些事都像比早先幹得聰明了,可是卻不像你這麼大的英雄所應為的!咱們哥兒倆是多年的交情,我才說這直話,你可千萬別惱我。」

李慕白微微冷笑,半晌才答他道:「史掌櫃你哪裡曉得,我李慕白豈是膽小的人?不過我不能像你那樣任意而為罷了!」

史胖子說:「怎麼,你還有管主嗎?」

李慕白說:「自然我有管主,我盟伯江南鶴老俠就是我的管主。我所以對於靜玄師徒有所顧忌,就是為了他老人家與靜玄相識,依著老人家,此次只許我回家看看。假若能到北京,可以見見德嘯峰與俞秀蓮,其餘的朋友他都不許我再認識,並且不許我在外與人爭鬥。所以我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雖然收心效跡,也還是多半違背了他老人家對我的教釧。將來見了面,他一定要斥責我的!」

史胖子笑著:「婆婆還真能管得了兒媳婦嗎?你大爺在北方做了甚麼,他老頭兒在江南如何能夠知道?」

李慕白望著史胖子,嘿嘿的笑了聲,便不再與他說話,只是催馬急走。

走到近午時候,便來到定興縣,三個人下了馬,在一個鎮市上吃午飯。

李慕白就向那飯鋪裡的人詢問是否有一個騎著馬的女子,跟一個黑臉大漢由此走過去。

那飯鋪的夥計點頭說:「不錯,是有那麼一個披著皮斗篷的姑娘跟一個黑大漢,也都騎著馬,走過去有半天了,他們在這鎮上也沒停留下。」

李慕白點點頭,用眼望著史胖子,史胖子卻不作一聲。

待了一會,李慕白又問飯鋪的人,曾否看見三個和尚由此經過,夥計們卻都說沒有看見,李慕白就放下心。

吃早了飯,一同牽馬往北,出了市鎮,李慕白就止住步,對史胖子說:「史掌櫃,咱們還是轉回去往南去吧!」

史胖子怔著眼睛笑了笑說:「李大爺你今天是怎麼啦?甚麼事把你給迷住啦?忽然往南邊走又抹頭向北,往北來了,可又要轉回去往南。這麼來回的走,真成了走馬燈了。咱們這三匹馬要是會說話,也得罵咱們。」

小流星在旁也說:「趕著走路,再有一天就到北京,為甚麼咱們不到北京玩玩去呢?」

李慕白向史胖子說:「你可以帶著你這夥計先到北京,可是也千萬不要貿然去見德嘯峰。我現在先不能去,至早也得在十天之後,咱們才能在北京見面。」

史胖子納悶的問說:「這又為甚麼?保定府就是還有點沒辦完了的事,不會等到由北京回來再辦嗎?」

李慕白搖頭說:「不成,我現在若回北京,除去能與德嘯峰見一面之外,並沒有甚麼事情可查。我現在心裡只念記著楊小太歲,看他的傷勢在十天內外能夠好不能,如若他傷勢日重,我也就斷了希望。如若他的傷勢見輕,我還要去見見他,向他問幾句話。」

史胖子翻著眼睛,想了一想,就說:「好,就依你大爺的主意辦吧!不過據我看,那楊小太歲未必肯把珠子的下落告訴你。」

李慕白說:「那也不一定,如果他的傷勢漸漸好了,我見著他跟他詳細談一談。他若知道我的為人並沒懷著歹心,他也必然肯告訴我。只是靜玄師徒若在那裡,未免礙事,如若去了,先要同他們搗許多麻煩!」

史胖子卻不說甚麼話,只是策著馬,與李慕白並馬而行,小流星在後面跟著他們。走至下午二時許,便到了徐水縣迤南的一個小村鎮上。此處離保定很近,不過二十鈴裡,李慕白就向史胖子說:「我們就在這裡歇下吧?」

史胖子現在彷彿唯李慕白之命是聽,李慕白說甚麼,他就答應甚麼。當下找了一家很小的店房歇下。

本來這座小鎮市,總共不過一二十戶人家,只有一家酒鋪,兩家小店房。

李慕白他們往的這店房,前面是一間大屋子連著門道,後面有兩三間小土房,後牆都坍塌了,一眼可以望見這後牆外便是一遍曠野。李慕白住的這間屋子還算比較整齊一些的,三匹馬就係在窗外,在一個破馬槽裡吃草料。

屋中很冷,寒風吹著破窗紙,忽喇忽喇地響。因為天色尚早,李慕白就把小流星叫到屋裡,囑咐他說:「你趕快到一趟保定,打聽打聽那裡又出了甚麼事沒有,並且千萬設法探出來那靜玄師徒是否已經走了。」

那小流星連聲答應,往外走去。走到門裡道,正見他的史掌櫃跟店家談天,史胖子一見小流星往外走,他就趕出去問說:「你要幹甚麼去?可要嚴密些行蹤,你別以為沒有人認得你。」

小流星點頭說:「掌櫃你還不放心我嗎?我跟掌櫃子這些年,難道連這麼一點都沒有學出來?」說畢轉身就走了。

史胖子望著他們夥計那瘦小的後影,笑了一笑,便又進到店房,見著李慕白又談了半天閒話。

史胖子不住地譏諷李慕白,認為李慕白沒有當年的勇氣,並說:「你這樣下去,不但名聲日見邊落,恐怕慢慢的連俞秀蓮也看不起你李大爺了!」

李慕白只由著他去說,自己卻冷笑不語。

直到黃昏時候,小流星方回來,同他來的還有追風鬼和他們那輛車。

追風鬼見了史胖子就說:「今天晌午我就到了保定城,跟那裡的人一打聽,就知你們幾位都走了。我想歇上半天,再往北去到北京,可是後來流星哥就去了。」

史胖子問說:「你在路上沒聽見甚麼事兒嗎?」

追風鬼說:「事情還是不大炒!韓志遠、徐晉、猛虎常七、晁德慶,還有晁德慶那個姘頭,他們今天都到了陶宏的家裡,並有幾個別處來的人,都在陶宏家裡聚集了。」

小流星也說:「我到了保定一打聽,聽人說靜玄和向他們還沒走,來的這些人都要仗著靜玄的點穴法,找李大爺報仇。」

追風鬼又說,「我是從南邊跟隨韓志遠他們一起來的,韓志遠跟晁德慶兩人早先打了架,現在又說合了。他們提起史掌櫃來,就咬牙痛恨,說是史掌櫃捉弄過他們。他們要見著你,非得把你用亂刀砍死不可。」

史胖子嚇得臉上有點變色。李慕白卻冷笑道:「他們那些鼠輩,就是多聚幾百個,我也不怕。」

史胖子把他的兩個夥計支出去,叫他們到大屋裡去歇息,他卻驚慌地向李慕白說:「我的大爺,你不怕黃臉虎晁德慶那些人,我可惹不起他們!我怕咱們在這裡往著不便,還是趕緊到北京去吧!北京究竟是大地方,官人倒好辦,那些人可難防。」

李慕白這時卻笑著打耍史胖子了,他說:「誰叫你偷人家的紅褲子,給人家捏奸編對。現在人家把事情對證明白了,知道是你這胖子在其中搗鬼,人家要用亂刀砍死你,我可救不了你。」

史胖子笑了笑,翻著眼想了半天,他又拍起胸脯來說:「我不怕,真個的,我史胖子沒有一點辦法對付他們嗎?」

當下吃過晚飯,史胖子與李慕白又談了一會,他便把屋門關嚴,二人在炕上躺下睡去。

李慕白睡不著,心裡十分憤恨,幾次要決定明天再到保定陶家,與靜玄師徒們再鬥一鬥,索性分個死活,省得他們從中搗亂,使自己辦事棘手。但是,終因想起盟伯對自己的訓言,不肯十分與靜玄師徒作對。輾轉反側地想,總是難以拿定主意。

旁邊史胖子是假作打呼,其實他心裡也在想事。他怕到了時候,與保定住的那些人再交起手來,李慕白只顧了他自己,而把自己拋下不管,那時可真許叫黃臉虎那些人用亂刀刺死了。遂就想好了,明天一早就帶著小流星往別處去,追風鬼和他的車輛,就打發回山西去。

時已夜半,二人都沒睡熟,忽然李慕白聽見屋頂上似乎有一點聲音,他立刻坐起身來。

史胖子也翻身起來,順手抄刀。

李慕白卻把他攔住,悄聲說:「不要驚慌!」隨就抽出寶劍,跳下炕去,站在屋門裡,將門插關慢慢拉開,扒著向外去看。

只見外面寒風簫請,月光昏晦,有一人已來到了窗前。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