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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鋼刀挫鐵劍名俠殺威 峻嶺連高峰奇人顯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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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次日,江小鶴依舊很早就起來,騎著馬又住丁字鋪徐家莊。來到這裡,只見閬中俠徐麟正在場中舞劇,見了江小鶴,彼此並未說話。

江小鶴將馬系在樁上,又過來試那鐵棒,連舉三次,並未舉起。到最後的那一次,江小鶴是竭盡了最後的全身力量,猛然地雙手捉棒向上一舉,已經提起有三尺多高,肘下再用力,眼看就要舉起來;但卻覺得胸口一痛,眼睛一黑,哇的一口鮮血吐出來。

此時閬中俠還在旁邊練劍,並沒有看他。江小鶴卻覺得力氣全失,心灰意冷,低頭一看,鮮血已染在棒上,他不禁落下淚來!遂慢慢地走開,解下自己的馬匹牽出門去,一面揮著淚,一面策馬緩行,就回到了東關。心裡想:「我不能在這裡再住了,舉不起鐵棒,我也無顏再拜閬中俠為師了!歇上一天,我就走吧!隨便到哪裡去吧!」於是先到福立鏢店的門首,他身體疲倦,連馬全都懶得下,便向裡面叫了兩聲。

楊先泰由店裡出來,江小鶴就問說:「焦掌櫃他走了沒有?」

楊先泰說:「才走,現在至多也就走出二三十里,老弟你有事?」

江小鶴搖頭,懶懶地說:「沒有甚麼事。」

楊先泰又笑著說:「老弟,你下馬來咱們進去玩一會好不好?回頭我再帶你上美人巷,那裡有個跟你年紀差不多的美人兒,你去看著,晚間陳七爺他還要跟你擲骰子呢!」

江小鶴搖頭,說:「不,現在我覺得身體不大舒服,回去歇一歇,晚間我再來找你!」說畢撥馬往店房走去。

才來到店房門首,還沒下坐騎,忽見有幾個人全都手提木棒,由對面跑來。

江小鶴正在驚訝,身後又有幾個人把他推下馬來。江小鶴曉得那是程八派人前來暗算自己,便情急怒罵,爬起身來,要去由鞍旁抽刀決鬥,不料又被許多人將他按住,一時亂棒齊下,劈啪劈啪地向小鶴身上毒打。小鶴起先還掙扎、大罵、狂喊,後來身上著的棒太多,尤其幾棒都打在他的頭上,他不禁身癱頭昏,身上像盤著無數條的毒蛇那麼亂咬,漸漸地他被人打暈過去。

此時街上已斷絕了交道,有無數的人都在遠處觀看,但因為這是程八爺派來的打手,打的又是個年紀很小的異鄉人,所以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勸阻。

江小鶴躺在地上雖已昏暈過去,但眾打手的亂棒仍不留情,仍是劈啪劈啪,向江小鶴那死了一般的身體上去打。

這時,忽然由東邊來了一黑馬。馬上的人街上都認得,正是閬中俠徐麟,閬中俠手搖皮鞭,口

呼:「住手,住手!」他一來到,多半的打手全部停住棒,但還有的不知好歹,繼續去打。

閬中俠卻憤怒地由鞍下抽出劍來,劍光一抖,嚇得眾打手紛紛退後。閬中俠下了馬,近前去看江小鶴,只見這堅強刻苦、一意要拜自己為師的小豪傑竟滿頭鮮血,遍體鱗傷,如同死人一般了。

閬中俠心中不勝悲憫,隨就街上招呼了人,將江小鶴抬到丁字鋪他的家中。

江小鶴遍體疼痛,頭部昏暈。到了徐家,經徐家的僕人解救,並在他受傷的重要處,給他上了許多刀棒創藥,他才漸漸甦醒過來,微睜開眼呻吟著。

閬中俠行過來勸慰他道:「今天的事你不要生氣急躁,安心在我這裡養傷,棍棒傷是容易好的,等你的傷好了,我替你出這口氣!」

江小鶴嘴角微微浮出了冷笑,想要說話,卻覺得沒有力氣,便又呻吟兩聲,把眼睛閉上了。

從此,江小鶴就在這裡養傷,也不知過了多少日,只覺得閬中俠時常來看他,徐家的僕人伺候也很周到。

漸漸他小鶴也能下地了,只是腿腳還不便利,須得扶著一根棒子,才能慢慢行動。

閬中俠現在已不是天天來看他,但僕人們對他則毫無懈怠。

這天江小鶴把棒子也可拋下了,慢慢地在院裡踱著,只覺得兩腳受傷之處還有點痠痛。這個院子就是那習武的場子,江小鶴現在就住在東屋,他在院中踱著,一眼又看見了那放在南牆根下的三根鐵棒。雖然明知自己舉不起來,但心裡還有一點躍躍欲試的樣子。

隨行過去,低頭看了看,心中又急躁地想:「快生養好了傷,我非得把鐵棒舉起來,叫閬中俠收我為徒弟不可!」

這時一陣馬蹄聲,閬中俠騎著黑馬,後面跟著三個騎馬的僕人回來了。

進到場子就下了馬,閬中俠看見江小鶴,就行過來,問說:「你的傷好了沒有?」

江小鶴恭敬地答道:「快好了!」

閬中俠叫小鶴把衣裳解開,褲腿也脫開,詳細看了看他身上那斑斑點點將愈未愈的傷痕,就點頭道:「不要緊了,你再休養十天,就可以跑路了。」

正自說著,忽然從外面又進來一隻馬,馬上的人年有十七八歲,丰姿英爽,穿一身綢子衣裳,腰間佩著寶劍。

這少年下了馬,閬中俠就點頭叫他過來,隨對江小鶴說:「這是我的兒子徐雁雲,他已從我學藝十年,已快學成了。將來你見了鮑崑崙和龍志騰那些人,可以告訴他們,我閬中俠是不易欺負的,只我這個兒子就可以對付他們崑崙派的師徒,遲早我父子必要找他們去較量較量!」

說話時,閬中俠對江小鶴髮著冷笑,臉上沒有一點和悅顏色。江小鶴覺得十分詫異,剛要發話去問,閬中俠已然帶著他的兒子徐雁雲昂然走進了小門,回內宅去了。

這裡江小鶴髮了半天怔,心裡想:閬中俠待我是不錯的,怎麼今天他忽然改變了態度,竟像對我冷淡起來了?我倒要問問他。」

從此,江小鶴就沒再跟閬中俠見面,有時小鶴託伺候他的僕人去請閬中俠,閬中俠也不來看他。

過了幾天,江小鶴的傷勢已然痊癒,已能行走如初,但因見不著閬中俠,自己又想不起是為甚麼事得罪了他,所以非常的納悶,而且焦急。

這天他就向伺候他的僕人說:「你告訴徐大爺,就說我身上的傷全都好了,一點沒有殘疾,現在走得動、跑得動,請他來見我一面,我有幾句話要對他說。」

那僕人似乎有點作難的樣子,但因被江小鶴催著,他只得說:「好吧,我到裡院看看我們大爺,他未必在家」。

江小鶴又囑咐說:「他若在家,無論如何叫他來見我,我只有幾句話對他說。」

那僕人答應了一聲,出屋往裡院去了。

江小鶴等了半天,並不見閬中俠來,急得他在屋中來回地走。心裡想:「真奇怪!閬中俠徐麟到底是怎樣一個人?我並沒得罪他。他既然那天救了我的命,叫我在他這裡養傷,可見他對我不錯,怎麼忽然又冷淡了我?莫非是那程八等壞人對他說了我的壞話?但我江小鶴實是光明磊落的一條漢子,他就是不滿意我,也應當把話對我說完了啊!」

又過了些時,屋門一開,走進來兩個人,一個是剛才那僕人,挾著小鶴的行李,連他那口刀都在內;後面跟進來的是閬中俠之子徐雁雲,穿著藍綢長衫,態度很客氣,進屋來就向江小鶴一抱拳說:「江兄你的傷都好了,可喜,可喜!這是江兄的行李,內面有江兄的銀兩,都是我父親由那店中替兄取回來的。現在江兄若要在此住兩天,也不妨,不然就請上路吧!他日再為相見!」

江小鶴聽了一怔,便也抱拳說:「徐大爺現在家中嗎?」

徐雁雲點頭說:「在家。」態度卻十分冷淡。

江小鶴說:「既然在家,就請來見一面。我江小鶴千里迢迢來投他為師,舉不起鐵棒我沒法子,我到別處再練去,幾時能夠舉起鐵棒,幾時我再來。但我這條命是他教的,我在這裡打攪了多日,好容易才將傷養好,我應當跟他見一面,給他叩個頭,拜謝他救命之恩,然後我再跟他說幾句話,我就走了。」

徐雁雲擺手說:「不必了!江湖人彼此相助,原不算甚麼,江小兄不必掛念,你趕快回你鎮巴縣去吧!你若真覺得我家父子是好朋友,等到將來我們跟崑崙派爭鬥之時,你不要攙入就好了。」又冷笑說:「你回去可以告訴鮑振飛、龍志騰、龍志起、賈志鳴、葛志強等人,就說我徐家父子在今年秋天必要找他們去,請他們準備一些!」

說畢轉身要走,江小鶴卻急忙趕過去,把他攔住,跺腳說:「徐大哥,你說的這話我不明白,我雖是崑崙派門徒的兒子,但我卻是他們的仇人!」

徐雁雲用手一推江小鶴,冷笑道:「誰信!」

江小鶴幾乎被推倒,趕忙追出屋去,又把徐雁雲拉著,一手拍胸發誓說:「我江小鶴若說一句假話,叫我天誅地滅!我爹爹是被龍家兄弟殺死的,我在鮑老頭子家裡放豬,受盡了鮑志霖的欺辱。這次是我殺傷了龍家兄弟,才逃走出來。我要拜你爹為師,就是為學好了武藝,回去報仇!」

徐雁雲態度有些緩和了,轉過身來,剛要對江小鶴詳細問話,忽見閬中俠由小門出來,手裡拿著兩封信,滿面怒色,說:「不要聽他的狡辯,他是鮑崑崙手下的人,派他來是為探訪我家的事情,是要知道我們怎樣對付他們崑崙派!」

他走到了臨近,拿著信對江小鶴說:「我若不拆開你這兩封信,就幾乎受了你的騙。現在你快走,回去告訴你們崑崙派,我是不怕他們的,到秋涼時我必要到紫陽鎮巴與他們決一勝負。你若有良心的話,到時不要幫助他們,否則我的劍下也不留情!」

江小鶴神情迷糊簡直如同墜在霧中,心裡又急得像燃燒烈火,他亂跺著腳,說:「這是哪兒的事!我不認得字,信是誰給你來的?」

閬中俠笑道:「誰給我來的?是我由你行李內搜出來的,這是漢中府崑崙鏢店的鮑志霖派他的師弟張志峻、苗志英,到成都投給峨嵋虎李大成的,為叫他與我作對,好牽制住我不叫我去與你們為敵!」

江小鶴想了一想,才想起來,便喘了一口氣,說:「徐大爺你真冤屈我!我告訴你這封信的真實來歷。我由鎮巴逃出,在萬源縣跳樓奪馬,就是你現在騎的那匹馬,在宣漢縣破廟寄住,半夜中又將馬弄丟。這匹馬本是性烈,它把那偷馬賊摔死在路旁,我四處尋找不著,反倒吃一頓官司,後來我脫鎖逃開,在路上遇著黑豹子伍金彪,他把我帶到箱子山。但我卻不願作強盜,就趁那天他們下山去打劫一幫鏢車——聽說那鏢車就是鮑崑崙保著的,他們把我留在山上看家——我就拿了些銀兩下山逃走。走在路上天晚了,又遇著兩個人騎著馬追我,我就殺傷了他們一個人,奪走了一匹馬,現在我的行李就是連那匹馬一塊兒奪來的。行李裡有些銀兩,還有這兩封信;我因不認得字,所以連拆也沒拆就放在這裡。徐大爺,你今天這樣一說,我才知道那天被我殺傷的就是那崑崙派的門徒,那兩個保鏢的。」

閬中俠聽江小鶴這樣說了,他沉思了一會,然後就說:「你這話可是真的?」

江小鶴說:「我要說一句假話,叫我不得好死!因為鮑崑崙和龍家兄弟將我父親殺死,我母親才帶著我弟弟改嫁了,拋了我孤身一人,我才來投名師學武,以備將來回家報仇。徐大爺,你只要肯傳授我武藝,我只學二年,我便走。崑崙派中的人除了馬志賢與魯志中兩個人還不錯,其餘的人我都得殺死他們!」

閬中俠聽了,微微冷笑,然後走開兩步,爽快地問說:「你真是急著要去找鮑崑崙和龍家兄弟為你的父親報仇嗎?」

江小鶴悲痛流淚著說:「那自然,今天我學會了武藝,明天我就走。不殺死龍家兄弟,我甚麼事也不幹。別看程八他使人打我,那不要緊,我不能忍的就是殺父的大仇!」

閬中俠說:「好了!今天咱們就走,先到紫陽,後到鎮巴!你報了仇恨,我與他們決定了勝負雌雄,然後再回閬中來,我再傳授你武藝!」

江小鶴一聽,立刻破涕為笑,喜歡得跳躍起來,說:「好了!好了!徐大爺咱們今天就走,只不知你帶多少人去?」

閬中俠搖頭說:「一個人也不用帶,只是咱們兩個人去。到時你也不要上手,只憑我一口寶劍,我管保叫鮑崑崙向我下跪,他那三十多個門徒,非死即傷!」

江小鶴聽了閬中俠的話,也倒不禁有點發怔,徐雁雲卻嚇得變色,上前攔住他父親,說:「父親,你與江兄再商量商量好不好?不然我也跟你前去?」

閬中俠擺手說:「你不要去,我還要留下你看家。」

徐雁雲又嚅嚅地說:「不過我聽說鮑崑崙門徒眾多,而且有不少武藝高強的,父親你一個人如何能敵得過他們?」

閬中俠聽了這話,立時生氣,斥道:「你不要管!我既說出話來,豈能改悔?」隨即命僕人備馬,他進院中收拾行李去了。

這時江小鶴已把他自己行李由屋裡拿出來,雖然喜歡,但卻又有點發怯,暗道:閬中俠縱然武藝高強,可是他如何能敵得過崑崙派那些人?但又想:閬中俠他都拼得出去,難道我反拼不出去嗎?隨就鼓起勇氣來,到了馬棚裡。

此時徐家的莊丁全都滿面愁容,但卻都不敢作聲。僕人備了兩匹馬,一匹是黑馬,另一匹是高頭大鬃渾身跟雪一般白,彷彿比那黑馬還強。

少時,內宅裡出來僕人,拿著閬中俠的簡單行囊和一口三尺多長的鐵鞘寶劍,都放在那匹白馬上,江小鶴就將自己的行李和鋼刀也都放在那匹黑馬上。

少時閬中俠由內宅走出來,他精神煥發,穿著一件青洋縐的長衫,腳下一雙魚鱗勒鞋,背後掛著一個大草帽,高高興興走過來。一看馬已備好,他就說:「咱們走吧!」

當下僕人把兩匹馬牽了出去,由徐雁雲及眾莊丁僕人送他們二人出門,二人接過了馬鞭,就扳鞍上馬,身後的人齊說:「大爺一路平安!」

閬中俠只含笑說了一聲:「你們回去吧!」隨即揮鞭策馬在前走去。

江小鶴緊跟著他,又在馬上回身向徐雁雲等人抱拳。

閬中俠卻連頭也不回,一齣村口,見著東去的路徑,他就輕爽地搖著皮鞭,白馬在前,踏踏地走去。

行約十餘里,回頭再也望不見了閬中城池,閬中俠把那大草帽戴上,找著大路,一直往東去走。

江小鶴的黑馬緊緊隨著前面的白馬,同時他注意馬上的閬中俠,見他剛才在家中時還是財主大爺的模樣,而此時竟像是一位風流瀟灑的久走江湖的人。編得極精緻的大草帽,配上漂亮的洋縐長衫,及他那張微紅的臉兒,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寶劍敲著銅鐙叮叮的響。這神氣,真叫江小鶴羨慕,心說:「到底是武藝高強的人,走在江湖上另是一個派頭,到了紫陽鎮巴縣,崑崙派那些人,一見著他也決不敢小看。」

此時天氣將近正午,二人走出約四十多里路,便找了個小鎮店,停下用午飯。在一個很小的飯鋪裡,吃的是很粗的米,很不好的菜,但江小鶴見閬中俠吃得很香,並且一點酒也沒有喝。

江小鶴自己本想喝酒,可是見閬中俠這樣,他就不由得十分慚愧,連一個酒字也不敢提了。

閬中俠吃過了飯,就向江小鶴微笑說:「咱們走吧!」於是由他付過了飯錢,一同上馬,又往東偏北走去。路上遇著了兩次鏢車,鏢車一見著他全都停住,車上的鏢頭都下來,向他抱拳,恭敬地問道:「徐大爺哪裡去?」

閬中俠也在馬上拱拱手,微笑著說:「往東邊去,辦一點小事。」等得他的馬匹走過,後邊的鏢車才敢走。

此時天氣很熱,江小鶴不但滿頭是汗,連脊背都溼透了;坐下的黑馬又太頑劣,怎樣收纏也是制不住它,但江小鶴這匹黑馬雖然時時地向前飛奔,卻總沒趕過前面的白馬去。

江小鶴是氣喘吁吁,前面的閬中俠卻優遊自在,時時回過頭來微笑,催著小鶴說:「快走!」

江小鶴努力控制著馬向前走去。又走了約五六十里,就見前面,遠遠之處有一脈蒼翠的山嶺。閬中俠就催馬領路,對著山走去。

此時路上的行人漸稀,對面的山是越來越清楚,少時馳到了山腳下,看見了山口,閬中俠忽然將馬收住。江小鶴嚇了一跳,趕緊也勒馬收纏,他這匹馬還不住地往起跳,幾乎把江小鶴掀將下了。

就見前面的閬中俠,由身邊掏出來一個很小的手巾包,開啟,裡面有個很小的東西,閬中俠就回身向江小鶴說:「接著!」一揚手,江小鶴趕緊伸手去接,接到手裡一看,原來是一個並不大的生金的鈴鐺,上面繞著線,解開了線,只見生金映著陽光發亮。

前面的閬中俠微笑著,說:「系在馬上!」

江小鶴覺著很新奇,將鈴鐺系在馬前,此時閬中俠已然繫好,鈴聲琅琅,他已催馬進了山口。

江小鶴就趕忙追上去,兩匹馬帶著兩個金鈴,加上馬蹄敲在石頭之聲,寶劍的鐵鞘敲在銅鐙之聲,琅琅噹噹竟像有節奏似地,藉著山谷的迴音,十分好聽響亮。

江小鶴在馬上笑了,更加高興。心說:閬中俠真是位大俠客,而且人物風流瀟灑,我若不拜他為師,真是虛負此生了。

順著山路,宛轉地走下有二三十里路,竟沒遇著一個人,在將出山口之時,卻見前面有七八個人,都在那裡等候。

江小鶴暗自驚訝,說:「不好!強盜!」及至走到臨近,他才看出這些人全都沒有拿著刀,倒是有個拿著酒壺酒杯,一見閬中俠來到,齊都抱拳恭迎,為首的一個大漢,還特意穿上一件不合體的大褂,上前來笑著說:「徐大爺!你上哪裡去!今天天氣太熱,請喝杯酒吧!不然請到山上歇一歇去!」

閬中俠卻微笑著抱拳,又擺手道謝,卻不敢喝酒。閬中俠一句話也不說,就輕輕策馬走去。

江小鶴隨行了有半里之遙,再回身去看,那些人還在山口站著,往這邊來望。

閬中俠回身向江小鶴說:「將那鈴鐺摘下來吧,等遇著山時再掛上。」

江小鶴這時才明白,原來金鈴是閬中俠的標記。山上的強盜一聽見鈴聲,就知道是閬中俠來了,不但不敢下山來打劫,並且還要恭迎獻酒,江小鶴此時真把閬中俠看成為神人。心說:一個人走江湖,要作到這樣的地位,那得有多大的本領呀?這樣的人若到了紫陽鎮巴,還發愁不把龍家兄弟和鮑老頭子打敗嗎?可是我江小鶴的殺父大仇,不能自己去報,卻仗著人家給我去報,我還算是甚麼人?

就是將來我有了大本領,也永遠不能在人前稱英雄呀!

因此心中又很難過,而且有一種義憤,就是想到紫陽見了龍家兄弟,雖然閬中俠一定要攔阻自己,不叫自己去動手,但那也不行!自己雖然武藝學得不夠,而且身短刀微,但也要爭先去與那些人拼鬥,非得親手把殺父大仇報了不可!因此,行在路上他更是心急,他的馬催得更快。

閬中俠彷彿是不肯叫後面的黑馬越過他的白馬,所以黑馬越快,他的白馬也就更快。直走到黃昏時候,已經走出有二百餘里,來到南江縣境。

閬中挾帶江小鶴來到這裡,他並不投店,卻進了一家村莊。那村子裡有十幾條大狗,追著兩匹馬亂吠,少時前面來了幾個莊丁。都齊聲怒問了:「是誰!為甚麼進了村子不下馬?」

閬中俠只傲然地答了一聲:「是我,我姓徐!」

對面聽出聲音來,立刻把發怒的聲音改為恭敬的口氣,說:「原來是徐大爺!我們真沒想到是您老人家來了。」

當下閬中俠與江小鶴二人下馬。這裡的莊丁趕忙把兩匹馬接過去,並替驅逐著狗,另由莊丁恭迎閬中俠及江小鶴進了一所大莊院內,裡面早有兩個莊主迎接出來,都對閬中俠十分恭謹。

閬中俠也對他們很是客氣,並指出江小鶴向他們介紹,說:「這是我的徒弟。」

江小鶴聽了這話,卻十分感覺榮耀,便也大大方方,被那兩個莊主讓到客廳之內。進了客廳,江小鶴才看出來,這兩個人都年有四十多歲,一個是而圓體胖,滿腮的黑鬍子;一個卻是黃面短身,似是個文弱的書生樣子。

閬中俠就向江小鶴說:「這二位莊主是叔侄,那位是紫面獅袁湧,這位是瘦霸王袁子紹,都是川北有名的人物。」

江小鶴不敢小覷這兩個人,便對他們都十分恭敬。袁家叔侄也都很注意江小鶴,並詢問閬中俠幾時收的這個徒弟,怎麼上次見面,沒聽見提說。

閬中俠微笑:「他雖拜我為師,但我還未教他武藝。你先叫人預備飯,我慢慢再把詳情告訴你。」

於是袁子紹吩咐僕人備酒,袁家叔侄雖給閬中俠斟了酒,但閬中俠絕不肯飲。

江小鶴雖然多日沒喝到酒,如今見了就有點流涎,但因師父不飲,徒弟又如何敢喝?所以當袁子紹擎杯送到他面前,笑著說:「師弟你喝吧,你師父他決不能說你。」

江小鶴卻站起來,恭恭謹謹地推辭道:「我實在不會飲酒。」

等到袁子紹的酒杯拿了過去,他卻又有點後悔。

此時閬中俠已把江小鶴的來歷,大概對袁家叔侄說了,然後又提到他自己此番北來,先到紫陽,後往鎮巴與崑崙派決鬥之事。

袁家叔侄聽了,卻全都有點變色。閬中俠也正色說:「我們今天上午由家中動身,不到一天的工夫,趕了二百多里地。在此歇宿一晚,明天就起身出巴谷關,過米倉山往紫陽縣去。我也知道,此番我負氣北來,以一人挑戰崑崙派三四十人之眾,並非易事。我並不小看他們,但他們實在是欺我太甚了!十年來我雖與崑崙派中人不睦,但並沒認真拼鬥過,如今我倒要與他們決一勝負。如若他們全部敵不過我,那就叫他們崑崙派中的人,無論是誰也不準再往川北來行走,若是我有甚麼死傷或敗北,那我也就永遠不過巴山了。」

閬中俠說過了之後,意氣昂昂,袁家叔侄卻都有點發怔。

袁子紹皺了皺眉就說:「徐大叔,你只是師徒二人前往,恐怕有點兒勢孤吧?」

袁湧趕緊用眼睛瞪他的侄子。

閬中俠卻微微笑道:「我若再請上幾十個人來幫助我,那我還不如不走這趟呢!」

袁湧卻說:「徐大爺這次去一定穩操勝算,鮑崑崙老了,他那些徒弟又沒有幾個真正有本事的。」

閬中俠說:「我倒並不是欺鮑振飛年老,至於他門下的人,我也聽說過,有個葛志強和魯志中,武藝全都不錯。」

袁湧卻岔開這些話,他就飲了一杯酒,笑著向閬中俠說:「幾十年來,我今天第一次看見閬中俠會有了徒弟。這位小兄弟確是相貌不俗,我想將來一定能給你老弟爭光。我的那個小孩今年整整十歲了,上次你來了沒有見著他。……」隨向袁子紹說:「你把你兄弟叫出來。」

子紹答應了一聲,出屋去了,這裡江小鶴也要等著這裡的小莊主出來,看他到底是怎樣的人物,比自己如何?待了一會,袁子紹果然把他那叔伯兄弟領了出來。

小鶴一看原來是一個十歲上下的又瘦又矮的小孩子,穿著一身綢緞衣裳。袁湧說:「你來見見徐叔父,你不是常說想要學超人的武藝,你也非得拜徐叔父為師不可!」

那小孩向閬中俠打了一躬,然後他父親又給他向江小鶴引見。

小鶴向他拱拱手,他卻連理也不理,只翻眼看看小鶴。

袁湧恐怕江小鶴生氣,就說:「你這個兄弟性情太彆拗,也是因為沒在外面行走過的緣故,你不要見怪他。」

小鶴笑了笑,沒有說甚麼。

閬中俠又問:「他叫甚麼名字?你沒教給他武藝嗎?」

袁湧說:「他的學名叫敬元,從七歲時我就教他習武,如今已三年了。但他的身體太弱,我想沉重的功夫他練不了,想要叫他學些輕巧的玩藝兒。」

閬中俠微笑道:「輕巧的武藝有甚麼?除非是學點穴法,但點穴法豈是盡人皆可學的?」

袁湧沉思了一會,就說:「無論如何,得叫他出外去投師,如若只跟我學,永遠也學不出好武藝來。」

閬中俠笑道:「你大客氣了!」

袁湧自己哈哈大笑,又叫他兒子袁敬元也入席,坐在末座。當晚用畢酒飯,袁子紹就給閬中俠和江小鶴預備了下榻的地方,二人在袁家莊上安宿了一宵,次日清早便一同起身。

袁家父子叔侄將他二人送出了莊子,方才拱手作別。

閬中俠依然策馬在前,江小鶴催馬相隨。行約三四十里就出了巴谷關,又走不遠就來到米倉山下,此處已是川北和陝南的交界之處。閬中俠同江小鶴又在馬上繫上那兩隻金鈴,鈴聲亂響,走進了山中。閬中俠的意氣昂然,隨走隨四下張望,一直走進了山道,就沒看見一個強盜。

一齣了山口,就算是漢中府管轄的地方,紫陽縣在正東,鎮巴縣卻在東偏南。

來到此地,江小鶴雖然不甚明白路徑,但卻一面隨閬中俠前走,一面心裡想道:快到我的家鄉了,也快見著阿鸞了,倘或閬中俠要是與鮑老頭子打起來,我自然是要幫助閬中俠,可是阿鸞她能夠不生氣嗎?因此心中倒十分作難。

結果是想:鮑老頭子六七十歲了,很可憐的,再說他待我也算不錯,我父親又不是被他殺死的,我應當勸閬中俠手下留點情,不要傷害了他。在比武時也應當找個別的地方去交手,不要在他家裡打,以免把阿鸞嚇壞了!因此就想把這些話向閬中俠去請求。

可是又見閬中俠只管在前策馬行走,一句話也不對自己來說,而且他那張紅臉十分嚴肅,馬上的金鈴也不解下,只管叫它琅琅地響著,彷彿故意使路上的人來注意他,又似警告人們:「閬中俠到陝南來了!」

江小鶴看著不由得從心裡害怕,哪敢再跟閬中俠說一句閒話。催馬往東又走了十餘里路,忽然見一大隊鏢車由北向南直穿過來。江小鶴不由在馬上失聲叫道:「師父快看!這大概是崑崙派的鏢車。」

閬中俠回首向小鶴笑了一笑,說聲:「不要怕!」當時他便連連揮鞭,騎著馬匹直衝了過去。

江小鶴不敢落後,也緊緊催馬跟隨,同時心中緊張地想:「非得打起來不可!」

一霎那間,閬中俠的白馬已衝到鏢車的近前,將一大隊鏢車切成為兩段。

那小鶴也跟著衝了過去,兩匹馬鈴聲亂響。那鏢車和押車的馬匹全都停住了,十幾個鏢頭一齊用驚訝的憤恨的目光向他們望去。

閬中俠在馬上回首傲笑,那邊的人卻彼此交談了幾句話,便忍住氣又趕著鏢車往南去了,還都回首向這邊來望。

閬中俠非常的得意,回首向江小鶴說:「他們都認得我,但卻不敢過來與我交手。你知道嗎?騎著馬衝開人家的鏢車,這是江湖上最不講理的事,要不是我,他們早就不能依饒了!」

江小鶴耳邊聽著閬中俠的話,眼睛卻向後望著,有點兒發怔,忽然閬中俠又向西指著說:「你看,西邊又有人來了!」

江小鶴向西去看,果見那邊是一遍滾滾煙塵,來了約有十幾匹馬,江小鶴就驚訝著說:「這又是誰?也是他們崑崙派嗎?」

閬中俠撥轉馬頭,勒馬揚首去看,並擺手,嚴肅地說:「且看!來的到底是哪一路的人?」

西邊馳來的馬群越走越近,滾滾的塵土也越起越高。少時快要走到了近前,那邊為首的兩個人就一齊高高向這邊舉起手來。

閬中俠的面上忽然現出不悅的神色,江小鶴這時才看出來,原來來者正是袁家叔侄帶著幾個莊丁,數了一數一共是九匹馬,這些人馬上全都帶著兵器。

江小鶴心中大喜,暗想:「來了這些個幫手可真好了,不再怕崑崙派的人多了。」

閬中俠卻十分不高興,催馬迎將過去,高聲問道:「你們為甚麼也來了?」

那紫面獅袁湧又哈哈大笑,說:「閬中俠獨鬥崑崙派,這是百年不遇的事情,這個熱鬧要不看,我真白活了!我們來就是為看熱鬧,並不是為幫助你。」

瘦霸王袁子紹也說:「真的,我們是為看熱鬧,並不是要給徐大叔助威,徐大叔也用不著我們給助威!」閬中俠就微微冷笑,說:「那麼咱們就不必一路同行了。」

紫面獅袁湧說:「好了,好了,咱們分兩路走,你們在前,我們在後,咱們各不相擾。」

袁子紹又在對面馬上向江小鶴使個眼色,江小鶴心裡就明白,這叔侄是閬中俠的好友,因為不放心閬中俠輕易直入挑戰崑崙派,所以他們昨天當時不說,今天卻帶著莊丁暗中跟隨下來,以便在閬中俠寡不敵眾的時候,他們都上前幫助。

當下閬中俠向江小鶴一搖鞭子,他便不多與那袁家叔侄談話,就帶著小鶴走去。

那袁家叔侄也故意按住眾馬,不往前趕上他們。

閬中俠與江小鶴二人一直往東又走了幾十里路,天色已近正午,來到一座鎮市上。閬中俠便找了一家飯鋪,二人匆匆用畢了午飯,依舊往東去走。

江小鶴見閬中俠在路上並不向人打聽路徑,彷彿這裡的路他都很熟,心裡就更是詫異,隨趕上前問道:師父,你是常到陝南來嗎?」

閬中俠微笑道:「我倒是不常來,只是六七年前來過一次,三年前又來過一次,但是鮑崑崙他們卻不曉得。」往下隨走,閬中俠隨說道:「我與鮑崑崙的仇恨已非一朝一夕了。早先他崑崙派的人到川北走鏢的人很多,到了川北他們便橫行無忌,藐視一切,都被我打了回去,我想鮑崑崙一定恨我入骨。他現在是老了,若倒退二十年,我就是不來找他,他也得到閬中找我去。」

說過了這話,他就不再說甚麼,依舊帶著小鶴往東緊緊行走,走到黃昏時候,找到一處鎮市,閬中俠就收住馬,回首向江小鶴說:「此地離紫陽縣只有二十里,咱先在此歇宿一宵,明天一早前去與龍家兄弟較量。但今晚你睡覺,千萬要警醒,以防不測,因為他們已曉得我們來了!」

江小鶴聽了這話,心裡愈發覺得緊張。於是由閬中俠找了一家店房,二人便去用飯歇宿。

這一夜,江小鶴簡直沒有睡熟,彷彿時時聽見房上和院中有響聲,他怕崑崙派中人來,可又彷彿有點盼著那些人前來似地。

閬中俠一夜劍不離身,但也卻似睡得很安穩。到了次日,閬中俠起來,不慌不忙。

江小鶴雖然一夜也沒睡好覺,精神非常緊張。

約莫上午八時前後,二人略用了些早飯,閬中俠就叫江小鶴去備馬。

小鶴將馬備好,閬中俠已將店錢給過,出門上馬。

閬中俠也似看出來,小鶴很是興奮,他就微笑著,說:「你不要害怕!龍家兄弟到了我的手裡,他們比狗還不如,倒是鮑崑崙,雖然他年老了,但我卻不敢輕敵他。」隨說著,隨又策馬往東走,果然行了約有二十里,便望見前面有一座城池,路上往來的人和車馬很是擁擠。

江小鶴周身的血液更是沸騰,在馬上問道:「師父前面的那座城是紫陽縣嗎?」

閬中俠點頭說:「不錯,你不要怕,就隨著我走吧。」

江小鶴也傲然地說:「我一點也不怕!」手腳彷彿不能自主,彷彿時時要抽出刀來,跳下馬去與人廝殺。前面的閬中俠從容不迫,馬反策得更緩,少時就走進了西關,他們兩匹馬上的金鈴還不住在人群裡琅琅亂響,就有許多人注意著他們。

少時,來到一座大柵欄門的前面,那門前和牆上全都寫著墨筆的大字,是「靖遠鏢店」。

閬中俠至此就回首向小鶴說:「到了!」也就撥馬直闖進了柵欄門。

此時鏢店之內,當院放著一把椅子,椅上坐著一個養傷的人,青臉大鬍子,正是那穿雲燕龍志騰。他自那天在鎮巴縣他師父的家裡,腹部上被江小鶴紮了一刀,至今未愈。如今他忽見閬中俠騎馬闖進了鏢店,他就嚇得「哎呀」了一聲,又見江小鶴也騎馬進來。

此時閬中俠由鞍下抽劍,江小鶴也亮出刀來。

龍志騰站也站不起來,他就大聲喊著說:「好!你們報仇來了!你們要殺就殺了我吧!」

江小鶴此時眼睛瞪得又紅又大,他跳下馬來掄刀就要過去殺死龍志騰,閬中俠卻喝聲:「不許!」又冷笑道:「殺死他一個病夫算甚麼英雄!」

這時的櫃房裡已出來三個鏢頭,兩個手提鋼刀,一個出得屋來才由兵器架上抄起了一杆花槍。

江小鶴認得這人是陳志俊,陳志俊也看見了小鶴,就瞪著眼說:「好!你這小子!」他要挺槍過來扎小鶴,卻被他旁邊的兩個師兄將他攔住!

這兩個師兄是破浪蛟賈志鳴和神拳侯志拳。賈志鳴抱刀拱手問說:「朋友你貴姓大名,來此貴幹?」

閬中俠尚未發言,坐在椅子上的龍志騰就大嚷著說:「他就是閬中俠徐麟!」

賈志鳴一聽這個名字,全部臉上全變了色!

閬中俠就偏身下馬,將馬匹交給小鶴,他走近幾步,把劍光一抖,怒目看著那三人,問道:「你們都是鮑崑崙的徒弟吧!你們保著鏢在川北那些地方,甚麼事都做。龍志騰和他的兄弟更在上次趁我沒在家時,殺死了我莊內兩個莊丁。今天若不是因為他病著不能行動,我立刻就一劍將他殺死。現在,我來此處沒有別的事,就要跟你們崑崙派的人較量較量。除非你們都低首服輸,不然你們就個個上來與我決一生死,然後我再找鮑崑崙那老匹夫去!」

賈志鳴、侯志拳一聽他罵了鮑崑崙,立刻兩口刀撲將上去,與閬中俠的單劍鏘鏘地交戰起來。

那陳志俊先用花槍讓身過去,將龍志騰的椅子拉開,然後他就氣忿忿地將要挺槍去刺江小鶴。

可是,這時閬中俠已然一劍將侯志拳劈倒,陳志俊又趕緊抖槍過去幫助賈志鳴,才三五合,就被閬中俠用劍將他的花槍磕開,再一劍,陳志俊的左肩就流出血來。只剩下賈志鳴施展刀法敵住閬中俠。

閬中俠手中的寶劍直如閃電,忽上忽不,使人實在難防,但賈志鳴也是崑崙派的傑出人物,紫陽三傑之一,他的刀法一展開了,也不容閬中俠立時就獲勝。

閬中俠的寶劍是專向頭上緊劈,賈志鳴橫刀迎了幾下,覺得閬中俠的力大,震得自己的腕子有點發痛,便不敢再去正面迎敵,每逢對方的劍劈下來,賈志鳴總是躲閃,卻趁空掄刀向閬中俠的下面去掃。

但閬中俠不單隨時進攻亂劈砍,同時還將自身遮護得很嚴,休想叫賈志鳴得手。

交手十五六合,賈志鳴隨打隨退,已然快要退到柵欄門外了,江小鶴就揮臂大呼道:「師父!別叫他跑了!」

此時忽然由外面又闖進一條手挺鋼刀的彪形大漢,原來正是推山虎龍志起,他那張黑胖的臉色已然慘無人色,大喊一聲:「好閬中俠!」拼上去,與賈志鳴同鬥閬中俠。

賈志鳴此時也緩過刀來,兩口刀分左右,猛削惡刺。但閬中俠卻連一步也不肯退,他的寶劍左迎右遮,並時時抖起來向兩人逼近。又十四五合,就聽一聲慘叫,賈志鳴受傷摔倒,龍志起卻轉身向外就跑。

閬中俠由賈志鳴身上跳過去,挺劍往外去追,江小鶴牽著兩匹馬掄著一口刀也向門外闖去。

此時街上、門外,許多人都驚慌跑開,那龍志起提刀向西逃命去了。

閬中俠在後緊追,追了不遠,就見由路旁另一家鏢店出來十幾個人,都拿著刀槍將龍志起放走,將閬中俠攔住。閬中俠知道這些都是崑崙派的人,他毫不容情,揮劍直砍,砍傷了幾個人,就衝過去又追。

江小鶴騎上一匹馬,牽著一匹馬,在馬上掄刀大喊,也衝開了那些人,跟上閬中俠去追龍志起,並連聲喊:「別放他跑了!崑崙派的人頂是他最可恨!」

龍志起顧不得一切,只是撒腿往西去跑。才跑下一里多路,就見對面馳來了一大隊人馬,馬上的人一瞧見龍志起,都趕來抽刀截擋。龍志起也認得,這是川北南江縣的袁家叔侄,他真氣極了,掄刀過去與袁家叔侄及眾莊丁拼鬥起來。

此時後面的閬中俠與江小鶴已將趕到,龍志起危在頃刻之間,他一面狂喊,一面舞刀拼戰,奪路欲逃。這時忽然由江小鶴的身後又馳來一騎黑馬,其快如矢,馬上的人卻是龍家新請來的幫手魯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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