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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雄關月下獨走鮑阿鸞 灞水橋邊群戰李鳳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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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聽,齊都不由變色,驚詫地問說:「這是為甚麼?」

葛志強微微嘆息著,說:「你們不知,現在江南出來一位很有名的年輕俠客,有人疑他就是江小鶴,但是我親自聽由江南來的人說此人姓李,卻是直隸省人,假若李鳳傑就是江南的那位俠客,可就要大費周折了!」魯志中在旁說:「無論如何,在此時總是忍事才好!」

葛志強擺手說:「魯師弟你這話也不對,無論今天是誰的理屈,但我的兒子受了重傷,說不定當晚就許死。倘若不出這口氣,不但我這鏢店不能開了,凡是咱們師兄弟,都不能再走江湖吃飯了!」

葛志強說出這句話來,苗志英、劉志這、袁志俠、金志勇、趙志龍及眾夥計等全都激起了義憤,都擦拳摩擦掌要去找李鳳傑,阿鸞卻說:「請眾師叔都不要上手,交我一人鬥他!」

正在說著,就見外面來了幾個人,這都是本地的同行,一個是泰福鏢店的梁振,一個是鳳山鏢店的韓豹,還帶來一個西關吉祥棧的掌櫃的劉大。

程鳳山就說:「找著了,那姓李的現在還住在劉大的店內。」

阿鸞一聽,提刀拉住那個劉大,說:「你就帶我去!」

葛志強把姑娘攔住,說:「不要急,咱們先問問那人的來歷。」

吉祥棧的劉大,說:「他是一個生人,我也不大知道他的來歷。他就說他姓李,現在已在店裡住了四天了。天天出去遊玩,回來就在屋裡看書。今天他最早出去的,晌午才回來,回來就沒再出房門。」

袁志俠等人說:「他一定是知道惹下禍了,怕咱們去找他。」

劉大又說:「可是看他不像害怕的樣子,他今天一回來就在房裡看書寫字,飯送去了他都顧不得吃。我看他是個書呆子,他那身就是一份行李、一包裹書、一口寶劍和一匹白馬。看那個人很老實,不像是個練武藝的人。」

阿鸞說:「就是他,劉掌櫃你帶著我去!」

葛志強還在猶豫,袁志俠等一干人全都要去拿兵器。

魯志中卻把房門攔住,他連連擺手,十分著急地說:「現在大家都不要鹵莽!這口氣是一定要出的,可是也得想一想應當怎樣出法?早先師父更對我說過,走在江湖上有兩種人不可輕敵,第一是出家人,第二就是文人秀士。因為這兩種人多半是別有真傳,他們的武藝與我們所學的不同,倘若貿然動手,那便不免吃虧!」

袁志俠等人卻說:「魯師兄你太過慮了,現在趁著李鳳傑還沒走,咱們趕緊把他捉來。想他就是武藝高強,也敵不過咱們人多。若是今天不去捉他,明天叫他跑了,咱們崑崙派不丟大人了,以後誰都可以前來欺負咱們了。」

葛志強就下了決心,一揮手說:「走!到西關去!」當下袁志俠、趙志龍把魯志中拉到一邊,眾人就各自去拿兵刃,由葛志強和阿鸞姑娘領頭,二十多個人就齊往西關去了。

這時西關已關了半扇,葛志強親自見了守城官吏,請他留下半扇城門,就是自己這些人少時即歸。

葛志強是西安府有名的人,官吏不敢不依。

當下一干人就闖到吉祥棧,掌櫃子劉大先向葛志強要求說:「葛大爺,你老捉的可是姓李的一個人,別把旁的客人也連帶了,要不然以後我這客棧就別開了。」

葛志強擺手說:「你放心。」隨吩咐手下的人都不要冒失,但阿鸞姑娘已捉刀先進了店門。

葛志強就問說:「在哪屋裡!」

劉大指著西南角兒的一間房子,說:「就是那屋,葛大爺你看那人不是正在屋裡?」

葛志強一看,那屋的窗子上鋪著明亮的燈光,有個很呆板的影了。葛志強吩咐眾人都不許動,他就捉刀走到那房門前,一拉門闖進房內。

房內李鳳傑正在燈畔看書,但在書旁就放著一口已經亮出來的雄劍。一見有人進屋來,他就擊劍在手,站起身來。

葛志強此時雖然怒氣填胸,但卻擺了擺手,說:「朋友!你別慌!有幾句話我先對你談談。」

李鳳傑面上毫無畏色,從容地點頭說:「好!有甚麼話你就說吧!我與你素不相識,你忽然捉刀闖進我的屋中,是打算做甚麼?」

這時阿鸞也跟進屋中來,她「吧」的把刀向桌上一拍,瞪著眼說:「你還裝傻?今天在大雁塔殺人的是不是你?」

她掄起刀來,就要殺李鳳傑。

葛志強趕緊把她攔住,阿鸞一腳蹬著凳子,刀尖仍對著李鳳傑。

李鳳傑卻連躲也不躲閃,微笑著點頭說:「不錯,今天午間在南門外我傷了一個人。可是那人的受傷是自找,因為他截住我辱罵我,並且是他先動刀的。」

阿鸞又要前撲說:「別說那些廢話,現在就得要你抵命!」

她的鋼刀嗖地削下。卻被李鳳傑的寶劍架住,只聽叮噹一聲巨響。外面的二十幾個人也都要往屋裡闖,已把窗紙用刀劃破了;探進來數口刀,鑽進來幾個頭。

李鳳傑卻退後一步,橫劍護身,笑道:「啊呀!你們來的人真不少,有男有女,你們真會打架!」說著嗖地一抖劍光,反逼進兩步。

阿鸞用刀相迎,只聽噹噹刀劍相磕了幾下,葛志強卻伸刀把二人攔住,說:「先別動手!把話問明白了再動手,反正他跑不了!」

李鳳傑卻笑道:「還問甚麼話,你們這一群無恥的男女,倚多為勝,真給天下練武的人丟盡了臉面!」

葛志強又恨又羞,回身跺腳大喊,說:「你們都出去!讓我一人跟他講理!別叫他奚落咱們崑崙派!」

那才探進頭來的袁志俠等又都退回去。只有阿鸞和葛志強在這屋裡,對方的李鳳傑態度還是那麼從容,他就問:「你貴姓?」

葛志強抱拳說:「我就是利順鏢店的葛志強,崑崙派的門徒。」

那李鳳傑一點也不為葛志強的名聲所鎮服,說:「崑崙派?我在江湖上也行走了幾年,還沒聽人說過有這麼一派。」

阿鸞聽了這話,真再也忍不住了,就拿刀向李鳳傑直砍,說:「你敢瞧不起我們崑崙派!」

那李鳳傑趕緊用劍相迎,葛志強也挺刀而上;李鳳傑卻一縱身跳到桌上,一腳把油燈踢翻,他用劍敵住下面兩口刀。

這時屋中是鐵器相擊作響,外面也亂了起來,人聲嘈雜,也不知誰把木頭窗框砍斷,刀槍都遞了進來。

李鳳傑的一口寶劍橫擊直砍,反覆如飛,刀聲亂響,雜以慘叫之聲。李鳳傑竟砍傷了兩個人,他跳出窗外。一跳出窗外,阿鸞和葛志強也追出屋去,只聽有人喊:「瞧準了人!」

因為此時天已黑了,大家圍住亂打,實在不易分出哪個是李鳳傑。相戰又十幾合,就見劍光一陣盤旋,有個人竟於人叢之中躥上房去了。

葛志強大聲呼喊道:「跑了!跑了!」

於是有幾個人又躥上房去追,其餘的都由店門中出來,這時街上的人很多,連客棧裹住的人都跑到街上來了,就有人說:「早跑了,向西跑了。」

於是阿鸞為首,十幾個人又向西飛追而去。

這裡葛志強卻進了店房,店房內頓然清靜了,叫店家點上了四盞燈,向各處去照;就見早已沒有李鳳傑的蹤影,地上卻躺著六個受傷的人:其中一個是苗志英,胸前被劍刺傷,已經斷氣。

葛志強一看,立刻放聲大哭起來,劉志遠也揮淚相勸,又看旁邊橫躺豎臥的那幾個受傷的人,倒都是鏢店裡的夥計,傷勢還都不至於致命。

葛志強流淚頓足說:「真是想不到!苗師弟今天是到富平縣把我找來的,如今竟這樣死了,這個仇非報不可!」

於是先叫夥計到街上找車,把死傷的人都送回城內。又過了些時,阿鸞、袁志俠、金志勇、趙志龍等人方才回來,據說追下十多里地,並沒有追著,那李鳳傑不定是藏匿在哪裡了。

他們一聽說在戰亂之中苗志英已死,就有的放聲大哭,有的用刀砍地,發誓報仇。

阿鸞尤其氣憤,她抱怨眾人:「都是你們的不對,你們胡混攙甚麼手?人多了,在白天倒可以佔便宜,晚間卻只有吃虧!當初只要有我一人,我跟他單打單個,一定不能叫他逃得活命!」

劉志遠嘆氣道:「這些話現在說也沒有用了,咱們先進屋看看這姓李的扔下了甚麼東西。」

於是劉志遠和趙志龍進屋,提著燈翻查李鳳傑所遺下之物。只見他行李內銀兩不少,連莊票帶現銀共有一百多兩;此外就是幾件衣裳、筆硯、鐵劍匣和幾本書、一卷詩稿。趙志龍是懂得文墨的,他翻那詩稿就說:「我知道這個人的來歷了,這人名叫李鳳傑,是直隸省南宮縣人,今年才過二十歲,是個不第的秀才。教他武藝的師父姓童……哎呀!就是蜀中龍!你們看,他這首京門辭師:西蜀當年隱臥龍,……」

葛志強在旁聽著,不禁吃驚發怔,點頭說:「蜀中龍是名叫童清彥,聽說這人早死了,怎麼又到了京都?又傳授了這麼一個徒弟?」

旁邊阿鸞就問蜀中龍是誰,葛志強發著愁說:「蜀中龍童清彥是三十年前一位俠客,與龍門俠紀君翔稱為南北二龍,又稱為南北二絕!」

阿鸞冷笑著說:「管他是誰的徒弟?今天我就在這店裡等他,如若他敢回來,我就一定將他殺死,若如他不回來,明天咱們派人四處去捉他。三天之內捉不著他,我就要到直隸南宮找他的家裡去了。」

當下葛志強就命人將李鳳傑所有財物都帶進城去。這裡留下阿鸞、袁志俠和金志勇及十個夥計。

葛志強等人就進城去了,夜內城裡城外都沒有其麼事情發生。

次日,整個西安府都騷動了,說是來了蜀中龍的弟子李鳳傑,崑崙派吃了虧。葛志強和鮑老師父的孫女都不行,那姓李的一個人敵住二十多個,還殺傷幾個人,從容走去。

越傳越遠,一日之間,長安百里之內竟是無人不知了。尤其是鏢行表面是派人到利順鏢店探問,弔祭苗志英,說些願為相助之話,其實都是各自警惕,不願去招惹那李鳳傑。

苗志英的靈柩停在城中大悲寺,鮑阿鸞仍在西關吉祥棧等候李鳳傑。

葛志強終日煩惱急躁,派人各處追訪李鳳傑的下落,並派人到漢中、鎮巴、紫陽及各處送信。

到了第三天,在大悲寺中為苗志英開弔,來到了關中許多著名的鏢頭拳師,葛志強就對眾人發話說:「崑崙派的人在江湖上行走了三四十年,從沒被人欺辱過。現在既出了這事,我們沒有別的話,就是無論如何,要捉李鳳傑,以為死傷的人報仇,也不管這李鳳傑是哪一派的人,是誰的弟子。眾位都是我多年好友,是同行就是同道,望大家幫我們崑崙派這個忙,給我關中練武藝的人出這口氣!」

來的那些鏢客拳師當然一齊振臂拍胸,個個都說:「誓為苗志英報仇,為關中鏢行出氣。」送完了,和向念畢經,來人就漸漸散去。

葛志強喝了幾杯悶酒,身上覺著發燒,心裡像燃燒著一把烈火,出廟門上了車,心裡還想著:「我‘金刀銀鞭鐵霸王’生平哪吃過這個虧?十年以來練習武功對付江小鶴,如今江小鶴並沒有來,紀廣傑也沒有到,卻出來這麼個李鳳傑!江湖上若叫這幾個晚生下輩稱雄,那我們崑崙派這些人真是人沒用了!」

於是葛志強就發誓要拼出一切去爭這口氣。

騾車在這夜色之下穿著小巷,走了半天,方才回到自己的鏢店裡。一進門就見魯志中迎出來,說:「六師哥,你請屋來!」

葛志強到了櫃房裡,魯志中就說:「方才華州鏢店裡的秦得玉來了,他現在住在張家店內。據他說,紀廣傑已經到了靈寶縣,那人確實青年英俊,武藝高強,咱們為甚麼不派人請他來助咱們?」

葛志強說:「師弟,在我們崑崙派中只有你我和龍家兄弟是老師父的得意門徒,怎麼現在你竟這樣膽小起來!」

魯志中說:「不是我膽小,我想蜀中龍與龍門俠傳授出來的人,我們崑崙派決不是敵手。」

葛志強憤然說:「就算不是他們的敵手,我們也要拼將出去,不然咱們鮑崑崙所傳下來的徒弟,都休想再走江湖了!」

說著他忿忿不息,走出屋去,要到裡院去歇宿。裡院是三合房,西房裡住的是兒子兒媳,現在因兒子養傷,所以屋裡還有燈光。

東屋是他自己的,二十年來他就與妻子分屋寢睡,他不在屋,那東屋誰也不敢進去。

如今葛志強忿忿地回到屋前,方要伸手拉門,忽然屋中有一陣響動,也不由大吃一驚,連退了三四步,向屋裡問道:「是甚麼人?」

屋裡的人先是微微一笑,然後說:「我是李鳳傑。」

葛志強嚇得把方才那點酒意全都飛了!他趕緊跑到北屋,由牆上摘下刀來再出屋,就見那李鳳傑已然出屋子站在房上,依然向下哈哈地笑著。

葛志強就用刀向屋上一指,說:「朋友!你先別走!」

房上的李鳳傑說:「好,我就不走,你有甚麼事?」

葛志強就說:「朋友,你敢下來嗎?」

李鳳傑說:「就下房來!」說時嗖地一聲,跳下房來,面前並有寒光遮護,卻是他手中的寶劍。

葛志強又向後退了幾步,他就說:「遠日無冤,近日無仇,你何必要欺人太甚?」

李鳳傑說:「我並沒有欺你們,卻是你們無端地欺我,在大雁塔是你的兒子先向我挑釁,我才傷了他。」葛志強說:「你是甚麼來歷?」

李鳳傑說:「那你不必細問,你我既非朋友,我用不著告訴你我的來歷。」

葛志強說:「可是……」說到這裡他走近前一步,驕傲地說:「你也應當去打聽打聽,我葛志強的名聲,和我們崑崙派的聲勢。我師父鮑振飛現在仍然活著,身體還硬朗。幾年前川北部一條好漢閬中俠徐麟,在我師父的手下都吃過大虧。你的武藝劍法雖然不錯,但你還比得了閬中俠嗎?現在這裡的事情,已快吹到他老人家的耳朵裡去了,他若聞知一定憤怒!你可要小心,我現在開著買賣,不願與江湖人惹氣結仇。雖然你傷了我兒子,殺了我師弟,但我還不願傷害你;勸你趕快走開,以後不要再到關中來!」

李鳳傑嘿嘿冷笑,說:「住口!你要拿大話來嚇我,我的眼裡沒有鮑振飛,沒有你們崑崙派!要打就打,要鬥就鬥,我李鳳傑決不謙辭。我來此是為遊覽,我不想走,無論是誰也不能驅我走開!」

葛志強憤怒說:「呵!我給你留一條逃命的道路你不走!還敢罵我的師父!」

說時掄刀過來,李鳳傑趕緊用劍相迎。

鏘鏘鏘,刀劍往來了三五回合,忽然由前院有一人闖入,橫刀將李鳳傑的寶劍架住,急急地說:「不可動手!」

李鳳傑挺劍問說:「你是誰?」

這人說:「我叫魯志中,我也是由別處來到這裡的。現在你們兩家先別打,有甚麼話慢慢說!」

葛志強暴躁地說:「師弟,還有甚麼話對他可說?我放他一條活路,叫他離開關中,他都不肯走,他是成心要與我崑崙派作對!」

李鳳傑冷笑道:「你要叫我走開,你好向人說是我李鳳傑怕了你們的聲勢,給你們保住體面。但那也容易,除非你們這裡有人敵得過我手中這口寶劍!」

葛志強跺腳說:「好!現在我就要鬥一鬥你!」

說時雙方的兵刃又鏘地相觸了一下,又被魯志中從中攔住,魯志中說:「就是比武也不能在這黑天半夜之下拼命,無妨訂過日子來,雙方都請出朋友來,眼看著比武。」

李鳳傑說:「我在此沒有朋友,日子隨你們定!」

魯志中說:「明天如何?」

李鳳傑說:「好!隨你們去多少人,旁觀或幫助,我只用這一口劍!」說畢,他轉身昂然向外院走去。

葛志強還要捉刀追出去,卻被魯志中打了他一拳,囑咐說:「師兄你不要性急!」他隨扔下刀,送李鳳傑出去;到了門首,他說:「李兄你且止步,我同你再說幾句話!」

李鳳傑轉身,因見魯志中手裡沒有兵刃,他便也將寶劍收入鞘內,然後聽魯志中說:「你雖然傷了我們的師兄弟,但是我兩家且不可就因此結下深仇,明天在灞橋相見比武,也請留些情面!」

李鳳傑微笑道:「那隻看你們如何了,我李鳳傑是決不太為己甚的!」

說畢,他背後掛著他才取回來的書籍和銀兩包裹,就向北揚長走去。

魯志中回到院裡,東屋中此時己燃起燈來,葛志強正坐在椅子上生氣,一見魯志中,他就說:「你為甚麼把李鳳傑放走?難道咱們兩口刀還敵不過他一口寶劍嗎?」

魯志中說:「在西關吉祥機內,十幾個人全都不是他的敵手,今天我們二人就能戰敗了他嗎?再說又是在咱們的院裡,驚了女眷也很不好。傷了咱們,咱們白吃虧;我們若傷了他,也得驚動官府。」

葛志強說:「驚官動府我不怕!」

魯志中說:「可是我們也不必以官府的勢力欺壓一個外鄉人。明天的事師兄你別管,更不可告訴鸞姑娘,我去到灞橋,給我們崑崙派爭這一口氣!」

葛志強說:「明天多請上幾位朋友,到灞橋去我先跟他幹,等我不行了,你們再上手!」說畢,他長舒了一口怒氣!

魯志中走了,他就關上門睡去。

到了次日,葛志強一早起來,就一面派人去請城內著名的鏢頭拳師,一面在鏢店中備酒。

少時來了泰福鏢店的梁振、鳳山鏢店的程鳳山、關中鏢店的韓豹、華州鏢店的秦得玉以及拳師瞎老虎張八、八卦拳龐蔭,連同魯志中、金忠勇等人,坐滿了兩桌席。葛志強就把昨天在這裡與李鳳傑約定今天在灞橋相見比武的事情說了。

那鳳山鏢店的程鳳山立時就拍桌怒喊說:「回頭我們都去!倒看看姓李的是個甚麼人物,既要動手就得叫他死,受輕傷都不算。然後人命官司由我打!」

瞎老虎張八也跳起來說:「到時諸位都別動手,只叫我一個人對付他。我昨天晚上才由武功縣趕回來,就為的是要鬥鬥那小子,給我們關中的朋友們出這口氣!」

魯志中卻連連擺手,說:「不可如此,昨天的約會是我跟他訂的,回頭見了他面,我們只要把他打服就是了,不必非得叫他受傷,結下仇恨。因為聽說他是蜀中龍的徒弟!」

此時華州鏢店的秦得玉,他卻把一些暴躁的人都壓住,說:「這位魯大哥說得對,現在我們關中的鏢行,不可再與外省人結仇了。紀廣傑現在已到了靈寶縣,說不定兩三天他就到關中來,他對人談說非常不滿意我們關中的鏢行,說我們獨霸江湖,欺壓外省人。假若今天我們把那李鳳傑殺傷在灞橋,說不定紀廣傑就能夠趕來,代他打這個不平。一個是蜀中龍的徒弟,一個是龍門俠的嫡孫,他們二人一定相識!」

秦得玉說了這些話,葛志強都有些發怔,旁的人更都殺了銳氣,只有瞎老虎張八依然努嘴斜眼說:「甚麼傑吧,無論他誰來,我也得把他砍成兩截!」眾人匆匆飲了酒,隨後就洶湧地出了店門。

這些鏢頭有的是坐車來的,有的是騎馬來的,擁擠了一條街。葛志強是騎著一匹黑色馬,魯志中騎著白馬已在前走去了。

金志勇是出了門他又回去,找著一個夥計悄悄囑咐了幾句話。

當下一干車馬就雜亂地向東門走去。街上的人都停足觀望,知道葛大爺是請了全城有名的鏢頭,到灞橋與人比武去了。

一大隊車出了長安東門,過十里鋪再走十里就是灞橋。這裡是關中名勝,灞河如帶,橫臥在大平原上,河身很寬;裡面的水雖不深,但是清碧可愛,村上兩岸扶疏綠柳,風景是美麗幽雅。橋長約數十丈,是平坦的,東西橋頭都豎著高大的牌敕。兩岸是一片村舍,有不少的水田,東岸卻是一座繁盛的市鎮,那就叫做灞橋鎮。

魯志中第一個騁馬趕到,後面的車馬離著還有半里多遠。

這時就見李鳳傑正持劍在橋頭站立,魯志中下了馬,先將馬鑿在柳樹上,然後徒手過去,抱拳說:「李兄你早來了吧!」

李鳳傑抱了抱拳,向對面望著那隊車馬,微笑道:「你們的人來得真不少呀!」

魯志中說:「雖然人來的很多,但只是我一個人和你交手,那些朋友不過是作我們見證。我們今天講的是真功夫、真武藝,不可以用巧技和暗器傷人。」

李鳳傑說:「我從來不使暗器,只使我這口寶劍。」

二人說話之間,那邊的車馬已將來到,秦得玉他先催馬趕上前來,下了馬就向李鳳傑抱拳說:「這位是李鳳傑兄嗎?」

李鳳傑也拱了拱手問說:「這位兄臺貴姓?」

秦得玉說:「兄弟名叫秦得玉,華州的李振俠是我的岳丈。我今天來也是替你們兩家了事,彼此都是走江湖的朋友,有甚麼事兩三句話就能說開,不必非要拼個你死我活,結下莫大的冤仇。」

說到這裡,他見葛志強的車馬已然來到,他就舉手高呼道:「今天請兩方的朋友給我一個面子,都不可動兵器,真正的功夫還是拳腳。這地方很寬綽,你們兩下就在這裡比拳。我看著,誰要不公道,誰就不算朋友,就不算男子漢!」

韓豹、梁振等人一齊贊成,只有程風山和瞎老虎張八,他們手中都早已亮出刀來,聽了這話,未免有些不服氣。魯志中卻說:「好,好,昨天是我與李爺在此訂的約會,今天我先向李爺請教請教!」

此時由橋東來了許多行路的人和附近的農民,都來看這裡的一群人打架。

李鳳傑將寶劍扔在地下,挽挽袖子;魯志中也把刀扔下,彼此一抱拳,對繞著走了半個圈子,然後李鳳傑騰步過來,掄拳向魯志中就打。

魯志中偏身避過,上手遮攔右腳進步,一拳向李鳳傑打去,但被李鳳傑「吧」地就用左手推開,隨之嗖地跳起,側身掄拳向魯志中的後背打來。

魯志中急伸左臂用手將李鳳傑右腕抓住,順勢向懷中一帶,但李鳳傑立定腳跟,紋絲不動,奪開了右手,轉換拳勢,反撲向魯志中。往來又走了一個圈子,魯志中就看出來李鳳傑所使用的完全是內家拳法,不可輕敵,他隨躲避著,伺伏著自己崑崙派的招數。

魯志中只往後退,眼看快要追到柳樹下河岸旁了,李鳳傑卻一步一步地逼近。那邊程鳳山就說:「魯志中真給崑崙派洩氣!」他扔下刀趕奔過來。

這時李鳳傑已逼近了魯志中,用沉重的拳頭向魯志中打去,但魯志中閃身避開,撩開了李鳳傑的左手,向右一躥身,猛然下伏,嗖地一腿掃去。

李鳳傑卻雙足跳起,雙拳蓋頂去碰,魯志中張開雙手向上一舉,就把李鳳傑的兩隻腕子全都抓住。那邊秦得玉就喝彩道:「好功夫!」

不料程鳳山以為這是有機可乘,他從李鳳傑的身後就一腳踹去。

李鳳傑奪開右腕反將魯志中的右臂扣住,向懷中去帶,同時閃身,叫程鳳山的一腳踹空。

魯志中就生氣向程鳳山說:「躲開!」

李鳳傑趁此機會又奪開了左手用個分身十字的姿勢,把魯志中丟擲有兩步遠,然後拳隨步進迴圈三拳,魯志中只招架住了兩拳,末後一拳就打在他的右臂上。

魯志中向後連退幾步,算是沒有倒下。

這時程鳳山已從後面撲來,李鳳傑又轉身迎上程鳳山,一拳就打在程鳳山的胸部,程鳳山本已老了,當時就摔在地下。

那邊葛志強已趕了過來,與李鳳傑扭在一起,二人相打相扭,簡直失掉了拳腳的招數。扭至河邊,忽然李鳳傑推開了葛志強,一腳飛起,葛志強身子跌倒,就滾下河去了。

那邊龐蔭、金志勇就一齊掄刀過來,李鳳傑仍然不慌不忙,身子閃轉騰挪躲著二人的兵器,同時趁空用拳去打,兩人一前一後將李鳳傑圍住。

這時葛志強也由河中水淋淋地爬出來,抄了刀要過來殺李鳳傑,瞎老虎張八早把李鳳傑的寶劍拾起來了,他雖不過來,但卻跳起腳兒來,說:「殺,殺,殺呀!」

李鳳傑早徒手將龐蔭打倒,而將那口刀奪在手中,他就單刀敵住了葛志強和金志勇。

三口刀上下翻飛,往來十餘合,葛志強雖使盡了崑崙派的刀法,但卻無法取勝,金志勇抵擋不住了。

忽然那邊眾人高呼:「來人了!」

李鳳傑一面與葛金二人相持,一面向那邊看了一眼,就見由西邊大道上飛馳來一匹紅馬,馬上一個女子,穿著銀紅衣裳白褲子,正是李鳳傑所認為刀法很好的那個女子。

金志勇這時卻跑到一邊了,他招手說:「快來,快來!」

阿鸞馬到臨近,她早已取出刀來,跳下馬奔過來就說:「葛師叔閃開!」

葛志強正在刀法錯亂之下,他趕緊抹頭走開。

李鳳傑也不追趕,只是微微笑著,等阿鸞的刀嗖地劈過來時,他就用刀相迎。

河岸之上,柳樹之外,這一男一女雙刃飛翻,各不讓步;只見刀光映著日光,閃爍奪目,鋼鐵相擊著鏘鏘地響,惡戰二十餘合。

那邊魯志中、葛志強恐怕姑娘有閃失,就也一齊掄刀過來。

李鳳傑敵住三人,又交戰五六合,他就漸漸向後退去。那邊韓豹也舉著一杆花槍奔過來,撲向李鳳傑猛刺。李鳳傑一面向後退,一面笑道:「你們真不槐是關中的英雄,刀多手眾!」向後退著,忽轉身就跑。

金志勇、程鳳山攔住橋頭,龐蔭、張八、秦得玉等人擋在西面都說:「別讓他跑了!」

李鳳傑卻直撲瞎老虎張八,一刀就將張八砍倒,順勢急將自己的寶劍搶在手中,卻把鋼刀扔了。

此時他手中有了寶劍,就如虎生翼,如龍得水,抖起劍光,返身撲上眾人。只聽鏘鏘鏘,李鳳傑的寶劍,將眾刀磕得紛紛後退,他的身子就如一隻飛燕似地在刀叢裡跳躍飄忽,東遮西護,前擋後欄,休想叫別人的兵刃近得他的身。

這時只有魯志中和鮑阿鸞還能抵擋得住,其餘的人全都不行了。

一霎時只聽幾聲慘叫,程鳳山和金志勇全都被劍刺傷了,李鳳傑又掄劍轉取韓豹。韓豹用槍去迎,喀的一聲寶劍就將花槍的杆子斬斷,韓豹轉身就跑。李鳳傑奔過去,寶劍如鷹翅下擊,又聽得一聲慘叫,血水橫飛,韓豹摔在地下。

橋上的人就一齊驚喊說:「出了人命啦!……」

阿鸞也大喊道:「你休想走!」飛步奔將過去,一刀向李鳳傑的後背猛砍去,李鳳傑急忙翻身以劍相迎。

鏘鏘連聲,阿鸞雖覺得手痛,但不退後,一手要抓李鳳傑一手還掄刀,向李鳳傑砍去。

李鳳傑以劍挑起,撩開了阿鸞的鋼刀,斜身撤劍。這姿勢極為惡毒,眼看劍鋒就要觸到阿鸞的胸部,但這時橋上忽有人大喊一聲!

李鳳傑趕緊收回劍去,跳到一旁,橋上有一個騎白馬的少年,已挺劍跑了過來。

李鳳傑拋開阿鸞,用劍直取這人。

這少年將劍一掄,叫阿鸞、魯志中、葛志強三人全都躲開,他迎過去獨戰李鳳傑。

只見兩道寒光亂閃,兩個靈便的身軀往來跳躍,隨戰隨走,二人已相持走出百步之外。

阿鸞要追奔過去,卻被魯志中又拉住她。她捉刀喘著氣,就見那邊的二人已交手三十餘合,漸漸李鳳傑向南退去。

那少年仍然不捨。挺劍追逼,將十餘合,只見李鳳傑已坐在地下,他橫著劍架住了對方的劍。

那少年忽然撤劍向李鳳傑胸際刺去,寒光一陣亂眼,李鳳傑一滾身又用劍遮住對方的劍。

對方那少年卻抽劍回來,向李鳳傑的腰間拍了一下,李鳳傑就挺身站起來。

阿鸞和魯志中等人全部趕過去,只見李鳳傑滿面通紅提劍下了河,膛著那沒膝的河水走往對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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