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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志苦心堅十年成絕技 風微雨細雙俠會荒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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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巴見他學會了,便笑了,於是二人才分手,江小鶴便走上了大道。

江小鶴本有從川省騎來的那匹黑馬,可是已於四年前死在山上了。但江小鶴十年前在閬中府賭博所贏的銀兩可還都沒有動,他就想走過了江時,一定要買一匹好馬。

在路上他就徒步而行,正當春間,這江南的水田之中處處是插秧的少女,他看見了這些女子,不由心裡一動。又想起那生長在仇家的兒時情侶鮑阿鸞,這時大概可已過了二十歲,多半已經嫁人了,前時的婚約,也許忘掉了。又不知自己母親現在是怎樣的衰老,弟弟已長了多高,因此他不由得頓足長嘆。

雖然如此,但他學會了一身超人出眾的武藝,文字也相當通曉,已不再是十年前的那個三頭虎江小鶴了。所以他意態軒昂,精神暢爽。

一過了江他就置辦了一匹黑馬,並把十年前的那隻金鈴找出來,掛在馬上。於是飛騎北上,藏鋒待試,取道荊楚,先在襄陽打了花槍龐二,又到信陽州打了賽黃忠劉匡。

同時在信陽他寫了一封信,找了一個販藥的紫陽客商,給龍家兄弟捎去。然後他又到上蔡,打魯伯雄,到商水,打劉青孔。但這些都是比武性質,他打了那些豪傑,同時也就跟這些人交朋友,並因此聽人談到了李鳳傑及紀廣傑之名。

他正想西去找崑崙派報仇,不料忽然有個鏢行中人,到商水劉青孔之處去請他。原來十年前他在閬中府所交的朋友短刀楊先秦,那本是河南人,五年前那人就辭開川省回到家鄉來開鏢店。

不料最近因他與同行相爭鬥,負了重傷,聽人說說江小鶴之名,他才派人來請他,想要見見面。

江小鶴也突然想起這個十年前同遊美人巷的好友,於是他就趕緊到了許州城楊先泰所住的客店之中。

楊先秦臥在病床上,忍著傷痛,與江小鶴暢談了二人別後十年之事。然後就提到他的傷勢,說是隻有嵩山白松寺的金臉菩薩太無和尚秘製的「金剛更生散」才可以治癒,但是沒有人敢去索藥。

江小鶴不忍見舊友負傷呻吟,於是他自告奮勇,馳馬來到嵩山;不料因此又打敗了太無和尚,而且結識了李鳳傑。當下他冒著暑熱,一路馬上的金鈴亂響,又回到了許州城。見了楊先秦,他一面親自動手給楊先泰敷上了藥,一面又把見了李鳳傑,打了太無和尚之事得意地說了。

楊先秦就說:「兄弟,你又給我惹事了!李鳳傑這個人我不大曉得,只是金臉菩薩太無和尚,你如何也打他?他是河南頭一位有名的英雄!」

江小鶴說:「你放心!我討藥時並沒有提到你的姓名,他決不能找你來。現在藥來了,你的傷就不發愁了,我可不能等著你好了。我要趕緊到關中、到鎮巴、到紫陽去辦我的事,咱們後會有期!」

楊先泰執意挽留他,江小鶴又在此住了兩天。到第三天,他確實見楊先泰的傷處臃腫之處已經消了,他便知道「金剛更生散」真有效驗,他遂不辭而別,再往嵩山前去。

二次來到嵩山的時候,正落著纖纖的細雨。江小鶴頭戴大草帽,身披油布短衣,但馬上都淋溼了。烏黑的馬鬃,灌上雨水,發著光,像烏金一般。前面的山和兩旁的麥田全都籠在煙霧裡,茫茫地看不見一個人。

江小鶴心說:我可向誰打聽鳴琴澗去?於是他又把金鈴掏出來,掛在馬上,縱馬向西去走。

正在走著,忽見前面茫茫的雨氣之中,奔來一條白影,有人在對面高叫著說:「江兄!江小鶴!」

白馬衝開雨氣來到臨近了,江小鶴才看出這人頭上也戴著大草帽,正是那李鳳傑。

李鳳傑就說:「從別後的第二日起,我就天天在路旁等著你。我想還得過幾天你才能來到,不料今天下著雨你就來了!」

江小鶴說:「既然應得再見面談談,我就得趕快來。」

李鳳傑問說:「你那位朋友的傷勢好了嗎?」

江小鶴說:「不出十天,他的傷一定全好。太無和尚的藥真有效驗,我倒想上山去給他道個謝,把打架的事不提,我們交個朋友。」

李鳳傑說:「江兄你真是個爽快人,好,一半天你同著我到白松寺去見他,那天的事一說就能了事。江兄,我告訴你一件事,我在鳴琴澗有個採樵的朋友,名叫胡二怔。那天你走後,我就搬到他家去住,他那村裡有個姓陳的,家中只是母女,極為貧寒。那女子你猜是誰?」

江小鶴說:「我在此人地生疏,我猜不出來。」

李鳳傑說:「就是那天在山上我搭救的那個女子。她的母親一定要把她嫁給我,我也想飄泊了幾載,如今也二十多歲了,娶房妻子也是應當的。」

江小鶴笑著說:「好,那我就給你道喜了。我現在先到城裡找家店房住了,等兩住了我再來看望你和嫂嫂。今天咱們總算如期見了面。」說著,他抱抱拳,撥馬就要回去。

李鳳傑卻攔住他,說:「江兄,你沒聽明白,我雖訂下了親,可是須待過節後再娶。初八那天是吉祥日子,距今不過四天,無論如何你也要喝完我的喜酒再走。現在,我在胡二怔的家中蓋了兩間草房,並請了一個幫助的人,他會做菜飯。我又為你預備下了好酒,趁著今天落雨,正是細雨黃昏客到門,何況你又是一位俠客。來,你到我那裡,咱們把酒暢談一番,晚間你就宿在我那裡,你看如何?」

江小鶴卻說:「我來此不過想跟你談上半日,明天我就要走,因為我還有急事在身!」

李鳳傑說:「無論你幾時走,現在也要到我那裡談談。」

江小鶴見李鳳傑的衣服此時都已淋溼,他便笑了笑,隨著李鳳傑走去。

兩匹馬走進那雨氣茫茫的小村裡胡二怔的家中,一齊下馬,李鳳傑推開柴扉,先牽馬走入,江小鶴隨著進去。有李鳳傑僱的那人,把兩匹馬都繫到院中的一棵小榆樹上,黑馬上的行李也搬到屋裡。

江小鶴就隨李鳳傑進了那間新搭的茅廬,他脫去了油布衣,就放在榻上。

這屋內有兩張破桌,一條板凳,李鳳傑把一張桌子靠近榻旁,兩人都坐在榻上,僱用的那個人便送上酒來。也沒酒杯,只是一隻大飯碗盛著滿滿的酒,兩人輪流喝著,下酒物也只是幾條黃瓜,夾著粗鹽吃。

李鳳傑就說:「因為我沒料定你今天就來,所以甚麼菜也沒預備,少時我叫人到鎮上給咱們辦點酒菜,晚間再吃。」

江小鶴說:「這就很好了。十多年來我在外面闖蕩,有時也飲幾杯酒,但都沒有今天這樣痛快!」

李鳳傑就問:「你家是在哪裡?」

江小鶴說:「陝南鎮巴。」

李鳳傑一聽,不由得就變了色,但仍然矜飾著,笑了笑說道:「原來你跟鮑崑崙是同鄉!」

江小鶴把拳頭向桌子一捶,幾乎將桌子捶得塌了架,碗中的酒都振盪得濺出許多。他惱恨地說:「休要提他!」

李鳳傑不禁更為驚異。

江小鶴又大口地喝了一口酒,他又長嘆,說:「李兄,你不曉得我。我在江南學藝十年,如今下山才不過兩月,雖說打了龐二、劉匡、魯伯雄、劉青孔那些人,在河南省已有了小小名頭,但還不大有人認識我。可是你到鎮巴紫陽和川北閬中府那幾個地方去問問,十年前我就出了名了。那時我才十四歲,我就用尖刀刺傷了龍家兄弟!」

李鳳傑趁勢又問道:「怎麼,你跟崑崙派並無交情嗎?」

江小鶴隨嘆氣,隨飲酒,酒入愁腸勾起來他十幾年的宿恨,他就把甚麼話全都對李鳳傑說了。然後就說:「我為甚麼不能在此多留?就是我恨不得立刻就往鎮已去報仇。本來我應當由信陽州就一直入陝南,可是我不走那條路,我故意要繞點路。我要先把名頭弄起來,叫鮑振飛知道我將要找他去了,他好招集門徒,設法抵擋我。然後我再去,鬥他們崑崙派那些徒子徒孫,不然,顯見我是欺鮑振飛一人年老!」

李鳳傑明白了江小鶴的來歷,他使更是驚奇欽佩。解開鈕釦,把胸膛露出,指著右肋的一塊劍疤,說:「江兄你看,這塊傷才好。在上月,我在西安府獨鬥崑崙派,殺傷了他們六七個人,雖未會著鮑崑崙,可是葛志強、魯志中那些人全都領教過,他們的武藝實在極為平常。所謂崑崙的刀法也實在極為笨拙,只是有一個人我們應當留意他,那就是龍門狹的孫子紀廣傑。在商南縣,他同著一個崑崙派的女子,兩人戰我一個,但我吃虧了。這塊傷就是紀廣傑的寶劍給我砍的!」

江小鶴一聽,他也不由得驚異,他並不詳細打聽紀廣傑,卻只問:「崑崙派的女子?這個女子姓甚麼?」李鳳傑搖頭說:「我不知道,我想她一定是崑崙派門徒的女兒,刀法卻比葛志強、魯志中等人都精熟。」江小鶴更探著頭說:「長得甚麼模樣?有多大年歲?」

李鳳傑說:「大約有二十上下,容貌是很秀麗的。我因不屑與一女子交手,所以總是躲避與她對敵,也未細看她。」

江小鶴說:「這一定是阿鸞無疑了!」因之心中倒不由得一陣難過,又連氣喝了幾口酒。

此時,窗外的雨仍然落著,並且比剛才淅淅的聲音更大。李鳳傑卻叫他那個傭人,冒著雨到東邊鎮上去割肉買菜。他又往碗裡添了些酒,兩人且飲且談。

江小鶴就抑鬱地說:「明天大雨就是不住,我也一定要走!」

李鳳傑說:「江兄你是急於前去報殺父大仇,我也知留不住你,但我也要去重尋紀廣傑,報那一劍之辱。我打算明天與你同行。」

江小鶴卻擺手說:「你正要辦喜事,怎可以跟我一同走?再說我這個人的性傲,決不願別人幫助我。就是你想找紀廣傑夫,也應當等我把事辦完了。不然,到時咱們兩人一定要彼此幫助,就是勝了紀廣傑,也難免為江湖人所笑。」

李鳳傑沉思了一會,就點頭說:「明天雨住了江兄再走,如若還下著雨,你總是再留住一日,咱們多談談才好。」

江小鶴也點了點頭。

這時窗外的雨還在瀟瀟地下著,時間也不過下午三四點鐘,二人又談論些江湖之事,及內家武藝,不覺著又把這一碗酒喝乾。

李鳳傑還要添酒,江小鶴卻擺手說:「不要再喝了!留到晚飯時再喝吧!」

李鳳傑又出屋去了一趟。他到胡二怔的屋裡,卻見那屋裡只是那位老太婆,正倦趴在炕上睡覺,胡二怔卻沒有在家。看看他那根扁擔,直直地在牆角,李鳳傑心說:「胡二怔他做甚麼去了?這下雨的天氣!」他又回到自己屋裡,就見江小鶴躺在床上,手裡拿著自己的一本詩稿,正在翻著看。

李鳳傑就問說:「江兄想必也能作詩?」

江小鶴搖頭說「不能,不能!我本來是一個字也不認得,後來拜了師父,我師父他卻是個好文墨的人。他有時教我讀書識字,我才略略能看書。比李兄的文墨當然是比不了,可是我認識這幾個字,走江湖也夠用了。」說到這裡,他不由想起當年在閬中的一件舊事,就不由長嘆道:「不認識字的人真是吃虧,當年我在閬中,就因為兩封信,竟叫閬中俠疑惑我是崑崙派的奸細。」由此又談到了閬中俠。

李鳳傑也久聞閬中俠的大名,他聽說閬中俠都曾在鮑振飛的手下吃過大虧,就想鮑振飛的武藝一定比他那些徒弟高強百倍,今雖年老,但也不可輕視。江小鶴雖然武藝高強,年輕力壯,但他究竟能否敵得過鮑振飛,還是個疑問。

二人都躺在榻上,斜對著面,越談越高興,忽然房門一開,吹進來一股潮溼的雨氣。

李鳳傑坐起身來一看,原來是他僱用的那人回來了。他用的這個人雖然手裡拿著一把破爛傘,可是身上也淋得跟水雞一般了。他把從鎮上買來的豬肉、青菜和一尾活躍的大頭魚都放在桌上。他像喘不過氣來,臉上不僅是一層雨水,還帶著驚慌之色,半天才說出來:「胡二怔闖了大禍!在鎮上他把人打死了!」

李鳳傑不禁吃了一驚,趕緊問說:「為甚麼?」

江小鶴也坐起身來!就見這僱的人又喘了喘氣,說:「今天下雨,胡二怔不能上山,他就到鎮上要賬去了。要了賬他就遇見郝家莊的狗皮尤禿子,拉他到徐小鋪去賭錢。胡二怔把錢都輸光了,他就急了,扭住尤禿子叫他把輸的再要回來。因為這就吵起來,胡二怔給了尤禿子一拳,尤禿子那樣兒哪禁得住他打,一下就給打死過去了。那時有好多賭錢的人都是郝家莊的莊了。一齊上手去打胡二怔,胡二怔又打傷七八個人。後來郝家莊的人都來了,郝二老爺拿著虎頭鉤也來了,大家七手八腳就把胡二怔給捆起來,抬到郝家莊去了。大家都說,胡二怔那怔小子,這回可闖了禍,一定得叫郝家莊打個半死。」

李鳳傑一聽,不由得氣憤填胸,就說:「我得去看一看,不能叫郝家莊的那些人欺負胡二怔。」

說時,他戴上草帽,又接過那柄雨傘。

江小鶴也下了榻,繫上他的草鞋問說:「郝家莊是幹甚麼的?是本地的惡霸嗎?」

李鳳傑搖頭說:「倒還不算惡霸,可是登封縣周圍十里已沒人敢惹他。郝家兄弟二人,郝大在外作將軍,官職不小,郝二卻在家中作財主,嵩山附近這幾縣屬他最富。他會武藝,又好佛,在白松寺裡我曾見過他一面。」

江小鶴說:「你只和他見過一面就好了,大概你們不至於打起來。我也不必陪你去了。」

李鳳傑說:「江兄你不必陪我前去,我去了少時就回來。」

江小鶴說:「你把我的油布衣裳披上!」

李鳳傑卻擺手說:「不用。」他隨就出屋,撐起雨傘走了。

這裡江小鶴又躺在榻上,歇了一回,覺得非常無聊,而且剛才喝的酒直往上湧,頭很熱,他就想出去涼爽涼爽,披上油布衣裳,出了屋。

在那柴扉之外,就見煙雨中的村落,連一個人一條狗都看不見,這情景又不禁使他憶起了兒時。當十歲左右,一下雨就在屋中聽母親給說笑話,一個笑話沒說完,父親江志升戴著大草帽由鮑家練武回來,自己把他大草帽搶過來戴在頭上,就冒著兩出去玩耍。

那時家庭親切的情景歷歷在目,而鮑振飛殺死自己的父親,使自己母子兄弟離散,以及在鮑家所受的苦處,也都像昨天的事情一般。

他立刻胸頭的怒火又往起燃燒,頭上雖被雨淋著,可還有些發熱。

隨後那李鳳傑的僕人給江小鶴送出大草帽來,指著東面的一棵在煙雨中搖動的大桑樹,說:「江爺你看,那桑樹下面的破房子就是陳姑娘家。陳姑娘的老爹早先是個獵戶,因為在山上追一條狐子,跌下山摔死了。母女二人很可憐,等過兩天陳姑娘嫁了李爺可就好了。」

江小鶴突然又想起李鳳傑的喜期在望,而自己明天就要走,他對我這樣殷勤招待,我卻一點禮物也不送他們,未免顯得我不會交朋友。趁著他沒在家,我又在屋待不住,不如我冒雨進城給他辦些禮物去。

看這時天色尚早,於是江小鶴就趕忙跑到門裡去備馬,那僱用的人看見他,就問說:「江爺,你要幹甚麼去?」

江小鶴說:「我到城裡去買一點東西,少時即歸。」

當下他就到屋中取了銀錢,然後出門上馬,就馳往村外。找著大道,馬蹄踏著地下的松溼泥土,就一直往東直奔登封縣城。江小鶴雖然由此往返過四次,但他還未進過這縣城,如今一到城裡,就見街道很寬,商鋪繁盛,雖在雨中街上仍有不少打著雨傘往來行走的人。

江小鶴下了馬,向兩旁去看鋪戶,到此時他倒為了難。心說:我給李鳳傑買些甚麼禮物呢?買些脂粉綢緞,那又太女兒氣,而且我又不認識那媳婦的孃家。我總是買些李鳳傑所用的東西才好,可是李鳳傑他只用書用寶劍。下雨天要買書一定淋溼,寶劍他現在又有,再說這縣城裡也決沒有好鐵匠能打出好寶劍來。站在雨中道旁,思索了半天,忽然想起不如買幾隻雞送給他,反正到他娶親的那一天,一定要殺雞請客。就是不請客,留下雞也很好,因為他以後就成家過日子了,家裡也應該養幾隻雞。隨就向路旁的人打聽賣雞的鋪子,路旁的人就告訴他還得轉過兩條街。那裡名叫雞鴨市。

江小鶴就牽著馬依著方向去找,果然找到了。這裡有四五家雞鴨舍鋪,忡忡的鴨子亂叫喚,並有鵝在籠裡伏著,像是睡了似地。江小鶴心說:買只鵝倒還不錯,這東西又肥又大,倒像個豪俠樣子。

於是,他就在一家店裡買了一隻鵝、兩隻大母雞、一隻公雞,三隻雞都用繩子縛上膀子和腿,掛在馬鞍旁,惟有這隻大白鵝,他實在沒辦法。鵝的兩隻短腿既難綁,翅子又大,一撲楞,把鋪子裡的鵝毛、雞毛、鴨毛全都扇起,像飛起了許多雪花。江小鶴只得將那鵝用手抱住,上了馬還得分出一隻手來提住韁繩,他就帶著雞、抱著鵝,撥馬走了。

轉過了兩條街,打算要出西門,只是那隻鵝時時伸起脖子來叫喚,三隻雞在鞍下掛著,又被江小鶴的腿與鐵鐙摩擦著,它們也不住地掙扎。同時這匹馬也覺得不大舒服,時時往起來躍跳,往後扭,不聽主人的驅使了。

江小鶴一隻手按住鵝,一隻手抽出皮鞭,使力地策馬,並大喝街上的行人說:「借光!躲開!」

他本想一股氣馳出西門,縱馬去走,一霎時就可以回到鳴琴澗。卻不料這匹馬現在竟跟瘋了似地,胡蹦亂闖,街上行人打著雨傘又使它眼岔。

忽然又由一條小巷裡走出來一個披著蓑衣的人,遠看簡直像個大刺猾;這匹馬不由又一驚,驀地往起一跳,就把江小鶴掀下馬來。馬就帶著三隻雞向西驚跑了去了,鵝也扇著大翅膀撲撲地飛了,江小鶴幸因身軀靈便,沒有摔著。

這時,忽有人哈哈大笑,江小鶴扭頭一看,原來就是那個披蓑衣的人。他心中立刻怒氣倍增,掄拳奔過去罵道:「你還笑我?那不是你這件破蓑衣,才把我的馬驚跑了的?」說時一拳向那人打去。

不料那人「嗖」地一閃身,身軀極為利落,他撩開江小鶴的右臂,以右手的二指向江小鶴肋間點來。

江小鶴吃了一驚,趕緊退後一步,說:「啊呀!你還要跟我施展點穴法?」說時,又猛地躍步向前。

那人也除去了蓑衣,展開拳法,並時時想以點穴制勝。可是江小鶴本來精於此道,哪裡肯叫他得手?往來四五合,就聽「咚」的一聲,那人便摔倒在泥水之中。

江小鶴又哈哈大笑,踢了一腳,就說:「你起來吧!」同時再細一看,這人的容貌,卻不禁驚異,因為覺得十分眼熟,彷彿曾往哪裡見過似地。隨問說:「喂!我好像認得你,你姓甚麼?」

那人本是個很瘦很短的,年紀也就是二十來歲。他爬起來時,衣裳已滿是泥汙,揀起他那件蓑衣來,就氣忿忿地向江小鶴說:「你認得我?我還認得你呢!閬中俠都不肯收的龜種,現在你又來到這裡稱英雄?」罵畢,抱著蓑衣轉身就走。

江小鶴雖然被他罵了,可是倒不生氣,腦裡只是想:「這人是誰呢?」

這時街上的幾個窮孩子把他跑了的馬給截回來,飛了的鵝也給捉住,江小鶴向他們道謝,每人給了他幾百錢。

然後,又叫一個孩子在旁邊雜貨鋪裡買了一條麻繩,他就狠狠地把那隻鵝綁在馬屁股上,上馬揮鞭,就出西門走了。

在路上,他費盡了思索,但也想不出剛才被自己打的是誰,與自己在哪裡見過,覺得十分納悶。

這時雨也微小些了,雲霧中已可隱隱看見前面那巍峨的嵩山。江小鶴心裡就想,剛才被我打了的那人,莫非是白松寺太無和尚那裡的?可是他怎會知道在十年前閬中俠不肯收我為徒弟呢?想不出來,心裡倒非常急躁。回到了鳴琴澗,就見李鳳傑已然回來了,並把那胡二怔已經救出。

那胡二怔今天在鎮上打了郝家莊的幾個人,可是他也被郝家莊綁了去給毒打了一頓,若不是李鳳傑去了給說情,那郝二老爺還是不肯放他。他光著膀子,鐵肩膀和脊樑上全都是紫色的鞭痕,頭皮也破了,流出血來。他坐在院中榆樹下,噘著大嘴,鼓著肚子,氣得跟十個蛤膜似地,江小鶴牽馬進來他也不理。

李鳳傑走過來說:「江兄,你進城作甚麼去了?」

江小鶴說:「因為我明天就要走,我進城給你買了一隻鵝三隻雞,好作為我給你賀喜的禮物。」說著,他從馬上把雞鵝解下來。

那三隻雞都羽毛零落,耷拉著腦袋,一扔在地下,就都趴在那兒起不來,已然半死了。李鳳傑不由笑了。江小鶴就說:「你快點宰了留著請客吧!養是怕不活了,為這三隻雞一隻鵝我可真費了事,還跟一個人打了一場架!」

李鳳傑驚訝著說:「怎麼,你又跟人打了架?在嵩山你可不應當淨得罪人,金臉菩薩太無和尚那不算,少林寺中會武藝的僧人就有五百多。不過他們廟中的規矩很嚴,從不許到山下去毆鬥。」

江小鶴擺手說:「不是,不是,我打的是個外省人。我認得他,他也認得我。」隨說著,繫上馬,拿著大草帽和油布衣服送到屋裡。

李鳳傑也隨他進來,又問:「為甚麼你老兄又同人打了起來?」

江小鶴把剛才的事說了說,又說:「那人十分瘦小,面貌我覺得十分眼熟,彷彿在十年前闖江湖曾見過他,可是我又想不起來。他的拳法很不錯,除了我,今天誰也不能打過他。我並且看出來,他會點穴法。」

李鳳傑納悶著說:「點穴法?……」翻著眼睛想了半天,他就說:「據我知道,天下之會點穴法者,只有三家。一個是鄙師蜀中龍,一個是紀廣傑的祖父龍門俠,但這兩位老俠全都不輕易傳人。我從我師父那裡只學得大意,並不會使用。紀廣傑與我交手過兩三次,我也沒見他使用點穴法。另一個就是開封的高慶貴,他是家傳的,不過會上四五個著數,此外大概就沒有人了。」

江小鶴聽了卻不禁暗笑,因為自己的師父和那啞巴師兄都是精於此技的,李鳳傑卻還不知道,當下江小鶴就搖了搖頭。

李鳳傑又在旁跟他說了幾句話,他也像沒聽見似地,腦裡只是思索那個面熟的瘦子。

少時,李鳳傑用的那個僕人進來說:「魚怎麼做?」

李鳳傑說:「醬和油還都沒買來,只好煎著吃吧,有醋沒有?」

僕人說:「醋倒有,姜我也買來了。」

李鳳傑點頭說:「好了。」又隔著門一看,那胡二怔還在院中樹下坐著。

李鳳傑就叫了一聲「二怔」,胡二怔答應了一聲,卻不站起身來。

李鳳傑就叫他說:「二怔,你這裡來,我給你引見一位朋友。」

胡二怔這才慢慢站起身來,光著腳走到門前。

李鳳傑就指著屋中的江小鶴向他引見道:「這是我的朋友江小鶴,他的武藝比我強得多。」

胡二怔也不進屋來,他仰著臉往屋內去看,就見江小鶴身長體健眉目英武,他便不敢小瞧,隨拱拱手,轉身又回到榆樹下去任那雨淋著。江小鶴看見他那黑鐵色的厚大的脊樑,上面有鞭痕累累,有幾處都抽裂了肉,露出血來。

江小鶴就忿忿地說:「那郝家,一定是惡霸!」

李鳳傑卻說:「但是他把郝家的莊丁也打得不輕,這胡二怔他常在外面與人毆鬥的。」

江小鶴便不言語了。

外面雨聲雖然小了,但是還沒有住,天色可漸漸昏黑了。

胡二怔在院中喂那兩匹馬,那個僕人就把煎的魚、熱的酒、熬的湯、煮的飯,都擺在屋中。屋中也點上了兩盞菜油燈,李鳳傑與江小鶴就又高談暢飲起來,並把胡二怔也拉到屋裡,請他喝了些酒。

因為江小鶴明天就要起身,所以李鳳傑越發擎著大碗請他飲。並說:「江兄,你別看我是念書人出身,但是生平最欽佩你這樣豪爽之人。據我說,無論武藝多麼高強,但是性情若不豪爽,仍然算不得真正俠客。我們看太史公的遊俠列傳,以及唐朝人所說虯鬚客等人,莫不是激昂慷慨,豪俠爽快,所以我最恨崑崙派那些人。因為他們沒有一點豪俠氣概,一次在長安西關,一次在灞橋畔,他們兩番與我交手,總是二三十人一齊上手,並且還雜入一個婦人。我真覺著他們可恥,後悔我與他們惹了那場閒氣!」

江小鶴一聽,心中又勾起了煩惱。喝了口酒,暗暗嘆了口氣,他又詳細詢問那幫崑崙派與李鳳傑交手的那個女子的容貌。但李鳳傑仍然說自已沒有十分注意那女子,究竟她長得甚麼模樣,自己實在說不出來,不過長得不寒傖罷了。

江小鶴聽了,心中越發感嘆。暗想:「多半就是阿鸞,只不曉得她是否已嫁了人?她是否恨我?她若嫁了人,那我還倒不至於大傷心,慢慢地斷了念頭。若是她還待字閨中,那可叫我真難處理。我要想報父仇,就不能娶她。要娶她那就不但不能報父仇,還要向他們崑崙派求饒告罪、哀告、懇求,我江小鶴豈能做那事?」想到這裡,就咳地長嘆了一聲。

連氣喝了幾大口酒,然後把筷子放下,酒碗一推,向李鳳傑說:「我醉了,明天一早就是下雨我也要起身趕路,到長安、紫陽、鎮巴,鬥一鬥他們崑崙派,把仇報了,我也許就死在那裡!」

李鳳傑驚訝訝問道:「江兄你怎麼說這樣的話?你若真覺得崑崙派和紀廣傑難鬥,那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我娶親的這件事並不要緊。」

江小鶴冷笑道:「八個崑崙派,十六個紀廣傑,我也不放在眼裡。我煩惱的並不是報仇和爭鬥之事,我卻是另有一件事,十年以來我也時刻未忘。我走江湖吃苦,在深山上學藝,不僅是要替父報仇,還為著另一件事,這件事卻比報仇的事難得多!」

李鳳傑說:「你又不豪爽了,有甚麼話何不對我說?你我雖相交未久,但彼此已知肝膽,只因你明天就要起身,不然我一定要留你多住些日。倘若你不嫌棄,我還願與你結為生死之交!」

江小鶴卻說:「好,說出這句話來,我們二人就算是盟兄弟了。可是我那件煩惱事真不是一言半語所能說盡,而且說出來你也不能給我想出甚麼好主意,更得叫我心裡添煩。還是等到將來我把事情辦完了再來告訴你吧。」說畢他頭朝裡躺下睡了。

李鳳傑用眼看著他,呆呆地坐了半天,但心中已經略略明白。江小鶴屢次三番他向自己詢問崑崙派那女子的容貌,多半那女子就是他十年前的情人,可是在十年前他們全都很小啊!難道十三四歲的少男幼女,就有甚麼私情嗎?這樣想又有點不能相信。

此時窗外有微微的淅瀝之聲,兩盞燈裡的油都已快燒盡了,桌上盤碗狼藉,並堆著許多魚骨魚刺。李鳳傑就把桌子搬到一邊,預備明天早晨再叫那個傭人來收拾。他並把兩盞燈的油都倒在一個燈碗裡,吹滅了一盞,留下的這盞也壓下燈捻,然後將屋門掩上。

剛要躺在榻上去睡,忽見江小鶴一翻身,他睜著眼晴悄聲說:「把那盞燈吹滅了吧!」

李鳳傑吃了一驚,真沒想到江小鶴這時原來也沒睡,便笑了笑說:「留著一點燈光豈不更好?你怕甚麼?難道還有人偷我們的東西嗎?」

江小鶴又悄聲說:「快吹滅了燈,我聽見外面有聲音!」

李鳳傑越發驚詫,回身噗地把燈吹滅,並隨身由壁間摘下了劍,輕輕地抽出。

走到屋門前,扒著門縫向外去看。就見外面的天色並不黑,只是灰色的混混沌沌,也不知雨是住了沒有?可是,院中的榆樹被風一搖動便譁喇譁喇地往地下灑水珠。

李鳳傑剛要開門出去看看,後面的江小鶴已然下了木榻,將李鳳傑攔住悄聲說:「不要出屋去,你別管,這大概是白天跟我打架的那個人他找我敘交情來了。」

李鳳傑微笑道:「我想是甚麼聲音也沒有,大概是你聽差了!」

江小鶴微笑道;「我明聽見有人推我們的柴扉,決不能聽差。在九華山上我學藝十載,就是在十步之外你往地上扔下一個繡花針,我也能聽見他的響聲。」

李鳳傑笑了笑,心中還不相信,以為縱是柴扉響,也許是村裡的狗來頂的,絕不會是甚麼賊人。

江小鶴似乎毫不驚慌,但只是極有趣似地,把李鳳傑手中的劍要過來,說:「你去睡吧,決沒有甚麼大事。回頭我也許捉來個玩藝兒給你看。」

李鳳傑笑了笑,說:「好吧,我看你的。」心裡卻想著倒要看江小鶴猜度是真是假,並要進一步看他的武藝。

江小鶴在門縫旁往外看了看,他又回到榻上睡,寶劍就放在身旁。李鳳傑依然躺在外首,兩人都不說話。

過了半個多鐘頭,江小鶴似乎又睡著了,院中卻發生腳步聲,李鳳傑就要翻身坐起,江小鶴卻又把他按得躺下,說:「這是胡二怔的聲音。」

李鳳傑傾耳靜聽,果然聽見外面的腳步的聲音很是沉重。待了一會,有人在院中大聲打哈欠,真是那胡二怔。大概他是因為懊惱,身上的鞭傷又痛,在屋裡睡不著,所以才出屋來涼爽。

李鳳傑就不由佩服,覺著江小鶴實在比自己精明能幹的多。胡二怔在院中大踏步地走著,哼哼地喘氣,並不住地打哈欠。

李鳳傑又笑了,就向江小鶴說:「胡二怔起來了,叫他給我們巡更吧。」

江小鶴沒有答言。

又過了一些時,李鳳傑也就迷迷糊糊地要睡了,忽然就聽胡二怔在院中驚喊一聲:「有賊!」

江小鶴就像一隻狸貓似地立即就手持寶劍由李鳳傑的身上跳了下去。

他一齣屋子,李鳳傑也趕緊去取寶劍,外面卻聽噹噹地鋼鐵相擊了幾下,又聽江小鶴說:「老朋友你別跑呀!」及至李鳳傑拿著江小鶴的劍跳出屋之時,就見江小鶴已然闖出柴扉追下那個人去了。地上直挺挺地躺著一條大漢,原來是胡二怔正被點穴法給點倒了。

李鳳傑先上前將胡二怔解救過來。他就提劍追到外面,外面也是不見江小鶴。雨還淅淅地下著,李鳳傑跑出了村子,才見大道之旁,江小鶴正與一個人在交手。

那人使的是一根鐵杖,雙手舞著,除了橫掄硬碰之外,並時時以點穴的著數向江小鶴的胸間去點。江小鶴的那口寶劍就如同這雨夜的空中閃電一般,白光飛舞,隨著他靈巧的身軀,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逼得那人不住向後去追。

李鳳傑看他們交手不過十餘回合,就見那人抵擋不住,拖著鐵杖就跑。

江小鶴就似一隻鷹似地飛追了上去,就從後面將他揪住,先把他的鐵杖奪過來扔了。那人疾忙轉身,用點穴法去掣江小鶴,但都被江小鶴將他手推開。

李鳳傑也提劍趕上前去,江小鶴擺手說:「不要傷他!」然後向那人微微冷笑,說:「老朋友,你的點穴法千萬別向我來使用,這種能耐只可以欺負一些江湖人,但我卻連用也不願用它!」

那人得知敵不過江小鶴,他就不再抵抗了,喘著氣說:「任你處置吧!可是我得告訴你,我今晚來不是要傷害你,我卻是要跟你比一比武藝。因為十年前我們在南江縣相見時,那時我們的武藝都差不多,現在我們的武藝都學成了,所以我才想來跟你比一比。」

江小鶴一聽,才驀然想起來,十年前自己跟著閬中俠到陝南去鬥崑崙派,路過南江縣,曾在袁家莊宿過一宵,那紫面獅袁湧就曾把他兒子敬元叫出來與自已見過一面。

當下江小鶴就驚訝地問道:「你不是袁大莊主的兒子袁敬元嗎?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袁敬元嘆了口氣,說:「自從閬中俠被鮑崑崙戰敗後,回到閬中他就不再闖江湖。我父親和我哥哥袁子紹平生得罪的人很多,後來沒有閬中俠幫助了,江湖中的仇人就都找上門來。我父親和哥哥都先後被人殺死,家產也都被人搶去了。

幸有一位鐵杖僧,因為我父親曾佈施過他很多錢,他感念舊誼,才把我救了,並替我復了仇,帶我到他的廟裡去學習武藝,特別傳授了我按時點穴法,我就算是他的徒弟。他並給我改名叫靜玄,將來還叫我帶髮修行。」

江小鶴說:「好啦,以後我就叫你為袁靜玄,可是你既認得我,為甚麼在城裡遇見,你不把話說明,卻要在我身上施展你的點穴法呢?」

靜玄說:「我實在沒有惡意,我不過是聽江湖人傳說這幾年你是投名師學藝去了。現在紀廣傑又到河南來捉拿你,所以我今天見了你的面,才要試探試探你的武藝。其實,我到這裡本是為參拜少林寺,並要會會金臉菩薩太無和尚。」

江小鶴一聽紀廣傑現在已到河南要捉拿自己,就不由怒氣填胸,問道:「你聽誰說紀廣傑他要捉拿我?」靜玄說:「原來你還不知道?紀廣傑現在已到了洛陽,隨行的有兩個人,一個叫獨眼先鋒蔣志耀,一個叫太歲刀劉志遠,都是崑崙派的高徒。紀廣傑沿途張貼招帖,要捉江小鶴!」

旁邊李鳳傑笑道:「還是他那故技,他曾在西安府貼報子捉拿過我。」

靜玄說:「這不過是為要激你出頭。」

江小鶴忿忿地說:「不用他四處去貼招帖,現在我就起身去找他。靜玄兄,咱們後會有期,今天我多有得罪,但你是我十年前的故交,想你必不能怪我!」說畢,他拱拱手轉身就跑回了鳴琴澗村內。

這裡李鳳傑要請靜玄到他家中去談談,靜玄說:「我不去了,過幾天我再去看你。可是,你要告訴江小鶴,那紀廣傑的武藝是不可輕敵的。」說畢,靜玄拾起來他那根鐵杖回身走了。

這裡李鳳傑趕緊回到村內,就見江小鶴已然牽馬走出了柴扉,李鳳傑就攔阻說:「江兄你何必要這樣性急,要走也得明天再走。」

江小鶴搖頭道:「這口氣我忍不下去。我還沒去找他們崑崙派,崑崙派卻使出紀廣傑來找我,並且還是要捉拿我。我若不趕緊迎上去鬥鬥他們,顯我江小鶴真是膽小如鼠,枉在九華山學了十年的武藝!」

李鳳傑知道攔不住他,便說:「江兄你既要走,我也無法攔你,不過那紀廣傑的武藝我是知道的,他那龍門派傳下來的劍法實在高超。你見了他切不可輕敵,這我可並不是滅你的銳氣。」

江小鶴卻冷笑道:「我願意他的武藝高超。並且見了面我也只用二三成的武藝來對付他,真正的功夫我還不想使用。我此去先把他打服,然後我再去找崑崙派報仇。大約一個來月,我就可以回來。」

李鳳傑點頭說:「好,好!我就在這兒等你。」

說時二人把寶劍換過來,江小鶴就上馬向李鳳傑拱拱手,便往村外走了。

這時,大地之上煙霧茫茫,連路徑都看不清楚,江小鶴身上披著油布衣裳,頭戴大草帽被雨擊著還簌簌地響,道旁的雨水也潺潺地向山澗和小溪之中去流洩。坐下的黑馬譁喇譁喇地膛著水,就往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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