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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證恩仇墮馬傷芳心 分敵友揮鞭擊寶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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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仲炎氣得一句話也沒有說,渾身亂顫,提鞭轉身進內,罵道:「好丫頭,無恥的東西,不想我哥哥會生下你這種女兒!」急忙跑到裡院,見秀俠正坐在地上哭泣。陳仲炎憤怒著走近前,狠狠地舉起鋼鞭來;鋼鞭舉在秀俠的頭上,秀夥卻不起來閃避,她只是低頭掩面痛苦。楊大壯瘸腿奔過來托住了陳仲炎的胳臂,陳正仁也跪下向他父親求情,他說:「爸爸不可……」陳仲炎一腳將兒子踢倒,又一手將楊大壯推開。

秀俠只閉目等死,但陳仲炎的鋼鞭卻沒有砸下。這時那餘嶽峰、餘太太,和僕人們全都由屋裡跑出,都擺手說:「陳二爺!這可使不得!」陳仲炎又狠狠地一腳將秀俠踢得躺在地下,他的鋼鞭放下來,眼睛不住掉淚。

那餘嶽峰過來,把陳仲炎勸住說:「二爺,這你可真不對。在我的家裡,你與那個少年掄鞭動劍打架,本來就是不該。剛才我們是不敢出來勸解,現在你又要打死姑娘——陳伯煜是我的老友,他死後只留下這一個女兒!你是她的叔父,踢她打她都還可以,只是在我這裡,不能叫你傷她!」

陳仲炎的怒容漸漸地變為悽慘,他就長嘆了一聲,說:「我哥哥他真可憐。他身遭慘死還不要緊,那是我們江湖上常有之事。但他這女兒真給我們新蔡陳家丟盡了名聲,叫朋友跟仇家都要恥笑我們!餘大哥,你不必管我家的事了,在你這裡我不要她的性命就是,但是我不能再叫她在我的眼前!」

此時秀俠已被餘太太和丫鬟們攙扶起來,她低著頭,仍在痛哭。陳仲炎就怒呵著說道:「你快走,不許你再回來!出了門,不許你再姓陳,隨你去作什麼無恥之事,只不要再來見我就是。」餘太太卻說:「她一個姑娘家,你可叫她往那裡去?」隨就同丫鬟把秀俠攙進屋裡去了。陳仲炎忿忿的,由地下拾起來白龍吟風劍,一手提鞭,一手提劍,走往前院去。這宅中一場風波就算平息。只有秀俠坐在餘太太屋中仍然哭泣。餘嶽峰也在旁嘆息,說:「你叔父的脾氣真太暴躁。他既然恨上了你,你還是不宜在這裡,既然你也有一身武藝,當初就是一個人從家裡來的,如今還是一個人走吧!回到新蔡縣家中暫住,反正你叔父暫時也不能歸家。等到一兩年後,他未必不思念你,那時他的怒氣消了,你們叔父、侄女再為見面!」秀俠哭泣著不語。

待了一會兒,楊大壯和陳正仁又都進屋來。楊大壯說:陳二叔現在還是生氣,他叫你立時就走。我想,你既跟張三的兒子相好,你就找到他家,把張三殺死,以後的事就好辦了。我們也容易給你求情了!」餘嶽峰在旁說:京都大地,怎可以隨便殺人呢?姑她你若自己有把握,就到張三家中把他捉住,去報官告狀,翻起四年前在河南他慘殺你父親之案,官家查明瞭必可判他死罪,也就算給你父親報了仇了。」

陳正仁冷笑了笑,又向他的堂妹說話:「我跟大壯去幫助你。只是白龍劍現在叫我爸爸收起,他不能再給你用了。」楊大壯又說:「要不然你跟我們一同到前院,你說你願戴罪立功,領著他去找張三報仇。殺死寶刀張三之後,他也就不再生氣了!」餘太太嚇得臉都白了,說:「噯喲,你們怎麼竟專講隨便殺人呀?我記得陳伯煜活著的時候,他也不能像你們這個樣兒呀!」

秀俠的耳畔聽眾人這樣亂說著,她掩面流著淚,心中卻算計著主意。翻來覆去她是忘不了和張雲傑的那段柔情,尤其想張雲傑已然良心發現吐出實話,並領著自己到他家中去見了他的父親張三。他也真真可憐,誰叫他又是張三的兒子呢?他庇護著張三,也是因為他不忘養育之思,他確實是個好人。而張三,雖然當年他將自己的父親害得那麼慘,可是現在他已變成了個瘋瘋癲癲膽小如鼠的人,自己縱能下手殺他,但是又有什麼用呢?只是,冤仇既不願去報,婚姻也不能再結合;叔父也與自己絕恩斷義了,故鄉也無顏再歸。若說去找張雲傑,與他同逃,那又顯得是太無恥了。

百般無奈,如處絕途之中,她忽然又想起了一個去處。隨就下了決心,拭了拭淚說:「好,我這就走。」楊大壯、陳正仁二人都很喜歡,就齊都興奮的說:「好了,今天咱們就去要寶刀張三的狗命。」秀俠卻搖頭說:「我不知張家的住處,我也沒有見過張三,你們可以去找他。他大概是住在京城附近,可是張三是該死,但張雲傑他又與咱們有什麼仇恨呢……」

楊大壯聽秀俠到如今仍不忘情於張雲傑,他不由有些生氣,說:「師妹你是怎麼啦?寶刀張三的兒子你還當是個好東西嗎?當初二叔就錯了,他不該與張雲傑那麼個來歷不明的人交朋友。師妹,我真不願說你什麼。二叔既叫你走,我就給你預備一匹馬一口寶劍,你就快走吧!」

陳正仁也暗暗罵了秀俠一句,他也忿忿地走開。楊大壯出去了多半天才回來,站在院中高聲喊叫著說:「師妹!馬都給你備好了。」秀俠也沒應聲,抑鬱地走出屋。又到了自已的屋內,把隨身的包裹收拾好了,便提著走出。到了門外,斜陽已照著衚衕,天色不早了,楊大壯牽著那匹白馬在門前,馬鞍下掛著一口很平常的寶劍。楊大壯的臉色非常不好,嘆了口氣說:「師妹,想不到你竟是這麼個人!寶刀張三在什麼地方住你全不肯說!咳!你回家去吧!在路上千萬要謹慎些。你回去不久,我們也就把事辦完了,也就回去了,盤纏你夠用嗎?」

秀俠低著眼睛說聲:「夠用!」她便接過來鞭子上了馬,黯然地,一聲也不語就向東走去。由東轉北,扭頭一看,就看見了齊化門的城樓。她心中忽然一動,在馬上發呆了一會。就想:今天我又救了張雲傑。他也必能想得到,他走之後我必受叔父的斥責,可是他就忍心的不管不顧,逃了他的命就算完了嗎?那也太便宜他了!不行,我得找他去!於是秀俠催馬向東,一直出了齊化門。

此時因為天色晚了,許多鄉民商販都擁擠著出城回家,所以秀俠的馬匹不能快走;她尚未走出關廂,忽聽耳邊有人高聲叫著:「陳小姐!陳小姐!」秀俠一怔。勒馬站住了,向兩邊去看,卻尋不著呼叫自己的人。待一會,就見有個人躲著車馬過來,原來正是來升。來升惶惶地問說:「小姐你沒有看見我們少爺嗎?」

秀俠不禁一徵,問說:「他沒有回去嗎?」來升搖頭說:「沒有,由你的家門出來,出了城門,他忽然又改變了主意,叫我在這兒等著他,他拿著寶劍又進城去了。臨走的時候他囑咐我,說是如若到關城門的時候他還不回來,就叫我在這裡打店住下。」秀俠發著怔勒住馬思索。可是身後的人都喊叫說:「借光!借光!」秀俠只好下了馬,將馬牽在道旁。又問說:「你們少爺二次進城,他的神情怎樣?」

來升說:「自從今夭回家,他的神情就不好。剛才由您的門裡出來,他喘吁吁的,臉色是煞煞的白,半天也沒緩過顏色來。他出了您的家門,帶著我上馬就跑,可是一跑出城來,他又勒住馬發怔,臉上像是要哭的樣子。忽然下了馬,解下寶劍用胳臂挾著就進城去了。他囑咐我的話就是不叫我跟進城,也不叫我回家。」秀俠猜疑著,心說,這是什麼道理?

來升又指著北邊的一座高坡,坡上有一家茶館,門前的木樁上拴著兩匹馬,來升就說:「那兩匹馬就是我跟少爺騎來的。我們少爺的脾氣真怪,一會兒就要變主意!」秀俠說:「他既然叫你在這裡等他,想他一會必定回來。我也是要見他一面,那麼咱們二人就在這裡等他一會兒吧。到關城門的時候他若是再不出城,我們再走!」來升接過了秀俠的馬,帶著秀俠往高坡上的茶館走去。

他一面嘆息著說:「這些日子,也不知道我們少爺弄的是些什麼事?我們當下人的也不敢多問,剛一多問,他就瞪眼說:‘少說話!’我們少爺沒回來的時候,老爺雖然有點瘋瘋癲癲的,可是家裡還平安。現在,簡直鬧得真是雞犬不寧;陳小姐!其實我不該多說話,可是我知道陳二爺跟我們少爺很有交情,小姐跟我們少爺也……不錯,有什麼仇兒也就得解喲!何必這麼鬧呢?我們老爺終朝每天不出門,一聽見外邊有點兒什麼事,他就臉白身子顫;那樣的人還能活多少年?你就勸勸陳二爺饒了他吧!」

秀俠緊皺著眉,囑咐說:「別多說話!等你們少爺回來商量!」到了茶館前,來升將馬系在樁子上。秀俠因見茶館裡許多人都在吃飯,她就不願進去,站在高坡上向下一看。卻見道旁有個牽著馬的人,彷彿躲躲藏藏的樣子,原來正是她的堂兄陳正仁。陳正仁仰面正往坡上來,忽然看見秀俠發覺他了,他趕緊牽馬轉身就走,彷彿很詭秘的樣子。

秀俠忽然明白了,知道叔父所以逼自己走開,就是想到了自己必然去找張雲傑;他們便在後暗暗跟隨,就可以找著張三的住處。心中非常驚訝,可是又想:我自己不能去報父仇也就完了,現在張雲傑又沒在家,難道我還真要給仇人隱瞞著住處嗎?隨就回首向來升說:「你們老爺現在怎樣了?」來升怔了一怔,就說:「他今天不是又嚇了半死嗎?現在大概是自己把自己給關在大鐵門裡,不敢出來了!」

秀俠又凝目想了半天,向坡下看去,陳正仁牽著馬已不知往那裡去了。秀俠心腸又轆轆地轉,悲痛地想到:已經如此了!我索性作個不孝的人,就饒寶刀張三一條命吧!轉首見旁邊一家店房,自己此時心中十分難過,身上有幾處因被叔父踢過,所以也覺得很是疼痛,就向來升說「我要到那店裡歇歇去。你在這裡等著你們少爺,他若來了,就叫他到店中見我去。」

來升答應著,連馬匹都牽到那家店裡,替秀俠找個房間。秀俠到屋中,不禁想起昨夜與張雲傑在店中的情景;她又不禁落淚,並且反倒不放心張雲傑。店家問她吃什麼飯,她也搖頭,不說話,就倒在炕上哭泣。身旁有她的行李和寶劍,她一狠心,就抽出半截寶劍,想要自刎;但是又一陣悲痛,淚落在劍鋒上。這口劍已不是自己攜帶多年的那口白龍吟風劍了,而是一口生著鏽的頑鐵。她心痛欲絕,不禁伏在炕上哭著說:「爸爸……」

少時,天色黑了,那來升在外面等得人都不大見了,城門都已關上了。交過了初更,還不見他的少爺張雲傑回來;他只好也到這裡來,找了一間店房,併到秀俠住的屋中看了看。他見秀俠的眼下永遠掛著淚珠,獨自坐著對燈發怔。他一句話也沒敢說,就退身出來。一齣屋,忽然有個人一手將他抓住。抓住了他的人,是個年輕漢子,來升嚇得「啊」了一聲,這漢子卻拍了他的肩膀,悄聲說:「來!我要向你問點事!」就強拉著來升,到了店門外。

這漢子就問說:「你是張雲傑家裡用的人不是?」來升剛搖頭說:「不是!」這漢子手中有個明晃晃的很短很尖的東而,已對準了來升的胸膛,冷笑著說:「你別不說實話,我早就知道你住得離此很近,在這裡找店房不過是為遮掩我們的眼目。小子你快些實說!告訴我,你主人家住在什麼地方?我就放了你,不然……」

來升嚇得渾身哆嗦,連說:「大爺!我說實話就是了!我家主人住在東邊六里屯!」這漢子又問說:「在六里屯什麼村子?」來升說:「到了六里屯就瞧見是新蓋的瓦房,財主張家沒個人不知道。」這漢子又問說:「那位陳姑娘她住在這兒是怎麼個打算?她跟你家少爺成了夫妻沒有?前兩天她是住在你們那裡嗎?」來升搖頭說:「不是!」因為有一把短刀對準了他的胸膛,他不敢不說實話,遂就磕磕絆絆地把他們家少爺和陳小姐這幾日的情形略略說了。

這個漢子冷笑著,說:「我是陳小姐的哥哥,你去告訴她,叫她快些離北京,明天一早趕快就走。不然,可連她的性命全都不保!」說畢,氣忿忿地轉身走去。這漢子正是陳正仁,他如今已問出了寶刀張三的住址,可是黑天沉沉,他當日已不能去我。城門己關閉,他也不能進城去向他父親報告,他就也在附近找了店房住下。

這時,天色己交了二鼓,城外如此,城內也出了一件奇事。原來陳仲炎自遣兒子追隨秀俠去後,他心中煩惱,晚飯也沒有吃;躺在床上,不住咬牙切齒地低聲罵著說:「好個惡賊張三,我非殺死你們父子不可!」又說:「咳咳!秀俠你那無恥的丫頭!不想你為了私情竟忘了仇恨!好!等著我!等我殺完了張三父子,我再要你的命!然後我棄了家口,獨自去入山修行!」

正在忿忿地自言自語,忽見床前立起一個人,手持綠光閃閃的一口寶劍。持劍而來的這人正是張雲傑。他是趁著這黑夜跳牆進來,偷偷地伏著身,到了屋裡,走到床前他才驀然站起了身,把正在仰面躺臥的陳仲炎嚇了一大跳。將要翻身坐起,卻被張雲傑將他按住,同時,蒼龍騰雨劍的鋒刃已貼在陳仲炎的脖頸上。

第一句話,張雲傑就問說:「今天我走之後,你的侄女她怎樣了?」陳仲炎身子仍然仰臥著,他不敢動一動,就傲然地說:「你問她作甚?她已不是我陳家的女兒了,我已把她驅走了!」張雲傑面色一變,又逼問說:「她是什麼時候走的?是往那裡去了?說實話!」

陳仲炎忍住氣,回答說:「我也不知她往那裡去了。她有一身武藝,什麼地方不可以去?也許她又去找你。可是張雲傑,我的侄女嫁誰都行,但你若想娶她,可是你自尋死路!」張雲傑也冷笑著,說:「此時你還敢發橫話,我的寶劍再近半寸,你的性命就完了!」陳仲炎笑著說:「那不要緊,我哥哥死了有我替他報仇,我死了還有別人替我報仇。歸結一句話,你張家與我陳家,要想解開冤仇,這生這世是辦不到了!」

張雲傑聽了這話,不禁緊緊地皺眉,說:「我們兩家何必如此呢?」陳仲炎說:「何必如此?那你們要問問你們自己。你的父親為得一口寶劍就慘殺了我的胞兄,你又換名改姓引誘我的侄女,使她迷於私情竟忘了父仇!這種欺侮,就是草木也不能忍受!哼哼,張雲傑,除非你現在殺了我,不然我還是要殺你!」張雲傑說:「事實並非這樣。我父親張三確實罪無可赦,但是我並非有意引誘你的侄女,不然前天你有意將侄女配我,我就答應了,不會拒絕。」

陳仲炎說:「我將侄女配你,是要叫你先幫助我們把仇報了,才行。無論是什麼人,只要他殺死寶刀張三,我就將侄女配他。假若此時你能把張三的首級送來,我還可以喚回秀俠,叫她嫁你。殺死張三者就是我家的恩人、朋友。庇護張三者就是我家的對頭仇人!」張雲傑狠狠地握劍,指著陳仲炎說:「你的心也太偏狹!」陳仲炎把眼閉上了,說:「我陳仲炎是銅打鐵鑄的好漢,你用手段欺騙我,用寶劍威嚇我,都是無濟於事,誓死我也要報仇!」

張雲傑嘆道:「你太拗執,即使你報了仇,於你又有什麼好處?我化名與你結識,在正陽橋救了你的性命,全為是化仇為友。不想你只記得仇恨,卻忘記了好處。現在你已在我的劍下,但是我還不願殺你;只請你平心靜氣地想一想,你若願意解仇,那我就叫寶刀張三向你賠罪,怎樣辦都行。即使叫他披麻帶孝到你胞兄墳上叩頭,他為了顧惜性命,必然也能答應。你是沒見著他,他現在可憐極了。四五年前他作鏢頭時是十分兇悍,但後來他發財享了福,已然變得極為懦弱,你真應當寬恕了他。至於以後,你若願兩家相好,我情願以厚禮聘娶你的侄女,你若答應了,現在我就走開。這口蒼龍騰雨劍我也立時還你!」

陳仲炎睜開眼睛想了一想,便點點頭說:「如果寶刀張三能在我胞兄的墳前披麻帶孝去叩四個頭,那我也可以干休;但是空口無憑,你須給我寫下一個字據!」張雲傑說:「可是你也應當寫一張字據給我。」陳仲炎點頭說:「也行!但是我不會寫字,你替我寫來,我畫押就是了!」

張雲傑看了看陳仲炎的身邊並無兵刃,又見遠遠桌上放有紙筆,他便憮慨說:「好!我寫來給你看。你陳仲炎既是好漢子,想你也不能說出話來又反悔!」遂就將蒼龍騰雨劍離開了陳仲炎的脖頸,退後幾步離了床邊,到那邊桌旁抽出來紙,開啟了墨盒。不想陳仲炎由他的被褥下抄起了一口寶劍,突然翻身而起,一躍下床,掄劍就砍。

張雲傑說:「好!你這個無信的匹夫!」兩門寶劍交磕在一起,只聽「嗆啷」一聲各無損傷。陳仲炎挽劍就刺,說:「跟你這賊人之子,我還講什麼信義?」「颼颼颼」,白龍吟風劍連抖連刺,「噹啷當」蒼龍騰雨劍緊敵緊迎。張雲傑跳上桌子踢落了筆硯和膽瓶,陳仲炎在下面舉劍直逼,竟不容張雲傑還手。室內,雙龍寶劍攪起了風雨,兩位豪傑決定了生死。

金鐵相擊之聲傳到戶外,楊大壯就在院中怪聲喊問說:「二叔!你屋裡怎麼回事?」室內並不回答。陳仲炎的劍若疾風,張雲傑也身如飛燕,由桌上跳到椅上,由椅上又跳到床上,陳仲炎緊緊進逼。張雲傑翻身下砍,陳仲炎閃身躲開。張雲傑跳到地上,陳仲炎一劍直劈下來,張雲傑橫劍去迎,同時退到外屋。

屋外的地方一寬敞,二人的劍法都展開,但相逼得愈近,劍接觸得愈急。張雲傑抵不住陳仲炎的力大,他一邊迎戰,一邊尋找門戶,又三四合他就一聳身跳到了院中,卻不料楊大壯拿著一口刀又向他砍來。張雲傑趕緊閃身躲開,用劍去迎楊大壯的刀。楊大壯抽刀未及,「噹啷」一聲,他那口刀又被削下去半段,他連刀把也撤了手,趕緊瘸著腿跑開了。

此時陳仲炎已追出來,身如飛鶴,劍似毒蛇,向張雲傑當胸刺去。張雲傑轉身避開,以伏地迴風的劍法向陳仲炎橫砍。陳仲炎又避開了,換了劍式,躍起來執劍猛削,一下接連一下。張雲傑避免陳仲炎的力大,只以巧妙的身法躲閃,急速的劍法刺戳。如此,兩個人又在院中交戰了十餘合,忽然,張雲傑飛身上了北屋,陳仲炎急追上去。張雲傑虛晃一劍,轉往西房跑去,陳仲炎依然不捨,又追過去。

又戰了兩三合,張雲傑仍然奮勇掄劍敵擋。這時忽然由牆外又跳進來一個人,進到院中來就飛身上房,手中也持著一口寶劍,說:「陳二哥閃開,叫我來鬥鬥這寶刀張三的兒子!」來的這人正是袁一帆。他乘虛擰劍向張雲傑的左肋刺去。張雲傑閃身避開,想以蒼龍騰雨劍斬斷他的劍,但袁一帆又將劍撤回。同時陳仲炎的寶劍又斜削下來。張雲傑孤掌難鳴,勉強招架了幾下,回身便跑,卻不料袁一帆一劍正砍在他的左臂之上。

張雲傑左臂負傷疼痛難忍,一隻右手又招架了幾下,就趕緊回身逃走。他驚慌如戰敗了的一隻雄雞,鎩羽而逃。陳仲炎與袁一帆仍然在後緊追,但因陳仲炎的舊傷本未全愈,今天格鬥了多番,身體力氣已然不能支援;而袁一帆雖然手腳敏捷,但他自知手中的兵刃又太劣,所以就一任張雲傑逃走了。張雲傑跑過了幾道房屋,便跳下平地。這裡是一條昏黑無人的小巷,張雲傑喘了兩口氣,趕緊又跑。

他覺得傷勢難忍,血不住地順臂往下滴流,咬著牙忍痛而行,便回到了東四牌樓他家所開的「得寶首飾樓」。此時已經是更深夜靜,首飾樓已然關了門板,可是做手工的屋裡還有燈光,有三四個匠人正在那裡打首飾。張雲傑跳下房去,一進屋便連人帶劍栽倒在地;把幾個工人都嚇得一聲驚叫都放下作工的器具持燈來看。他們都認得這是他們的少東家張雲傑,就有人問:「少東家你怎麼啦?」

張雲傑擺手說:「不要驚慌!把我攙扶起來!到櫃房去!小心!不要動我的左胳臂!」他自己也扭頭去看,就見左臂鮮血淋漓。這幸虧是被袁一帆的劍砍的,若是陳仲炎的白龍吟風劍,恐怕這隻胳臂早已斷了。張雲傑咬緊了牙根,決不呻吟。

待了一會本店的掌櫃,就披著衣服驚慌慌地跑來,問他是怎麼回事。張雲傑卻絕對不說,只悄聲說:「把我抬到櫃房歇歇就是了,旁的事你們不必管!明天,無論是誰,不準把這些事向外人去說!」因為他是少東家,所以他說出來的話沒人敢不答應。當下他就被人抬到了櫃房,一夜傷疼得他哪裡睡得著覺。

次日,天色將明,他就囑咐這裡的掌櫃去告訴城中住著的他那母親,請她在十天之內千萬別回家。然後叫人僱來了一頂轎子,他帶著蒼龍騰雨劍臥在轎裡,由這裡的掌櫃跟著轎在晨光熹微之下出了齊化門,去到關廂,就見迎面來了一個人,將轎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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