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了些時,車馬就進了寬大的莊院,停住了,狗都被人看守起來,聽不見一聲吠叫,許多莊丁僕役都探頭探腦的看這輛車,秀俠下了車,向左右看看,又向張雲傑微微一笑,臉上有點兒紅,輕移蓮步,隨張雲傑走上大門的臺階,邁過門檻就是門洞,門洞裡早站著來升和另外一個僕人,並且還有一位老爺,這位老爺穿著藏青色的綢袍子,青雲緞馬褂,頭上戴著一頂青緞瓜皮帽,,一見了秀俠就拱手,並且拱著大鬍子,說:
「這就是秦姑娘吧!我兒子真是造化,秦姑娘,請進請進!可別笑話我們的家!」
是秦還是陳,秀俠並沒聽清楚,因為她的神情有點緊張,心裡感到點兒羞澀。張雲傑在旁就說:「這就是我的父親!」
秀俠恭敬地深深地萬福了。寶刀張三又連連作揖,唾沫星子都由鬍子裡噴出來,連連說:「不敢當!不敢當!」他一邊在前慌忙著領路,一邊回過頭來看他這位兒媳,不禁又張嘴大笑。心中佩服說:我兒子真有本事,不知從那裡弄了個小媳婦來?看這樣子也就有十七八。真是,別說我們這小小的六里屯就拿我寶刀張三生平所走過的地方來說,也沒有看見過這樣溫柔標緻的姑娘呀?多半孃家還是個唸書的。他高興著連門檻都忘了,幾乎摔了個大跟頭。
這幾日因為聽說兒子在城內與陳仲炎見了面,嚇得他無時不心驚肉跳,憂煩欲死;這時,卻把那些事全都忘了。他趕緊去把書房的屋門拉開,彎著腰說:「秦小姐請進屋裡坐吧。」秀俠覺得怪不好意思的,站住身,恭謹地、微微帶笑說:「我不敢當,老爺子先請吧。」寶刀張三的腰彎得更下,賠笑讓著說:「姑娘別客氣。這是頭一回到我們家裡來,你只要不嫌我們的家裡窮,不嫌我是個粗人,不嫌我兒子。這就,這就……很好啦。請進吧,別客氣,別客氣。」
秀俠露出了感激的笑,又抬起眼皮來看了張雲傑一下。張雲傑也說:「別客氣。」秀俠忸怩地輕輕走進屋去。進到屋內,張三恭敬的請秀俠上座。他就看一看這個姑娘,然後又看看他的兒子,覺得真是天生成的一對兒。又拱著鬍子說:「姑娘的家裡有些什麼人?姑娘的爹是做官的還是做買賣的?」秀俠欠身才要回答,張雲傑就說:「爸爸你快出去,吩咐廚房他們預備幾樣菜,我們還沒吃午飯呢!」
張三聽了兒子的話,就彷彿僕役聽了主人的命令似的,答應一聲,趕忙就回身走出屋去。這裡秀俠又看了張雲傑一眼,微笑著說:「你不去自己吩咐廚房,怎叫老爺子又跑一趟?」張雲傑笑著說:「我吩咐他們不動,叫僕人告訴廚房,他們又說不清楚。我父親他很會烹調,必須要他監視著僕役,才能做得出好菜飯來!」秀俠笑了笑說:「我倒不在乎什麼好菜飯,叫老爺子這樣為我勞累,我真覺心裡不安!」
張雲傑就問說:「你覺得我父親這人怎樣?你恨他還是喜歡他?」秀俠笑著說:「我看你問得有多麼怪?才一見面,老爺子又對我這樣好,我怎能恨他?」張雲傑說:「不過他是很瘋癲的。」
秀俠搖頭說:「我看他老人家一點兒也不瘋癲,比我叔父可慈祥得多了。」張雲傑面容悽滲,接著又說:「給你一口寶劍叫你殺他,你能下得了手嗎?」秀俠一怔,面色也變了。
張雲傑就說:「假定他早前與你家有過深仇,但這幾年,他洗心革面,成為了一個庸愚癲癇的人,一提起了早先的事,他就懺悔,你還不能饒他嗎?」秀俠聽了這話,突然站起身來,緊急地問道:「你這是什麼話,他到底是誰?」張雲傑慨然說:「我不願再瞞你,他就是寶刀張三,我就是他的兒子……」秀俠一聽,驚得她目瞪口呆,說不出一句話。
此時寶刀張三笑嘻嘻地親手拿著一壺酒,一對酒盅,帶著僕人端著兩盤酒菜又進來。張雲傑就迎上去指著秀俠急急地說:「爸爸我告訴你實話,這位陳姑娘不是別人,她就是陳伯煜的女兒陳仲炎的侄女陳秀俠!」寶刀張三沒等他兒子把話說完,他就臉色慘白,兩眼發直,撒手掉了酒壺、酒盅,「咕咚」的一聲躺在地下。
陳秀俠忿忿地向外就走。張雲傑趕緊追出屋去,說:「你慢走!現在我已指點了你家的仇人,由著你下手去報仇!」秀俠連頭也不回,走到門外厲聲喊道:「給我寶劍!」門房的僕人詫異著說:「車上那口寶劍在這裡!」有人捧出劍來交給她。「唰」的一聲,秀俠就抽出了白龍吟風劍。
張雲傑卻在後揪住秀俠的雙臂,說:「秀俠我告訴你!他當初雖是壞人,但這幾年他早已改過了,我不能眼見他那一個可憐的庸人遭人慘殺,何況他又是我的父親?我必要保護他!」
秀俠掙扎著雙臂,回過頭來狠狠地啐道:「你們父子都不是好人,他殺死我的父親,你還騙了我!」說著汪然流下淚來。
張雲傑說:「我若安心騙你,前天我就答應了你叔父的話,也不會帶你來到我家,把實話告訴你。我的意思就是想先解開兩家仇恨,然後我們再結親,那麼我的良心就對你無愧了!我原想你一定是心地寬宏的一個奇女子,但不想你的心腸竟是這樣的窄。既然如此,那就請你暫先回去,見你的叔父把話說明,如欲報仇,就請快來,我們父子決不逃避。如若可以憐憫我的父親,那我願意替我父親受罰,殺剮我都願擔受!」遂吩咐僕人將馬匹牽過來,請姑娘上馬。
秀俠此時淚落紛紛,張雲傑攙她上馬,她就一手持韁,一手握劍,淚眼看了張雲傑一下。渾身亂抖,點點頭,又悲慘憤恨地說:「好好好!你們父子真厲害,我沒想到!」說畢催馬走出了莊子。張雲傑也趕緊拉過一匹馬,騎上追了去。此時秀俠的馬已向西走去,只見她的寶劍已然收起,隨走隨拭眼淚。張雲傑在後心中十分痛苦,也不敢招呼。秀俠的馬已向西走了有二里多地,忽然她轉彎往南去了。
張雲傑倒吃了一驚。暗想:她不往西去回到城裡,可往南去作什麼?忽見秀俠已越過了一座石橋,馬匹順著溪流柳岸走去,走得十分的慢。張雲傑就催馬趕上去,叫道:「秀俠!你也不必傷心,我錯了!我若早知兩家仇恨如此難解,就不該向你鍾清。昨天你救我,我就不該接受你的好意……」張雲傑的話才說到這裡,忽見秀俠由馬上栽倒下來。秀快因為悲痛過度,一陣昏暈竟摔下馬去。
張雲傑大驚,趕緊也跳下了馬,上前蹲著身一看。只見秀俠面色慘白,頰間眼角掛滿了眼淚,雙目也閉上了,胸脯卻不住急遽地喘息。張雲傑急急地叫著說:「秀俠!秀俠!」此時秀俠的那匹馬向南跑去了,又被農人截回來。張雲傑嘆著氣,站起來,過去接過了馬,就向那農人拱手說:「煩勞你快到六里屯張財主家,叫那裡的人快套一輛車來,這個姑娘現在得了急病,須要趕緊用車送回家去。煩勞大哥,快去一趟,回來我必重酬申謝。」
那農人說:「不要緊,我替你送個信去。」遂就走了。張雲傑依然蹲下身,見秀俠的氣息已然緩過來了,眼睛也微微睜開。張雲傑就扶她坐起來問說:「你覺得怎麼樣?」秀快微微搖頭,抬起手來掠了掠發。張雲傑又問說:「你為什麼不往西走回城裡去,可往南來作什麼?」
秀俠把眼一瞪,激烈地說:「我還有什麼臉面進城去見我叔父?你把事情辦得多厲害?哼……你的心機比你爸爸還厲害,連紅蠍子都上了你的當。我們陳家的人都是忠厚誠實的人,自然更鬥不過你們了。」說著,眼淚不禁往下洶湧。又搖搖頭地說:「我沒有臉去見我的叔父,我也沒有臉回家見我父親的墳,你不用管我了,隨我去走吧!」
張雲傑連聲嘆息說:「那何必?你剛才說得對,我們父子已將你陳家害成這樣,現在若再讓你一人去飄流,我更是萬死不能辭其咎。說句決斷的話,你若一定要獨身去走,那我就立時自刎在你的眼前,我的良心叫我不能再負你了。寶刀張三本來不是我的父親,我是自幼抱養過來的,他對我並無恩情;只是我見他愚懦得可憐,他對早先的錯事也頗懺悔,所以我不忍眼見他身首異處。
「剛才他已被你嚇得昏厥了過去,此時也許已然死了。他死並不足惜,但你要因為此事就離家遠走,一個年輕女子到外面去飄流,我也……真不能叫你那樣去作。現在,我想事情也很好辦。我送你進城,見了你叔父,我據實的陳說,聽憑他怎樣辦理!」
秀俠流著眼淚,聽張雲傑說了許多的話,她並沒有回言。少時,那個農人就由張家叫來了兩個僕人和一輛車。張雲傑迎過去,先向那農人道謝,並贈給了一塊銀子。然後又向僕人問說:「老爺現在怎麼樣了?」僕人回答說:「老爺緩醒過來了,關上了大鐵門,一個人在西屋裡了。」張雲傑又嘆了口氣,過來,又往前攙扶秀俠,說:「我用車送你回去,我見你叔父把話說明!」
秀俠卻把張雲傑一推,自己挺身站起,冷冷地說:「用不著你們送!我會自己回去!」說著自己就去解馬,不用眼看張雲傑。張雲傑也不免有點兒氣憤,就說:「那麼你先等一等,那口蒼龍騰雨劍我取來交你帶回吧!秀俠忿忿地說:「你爸爸殺了人才得著那口劍,何必輕易又還給我?」說著解下絲韁,上馬揮鞭,順著河流向北走去,連頭也不回。
這裡張雲傑發呆了半天,一生氣,就也上了馬,吩咐趕車的和僕人說:「回去吧!」他先催馬走了,飛也似的催馬回到莊內。這時莊中的僕人們全都亂了,都紛紛的談說著,尤其是來升最為驚慌。他拉著張雲傑的胳臂說:「少爺!怎麼辦呀?進城去叫太太回來吧!」張雲傑說:「叫太太回來有什麼用?你們大家都安心。這是一件小事,不過是老爺早先的一個仇人,他現在要來報仇罷了!」
眾僕人齊都忿忿地說:「他們還能來到咱們這兒敢硬殺人嗎?少爺彆著急,我們都預備著傢伙,只要陳仲炎他們來了,我們就把他打走。」張雲傑說:「好,你們趕快預備著。」遂就進到裡院。到了西屋前,屋裡的寶刀張三一聽見門外的腳步聲,就像狼嚎一般的嚷說:「是誰?進屋來我可就跟你拚命。我寶刀張三當年打過曹金虎、曹金豹,殺過焦鐵塔,也是一條好漢。你要進來,可要小心我手中的蒼龍騰雨劍。」張雲傑隔著門說:「爸爸你別發威了,也別害怕,陳秀俠走了。她不能來害你,只是陳仲炎必不甘心,你快些把蒼龍騰雨劍給我,我就去找他。」
屋裡的寶刀張三側耳聽清了外面他兒子的聲音,這才把屋門開了一道窄縫。他的臉色蒼白,鬍鬚亂顫;一見了他的兒子,他就放聲大哭,說:「雲傑呀!你快救救我吧!我的功夫都擱下啦!我一定打不過陳仲炎!你雖不是我親生的,可是我養你這麼大也不容易,我還給你掙下了這萬金的家產。你既跟陳伯煜的女兒交好,就快給我求求情吧!我願送他們一萬銀子……」
張雲傑擺手說:「爸爸你彆著急,我決不能叫他們殺了你。你把寶劍給魏,你快把大鐵門關嚴,不要驚,也不要難過!」寶刀張三由門縫把劍遞給他的兒子,他的眼淚紛紛落下,又說:「你可也要小心!陳仲炎難惹!」張雲傑點頭說:「我曉得!爸爸放心吧!」
張三關緊了大鐵門,在屋中還不住地哭泣。張雲傑就提著寶劍出門,吩咐僕人嚴守莊院,並叫來升備馬。此時院裡有僕人又拿出來一支劍鞘,張雲傑將蒼龍騰雨劍入鞘,掛在腰間。來升牽馬過來,張雲傑就上了馬往莊外走去。來升隨著騎馬出來,他就面帶驚慌問說:「少爺!咱們是要上那兒去呀?」張雲傑說:「你不要多問了!跟著我走。我要與人爭鬥起來,你就躲在一旁,陳仲炎雖然兇橫,但他也決不至於傷你!」來升不敢再問了,只是越發害怕。
張雲傑催馬緊走,同時心中思索著見了陳仲炎應當怎樣辦理。少時,兩匹馬早就進了齊化門,轉往南去,進了那東堂子衚衕。來升在後面收住了馬,他不敢向前再走了。張雲傑也下了馬,將馬文給來升,囑咐他在此等候。張雲傑就掛劍直到陳仲炎的大門前,他不由愕然停住了。
原來此時兩扇大門都開著,裡面拴著一匹馬,有個人蹲在那裡喂草料。陳正仁是站在旁邊正跟那人說閒話。他一轉頭看見了張雲傑,就把眼一睜,態度與前兩日大不相同,點了點頭說:「喝!你來啦?很好。我父親正在裡邊等著你呢,進來吧!」他指手叫張雲傑隨同他進去。
張雲傑此時的心情是十分緊張,如臨大敵。張雲傑隨陳正仁進到屋內,他不禁一陣發怔。原來數日未見,陳仲炎彷彿臂傷已愈,穿著青布短夾襖灰布褲子,精神興奮,正在那裡會客。客人是衣服華麗,面目十分廝熟。
張雲傑就站住了,不由臉色變白。陳仲炎與那客人都挺身立起,陳仲炎的面色發緊,但還故意作出點笑容,點點頭,急快地說:「華兄來此甚好,我給你引見一位朋友!」張雲傑拱手說:「不必引見了,我認識這位朋友,是河南有名的人物袁一帆,我同袁兄在彰德府會見過面。」袁一帆微微笑著,也拱拱手,一句話也不說,拿眼看著陳仲炎。陳仲炎卻把臉一繃,向張雲傑說:「華兄,昨天我聽袁兄說了,你也是一條剛強有膽氣的漢子。你曾在彰德府大鬧歌樓,在太行山紅蠍子把你捉住了,你都能夠設計脫身。可是,好漢應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到底是華雲飛,是黃一飛,還是張雲傑,我要請教請教你!」張雲傑冷冷一笑,他暫不回答這話,轉問說:「令侄女秀俠姑娘現在回來了沒有?」
陳仲炎震怒著厲聲說:「你問她作甚?」張雲傑說:「因為我已把我的真名真姓來歷告訴了她!」陳仲炎詫異著說:「她是剛才回來的,她可沒對我說什麼。現在且莫提她,你就跟我說實話吧!你到底姓什麼,你的父親是誰?」
袁一帆在旁微笑著,說:「朋友,你的來歷我早就知道了,千萬別再瞞人了!」張雲傑嘿嗯一聲冷笑,拍了拍腰間的蒼龍騰雨劍,就說,「我今天來正是為說明這件事,不必你衰一帆來撥弄是非!」
陳仲炎見了那口蒼龍騰雨劍,他立時回手抄起了鋼鞭,袁一帆也亮出劍來。張雲傑退後兩步,把蒼龍騰雨劍抽出,並擺手道:「且不要動手!陳仲炎兄,拋去了我的家仇不談,你我相交以來,頗稱莫逆;你並且有意將你侄女嫁我。前天昨天我遭受了一點困難,若不虧你侄女搭救,此時我仍然不能脫身。咱們有天大的仇恨可也有一點友誼,現在請你們容我一刻鐘,叫我把話說完!」
此時陳仲炎已氣得身上發抖,右臂舉起了鋼鞭,袁一帆卻把他攔住,說:「就叫他說完。」張雲傑就昂然的說:「實不相瞞,我名叫張雲傑,自幼被寶刀張三收養。他雖不是我的生父,我也頗憎惡他那為人;可是我很可憐他,因為他早先害死了陳伯煜,是他一時糊塗,但後來他頗知悔改!」話未說完,陳仲炎已跳起來一鞭打下。張雲傑急忙以劍相還,只聽「噹啷」一聲,蒼龍騰雨劍雖然鋒利絕倫,可是卻斬不斷陳仲炎那杆沉重的鋼鞭:並且覺得陳仲炎的力氣極大。
張雲傑急急地說:「總之冤家宜解不宜結,我願兩家釋仇和好,叫寶刀張三向你們磕頭認罪!」陳仲炎又一鞭打下,張雲傑卻倒退著跳出了屋子,身後有陳正仁、楊大壯一齊掄刀向他來砍。張雲傑翻身舞劍,只聽「(口克)(口克)(口克)」,那二人的手中兵刃便全被削為兩截。陳仲炎已追了出來,鋼鞭狠狠地打下,張雲傑又用劍去迎。交手三四回,袁一帆也上來戰他。張雲傑便向後緊退,冷笑著說:「袁一帆有你甚事?你也來此欺侮我?」
袁一帆卻罵著說:「張三的兒子,你跟狗一般,袁大爺決不容你活在人世!」他的寶劍像毒蛇似地向張雲傑刺來。陳仲炎的鋼鞭又像一條房梁由頂門砸下,同時楊大壯和陳正仁又都換了兵刃,一刀一槍,從張雲傑的背後襲來。張雲傑被四個人包圍住,他的衣服既長,腰間又懸著個劍鞘,所以動轉頗不敏捷;只仗著這口蒼龍騰雨劍左迎右拒,上遮下攔。只見劍光、鞭影、刀風、槍花「颼颼」,「(口克)(口克)」!惡鬥了十餘合,陳正仁與楊大壯的兵器又都變為兩截了。
張雲傑略緩了一口氣,但陳仲炎越逼越近,鋼鞭一下打得比一下狠。袁一帆又展開劍光,專取他的右側;張雲傑是一刻也不休息,一著也不敢鬆懈,跳躍於庭中。綠色的劍光,緊緊護著他的身子,但是過了二十餘合之後,他的力漸微了,劍法也紊亂了。陳仲炎就猛撲上來,一鞭蓋頂打下,又被張雲傑以劍接住,又「當」的一聲巨響,寶劍還是未能斬斷了鋼鞭。但覺得陳仲炎的力大驚人,張雲傑趕緊向旁去一閃。
袁一帆又一劍削來,張雲傑退身掠劍,乘虛就跑。他跑進了裡院,不想秀俠手持白龍吟風劍正由屋中出來。袁一帆隨後趕來,說:「姑娘!快把他截住!」陳仲炎也掄鞭跳進來,逼上張雲傑。張雲傑喘吁吁的,只得止步回身應戰,這次是陳仲炎從正面獨戰張雲傑。袁一帆是在旁邊,專尋張雲傑的破綻,他就以劍去刺。又四五合,張雲傑的手腕都被鋼鞭震得發麻了,而袁一帆的著數又惡,他更難以防範。
不料這時秀俠姑娘卻飛撲上來,寒風一起,加人了戰鬥。只聽「嗆啷」一聲,她就將袁一帆的寶劍削成兩段。袁一帆大驚,轉身便跑。陳仲炎卻大怒,掄鞭向他的侄女打來,罵道:「沒廉恥的東西!你竟幫助仇人!」秀俠的面色慘白,她以白龍吟風劍擋住了他叔父的鋼鞭,一隻手向後搖著,急急的說:「快走!快走!」張雲傑就趁空往外跑去。
陳仲炎又大罵:「往那裡跑?」掄鞭去追,不想又被他的侄女攔住。他抖鞭「(口克)(口克)」打去,秀俠卻宛轉著以劍遮擋,同時哭著說:「叔父,他父親是咱們的仇人,可又與他有什麼相干呢?叔父忘了他曾救過你!」陳仲炎暴跳如雷,望著張雲傑的背影,飛鞭打去;鋼鞭飛到外院打在牆上,張雲傑早已跑了。
這裡陳秀俠卻哭著跪下,揪住他叔父的腿。陳仲炎一腳踢去,踢得秀俠「噯喲」一聲,摔了白龍劍滾到一旁。陳仲炎就到前院拾起鋼鞭追出了大門,卻見張雲傑早已無蹤。袁一帆是正在上馬,他就向陳仲炎冷笑著說:「陳二哥,令侄女既然護著仇人之子,我可也不能多管這件事了。」說畢一拱手,帶著空劍鞘策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