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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車走飛塵難逃殘命 馬阻驟雨愧見紅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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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精神又因此振奮,於是隔著窗戶,把這種計劃向鐵門內他的父親說了。張三在屋中哼哼著說:「我也願憊躲一躲,別回河南,索性往遠處去,陳仲炎他也沒法子去找了。多帶些珠寶,到那兒都能隱起來當財主!」

於是張雲傑就著手作出外避仇之計。張雲傑辦得很嚴密,第二天清晨,兩輛車斗放著車簾,就離了六里電。他決定的路線是通州沿著北運河的河岸走去,走到天津棄車登船就順著運河南下,到了淮陰再換車穿皖省奔襄陽。

第一輛車上是寶刀張三帶著個僕人張福。兩人在車裡本來就很擠,還放著一隻大包裹,這包裹裡就是張三的一半家產。張雲傑是坐在後面的那輛車上。他隨身只是衣包和那口蒼龍騰雨劍,身上攜著個藍緞小包,裡面有珠寶翠玉;這是他想著如若路上遇著紅蠍子,就將這東西還給她。

車輛順著大道而走,天氣很熱,張雲傑的賈傷又痛,車簾又不敢開啟;並且只要聽見車外有馬蹄之聲,他就驚恐著,靠著車窗上的玻璃往外看去。外面是滾滾熱風,吹起來萬丈多高的黃土,真如在沙漠之中行旅一般。第一天走到楊村,天色還不晚,便找了店房住下了。張雲傑與他父親同住在一間屋內,張三連炕外都不敢坐,永遠叫兒子遮擋著他。張雲傑又煩惱、又生氣、又無法,好容易捱過了這一夜。

次日起身再走,不料才走出了三四里地,這裡離著天津衛尚遠,沿途的車馬很多;卻有一陣雜沓的馬聲從後趕來,就把兩輛車攔住。張雲傑已隔著窗看見了,馬是一共四騎,人是陳仲炎、袁一帆、楊大壯、陳正仁。此時陳仲炎已喝令前面趕車的把車簾開啟,他與寶刀張三見了面,可是彼此全不認識。張雲傑手提蒼龍劍由車上跳下來。

袁一帆卻在馬上向他搖手,冷笑著說:「別動手!別動手!這是大道,往來有經商的也有為宦的,我們決不能在此殺人。可是你也別呼援求救,小心鬧到當官的那裡,你爸爸四年前殺人的事裡還得細審。你本人在太行山跟紅蠍子軋妍頭那可是最近的事;彰德府押著好幾個被捕的紅蠍子手下的賊人,隨便提一個來全是證據。」張雲傑面色慘白,冷笑不語。

這時卻聽得前面車上,發出一陣慘呼之聲。原來此時前面的陳仲炎已向趕車的人問明白了,在車中縮作一團的人就是六里屯的張財主。他憤恨填胸,不顧一切,「唰」地抽出了白龍吟風劍向車裡刺去。張三怪叫,張著雙手去揪劍鋒,但鮮血已迸流在車上。張雲傑掄劍奔上去,卻被意一帆、楊大壯、陳正仁的三件兵刃擋住。陳仲炎抽劍回來,又要殺張雲傑。袁一帆卻向他擺手,楊大壯又推了他一把,說:「二叔,咱們走吧!」

陳仲炎怒目看著張雲傑,臉上發出一種愉快的笑說:「仇報完了,把蒼龍騰雨劍給我。你我兩家就仇恨都消,我的侄女隨你去娶吧!」張雲傑臉白如紙,微微一笑,把手中的劍反過來,遞給陳仲炎,怒聲說:「拿去!」陳仲炎手中已有了雙龍二劍,就招呼眾人撥馬走去。袁一帆臨走時還向張雲傑說:「你快報官去吧!」張雲傑卻碎了他一口,就說:「你把我看作了儒夫!」那四匹馬得得的飛馳向北去了。

張雲傑氣湧在胸頭喘不過來。他走到前面的車上去看,見那趕車的和僕人張福都嚇得已然不能動彈,他的父親寶刀張三已如同一口肥豬似的死在車裡。張雲傑並沒有流淚,路旁剛才驚走的旅客,這時已找來了官人,張雲傑只說遇見了截路的強盜,自己卻不知強盜的姓名。當日就把張三的屍身拉到鎮上店房裡,備了棺木,派張福坐著一輛車回家。張雲傑就住在這裡。

過了兩日,由六里屯來了四個僕人、兩輛車、兩匹馬,同來的有他們所開的玉器局的徐掌櫃。張雲傑就吩咐徐掌櫃把他父親的靈樞運走。他自己並不回家,也不留下一個僕徒;歇了兩日,便備了馬匹,置了寶劍,孤身南下。此時大地如同火燒的一般熱,天際烏雲滾滾,張雲傑滿腔憤恨,雖然左臂傷痛,但他仍然要急急趕路。行走六七日,他已然疲憊不堪。

這日行到一個所在,天色還早,卻見四周昏暗,沉雷滾滾,大雨已將落下;張雲傑就催馬急走。此時道旁田地中的農夫、鄉婦也紛紛地往村裡去跑,忽然見有一個村女站在田徑之中呆呆地望著他。這個村女衣裳裡兜著許多東西,大概是才從田地裡摘了什麼豆角之類,因為要下雨才跑回來了;與張雲傑眼睛對著眼睛的一看,她就狠狠地罵著。張雲傑是又驚又慚傀,原來這正是紅蠍子的女徒,在彰河上游被自己推下水的那個翠環,不知怎麼她又復活了。

此時翠環由地下揀起土塊向張雲傑來打,又跑過來,大罵著說:「你還有臉站在這兒不走!天雷眼看就打下來,劈死你這忘恩負義的狠心人!呸!你瞧,我還活著呢!沒淹死!」張雲傑把寶劍抽出扔在地下,說:「給你寶劍殺死我吧!我實在後悔過去的事,我也不願再活著啦!」翠環罵著說:「你不願活著?我才不願殺你呢!你去吧!跟那什麼使寶劍的丫頭去吧!將來,叫她也把你推在河裡,你那時才算遭報!」

張雲傑嘆氣說:「不用將來,現在我就已遭受了報應……」說到這裡,大雨已經淋下。張雲傑依然勒住馬不走,感慨的大聲說:「實不瞞你,我本名叫張雲傑,寶刀張三是我的父親。可是現在我父親己給陳秀俠的叔父殺死,至今我才知道所謂江湖的俠義還不如你們作強盜的人量大……」翠環又嘆了一聲罵道:「到現在你還說我們是強盜?憑良心,不定誰是強盜生的強盜養的呢?」

此時,大雨己淋溼了翠環的衣褲,她的鬢上向下流水。張雲傑下了馬,從地下拾起劍來,說:「雨下起來了!你在那裡住就快回去吧!我也要趕快走,找我的師父幫助要替我的父親報仇。今天這一面我就是告訴你,我很後悔,我真真對不起你們!」說著上馬就要走,翠環還卻抓住他的左臂,手正掐在傷處,他不禁「哎呀」了一聲。翠環就冷笑著說:「你真想走就能走嗎?這兒還有個人要等著見你呢!」

張雲傑問說:「是什麼人?」翠環冷冷地說:「反正你認得她,我能饒了你,她可饒不了你。走!你不是不想活著了嗎?那我就送你上一條死路!」張雲傑說:「不用說了,一定是你那師姊金娥,我去見她。她要殺我,我也決不還手!」此時大雨傾盆,瀟瀟地落著,張雲傑牽馬隨著翠環走去。翠環隨走隨還罵著,她又恨又悲,眼淚隨著雨水自頰間滾下。

張雲傑兩腳在泥水中跋涉著,羞傀欲死,同時,他看見了翠環的腦後是梳著個髮髻,就想:她必然已嫁了人。兩人都如同水淋雞一般,過了幾條泥濘的曲折小徑,才望見了煙雨中有個小村落。這村子生長著密密的綠樹,也不知是榆是柳;張雲傑的兩眼都已被雨水淹疼,看什麼東西都看不清楚了,只彷彿這村子背後雨氣騰騰之中有一座高大的屏嶂。

進了村子一看,人家很少,都是蓬門土屋,朽陋不堪;翠環又推了張雲傑一下。張雲傑腳下一滑幾乎摔倒,馬蹄險些沒踢傷了他的眼睛。翠環就說:「把你的馬拴上吧!沒人偷的!我們這村裡沒有賊,也沒有面上笑,心裡可想著害人的狼心狗肺的小子!」張雲傑一句話也不敢話,找了棵樹,把馬拴上。翠環已到一個柴扉前去叩門。

待了會兒,裡邊有人把門開開了。一看,原來是個很粗暴的年輕漢子,頭上戴著一頂破草帽,翠環彷彿就是這個人的妻子。她對著這人說了幾句話,她就進門裡去了。這人卻氣忿忿地過來、抖手就打了張雲傑兩個嘴巴,第三個嘴巴要打下來,卻被張雲傑扣住了他的雙腕,發怒地說:「我是隨翠環來的,我對她有愧,她打我,罵我,甚至於殺我都行。你是什麼東西?也敢來欺侮我?」

說時騰出一隻手來要抽寶劍,翠環卻又出來了,瞪著眼睛說:「你還發橫呢?快滾進來吧!九奶奶要審你呢!」張雲傑一聽紅蠍子也在此地,他不由得一手發顫,怒氣毫無。翠環揪住他那隻胳臂,那漢子叉著張雲傑的脖子,就強迫叫他進了門到了屋內。這屋內外屋灶裡燒著很香的黃米飯,裡間的牆上掛著劍、刀,翠環拉張雲傑到裡面,就見炕上有一床紅布被,被裡臥著病傷垂死的紅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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