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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明月空山 歸人驚慘禍 涼風痛淚 小俠走長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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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李遇吉目光偶然落到人頭上,忽然驚叫道,「你們看,徐老前輩中的是這種暗器。」

徐春山和梅歸急忙看視時,只見徐全白臉額之上有五個筷頭粗的創口,排列如梅花形。李遇吉道;「有了,這種暗器我生平還未見過,想來會使用的人也不會多,有了這條線索,就不難查出仇家的來龍去脈。」

梅歸也道極是,李遇吉又道:「徐老前輩的遺骸想必還暴露在外,快去看看。」

徐春山霍然站起道:「小弟只顧傷心,把什麼都忘懷了,今日如非二位在此,我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說著便往外走,李遇吉道:「徐兄最好帶上兵刃。」

徐春山-怔,隨即會過意來,佩上寶劍,三人一同往後山走去。

徐全白的屍體在一株樹下發現,渾身血跡,仰跌在地上,徐春山不禁又大哭起來。李遇吉道:「徐兄且莫要哭,從徐老前輩的屍體上,我看出別有蹊蹺。」

徐春山勉強收淚,哽咽道:「李兄又看出了什麼?」

梅歸倒看出這屍體胸前釘著一枚形似鷹爪的暗器,上面還繫著一塊小小紅綢,便問道:「大哥可知道江湖上有些什麼人會使這類暗器?」

李遇吉搖頭不答,俯身用三指夾住那鐵鷹爪,力貫指尖,取了出來,說道:「這其中恐怕還大有文章,徐兄請看,在這鷹爪形暗器之下,還有另外兩個傷口,似為別種暗器所傷,而且這傷口冒黑血,分明暗器上有劇毒,這鐵鷹爪卻沒有毒藥。照理徐老前輩中了毒藥暗器之後,就該倒地不起了,何必再補上兩下?」

梅歸道:「或者敵人來了數人,同時發難,徐老前輩猝不及防,身上同時中了幾件暗器之後,那也是可能的。」

李遇吉搖頭道:「賢弟這話太不合實際,徐老前輩胸前額上都是被這鷹爪形暗器所傷,那麼,何以額上的暗器已經取走,卻留下這胸前的暗器作什?」

兩人在此辯論,徐春山卻傻呆呆的站在一旁垂淚,他平時人便誠樸木訥,一旦遭遇老父慘死,刺激太甚,腦子裡竟成一片白紙,雖然梅李二人說的話,他都聽得清楚,但卻不能運用思想,只在一旁聽著。

梅歸沉吟了半響道:「這事確實有點費解,據我想來,也許那兇手臨去匆忙,一時忘記取下徐老前輩胸前暗器,大哥以為如何?」

李遇吉道:「這就更不對了,兇手能將徐老前輩人頭割下之後,先用油紙包好,然後去至廚下找到食盤,再將人頭放在盤內,分明從容已極,豈能說匆忙?」

李遇吉一面說著話,梅歸閉目幌腦,手裡摺扇在掌心裡輕叩著,嘴裡連說:「有理,有理。」

李遇吉又道:「況且徐老前輩腦前先已受毒藥暗器所傷,隨後創口之上又中了這鷹爪形的晴器,這已經是一個大漏洞了,縱然依賢弟所說,兇手臨去匆匆不及取走暗器,那麼何以這在上的鐵鷹爪倒留在胸前,而在下的毒藥暗器反而被人取去?這更是不通之極。」

梅歸忙道:「不錯,不錯,吾兄卓見,令小弟茅塞頓開,照大哥說來,這兇手是故佈疑陣了,那麼他的用意何在呢?」

李遇吉道:「一時倒還難以明白,好在今晚適逢我們三人在此,大家牢記各種疑點,自然有水落石出之日,我看如今還是將徐老前輩首級縫上入土,這乃當前第一要事,然後再徐圖訪尋仇人,徐兄認為怎樣?」

徐春山這時毫無意見,別人怎樣說就怎樣好,這時便答應一聲,亟亟朝神峰小築走去。

梅歸嘆息-聲道:「這才叫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今夜月色正好,如此良夜,如果徐老前輩不遭慘禍,咱們四人在這神女峰絕頂上飲酒吟詩,那是何等樂事?偏偏發生這場慘禍,把一場豪興化為烏有!」他正在這裡對月嘆息,忽然聽見山後墳上有幼童唱歌的聲音。辛遇吉接連幾縱便到了山後的岩石上。朝下望去,只見一個小童,背上負著米袋,慢慢朝山上走來,這後山的道路雖然比前山稍為平坦,但也極為陡峭,腳下沒功夫的人走起來卻也十分吃力,那小童嘴裡唱道:「老爺教我人之初,我教老爺狗咬豬,老爺教我使寶劍,我教老爺捉黃鱔。」

李遇吉心想,這人必定是鶴兒了,這時徐春山已將人頭取來,用針線縫妥,少時鶴兒走上山來,一見老主人慘死,也痛哭起來。

梅歸勸道:「小管家且休哭,你們老主人的後事還得你費力料理,你先找出幾床上好的棉被來,另外還要一柄鋤頭。」鶴兒道:「幹什麼?」梅歸道:「替你們老主人下葬呀!」鶴兒搖頭道:「至少也得弄一具棺材。」李遇吉道:「慢說沒有棺材,縱使有,這絕頂之上如何運得上來?」鶴兒道:「可以請幾個匠人到山上來現做。」徐春山道:「只怕他們不肯來。」鶴兒道:「只要多出銀子,怎的不來?」

梅歸拍手道:「這話有道理,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正是此意。」

當下眾人合力將徐全白屍體抬進神峰小築,安放在客堂上,梅歸用白紙寫了幾付孝聯貼在門上,雖無哀樂僧侶,倒也有些喪事的氣象,小鶴打米做飯,扶侍三人吃畢,又匆匆下山而去。這裡李遇吉將那鐵鷹爪交給徐春山道:「尊翁大仇都在這件暗器上,徐兄可要謹慎收藏。」

這裡三人重又挑燈夜話。李遇吉道:「今日我等得見徐兄,並且遇上徐老前輩歸天,照佛家因果說來,也算得一段緣法,我有意與徐兄結為異姓兄弟,不知徐兄尊意如何?」

徐春山忙道:「小弟先前正有此意,只因先父突然發生不測,一時倒忘懷了。」

說著三人序了年齡,李遇吉最長,梅歸第二,徐春山最幼,三人先在徐全白戶體前拜了,立了重誓。然後依長幼之序從新拜過。

李遇吉道;「如今我們既已結成異姓骨肉,愚兄有番直言,三弟卻休要怪我。」

徐春山忙道:「大膏說那裡話來?有話只管吩咐。」

李遇吉道:「適才小鶴執意要找匠人上山來做棺木,這固然是他為主忠心,我不便阻擋,實在此舉萬萬不可。」

梅歸忙問:「卻是為何?」

李遇吉道:「徐老伯早年在江湖上行俠仗義,所結仇家必多,他們如果知道老伯埋骨所在,難免有人來此盜屍洩忿,我們又不能終身在此守護,賢弟請想,愚兄這話對不對?」

徐春山點頭道:「極是,到底大哥見識勝我。」

李遇吉又道:「不僅此也,此地川江水盜不及從前猖獗,也是大多對老伯有些顧忌的緣故,如果老伯死訊一旦傳開,那麼行走川江的船家客商豈不遭殃?我想徐老伯在天之靈也會為之心裡不安吧,為人子者,孝字只存在心裡,原本不必在這些事上講求……」

話還沒有說完,徐春山已連連舉手道:「大哥不必再說,小弟巳然明白,不但不可用棺木,而且要火化方好,他老人家平時無意間談起過,死後願意用火葬。」梅歸喜道:「可知徐老伯是達人。」

於是三人相幫將徐全白屍體抬出產外,就在門前空地舉火焚化,少時烈焰騰空,一代大俠從此在世上消失,徐春山又痛哭一場,用瓷瓶將骨灰盛了,埋在地上。

李遇吉道:「賢弟如今作何打算?」

徐春山道:「小弟想帶上這鐵鷹爪去找一位前輩,也許可以查出仇家是何異人,再設法復仇。」

李遇吉道:「這樣很好,賢弟遇事還望務必冷靜,能夠殺害徐老伯的人,武功必然已高不可測,我輩萬萬不是人家敵手。所以報仇之事必須小心從事。」

徐春山道:「小弟理會得,二位仁兄如今到何處去呢?

將來如何相會,也得訂下個辦法才是。」

梅歸道;「大哥和我此刻想起程到舍親處去了結一椿麻煩事。自然我們也隨時留意偵伺殺害老伯之人,我想最好期以臘月尾在洞庭岳陽樓聚會如何?有四個月時間,想來也可查得仇家下落了,愚兄武藝雖然不道,嘴卻有一張,罵也要罵那狗賊幾句。」

徐春山道:「既然如此,咱們就此分頭下山吧。」李遇吉問道:「不等小鶴嗎?」徐春山道:「不必了,我從這條路下山,必然可以碰到他。」

說罷,三人回到屋裡,徐春山包裹尚未解開,此番又重行整理行裝,取出幾錠黃金來包好,背上寶劍,將李梅二人送到下山處,眼見李遇吉挾著梅歸,漸行漸遠,這時正當曉風殘月,這神女峰頭倍覺淒涼,徐春山抹了抹眼淚,掉頭朝坡下慢慢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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