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春田搖手道:「柳二哥,咱們只求息事寧人,如果大家一扯破臉就不好了。依我想,最好吳二哥昆仲二人先到炬烈洞主苗區裡去暫避一下,待仇家尋來時,先由我們和他講理,或請他在這兒盤桓十天半月,待武當峨嵋的人趕到再作道理,那時他們見不到正主人,想來也不便發作。」
吳璞尚在低頭沉吟,吳玉燕道:「二哥,你們多商量一陣罷,我可要走了。」
眾人還持挽留,陶春田道:「九姑此刻心裡定然很急,讓她先走一步也好。」
吳玉燕向眾人略一舉手,已回身走出廳外。吳璞趕上來說道:「九妹珍重,早去早回。」
吳玉燕只道了聲:「我知道。身形微動已出去老遠,飄然越牆而出。只兩閃便已不見。
眾人都讚歎,果然峨媚門下,不同凡響,接著又紛紛議論崑崙門下之事。
且說吳玉燕心急,匆匆縱出牆來,仍從後山行走;少時已到白狼溝。玉燕在山逕上遙望,只見前面許多人鬧鬧嚷嚷,內中多半是苗人,只不見嶺不邪,一面暗暗奇怪,一面向著那一群人走去。
吳玉燕從前曾與兩位兄長去訪過炬烈洞主,這些苗人都認識她,見她走來全都紛紛過來行禮。
吳玉燕問道:「你們二王爺呢?」
苗人答道:「那後山巖上又出了怪事,二王爺親自帶著人趕去啦。」
吳玉燕問道:「是什麼古怪,大蛇嗎?」
苗人道:「不知道是什麼,倒像是大蜈蚣。」用兩手比著道:「單是腦袋就有這麼大。」
吳玉燕笑喝道:「胡說八道。那裡會有這樣大的娛蚣?」她原知苗人們性好誇大,只當他們又是胡吹。
這時另一個苗人過來指著道旁說道:「姑娘那種仙丹還剩得有麼?這兒好幾個人又被蛇咬傷啦。」
吳玉燕皺一皺眉,便從身上摸出一個綠玉小瓶來,說道:「這藥要我親自敷擦才行。」
那些苗人全部笑著讓開路。吳玉燕走近過去一看,只見有五六個苗人睡在地上呻吟,傷處都在腳踝手腕,流出黑血,有的已昏迷不醒。
吳玉燕嘆息道:「怎麼會有這多蛇跑到這兒來?」說著使用出藥來給傷者敷上,順手將那綠玉小瓶放在身旁石頭上面。眾苗人都圍成一圈議論,有的說這仙丹真是靈妙,便是死了也能救活。有的也說必定是有人觸犯了上天,才會放出許多蛇來咬人。
吳玉燕聽得好笑,一心忙著救人,無暇答話;這時忽然有人分開人叢擠進來,日里連聲問:「什麼仙丹,在那裡?」
說著一眼看到石上綠玉小瓶,便道:「就是這個嗎?我瞧瞧……」說著便伸手去拿。
吳玉燕忙喝:「別動。」身後那人已將小瓶拿在手裡,嘴裡卻問:「這小瓶兒是你的嗎?能夠治蛇毒嗎?」
吳玉燕轉頭打量這人,見是十五六歲一個少年,長得尖臉削腮,一雙眸子卻精光四射,這時他兩眼正骨碌碌的朝著自己打量,不由有些生氣,便喝道:「快放下,別在這裡搗亂。」
那少年嘴裡說:「看看有什麼要緊……」冷不防一個「燕子穿雲縱」從眾人頭頂上縱出去,飛步就跑。
吳玉燕大驚,顧不得再救人,也跟著縱身追上去。那少年在山石上步履如飛,輕功極好。
須知吳玉燕乃是峨嵋門下弟子,功力極深,腳下自然極快,滿以為這一追趕,只一瞬間便會將人擒住。誰知那少年的輕功竟十分了得,玉燕追了一陣,雙方仍然相距二丈有餘,吳玉燕在後喝道:「渾小子,任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擒你回來。」說著腳下用力,如一陣風似的撲上去,離那少年越來越近。
那少年一面急奔,一面還遙遙叫道:「你這人太小氣啦,人家借你的藥用一用,打什麼緊?你再這麼苦追不捨,我便將這瓶兒扔到山溝裡去,大家得不成。」
吳玉燕恨他狡猾,又怕他真個將玉寶靈丹扔了,越發加力追趕,那少年偶一回顧,見吳玉燕已快到身後,心裡大驚,急忙連躥帶縱,朝坡上奔去。
這斜坡十分陡峭,草木叢生,平常人慢說在上面奔跑,便是爬也爬不上去。但這少年輕功極好,縱躍有如猿猴。吳玉燕在後面也暗暗奇怪:那兒跑出來這麼個尖臉削腮的孩子,輕功卻如此了得。當下一提氣,仍然緊追不捨。
那少年奔上山坡,只道吳玉燕無法上來,選擇了旁邊凸出的一塊岩石,嗖的一聲竄上去,才回身向下瞧去。
誰知吳玉燕就在他這一停步轉身之時,已然追到,身形就如一隻大雁似的躍起,竟直向這岩石上撲來,這少年一見她的身法,便知自己不是人家對手,腳尖忙一用力,身形又向斜坡上飄落,再發力朝上奔跑。
吳玉燕見他又溜脫了,心裡暗罵:好狡猾的猴兒;仍然緊緊相隨。
那少年輕功雖然極好,但內功火候來到,跑了一陣,已然漸漸乏力,便遙遙喝罵道:
「喂,我說後面追來的姑娘,咱們倆人又沒有深仇大怨,何苦這麼逼我?」吳玉燕罵道:
「胡說,你如不將丹藥還我,任你跑到三十三天,我也要捉你回來。」
玉燕語音未了,忽聽有人喊道:「喂,喂,上面去不得的呀?」
這時兩人一逃一追,全都焦急萬分,無暇旁註,雖然聽得明白,也不曾留意,那少年眼見吳玉燕已到身後,情知逃不了,索性斜身一縱,跳到一塊斷崖上。回過身來,雙掌一錯,喝道:「俗語說趕人不上百步,如今你追得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來未來,小爺奉陪你幾招。你勝得了我,便把丹藥拿去。」
吳玉燕見他一派強詞奪理,怒道:「你搶了我的藥,倒說我不該追你,天下哪有這種道理?你是那一位前輩的門下?說出來我找你師父評理去。」
那少年道:「我並不是要搶你的藥,只因為我的坐騎被毒蛇傷了後腳,借藥去用用,咱們從來沒有過節,也犯不上打架,你且等一等,待我替坐下馬匹敷敷傷便還你。」說著便待朝坡下縱去。
吳玉燕那肯讓他逃開,一幌身已攔在他前面,冷笑道:「你這是自說自話,先前你如向我好言相求,倒許會借給你用,如今可不成了,快將藥還我,饒你一頓打。」
那少年冷笑道:「哼,哼,好大的口氣,既然要講打,那還有什麼可說的;小爺就空手陪你玩兩招,你拔劍吧!」吳玉燕不耐煩和他多說,腳下一滑步,劈面就是一掌。那少年見她出掌軟綿綿的,心裡方暗笑,到底是女孩兒,氣力微弱,沒什麼可怕,自己輕輕揮臂一格,不知怎的一來;這一下竟不曾格住,「撲」的一聲,胸前竟捱了一下。這一掌看似不曾用力,一到身上,才覺勁力特大,這少年竟穩不住身形,下盤一浮,「拍達」一聲跌了一跤;少年大怒,縱起身來,連發兩掌,卻僅被玉燕輕輕閃開。
吳玉燕一見他的身法,便知是天台派的,忙喝道:「你且住手,你是否天台門下?」
少年一聽頓然吃了一驚,但他捱了一掌,那裡肯幹休,不答一言,仍然雙掌齊飛,直逼過來。
不料四五招一拆下來,那少年又吃了一掌,這回雖未跌倒,卻一連退了數步。
這還是吳玉燕看出他是正派門下,未下重手,否則他吃的虧會更大。
那少年連敗兩招,愈加慚怒,當下將天台派的靈猿掌法盡力施展,和吳玉燕打在一起。
吳玉燕見他不可理喻,心想如不給你吃點苦頭,諒來還不肯罷手。一轉念間,將峨嵋派獨門點拿法:「萬盞明燈朝金頂」施展出來。
「點」是點穴,「拿」是拿穴,其義則一;手法卻異,「萬盞明燈朝金頂」本是峨嵋奇景之一,這路點拿法以迅捷準確見長,故以「金頂」譬喻人身,以「萬盞明燈」形容手法的快捷繁複,其威力也可以從這名字上想見。這種繁難複雜的手法極不易練;施展起來,便是各派高手遇到,也不易破解,豈是這少年所能抵擋的。未過數招,少年便被吳玉燕點了軟麻穴,倒在地上。
玉燕恰待取回藥瓶,這時忽有一人從旁邊山道上飛奔而來,大叫:「九姑娘住手,大家不是外人。」
吳玉燕抬頭一看,來的正是兩位哥哥的故友,火龍神君嶺不邪,便問道:「這人嶺二哥認得麼?」說著隨手解了那少年穴道。
嶺不邪忙道:「九姑原來不認得?這位小哥便是天台鬧天宮盧老的高足,甘明甘小俠,也是來向吳二哥拜壽的。」說著將甘明扶起,笑道:「甘小哥怎的和九姑動起手來了?」
吳玉燕一聽,心裡好生後悔,忙笑道:「我不知道甘小俠是敝莊客人,以致失手,嶺二哥替我賠賠罪吧。」說著微微福了一福。
甘明本來心裡十分氣惱,但轉念一想;本來自己不該搶了人家丹藥便跑,論理錯在自己。記得聽吳戒惡說過,他有一位姑姑,乃是峨嵋門下弟子,武功較之父親叔父高出數倍,今日敗在她手裡,也不算丟人。這時再一見吳玉燕向他施禮,便也笑著作揖道:「我不知道是吳姑姑,得罪得罪。」
吳玉燕順口說了兩句謙遜的話。甘明又道:「我代家師送了一封信到寶莊來,昨天離去之際,因為路生,一走竟迷了路,不知怎的轉到這後山來了;這裡竟有許多蛇,我騎的馬後蹄被蛇咬了一口,現寄養在山下人家裡,我因救馬心急,才拿了姑姑的靈藥,還望姑姑恕罪。」
吳玉燕尚未回答,嶺不邪已搶著道:「都是自己人,只要說開便沒事了,甘小俠不必介意。」又對吳玉燕道:「九姑,今天的事有些古怪,你來得正好,怕你得伸手管管才行哩。」
吳玉燕忙問什麼古怪;嶺不邪道:「本來這白狼溝從未有過蛇蟲傷人,如何會突然跑出這許多毒蛇來?我原本就覺奇怪,再一仔細巡察,原來這些並不是自己跑出來的。」
甘明詫異道:「難道是人放出來的不成?」
嶺不邪搖頭道:「倒也不是,看來另有一種奇毒之物,大約是毒蛇的剋星,將它們趕出來的。」
甘吳二人也覺這事奇怪。吳玉燕道:「這是什麼毒物?會如此厲害?你怎樣知道的?」
嶺不邪皺眉道:「究竟是什麼毒物,我倒還未看見,但已發現了它藏身之處,就在這巖上不遠。」
甘明好奇心大起,忙道:「咱們去看看。」說著便走,吳嶺二人後隨。上得巖去,過去二三十丈,便是十餘個苗人,手執標槍弓箭遠遠環立,卻不敢逼近。
嶺不邪近前分開眾人,用手指道:「那毒物就在這洞裡。據我猜想,不是大蜈蚣,便是蛇王一類。」
甘明仔細一看,只見石壁上有一個洞,洞口野草雜生,裡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洞口似乎有一層薄薄的霧氣。甘明手握赤藤棍,便待走過去。嶺不邪慌忙一把拖住他,叫道:「去不得!」甘明愕然止步。
吳玉燕笑道:「甘小俠,這苗區裡的毒物千奇百怪,種類甚多,稍一大意便要送命,咱們還是聽嶺二哥分派,不管它是蜈蚣也罷,蛇王也罷,先得將它引出來,才好下手。」
嶺不邪介面道:「要弄它出來倒也不難,我怕的是這毒物一出來,咱們制它不住,可不得了,所以遲遲不敢下手。這事得靠我們三人,我手下這些人恐怕不成。」
吳玉燕道:「嶺二哥顧慮得對,甘小俠且將那玉寶靈丹先塗在鼻孔裡,以防萬一。」
甘明心想:這兩人真是太過小心,什麼毒物這樣厲害?但又不好不依,只得將玉寶靈丹拿出來,每人塗抹一點。嶺不邪命眾苗卒搬來一捆捆的樹枝,然後命眾人退開,只留下兩個弓箭手。
甘明奇道:「是要放火燻那毒物麼?這些樹枝怎麼不索性搬到洞口去?」
嶺不邪搖頭道:「那洞口滿布毒霧,人如何過去得?」甘明再留神一看,方才大悟,原來那一層薄霧是有毒的,問道:「這毒霧是那兒來的?難道是那怪物噴的麼?」嶺不邪微笑道:「甘小俠所見不差。」
甘明方才有些駭然,暗自慶幸自己剛才不曾莽撞。嶺不邪彎腰拾起一捆樹枝來,運起神力,「呼」的一聲擲在洞前。
洞口離他們站腳之地約有十五六丈,這麼大一捆樹枝,嶺不邪竟能將它擲到洞口,這份神力確是驚人。
嶺不邪連擲三捆,甘明自覺不便袖手旁觀,只得彎腰拾起一捆來盡力擲去。
甘明武功雖然不凡,但論氣力終舊比不上嶺不邪,那捆樹枝離洞口還有五六丈遠便掉在地上。甘明自覺臉上無光,又接起一捆樹枝擲去,仍然差五六大便落在地上。他忽然靈機一動,對嶺不邪道:「煙燻的辦法固然是好,但那毒物一衝了出來,便失了效,必須在洞口外面再布一層包圍,這樣一來,煙霧面積增大,威力便強得多了。」
嶺不邪不住點首,說道:「到底是甘小俠聰明。」果然在洞外五六丈處又布了一圈,諸事就緒,嶺不邪道:「咱們得先準備好,這類毒物,大都動作猛快,說來就來的。」說著自己先拔出金環刀來。
吳玉燕也從肩上拔出長劍,左手掏出一柄屠龍刀來捏在手裡。
甘明一想,自己這赤藤棒打人尚可,如果這怪物是巨蟒一類,赤藤棒可派不得多大用場,忽然想起吳戒惡送自己那一盒七絕針,對付這類東西再好沒有。便掏出來拿著,對嶺不邪道:「我已經預備好啦。」
嶺不邪掉頭對那兩個苗卒吩咐道:「用火箭,越多越好!」
那兩名苗卒答應一聲,果然箭搭弓弦,嗖嗖向那樹枝堆上射去。
「嗤」的一聲,火光起處,那堆樹枝已著火燃燒起來,弓弦不絕的響,一堆堆樹枝都先後發火燃燒,一時濃煙四起,不住向洞中灌去,原來嶺不邪早已看定風向。
吳玉燕笑道:「嶺二哥外號火龍神君,原來長於用火攻之法。」
嶺不邪卻面色緊張,目注洞口,聞言答道:「九姑留神,怪物就要出來了。」
話猶未了,」只見洞口濃煙一挫,一道紅影從洞裡直衝空際,略一掙扎又「拍達」一聲掉在煙圍裡,被濃煙掩蓋了。這雖然僅是一瞬間的事,但三人皆目光銳利,早已看清怪物乃是一條長有八尺,寬約二尺,透體皆赤的巨大蜈蚣。形狀十分可怕。
甘明失聲叫道:「這蜈蚣好大!我從來沒見過。」
嶺不邪卻大聲喊:「要小心,它要衝出來!」
果然那蜈蚣奮力一竄,衝出煙圍,百足齊動,直向甘明爬去,迅捷無比。嶺不邪大叫道:「快躲開,一碰上便沒命了。」
甘明慌忙一鍁針筒機鈕,「七絕針」連珠發出,同時騰身。足才落地,耳邊忽聽吳玉燕高聲嬌叱,混著苗人慘叫之聲。掉頭一看,方知那兩病員箭手已然喪命,而那蜈蚣也似受吳玉燕刺傷,退下來數丈,但仍滿場遊走。
嶺不邪急喊道:「九姑,那不成,小心它反撲。」話才說完,那蜈蚣果然猛一翻身向吳玉燕竄去。幸喜她身手矯捷,聞風已然躍開,同時反手發出一柄屠龍刀,釘在娛蚣尾部。
三人見無法制它死命,正待再用別法,忽然見一個人影從巖後飛落,眾人驚顧間,那人已罵道:「你們這些糊塗東西,敢是活得不耐煩了,到這兒來找死不成?」
這時那蜈蚣正在追襲嶺不邪,那人搶步上前,擋在嶺不邪前面,揚手一把黑砂向蜈蚣擲去。
說也奇怪,這樣兇惡的毒蟲,一中了黑砂,便立時向後倒退,繞了一個圈,又向那人爬來,這人早有防備,揚手又是一把黑砂,將它擊退。
三人一見,齊都驚訝不已,仔細一打量這人,只見他身穿一件黃麻布道服,背背長劍,赭紅麵皮,濃髯繞頰,約有四十五六年紀,最奇的是一對眸子藍光閃閃,和常人大不相同。
甘明見他力逐娛蚣,心中大為佩服,暗想這人必定是劍仙一流人物,連這樣毒的蜈蚣都不敢傷他。
那人用黑砂一連擊退蜈蚣數次進襲,這時似正看出這蜈蚣已然怒氣漸消,便從背上抽出一柄藍光閃閃的長劍來向蜈蚣揮舞著直通過去,目中喝道:「噓,爬,噓,爬。」
也不知是他手裡寶劍生了效用,或是他嘴裡發出的聲音另有妙用,那條蜈蚣竟不再倔強,慢慢掉過身向坡上緩緩爬去。那怪道人仍在後面跟著,手揮寶劍,嘴裡:「噓,爬,噓,爬。」喝著,將蜈蚣直趕上山去。
甘明看得大惑不解,掉頭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嶺不邪搖搖頭道:「這怪道人跑來這麼一攪,連我也弄糊塗了,大約他會使妖法。」
吳玉燕卻始終沒說話,但面色卻很緊張,少時見那道人緩步走下山來。嶺不邪趕上幾步到那怪道人面前抱刀一揖道:「道長力驅毒蟲,小可實在佩服之極,還望這長示知法號?」
那道人怪眼一翻,目光朝嶺不邪面上一掃,嶺不邪只覺機伶伶一個寒顫,不由自主的連退數步。
那道人再舉目打量甘明,見是一個小孩,便鄙夷的笑了一笑,最後目光方落在吳玉燕臉上,陰森森的一笑道:「你這女娃娃是幹什麼的?」聲音尖細,聽來十分刺耳。
須知峨嵋老尼靜因師太在武林中輩份很高,吳玉燕乃是她門下愛徒,無論是誰都對她客氣幾分,她幾曾受過這種輕視?一時意氣得說不出話來。
甘明先前見他能將蜈蚣趕跑,心中本極欽佩,但這時一見他出言無禮,早把剛才敬仰之意消去大半。他自忖:我與吳戒惡結拜,他的姑姑便是我的長輩,豈能任令這怪道士胡言亂語,便冷冷的發話道:「你這位道長看來也像一位高人,說的卻不是人話,她是什麼人?她是我的姑姑,你待怎樣?」
那道人雙目一睜,兩眼藍光電射,惡狠狠的盯住甘明,甘明心中有氣,想道:你瞪眼能嚇著我嗎?便也鼓起一對精光四射的眸子瞪著他。
那道人忽然怪笑一聲,喝問道:「你這小子是什麼人?道爺養的蜈蚣,幹你們什麼事?
偏跑來和我搗亂,姑念你們此是初犯,道爺體上天好生立德,不與你們一般見識,快都與我滾下山去,下次再犯在我手裡,決不輕繞。」
甘明早已按捺不住,這時不待他說完便罵道:「放你的狗屁,原來這蜈蚣是你養的呀,看來你也不是好人,且吃我一棒。」甘明口裡罵著身形縱起,一落地,話剛說完,手中赤藤棍已然遞出,一棍向那怪道人胸前點去,道人怪笑一聲,右掌一隔,擋開赤藤很,順勢一抖掌,勁風呼呼,向甘明擊來。
甘明瞬見他掌心發紅,情知有毒,心中正在惶惑,耳邊一聲嬌叱,吳玉燕凌空縱下,刷刷刷一連三劍,精虹如電,將道人逼退數步,怒喝道:「我且問你,你是否西藏斑竹巖天蜈教門下?」
那道人臉色一變,冷笑道:「原來你也知道天蜈教。你猜得不錯,道爺正是天蜈尊者門下弟子蔣介非,人稱追魂使者,我且問你,你既知天蜈教名頭,難道反而認不出剛才那條天蜈麼?」
剛說到這裡,忽然有人介面道:「什麼天蜈?就是剛才那條大蜈蚣麼?」
聲到人到,從懸巖絕頂縱落兩個少年,宛如兩隻白色大鳥凌空飛墜。場中眾人不論邪正俱是武學名家,但一見這兩人身手,都大驚失色。
這兩人看來年紀都不大,一個長身細腰,劍眉星目,眉宇間隱泛煞氣,另一個身材較矮,容貌嬌好如女子。齊都腰佩長劍。兩人一到場中,那高身材的少年目光滿場一掃,厲聲問道:「誰養著這種害人的娛蚣?」
甘明朝那道人一指,說道:「是這個傢伙養的。」
那身材較矮的少年慌忙喝道:「龍弟休得莽撞,把話問清再說。」
那少年怒聲道:「這道人眼看就不是好人,你那什麼天蜈,已然被我除去,你快走,我饒你一條性命。」
那道人一聽,臉上神色慘變,連退幾步,才切齒叫道:「道爺尋找這天蜈不易,不知吃了多少苦頭,方才找到一條,卻被你這兩個小狗壞了我的事,不要走,吃我一掌。」飛步進身,一掌劈來,吳玉燕急喊:「壯士留心,這是天蜈掌。」
那少年說了一聲:「姑娘放心。」左掌一抖,右掌「呼」的一聲向來掌迎去。兩掌尚未相交,只聽克勒一聲,那道人一聲慘叫,掉轉身飛步朝山下逃去。
那少年還待追趕,他的同伴卻勸道:「龍弟,咱們正事要緊,饒他去罷。」
那少年答應一聲,果然駐足不趕。吳玉燕看見剛才那一掌是用上乘劈空掌力,非玄門正宗不能,正待上前動問,這時那身材較矮的少年已過來向三人施禮,說道:「在下姓林名潔,這是我義弟,姓龍名竹,不敢動問三位尊性?」
三人各說了姓名,那林潔對吳玉燕笑道:「適才幸虧這位姑娘認出了那道人使的天娛掌,不然舍弟幾乎中毒,姑娘想必是高人門下了,不敢動問尊師是誰?」
吳玉燕含笑道:「家師峨嵋靜困師太,小妹因聽家師談起過,這種天蜈掌練時須服巨毒之物,只要打中人身便難活命,所以知道。」
林潔笑道:「靜因師太,乃是前輩高人;我們一向仰慕。今兒真是幸會了。我借問一句,這兒聽說有一碧雲莊,刻下愚兄弟想去辦一點事,不知路怎樣走法?諸位可能見告?」
吳玉燕心中一動,問道:「二位到碧雲莊有什麼急事?」
林潔道:「不是,我們奉了家師之命,送一封信去見吳莊主,我們是初次來此,所以不識路途。」
吳玉燕又問道:「尊師是誰?」
林潔目光一轉,笑道:「家師是武當臥雲道長。」
吳玉燕方才放下心來。她因如崑崙弟子到來尋仇,所以初見這兩人時原本有些疑心,但聽說仇家乃是姓方的男女二人。這兩人皆是男子,又是姓異兄弟,多半不是。這時見他們說出武當臥雲道長名號,想臥雲素來對兩位兄長頗加青眼,也許聽到有人到碧雲莊尋仇,差來門人相助。便忙笑道:「原來二位是武當高手,失敬之至。」說著便指示了路徑,又道:
「這位嶺二哥少時便要去碧雲莊,二位可以同行。」
林潔笑道:「多承好意,但愚兄弟另外還有點事,既承指點路徑,少時我們自會找去。」說著一拱手,便和同伴轉身走去。這裡嶺不邪督促眾苗人掩埋苗卒屍體,吳玉燕將玉寶靈丹用法告知甘明,也逐往峨嵋而去。
且說那奪命金環吳璞,乃是頗工心計之人,他明知此次賀壽的朋友們,皆是血性之人,便是平時在江湖上見了不平之事,好歹也要伸手管一管,所謂鏟高削平,遊俠本份,何況彼此皆是多年交好,萬萬不會袖手旁觀。此番方氏子女到來尋仇一事,除非不給他們知道,那也罷了,如今既然鬧得大眾皆已知道,那麼便是勸他們別管也是不行的。
所以這時吳璞倒也絲毫不再著急,只是裝出愁眉苦臉的樣兒,不住自怨自艾。口口聲聲不願拖累朋友,越發激得群雄怒氣滿胸。
這些人當中,柳復性情最是偏激,加以平素在心裡對吳玉燕十分欽慕,所以他雖然與吳氏昆仲交情不算太深,但對碧雲莊之事,卻誰也比不上他那麼熱心,以他那種好勝偏狹的脾氣,那怕拼著性命不要,也不許別人動碧雲莊一草一木。
此外號稱泰山八龍之一的陳雲龍,如論武林輩份,倒要比吳璞等人矮上半輩,他與馮臥龍兩人此番是奉乃師泰山俠隱夏一尊之命,來貴州辦一件事,臨行之時,夏一尊算計二人到達苗山之時,恰巧是吳璞壽辰,故此命二人順便到碧雲莊一行,不過表示一點禮數。馮陳兩人與吳氏弟兄皆無過分交情,就中馮臥龍較為持重,一旦聽說碧雲莊即將有大敵到來尋仇,在未弄清楚此事底細之前,他是不大願多管閒事的。不料這位師弟陳雲龍偏生是少年氣盛,性情激烈之人,一聽來人是崑崙派門下,他便有點不服氣;心想,且不管你是高手不是高手,我先碰一碰再說。
其餘眾人,除了火雷王孫天夷和吳氏弟兄向來較為疏遠而外,差不多皆是生死患難之交,萬萬不能隔岸觀火,坐視不理的。
吳璞冷眼旁觀,見群雄意氣十分高昂,情知計已得售,心中暗喜,便立起身對眾人作了個羅圈揖,說道:「人之相知,貴相知心,唯處危難之際,方見朋友交情。崑崙派威名遠播,門下從無弱者;今番來敝莊尋仇,愚兄弟已自分必無生理,不料諸位如此慷慨熱心,愚兄弟實在感激不盡。」說著便跪了下去,群雄皆急忙跪下扶起。
就中火雷王孫天夷心下不禁暗歎:久聞吳老二做人利害之極。今日之事方才看出果然有一手。他這一跪不大要緊,凡是今兒在場的人可全給他套住了;試問這一來誰還好意思不伸手管這件事呢?再一想倒不禁自己也好笑起來,暗道:徵自我姓孫的聰明一世,這一來也被他拖下水了。也罷,既為江湖中人,這義字上頭是萬不能退避的,說不得,自己曾練二十年的火雷珠,本是準備收拾鬧天宮盧吟楓與天台劍客普靈歸二人用的,此番只得先在崑崙門人身上先發利市了。
吳璞拜罷之後,陶春田便道:「二哥不必如此,放著眾位英雄在此,任他對頭是什麼人物,要想稱心如意,只怕還辦不到。不過據俺想來,冤家宜解不宜結,此事能夠善罷干休最好。」
陶春田話猶未完,吳璞便介面道:「老英雄說得不差,小弟對此實求之不得,只是聽說崑崙派門下,向來目中無人,偏生我這仇家之子投入了崑崙門下,再加以他們既然能夠來此報仇,必然已得崑崙掌教允許,只怕未必肯講道理呢?!」
群雄一聽,面上皆有忿色,裴敬亭便緩緩站起身來,對柳復微笑道:「柳二哥,我們兩人一同告辭罷。」
此言一齣,不僅青萍劍客柳復莫名其妙,便是座中各人也感愕然。
鐵木僧笑問道:「裴二哥此言何意?」
裴敬亭笑道:「大師不知,裴某生平最喜和不講道理的人打交道,既然對方有崑崙四子撐腰,想來也不是善言可以解決的;再說,要講道理,咱們也得和崑崙派的掌教真人講,這些乳臭未乾的小子,我還不耐煩和他多說。如今且放下碧雲莊的事不談,什麼昔年恩仇也不必多提,乾脆我和柳二哥下山去等他們,要到碧雲莊,非得先打敗我二人,否則就叫他們回去將赤陽子搬來;衝著崑崙四子的威名,這個樑子我華山派還敢和他們結一結;我大師兄許伯景也是有肩胛的人,這事倒不必多慮,柳二哥怎麼說?」
裴敬亭說這一席話時,態度之間十分從容靜定,聲調也極柔和,彷彿隨意談論一般。但凡是熟悉裴敬亭脾氣的人,都知道他已動真氣;旁邊站著的金葉丐這時心裡十分欣慰,他一向知道裴敬亭是華山派高手,昨兒掌溶金匣,可以看出他的內家功夫,可為座上諸人之冠。
門下諸劍客縱使具有特殊武功,只怕也未必是裴敬亭敵手。如今他既已再三表示不惜一戰,那末碧雲莊或可保全也未可知。
不說金葉丐心頭暗自盤算,這裡裴敬亭剛一把話說完,那邊青萍劍客柳復縱聲一笑,大聲道:「真是快人快語;裴二哥武功學問,小弟一向是佩服的,但我尤其敬他這一個俠字。
吳二哥快命人拿酒來,我要先敬裴二哥三大杯,然後再說下文。」
他這一喊嚷,旁邊的文武判李揚一使眼色,柳復背後早已轉過吳璧的愛徒雷傑趙堯二人,一個執壺,一個捧杯,斟滿了兩杯酒,齊皆雙膝跪下,首先分獻與裴柳二人。
柳復大驚道:「你二人這是何意?」
雷傑悲聲道:「我們對於師父師叔昔年與人結仇一節,本不深知,不過師父師叔待我們恩重如山,我們武藝雖然不成,命卻有一條,萬不能坐視師父師叔遭人毒手,難得裴二叔柳二叔和各位伯叔如此仗義,我們做徒弟的無可報答,向各位前輩叩一個頭吧。」
雷傑這麼一說,凡是碧雲莊裡的人,不論徒弟俾僕,齊皆跪下。廳上廳下黑壓壓跪了一地。急得柳復雙手亂搖道:「這事我們自然是要管的,何須你們如此,快快起來。」
眾人那裡肯起來。吳璞裝著傷心垂淚,也不理會。有那機靈的僕人,便跑去拿了幾個酒杯來,齊皆斟滿,從陶春田起,直到陳雲龍為止,甚至李揚、金葉丐等人面前,也都有人高舉金盤,雙膝跪下。
裴敬亭雙目滿廳一掃,朗聲道:「好!裴某敬領就是。」說罷端起盤裡酒杯,一仰脖子喝乾了;其餘眾人也都紛紛喝了,雷傑等人方才站起身來。
陶春田一抹胸前銀髯嘆息一聲,說道:「裴二哥也不必下山,老朽不才,倒有個拙見在此,說出來請大家斟酌罷。」
裴敬亭一拱手道:「願聞老英雄高見。」
陶春田笑道:「也說不上什麼高見,只不過想在這理之一字上,把腳步站穩一點而已。
如今且先由裴柳各位修書與貴派掌門人。吳二哥再附一信函,由碧雲莊差人送去。邀請他們移駕到碧雲莊來一評曲直,這信由我們先發出,臺勢自然壯些。」
柳復笑道:「到底老英雄經驗豐富,想得周到。」
陶春田笑道:「柳二哥別給我戴高帽子了。據我想來,此事既然發生在十餘年前,知道的人又不多,必須有幾個證人方好講話,不然他們是極有話推託的。當年赤陽子在西湖邊收養那姓方的嬰孩時,剛巧合弟春圃在場,他倒也可算是此案證人之一,待老朽修書一封,要他兼程趕來對證。吳二哥看這樣使得麼?」
吳璞嘆息道:「好到是好,只是陶二哥業已封刀退出江湖,如今為了愚兄弟之事起動他,怎麼過意得去呢?」陶春田大笑道:「人家為朋友兩脅插刀,跑跑路算得什麼;舍弟如今越發心廣體胖了,叫他跑跑遠路,活動活動筋骨也是好的。」
一語說得大家都笑了。
陶春田又道:「不知昔年知道這事的人,除了舍弟而外,還有別的人沒有?」
吳璞想了一想,說道:「如論當年此事起因,乃是因神手華陀侯仲永一席話而種下的惡因,待小弟少時修書一封與他送去,想必他定會趕來的。」
陶春田點頭道:「這樣就更妥善了。」
旁邊鐵木僧笑道:「若論老侯的醫道,確當得起分之華陀,我最恨他三杯下肚,就愛信口雌黃,說個不休。枉自他雖稱神醫,卻不知「病從口入,禍從口出」,吳二哥修書時要附上一句,此事是由他多口而起,」他如不來,休怪死後我和尚不替他念經,讓他墮入拔舌地獄,不得超生。」
裴敬亭笑道:「大師且休取笑,我還有個想法要說說,陶老英雄固然計慮周詳,但萬一方氏姊弟先期到達,而又不可理喻,咱們是否可以將他們先擒下,聽候各派長老到達之後,再從長計議呢?」裴敬亭總是想和崑崙門下鬥鬥功夫,所以如此說。當下陶春田躊躇了半晌,方道:「如果萬不得已,自然也只好如此了,但這麼一來,卻不啻傷了赤陽子顏面,這事就會愈弄愈棘手了。」
眾人聽了,都默然不語。李揚久未開言,這時忽然問吳璞道:「敢問二哥,你這碧雲莊以外,可有什麼好去處,可以款待客人的地方沒有?如果崑崙門下到此,咱們可以請他們在內休息十數日,靜候各派長老到場,豈不甚好麼?」
吳璞見他說話之時,目光連連閃動,早已會意,便笑道:「我正想起後山的石洞呢。」
接著向眾人道:「碧雲莊外的山上有一座石洞,長有十餘里,洞中佈置頗不尋常。少時小弟領各位去看看如何?」
各人聽他這樣說,不知道是怎樣的地方,都想去看看,便齊聲道好。
金葉丐見眾人計議已定,暗想憑這許多位高手在此,即使吳氏弟兄的仇家真要硬鬥,料也不致落在下風,自己便放心不少,於是略飲幾杯以後,便起身向吳璞索了書信,辭了群雄,帶著吳戒惡,逕投湖北武當山而去。
這裡群俠便與吳璞一同走出莊來。眾人步行到在後一處山坡前面,吳璞腳步忽緩下來,眾人估量已到地頭。但並不見石洞。這山坡上藤蘿密佈,似乎連路都沒有。
吳璞低頭向地面留神看了一陣,用腳撥開地下蔓草,在一塊石坡上用力一踏,只聽見一陣異響,坡上蔓藤緩緩落下,現出一個高約八尺,闊約九尺的洞口,裡面黑沉沉,看不清楚。
裴敬亭笑對李揚道:「李二哥快命人拿火炬來,咱們好進洞內看看。」
李楊笑道:「不必。」走到洞口,伸手在石壁上一按,只見一道光線忽從石洞頂上射下;原來這洞頂的石壁還可以移開的。
陶春田嘆息一聲,說道:「吳二哥真個匠心獨造,這種所在,也虧了你佈置。」
吳璞臉上一紅,笑道:「這座石洞隧道,長約八里,共分六層,建造起來,頗為不易,豈是我小小碧雲莊擔承得起的?實對諸位說,這石洞並非我所修造,乃是一位不知名姓的前輩高人修造的。便是這碧雲莊,也是那位前輩留下規模,小弟不過是再補修了一番而已。」
裴敬亭聞言心中一動,低頭沉思不語,柳復卻笑道:「便是前人留下的規模,要修整起來,卻也並不容易,如今閒話休說,請吳二哥帶路,叫我們開開眼界吧。」
吳璞用手一指,笑道:「如今待小弟前行領路,諸位請依次魚貫而行,前行三尺便必須向左橫跨一步,然後又前行兩尺,再向右橫跨二步。諸位皆是武林名家,這腳下尺寸必定是準的,倒勿庸小弟擔心。」
他說罷就邁步前行,眾人皆依照所說走法,跟隨吳璞前行。果然一路毫無異處,只覺這石洞外觀狹窄,內裡卻寬大異常。
內中裴敬亭已留了神,行路之時仔細看著地上,卻看不出有何不同之處,但他知道吳璞既然如此叮囑,內中定有古怪,也絲毫不敢大意。
眾人走了一陣,約模行了一里左右,一路上洞頂皆透下微光。裴敬亭暗想道:「這洞頂似乎並不太高,上面卻有這許多天窗,這兒秘密豈不容易洩漏麼?但當著許多人,也不便細問,只是自己暗暗推詳。
轉眼間群俠已走入這石洞深處,前面忽然看見一塊白石屏風,當路而立。
吳璞笑對眾人道,「諸位走了這一陣,可覺得有什麼異樣之處沒有?」
陳雲龍首先笑道:「是啊,我正覺奇怪呢,除了有點氣悶而外,倒並未覺有什麼可異之處。」
吳璞微微一笑,說道:「李二哥,請你掀動機關,讓眾位英雄見一見前輩高人的妙用吧。」
李揚答應一聲,對石壁四處打量一下,轉身退走了幾步,便笑對群俠拱手道:「諸位請往這面站一站。」
眾人知道他要開動機關,都依次退到他身後站好;李揚從身邊掏出一支鏢來,一抖手運用內力向地上打擊,只聽乒乓一陣巨響,洞頂的天窗早關了兩扇,跟著砰的一聲大震,一塊巨石落下,將前面道路塞斷。
那巨石下落之勢猛惡異常,似乎連地皮都不住恍動,群俠均相顧駭然。
孫天夷搖頭道:「幸虧我們退了出來,否則後路被攔斷,可退不出來了。」
鐵木僧笑道:「我和尚別的倒不懼,最怕死後用火焚化肉身,此處正好準備我將來躲此一劫,落個全屍,豈不是好?」
李楊笑道:「只怕未能如大師之意呢,我只消將這壁上機關一按,裡面便亂箭鑽射,人早被射成刺犯了,還不如落個火葬乾淨些。」
鐵木僧搖頭吐舌道:「好厲害!」又道:「吳二哥設法將這巨石移開吧,還有五層未看呢。」
吳璞搖手道:「這卻使不得,這前後兩層,常常開著,尚且悶濁不堪,內中四層經年關閉,入內只怕容易中毒,待小弟回去之後,命人先用柏枝焚燒,擲入洞內燻過,方才可以進去呢。」
眾人聽說如此,只得罷了,於是仍由吳璞領路,退了出來。
群俠在洞內悶了這半日,一齣洞來,野風撲面,精神皆為之一爽。
柳復忽問道:「這洞中六層,是否佈置皆是一樣?」
吳璞道:「自然是不同的。這六層之中;除了頭一層沒有飛箭暗器之外,其餘各層,或是翻板機關,或是石人石馬,層層不同,威力愈來愈大。」
柳復呵了一聲,正待再說什麼,忽然一個莊丁遠遠飛步跑來,到吳璞面前,喘喘地稟道:「武當派有客到,請二莊主回去。」
鐵木僧合掌道:「阿彌陀佛,武當有人到來,這事便有救了。」
吳璞卻眼珠一轉,問道:「來的是什麼人?」莊丁答道:「乃是兩個少年,帶著兵刃,一人自稱勝林名潔,一人自稱姓龍名竹,刻下正由雷爺在廳上陪著呢。」
吳璞又問道:「這兩人什麼打扮,多大年紀,雷爺可問過他是武當何人門下?」
莊丁道:「這兩人皆是二十上下年紀,俗家打扮,自稱是臥雲道長門人。」
吳璞尚未開言,文武判李揚目光一閃,冷笑道:「此中一定有詐,二哥看出來沒有?」
吳璞點頭不語,陶春田卻問:「何以見得有詐?」
李揚道:「陶老請想,這兩人既是臥雲道長門徒,豈有隻二十上下年紀,又是俗家打扮之理?而且如果武當派有人來此拜壽,必會先期趕或何致今日才來?第三,金公與戒惡剛走不久,如從湖北而來,必走前門,也必與金公遇上,金公知他們是武當門人,豈有不陪著回來的?依我看來,只怕正是崑崙方氏姊弟到了。」
柳複道:「這麼辦,裴二哥陶老二人且先在此陪伴吳二哥,暫時不必回莊,我們先去看看這兩人是何種人物,再定辦法,好在有許多高手在此,也不怕他飛上天去。」
吳璞此時心神大亂,饒是他生性聰明,一時也想不出主意,只得依了柳復之言。於是除了吳陶裴三人而外,其餘諸人皆隨李揚回莊而去。
這一去便弄出雙劍鬥群雄,神功傷大俠的熱鬧場面——
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