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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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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鶴道:「沒有,有人說鳴玉子已經羽化了,也不知確不確。」

董靈霄搖頭道:「難說得很,我三十年不下山,上次青峰不是也聽到別人說我死了麼?

不過鳴玉子縱然在世,也該快滿九十了吧,你到石鼓山莊沒有?」

白鶴道:「去是去了,但如今石鼓山莊已經改了名字,叫做碧雲莊。」

董靈霄轉面對吳戒惡道:「你方才說你住的地方叫什麼名字?」

戒惡答道:「晚輩便住在碧雲莊。」

董靈霄越發莫名其妙起來。便問白鶴道:「這是怎麼回事?」

董靈霄自三十年前,與四師兄厲靜二人造訪大蛇嶺石鼓山莊(即是後來的碧雲莊),與崆峒名宿鳴玉子相見。厲董二人年輕氣盛,又很好奇,先後兩次闖入鳴玉子所佈置的「七絕洞」,俱未成功。第二次且遭受極大危險,幾乎送掉性命。

厲靜和董靈霄性格俱都十分好強,當年與鳴玉子言語衝突,竟致當場翻臉弄得不歡而散。

在厲董二人回山以後,即被當時的武當掌教重責,並禁止兩人再下山去。

直到武當掌教謝世,臥雲道長繼承新掌教以後,才免除了兩位師弟罪罰,並派厲靜作真武廟主持,孰料厲靜竟一病不起,藥石無靈,這位武當異材,生前所學的武功,尚未得到施展的機會,便這麼委委屈屈地死去了。

當時董靈霄本已受命執掌觀虛堂。厲靜一死,令他十分傷心,立時辭去觀虛堂執事,並聲言必破去鳴玉子所設七絕圖,以慰厲靜在天之靈。在這願望未達成以前,他算是暫時脫離武當門戶。

在臥雲道長這一輩中,親師弟共有五人,董靈霄排行第五,是最年輕的一個,性格最倔強好勝;也是五人中最怪僻的一個。他既執意如此,臥雲也把他無法,只得任由他搬到武當後山上藏靈谷居住。

自此以後,他更勤練武功,潛心研究七絕圖內的變化,厲靜已死,他將來如要破七絕圖,必是單人出馬。明知較諸當年兩人聯手還要難得多,所以在自問有把握以前,他決不敢輕舉妄動。

但七絕圖本是源出異派「石鼓經」,此書失傳已久,便是鳴玉子也只得了一部殘缺不全的書籍而已。要想尋第二部同樣的石鼓經,真是談何容易?靈霄找不到石鼓經拓本,只得將武當本門的九宮陣圖,作為參考推擇的藍本,所以研究起來,不免有事倍功半之苦。

天下最可怕的事,便是人決心終身只做一件事。董靈霄花費了二三十年功夫;苦思石鼓經各種秘奧。說也奇怪,居然被他摸索出許多頭緒,不過還沒完全通曉而已。他石桌上所擺的棋子,正是他運用武當九宮陣圖,來推斷七絕圖位置排列,先時吳戒惡不知,還以為他獨自一人玩圍棋解悶哩。

董靈霄矢志欲破七絕圖之事,武當第二代弟子大多知道。所以白鶴與謝青峰商議之後,認為唯一的辦法,便是投其所好,借破七絕圖一事下手,設法使吳戒惡投入董靈霄門下。白鶴與謝青峰二人此舉雖含著機詐之意,但兩人原意卻俱是同情吳戒惡,倒也未可厚非。而且這種事乃是違背了武當派戒律,一經發覺,兩人俱脫不了干係,白鶴因為在碧雲莊吃了徐霜眉的苦頭,心中氣憤不過。又覺得自己將事辦壞,愧對吳戒惡,所以才不惜使下巧計,為吳戒惡尋求明師。

謝青峰為人最有俠義肝膽,他憐惜吳戒惡遭遇,但又無法使臥雲和尚真人改變初衷,也才不惜出此下策,來欺騙自家師叔。

且說當時董靈霄一聽碧雲莊便是昔年的石鼓山莊,便少不得詳細追問。白鶴便乘機將吳戒惡身世遭遇詳述一遍。

白鶴口才原本不差,這次又先和謝青峰商量過來的,所以敘述起來,娓娓動人。

吳戒惡一聽他敘述碧雲莊之事,想起了當年家庭和睦,幼年在父叔姑姑照料下的日子,真可謂無憂無慮。如今卻落得寄人籬下,又擔心著崑崙弟子火焚碧雲莊,父叔存亡未卜,自己小小年紀,便成了有家難奔有國難投。心有所觸,眼淚便忍不住滾滾而下,雖未大哭,這種無聲之泣,卻也悽慘異常。

董靈霄本是性情中人,一見戒惡如此可憐,心頭也十分不忍。白鶴又敘述得十分動人,董靈霄聽得出神,卻把七絕圖的事忘了。

白鶴從金葉丐帶著吳戒惡上山求援起,一直敘述下來。

他說當時自己正奉命在守虛堂主持煉藥之事,奉了掌教師尊之命,赴碧雲莊調解,及至到達碧雲莊以後,始悉吳氏昆仲和崑崙方氏姊弟結仇始末,方氏姊弟已來過碧雲莊挑戰,先擊傷了點蒼派青萍劍客柳復,華山派裴敬亭,以及泰山陳雲龍三人。

說到此處,董靈霄便嘆息道:「那裴敬亭與我初見之時,還隨在他師兄許伯景身旁,我看這孩子非常老實,不料竟栽在崑崙一個小輩的手裡,只怕他師兄不會幹休哩。」說罷又嘆息不已。

戒惡也愁眉苦臉地道:「我在碧雲莊上,曾親見裴大俠掌溶金匣的功夫,要算最高的了,如今連他也遭受挫折,只怕別的人更不成啦。」

董靈霄微笑道:「這是他華山派本門功夫,也沒什麼了不起,你且聽他說下去罷。」

白鶴又道:「當時弟子因見裴柳陳三位施主傷勢很重,陳柳二位還稍好一點,那裴施主是受的內傷,如非由他本門尊長用功夫治療,只怕他這一身武功難免廢掉,外人實難盡力。

同時弟子又持有本門掌教師尊致崑崙掌門人赤陽子的書信,料崑崙弟子還不敢太放肆,以此弟子便主張將受傷的人送走,碧雲莊之事,由我武當一力承擔。誰知這一來,弟子便幾乎整個栽在碧雲莊上,把武當顏面丟盡。」

董靈霄忙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白鶴道:「近年崑崙門下出了一位異材,名叫徐霜眉,師叔可知道麼?」

董靈霄搖頭笑道:「我已三十年未出山,哪裡知道這些新出道的後輩?」

白鶴道:「這人是赤陽子最得意的門徒,武功極高,人也狡猾異常。」

於是白鶴便將在碧雲莊上,和徐霜盾以玄冰烈火互較內功的事說了一遍。

董靈霄聽罷以後,方笑道:「依我看來,倒不是徐霜眉狡猾,而是你自視太高,方才中了他人詭計。那徐霜眉對於他同門師弟妹的仇家,自然志在必得,而又不願與武當結仇。所以才想出了這個法兒,令你知難而退,原也怪她不得。」

白鶴聽了這話,雖然不心服。但也不敢置辯,只得不做聲。

董靈霄又笑道:「照你所說情形看來,倒是你將此事處置差了。如果你一見了崑崙弟子,便將武當拿教書信交出,此信乃是致崑崙掌教的,諒他們決不敢放肆。你不此之圖,卻和他們硬頂,這正是人家巴不得的事,而且還落過武當弟子態度驕橫,強自出頭之名。這原是你的不是。」

白鶴按不住心頭火起,但表面上仍然諾諾連聲,裝得異常恭謹。

董靈霄又道:「在後來較量內家功力被挫以後,你的處置也很不適當。如果換了一個有經驗的人,便該口頭認輸,但卻請他指教你如何了斷此事?須知你此行原是奉武當掌門之命,你自己是不能作主的,你給這個難題與他做,人家決不能說你撒賴。你這撒腿一走,豈不正中人家的計?這都是你少在江湖行走,遇事機智不夠,將來還要多多歷練。」

白鶴是臥雲大弟子,董靈霄卻是臥雲的小師弟,雖然兩人輩份不同,年紀卻差不了多少。白鶴見董靈霄老是數說自己,那臉上顏色便於不知不覺中有些不自在起來。董靈霄看出他心意,便岔開了話頭,問道:「你此番回山來,大師兄責罰你沒有?」

白鶴道:「掌教師尊倒沒說什麼。」

董靈霄笑道:「這還算你的運氣好,倘若你師叔祖在世時,至少也難逃面壁三年。」

白鶴只笑了一笑。

董靈雷又道:「那麼大師兄對這事又如何處置呢?武當派既已出面,總不能這麼就算了啊。」

白鶴道:「師叔說得是,不過師父他老人家與尚師叔卻不這樣想。」

董靈霄擺手道:「你不用說,我也明白了。大師兄向來怕惹麻煩,他一向服膺無為而治之理,二師兄是有名的石頭人,又古板又因執,他一定勸大師兄少管閒事,可是不是?」

白鶴倒笑了起來,說道:「五師叔真個洞若觀火,什麼事皆逃不過你老人家的法眼,果然一料便著。弟子回山覆命時,尚師叔和掌教師尊在一處,尚師叔似乎還埋怨了掌教師尊幾句呢。」

董靈霄怫然道:「這便不對了,大師兄身為本派掌門,豈能這麼無主見?如果他一開始便不管閒事,倒也罷了。如今算是吃了崑崙派一個軟釘子,豈能默爾而息?我武當派領袖武林,這些地方原是馬虎不得的。尚老二是糊塗人,他本來就見不到。」

白鶴見已將他打動,心中暗喜,便陪笑道:「我們做晚輩的,原不敢在這些事上多口的。」

董靈霄介面道:「那是自然,可惜我已說過不理武當門戶之事,否則我倒可以站出來說幾句話。」他說話時,心頭似十分煩躁,不住用手指在石桌上亂劃。戒惡見他手指劃過之時,桌上常常進出火星,現出一道道的深紋,心下不禁駭然。

白鶴暗付時機已經成熟,便裝出憂愁的樣子,嘆息道:「弟子也不大明白師尊的意思,又不敢多問,像這位吳小哥,師尊本已親口應允將他收歸武當門下,後來和尚師叔商議之後,又突然反悔。弟子此番回山,路遇天台盧吟楓老前輩,他還再三託我轉懇掌教師尊,將吳小哥收入門下。如今卻弄得這樣尷尬,師叔請想,外人對我們武當如何看法?」

白鶴說話之時,便暗中留意董靈霄面色,見他已接連變了好幾次。

董靈霄沉吟半晌,方笑道:「這樣出乎爾反乎爾,確是不大好。我看這事過幾日再商量吧。如今你打算帶他回去麼?」

白鶴口裡稱是,卻拿眼去看吳戒惡。戒惡忙道:「我願在此陪伴董老前輩。」

董靈霄便笑對白鶴道:「你先帶他回去,向掌教師兄請示一聲,就說我打算留他住幾日,只是我這裡十分清苦,不知他是否住得慣罷了。」

戒惡忙道:「住得慣,住得慣,我自來是什麼苦也吃得下的。」

董靈霄大笑。

白鶴也陪笑道:「只要師叔肯留他,弟子只消回去向掌教師尊稟告一聲便了。」

董靈霄想了一想,也便允了。白鶴又陪著董靈霄說了一陣閒話,方才辭去。

次日一早,白鶴與謝青峰二人便將戒惡所用的衣服被褥送了來。

董靈霄笑道:「你們這是搬家來了。」

謝青峰又取出一個木匣,速與戒惡道:「同居一月,無物相贈,我將此物送與你罷。」

戒惡已知其意,謝了一聲,便轉面交與董靈霄道:「晚輩孤身逃難,身無長物,這匣棋子謝道長得來不易。晚輩也無福消受,轉贈與老前輩吧。」

一面說一面開啟匣蓋,董靈霄舉目看時,只見匣中黃緞褥子盛著兩個青玉小缽,缽內裝滿黑白二色棋子,俱是玉石磨成,精美無比,真是稀世奇珍。董靈霄再三推辭,執意不肯收下。

戒惡無法,只得依然收起來。

董靈霄問白鶴道:「你向大師兄稟告過了沒有?」

白鶴低頭道:「稟告過了。掌教師尊命弟子暗裡稟告師叔,留他在這裡是可以的,但不可將他收歸武當門下,以免日後又起爭端。」

董靈霄臉上登時露出不悅之色,問道:「日後會起什麼爭端?」

白鶴故意遲疑半晌,方道:「掌教師尊沒有明說,弟子也不敢胡猜。」

董靈霄冷笑道:「我知道他們怕日後與崑崙結仇,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這樣不是?」

白鶴不響,謝青峰便陪笑道:「師叔明鑑,掌教師尊是什麼想法,我們可真不知道。」

董靈霄抬頭望著天邊白雲,想了一陣,便掉頭對白鶴道:「你回去以後,可代我轉稟大師兄,我早已脫離武當門戶,便是收吳小哥為徒,也不算違背掌門人之命,再說崑崙弟子對武當派如此藐視,我也不大看得慣。不過這種事非我所能干預,仍請大師兄善為自處,如有用我之處,仍請大師兄不必見外,隨時命人傳一信來便是。」

白鶴唯唯答應。

謝青峰看著戒惡微笑道:「這一下可好了。」

戒惡猛然醒悟,忙撲地跪下,叩頭如搗蒜,口稱:「恩師在上,弟子叩拜,願師尊萬壽無疆。」

董靈霄想上前挽扶時,他已叩了好些頭。董靈霄擺手道:「罷了,罷了,你倒是起來和師兄們見禮罷。」

吳戒惡拜罷起立,又要向俞謝二人下拜,均被兩人扶住。

白鶴和謝青峰重又向這師徒二人道賀。

董靈霄笑對二人道:「我此次收徒,你二人可知我的意思麼?」

謝青峰為人最靈敏,便陪笑道:「師叔此舉,不但替掌教真人解了疑難,又挽救了武當在江湖上的聲譽。三則培植了英才,原是極好的事。」

董靈霄大笑不止。

自此以後,吳戒惡便留在武當山藏靈谷中,隨衝鶚子董靈霄學藝。

董靈霄先傳他武當本門的札根功夫,從練氣吐納開始,戒惡天份本高,學藝又勤。武當本派功夫又是玄門正宗,只要得了口訣,循序漸進,倒也並不困難。戒惡滿心想快些練好功夫,好為父叔報仇,故此十分勤奮,兩月下來,便覺有了好些進步。

照衝鶚子規定,鐵索橋那邊,戒惡便不許過去。他能走的地方有限,每日除了隨著董靈霄練功而外。便沒第二人與他交談玩耍,自不免寂寞,好在董靈霄替他規定的功課甚繁,一早起來,總要到日落時分,才能依次做完,這時也恰好是「觀虛堂」傳出晚磐之時,直到此時,戒惡才能獲得個把時辰的休息。其實武當門人平日的功課,倒較他輕鬆得多了。

一到晚上,便是練氣打坐之時,一直要坐到亥子之交,才能休息。

別的功課倒也罷了,唯有這打坐功夫,戒惡卻深以為苦。

但他深知董靈霄卻是滿心望他成器,所以才不致毫無怨言,反而十分感激,用功也非常勤奮,也極肯聽話。

每日晚膳後的這個把時辰,方是戒惡自己散步玩耍的時候。

他總是到鐵索橋邊散步的時候居多,剛好是前山武當掌教真人臥雲道長升坐觀虛堂的時候,這時觀虛堂內鐘聲齊鳴。

那一聲聲悠揚的磬聲,隨風飄過來,戒惡便想起隨金葉丐初上武當的情形。那時自己便如一個離家出走的棄兒一樣,心中只有畏縮和悲愁,來山後的第二日,金葉丐便撒下他走了,後來又經過了幾許轉折,方能拜入衝鶚子董靈霄門下。其中不知經過了多少辛酸,如非白鶴俞一清和謝青峰兩人仗義,自己這時還不知怎麼樣?一想到這裡,戒惡便似萬感交集,又急忙的走了回去練習武功去了。

董靈霄喜他小小年紀,便懂得發奮,也頗為感動,這師徒二人,一個願教,一個願學。

戒惡的武功便進步得異常之快。

在這段日子裡,戒惡也常常思念幾個人,第一個當然是父親和叔父。

他一想起父親便要流淚,但又怕師父會罵他沒出息,只有揹著師父的時候,他才敢大聲嗚咽幾聲,來發洩悲哀。

還有金葉丐,也是令他常常想念的。這位江湖奇士,對他吳家總算仁至義盡的了,只不知那天他匆匆下山以後,遇到了些什麼事?照戒惡想來,金葉丐如非遇了意外。是決不應至今尚不來看他的。

那日他給戒惡留了一張紙條,上面寫明他到黃山訪友,大約半月可回,但卻一去杳如黃鶴,雖說丐俠自來如閒雲野鶴,行除本定。但他為人最重交情,如今碧雲莊之事如此嚴重,他既仗義在前,決不能袖手旁觀的。

戒惡對於丐俠之不來武當山,總推想不出一個道理。

此外,義兄甘明,和姑姑吳玉燕,也常常在他記憶中浮起。

那日白鶴回來,曾說起在回山途中,遇見了天台大俠,鬧天宮盧吟楓,戒惡知道這人便是甘明的師父,據白鶴所言,甘明不特沒有和盧吟楓在一處,而且盧吟楓好像也不知甘明去了什麼地方的樣子,此事奇怪,戒惡也推想不通。

他有時在萬分寂寞中,便不免想起這位義兄,在碧雲莊後花園較量輕功,以及花前美酒,促膝談心這類賞心樂事,常常在他記憶中浮起。

有一天夜裡,戒惡夢見了他的姑姑玉燕,好像她正在碧雲莊花園裡和一男一女揮劍惡鬥,那男的武藝很高,一面打著,一商卻口出穢言,指著玉燕姑姑嬉皮笑臉的亂說。

奇怪的是玉燕姑姑絲毫沒有惱怒之狀,雖然劍法仍極狠辣,面上卻一點沒有生氣的樣子。戒惡看看不服氣,想跑過去幫助,但卻覺得兩腿沒氣力,跑不動。雖然心急,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後來姑姑一劍把那少年劈倒,戒惡忍不住高聲歡呼起來,但卻作怪,他心裡想叫,卻發本出聲音,覺得痛苦極了。

這時姑姑不知怎的,忽然棄了寶劍,伏在那少年身上大哭起來。

戒噁心裡很恨,暗想:這人是我們的仇家啊!你哭他怎的?

不料他忽然眼前一花,姑姑抱著痛哭的那人,並不是那少年男子,卻是爹爹。

這一來戒惡也駭得魂飛魄散。雖想哭,卻苦於一點聲音也沒有。

恰在這時,碧雲莊正廳上突然焚燒了起來,那火勢真可怕。戒惡耳邊只聽見牆崩屋倒之聲,火舌和濃煙不住捲上半天,頃刻便把偌大一所碧雲莊燒成平地。

在火發之時似乎聽見金葉丐在到處找他,大聲呼:「戒惡,戒惡,你在哪裡啊?你父親和叔叔都死了,還不快隨我去武當,尋師學藝,日後好報仇。」

戒惡聽了,有如同萬箭穿心,一邊大聲痛哭一邊大聲呼喊:「金叔叔,金叔叔,你在哪裡?」

忽然有人在背上一拍,戒惡掉頭看時,卻是甘明,這時戒惡如同見了親人一樣,一把抱住道:「甘大哥,你到哪裡去了,我爹爹叔叔都死了,你知道麼?」

甘明滿臉憤慨之色,拍著戒惡道:「你別哭,走!我送你上武當,替你找師父。」

戒惡此時正滿臉憤怒,便對甘明道:「我不去武當,我要先報仇。」

甘明想了一想道:「對!咱們先報仇也行,可是你不能哭,有出息的人是決不哭的。」

戒惡呆了一呆。

甘明上前一步,拍一拍他,說道:「好孩子,你別哭,別哭。」

戒惡不由奇怪,暗想道:「甘大哥從沒叫我做孩子,你該叫我做兄弟才是啊?」

他心裡想著,耳邊卻似乎有人仍在叫:「孩子,你別哭!」

戒惡突然醒了過來,只覺得涼月滿床,坐在床前,輕輕拍著自己的,原來是師父衝鶚子董靈霄。

戒惡一驚坐了起來,方發覺自己滿面淚痕,大約自己先前在夢中哭得太傷心了。

董靈霄見他翻身坐起,便柔聲安慰他道:「孩子,你睡下,小心著了涼。」

戒惡不由心中一陣發酸,便抹著眼淚道:「師父,是我不好,驚動了你老人家。」

董靈霄扶著戒惡輕輕躺下,又沉默了一陣,方道:「孩子,我知道你心裡難受,可是你傷心也無用,還是得專心練好武藝,好替你全家報仇。」

戒噁心裡很感激師父,滿心想說幾句話,但忍不住心中悲痛,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董靈霄又道:「我先時聽見你在夢中呼喚了幾個人,一個什麼金叔叔,想必就是送你上武當的金葉丐了?」

戒惡哽咽答道:「正是。」

董靈霄道:「金葉丐俠為著名的江南三丐之一,加之以他和你吳府上的交誼也很深。這人是個很好的人,難怪你想念他。我又聽見你喚甘大哥,這人是誰?」

吳戒惡道:「這人是弟子結拜義兄甘明,是天台派盧老爺子的徒弟。」

董靈霄哦了一聲,又問道:「你在夢中也喚著你的姑姑,她也會武功麼?是何人門下?」

戒惡道:「她是峨嵋派,聽說姑姑的師父是一位尼姑,據姑姑說,她還有一位師姐,是很了不起的。」

董靈霄點頭笑道:「你這一說我便明白了。你姑姑定是峨嵋金頂後山紫雲庵靜因師太門下,她說的師姐大約便是已故大俠呂公秋之女曼音了。」

戒惡從來沒聽說過呂公秋這人名字,也不知呂曼音是什麼人,又不曉得師父和呂氏父女是什麼關係,更不耐煩去多想,只好唯唯答應,董靈霄又安慰了他一陣,戒惡方才朦朧入睡。

自此以後,戒惡便專心隨董靈霄學藝,他知道像他姑姑玉燕那麼好的功夫,尚且不能將碧雲莊保住,自己焉能敵得過那崑崙雙劍?所以他學藝更非常發奮努力,以期將來得報大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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