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音點頭笑道:「此言自是正理,但假如我可以不傷手臂而令對方廢命,請問是否仍算平手呢?」
喀沁巴聞言不禁一怔。
曼音微笑道:「喀沁巴師父也許以為我這話有些過分,其實當時卻容易得很,剛才我的寶劍是直抽回來,所以削折了雲老英雄的寶劍,而如果彼時我改為斜拖,那麼我豈非既可保全手腕不致受傷,又可削折雲老英雄寶劍,而最要緊的,卻是我的劍刃從雲老英雄脖子上斜拖回來。敢問喀沁巴師父,這還算是平手不是?諸位皆是成名人物,如果人家讓了招,還要說明的話,未免有些太費事了。」
曼音這一席話,連譏帶刺,把個喀沁巴說得面紅耳赤。
那雲茂居更是無地自容,不待曼音說完,便大叫一聲:「好,好,呂姑娘劍法高明,我雲某甘拜下風,呂姑娘繞我雲某性命,我姓雲的知情就是,但三年之後,我還要向呂姑娘重行請教。」
說罷掉頭對他徒弟罵道:「蠢東西,咱們爺兒倆栽了筋斗,還站在這裡幹什麼?趁早滾蛋吧。」
善行忙道:「雲老施主請息怒,請到前山休息一陣再走也不遲。」
雲茂居那裡肯聽,對善行道:「大師父盛意,雲某算是心願,三年後雲某再上峨嵋,那時再朝拜我佛金身聖像吧。」
雲茂居說畢,對眾人作了個籮圈揖,頭也不回地大踏步向山下走去。
眾人也不好攔阻,眼看他師徒負氣而去。曼音卻只是舐著嘴笑。
雷迅微喟一聲道:「雲師父火氣太旺了,便是比武輸招,也不值得如此大怒。」
雷這雖是西藏黃教中的一流高手,但行事卻和別的同道大不相同,武功修持懼臻上乘,胸中頗有容人雅量。因此喀心巴甚覺尷尬之時,他倒反而顯得落落大方,不驕不怯,曼音玉燕等心下皆暗暗歎服。
剛在這時,小善小信兩隻猴子卻縱躍著跑來,拉住玉燕遼比又叫,吱吱吵個不已。
玉燕聽出是靜因師太已經打坐完畢,正召玉燕入見。便對曼音道:「曼姐,師尊傳我,我就先去啦。」
曼音道:「好的,你趁空兒就回師父一聲,西藏黃教的雷迅和喀沁巴兩位大師來見師父,看她老人家怎麼說。」說著話,一面順手將寒潭劍還繪玉燕。玉燕插劍入鞘,隨著兩隻猴子,向紫雲庵走去。
剛到庵門,小善拉住玉燕的衣襟扯了扯,用手向左邊指了指,又吱吱叫幾聲。
玉燕道:「你說師父仍在地藏靜室中等我,不曾回庵,是麼?」
小善雙手抱住頭,連連彎腰,玉燕不禁笑了。她摸著猴兒腦袋,笑道:「看來你比人還懂事些呢,只差不會說話罷了。」
玉燕牽著小善的手,來到一座石洞前,那石洞上有橫額,寫著「地藏靜室」四字。
玉燕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地走了進去。
這石室是靜因師太靜打坐之處,故而佈置得甚是樸素清雅。石室頂上有窗,光線能夠透入。玉燕轉過一道烏木屏風,便見靜因師太垂眉合目,端坐在石床之上。案几上一座石香爐內,香菸燎繞,滿室俱是檀香氣味。玉燕忙上前拜倒。
靜因微啟雙目,說道:「燕兒回來了,你且站起來說話。」
玉燕拜了幾拜,方垂手站在一旁。
靜因對玉燕上下看了半晌,復又閉目靜坐一陣,方舒腿下床,坐在床前太師椅上。
玉燕趕緊將案上白玉拂塵遞給靜因手中,又洗淨了茶杯,盛了一杯香茶,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靜因接過手來,呷了一口放下,說道:「你坐下來。」
玉燕應了一聲,方坐在旁邊一張凳上。靜因問道:「才月餘不見,你怎的如此消瘦?」
玉燕陪笑道:「想是徒兒連日忙於趕路,睡眠未足,飲食不定,有以致之。」
靜因皺眉道:「睡眠和飲食,乃是人生世上的根本,豈是可以馬虎得的,年輕人不顧惜身體,日後才知道後悔呢。」
玉燕諾諾連聲,不敢申辯。
靜因又道:「你兩位兄長,今番自然是見著的了,他們向你說什麼沒有?」
玉燕忙道:「兩位家兄均命徒兒代他們向師父請安問好。」
靜因搖頭道:「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是說崑崙方氏姊弟打算到碧雲莊復仇之事,你兩位哥哥到底有何打算了你又管與不管呢?」
玉燕正苦於無法開口,今見乃師追問,便趁勢說道:「這事前因後果,徒兒本不知悉,但此次據兩個哥哥說來,似乎當初雙方都有錯處,並不能單怪家兄二人。」
靜困聞言只皺了一皺眉。
玉燕又道:「不過大哥二哥對此事也時常心中不安,這多年來,他們皆常時引咎自責。」
靜因攔住她的話,說道:「玉燕,我是問你二位哥哥對今日之事作何打算,你說這些話作什麼?」
玉燕漲紅了臉,頓了頓,方又說道:「二位哥哥已知道了崑崙方氏姊弟即將到來尋仇之事,但他們的想法卻不一樣哩。」
靜因微笑道:「你大哥素來忠厚,想來他是不願與方氏姊弟為敵的了,可是不是?」
玉燕道:「師尊慧眼洞燭。大哥確是打算束手任從對方處治。二哥卻不肯。」
靜因點頭道:「你二哥鋒芒較露,況且又機智過人,自然不肯瞑目受死的。那麼,你自己對這事有無主見呢?你天性純厚,總是不肯袖手的罷?」
玉燕登時離座跪下,含淚道:「師尊明鑑,徒兒在這世上的親人只有這兩個哥哥,要徒兒袖手旁觀,這是決不能夠的。」
靜因拉她起來道:「你休悲痛,有話慢慢說,我也沒不許你管這件事啊!聽你之言,你二哥是打算與方氏姊弟鬥一鬥的了?小小碧雲莊,要想與崑崙派為敵,只怕勝算不多吧!」
玉燕道:「二哥也沒有說要與崑崙作對,他的意思只是想求個公道。」
接著玉燕便將吳璞打算邀請各派長老前輩出面,對這事作一公平處置的想法說了一遍,又提到打算請靜因師太也出面作一調人。
玉燕說完以後,靜因默然半晌,方搖頭道:「燕兒,不是為師說你,你們年輕,做事總是一廂情願,不肯仔細思索,你想想邀請各派長老要需多少時日,那方氏姊弟復仇之舉如箭在弦,他們豈能等待?照我推想,在你尚未回山以前,只怕人家已去了碧雲莊上了。」
玉燕聽靜因如此說,先是一驚,但轉念一想,又道:「碧雲莊上還有我哥哥的許多朋友,華山點蒼泰山各派的好手俱在,料想方氏姊弟也未必能那麼容易得了手去呢。」
靜因師太道:「你道赤陽子就想不到這些麼?你想方氏姊弟小小年紀,赤陽子居然敢允許他們下山復仇,豈無幾分佈置麼?便是赤陽子不親來,也必有崑崙高手暗中接應,萬無讓兩個乳臭未乾的小孩輕易去涉險之理。」
靜因如此一說,玉燕才有些著慌起來,不禁坐立不安,不知如何才好。
過了半晌,靜因又道:「姑勿論他們得手與否,只要雙方一動了手,便又結了新仇。你想舊怨還未能了,再加上新仇,這事還能化解麼?」
玉燕聽了靜因這樣一說,深感此事絕望,人坐在椅上,已自呆了。
靜因本來還有許多話對她說,今見她如此,深恐她身體柔弱,受不住刺激,便忍住不說下去,只向外叫了聲:「小信!」
原來小信小善皆深通人性,都知道偷閒躲懶,每逢靜因打坐時,小信小善知道偷懶無妨,便結伴出外玩耍,一到靜因功課做完,兩隻猴兒又在洞外侍候著了,再不會誤時的。這時一聞靜因呼喚,小信小善便應聲跳了進來,跪在地上。
靜因問道:「你們見著曼音沒有?」
小信吱吱叫了幾聲。
靜因搖手道:「你別和我多說,去給我喚她來。」
小信拜了拜,返身出去。少時曼音走了進來,靜因道:「你領燕兒去休息一陣罷,她心緒不好,你多陪陪她。」
曼音躬身道:「弟子知道。」
靜因見她們站著不走,不禁奇怪,便問道:「你還有話麼?」
曼音道:「西藏黃教中的雷迅和喀沁巴兩位師父在外候著謁見,候師尊示下。」
靜因忙問道:「來了多時了?」
曼音道:「好一陣啦。」
靜因橫了她一眼,說道:「人家遠來不易,怎的不及早通報?」
曼音不敢做聲。
靜因又問道:「你難為了人家沒有?」
曼音那裡敢提和雲茂居比劍的話,只得含糊應道:「善行師兄在外陪著他們呢。」
靜因聽說善行在外陪客,只當雷迅和喀沁巴是打從前山來的,便叫曼音:「快與我請進來。」
曼音答應一聲,返身走了出去,少時雷迅喀沁巴二人在前,善行和曼音在後,走了進來,靜因站起身來相迎。玉燕也跟著師父起立。
雷迅見了靜因,搶前一步,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在下雷迅,久聞師太大名,所以不遠萬里朝參寶山,蒙師太賞面賜見,感激不盡。」
靜因道:「雷師父太客氣了,荒山陋室,無物款待,還祈恕過。」
說罷舉手肅客,要與雷進喀沁巴二人分賓主相坐,雷喀二人執意不肯,最後仍是靜因師太在石床上坐了,雷迅喀沁巴坐在下首賓位上,善行晉見了靜因以後,坐在雷迅對面,曼音和玉燕卻侍立在靜因身後。
靜因見善行隨身攜帶著兵刃,甚覺詫異,但當著外人在此,也不便多問。
靜因問了問黃教中的情形,又敘了些閒話,方道:「兩位師父遠來,想是為了那金鳳幡之事了?不知是與不是?」
雷迅欠身道:「師太明鑑,去年呂姑娘在六盤山下,單劍擊敗敝教中六名弟子,奪去金鳳幡,敝教眾同門引為奇恥大辱,都恨不能報此仇。是我再三阻擋,因我深知師太德高望重,領袖西南武林,江湖上無人不讚服。據我想:黃教和峨嵋派雖無關聯,但同是崇敬我佛至尊,只有相敬相親,那有相仇相恨之理。如今只求師太賜還此幡,算是賞我師兄弟二人一個薄面,不知師太能體諒下情否。」
說著立起身來,又復深深合什彎腰。
靜因忙合掌起立道:「阿彌陀佛,雷師父用心之苦,貧尼深謝。請稍坐,聽貧尼一言。」
雷迅坐下以後,靜因方道:「論起來,貧尼似乎有些多管閒事,其實這當中卻另有別情,雷師父既然來向貧尼索回金鳳幡,想來也知道龍鳳雙幡的來歷了。」
雷迅道:「在下只知道五十年前,山西大同卞衛兩家並稱龍鳳雙幡,盛名赫赫,在武林中不可一世,後來不知怎的忽然煙消雲散,如今簡直很少有人提起了,在下所知的也僅此而已。」
雷迅說話之間,靜因掉頭望著室外,似乎這幾句話勾起了她心中萬分難過。良久良久,方掉過頭來長嘆一聲,緩緩地說道:「世事如浮雲,變化真是難測!」
曼音和玉燕隨侍師父多年,覺得師父為人一向孤獨冷峻,今見她一提起卞衛兩家,竟如此傷感嘆息,都有些納悶,曼音還好一點,玉燕更覺詫異不置。
雷迅也是聰明人,猜到內中必有緣故,便順著靜因的口氣,說道:「自古多少英雄豪傑,終難逃黃土一坯,又有何人能夠例外?不過卞衛兩家在江湖上名頭響亮了近四十年,也就算很不容易的了。」
靜因點了點頭,又默然一陣,方道:「這事與貧尼雖無多大牽連,卻也有些關係,據我所知,龍鳳雙幡之落得一敗塗地,乃是關涉著兩方面,其中一方,說出來雷師父可別生氣,便與貴教有關。」
雷迅「哦」了一聲。
靜因又道:「如今卞衛兩家,皆落得人才調零,貧尼又是局外之人,也不欲干預這些陳年舊帳。否則,豈無人找到西藏來與貴教為難麼?」
雷迅聞言,臉上頓露驚詫之容,忙道:「晚輩實在不知這內中還有許多曲折,更不知敝教和龍鳳雙幡有關聯。師太此言,真今晚輩不勝駭異。」
靜因微微嘆息一聲,又道:「貧尼素聞雷師父是黃教中正人君子,你既如此說,不容貧尼不信。不過雷師父請想,如果貴教與龍鳳雙幡無關,這金鳳幡又郊何能落入貴教手中呢?」
雷迅越發驚訝,忙道:‘敝教上下同門,大都只知道這金鳳幡是敝教三寶之一,並不知此幡來歷,照師太如此說,分明這便是當年龍鳳雙幡之一了,只不知如何會落入敝教手中?」
此時雷迅已知這金鳳幡實非黃教所有之物,照靜因口氣聽來,似乎此幡牽涉甚大,又拉上了峨嵋派,只怕不易取回,不禁憂形於色。
靜因又道:「實對二位師父講,貧尼偵知貴教派遣幾名高手,攜帶此幡到江南另有作用,才命小徒曼音前往取回,卻沒料到她會出手傷人,這得怪貧尼平素管教不嚴,實在汗顏得很。」
雷迅忙道:「刀劍無眼,這那能怪呂姑娘。」
喀沁巴卻道:「不過當時呂姑娘下手也太狠毒,敝教中六名弟子俱傷斃在她劍下,所以才動了公憤,但我和大師兄皆不想與貴派起爭端,所以才由我們前來拜山,向師太索討這金鳳幡,如今照師太講來,這面幡還包含了許多秘事,想來是不容賜還的了。不過如此一來,黃教與峨嵋派只怕要就此翻臉,這可是我和大師兄所極不願看見的事。」說罷又連聲長嘆。
呂曼音聽見喀沁巴說她下手狠毒,便忍耐不得。說道:「喀沁巴師父,當場動手之時,您並未在場目睹,就請您別信口批評。那時他們八人齊上,又是刀劍,又是暗青子,我還能不狠毒麼?你當我是鐵打的不成,我也是人啊,我不能不自衛,你說是不是?」
靜因忙喝道:「傻丫頭,在遠客前豈能如此無禮?快和你師妹出去吧。」
曼音答應一聲,便和玉燕退了出去。走到門口時,猶聽靜因師太對喀沁巴道:「這事貧尼自有了斷,三月十五日,貧尼意欲命小徒曼音到江南一行,屆時貴教可派人前往,以便共同了結此事……」
聽到此處,曼音油然色喜,一拍玉燕肩頭,說道:「燕妹,碧雲莊之事有救了。」
玉燕忙問:「如何有救?」
曼音道:「回去再說。」兩人便往庵中走去。
玉燕隨著曼音進了紫雲庵門,一個老婆子迎了出來,見了玉燕,十分高興的招呼道:
「燕姑娘幾時回來的,見過師太沒有?」
玉燕笑答道:「早見過了,沈大娘,你可好?」
沈大娘笑答道:「我好,謝謝姑娘記掛。」又對曼音道:「你那豹子老是吼個不停,燕姑娘的房間我簡直不敢進去。我看你倒是放了的好。」
曼音笑道:「好容易弄了回來,你倒叫我丟了,那怎麼行?」
沈大娘道:「你看把燕姑娘的房間弄得多髒?我又沒法子進去收拾。」
曼音一面走,一面掉頭笑道:「不用你管,我自會收拾。」
說著來到玉燕房前,便聽到屋內小豹子咆哮之聲。
曼音笑道:「燕妹,你可別怪我,我前兒弄了一隻小豹子回來,怕師父責罵,所以寄養在你屋子裡,回頭我替你打掃乾淨就是了。」
玉燕笑道:「你樣樣都學著師父,師父難到也弄小豹子回來養麼?」
曼音笑道:「師父雖不養豹子,卻養猴子,也是一樣的。」
說著二人走進屋裡,果見床腳上用細鐵鏈鎖著一隻小豹子。見了兩人不住張牙舞爪的咆哮。
曼音笑道:「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做小貓,你一叫它,它便懂得。」
玉燕笑道:「你才捉了回來通共不到兩天光景,難道就會被你養馴,我就不信。」
玉燕一面說著,歪身在床沿坐下。
那小豹子見了生人,吼聲越來越高,長尾在地上不住鞭打。
曼音笑道:「你看,它在等著你叫它呢?你不叫它可要生氣啦?」
玉燕試叫了一聲:「小貓?」
那小豹子突然大吼一聲,長尾一豎,便凌空朝玉燕撲來。
玉燕粹不及防,倒也駭了一跳。急忙一側身,伸手抓住豹項頸皮往地上一扔,拍達一響,把那小花豹跌在地上,嗚嗚直叫,半晌爬不起來。
須知玉燕雖則生性溫柔和善,但一身武功卻得自靜因真傳,普通野獸,豈能傷得了她?
曼音忙過去抓起小豹,將鐵鏈又在床腳上繞了數匝,使小豹無法再撲躍傷人,一面又抱怨玉燕,怪她下手太重,幾乎不曾把她的「小貓」跌死。
玉燕道:「我不喜歡弄這些兇猛惡獸,快給我弄出去吧。」
曼音道:「自然要弄走的。我費了多少氣力弄來,你要我還不給呢。」
玉燕道:「誰像你這樣孩子氣?你要玩豹子,把一個好好的屋子弄得這麼骯髒。」
曼音無法,只得央求道:「好妹子,權且把你這屋子借給我用兩天,趕明兒找另收拾出一間屋子來養‘小貓’,那時我自會替你將這屋子打掃乾淨,這兩日你權且住到我屋裡去吧。」
玉燕見她說好說歹,無奈也只得答允了。曼音又道:「如今你先到我房裡去坐一會兒吧。這‘小貓’滿身腥氣,沒的燻壞了你。」
於是姊妹倆離了玉燕的屋子,一路說笑走到曼音的住處去。
曼音的這間房子卻和玉燕的住處大不相同。簡直不似個女兒家住的。
玉燕生性好潔成癖。她的住所,向來收拾得纖塵不染。
曼音卻從來不講這一套,她講的是從心所欲,東西是隨手放,衣服鞋襪脫下也是一丟,待要穿著時又得滿處找。
她的理由是:做大事者不拘小節,要想練好功夫就得專心。而且她要繼承靜因師太衣缽,朝夕想通「大道」,那裡有時間來注意衣飾呢?
靜因知她疏懶成性,教也教不過來,便命庵中唯一佛婆沈大娘每日替她整理一次。這樣雖然不能和玉燕的屋子相比,已經算好了許多了。
自那日黃教中的雷迅喀沁巴二人走後,靜因師太便沒再提這事。這其間,玉燕忽然患病半月後方漸漸痊癒,以此將碧雲莊的事又耽擱了下來。
在玉燕病癒後數日,靜因師太便將曼音玉燕二人傳到淨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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