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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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括蒼山下螳螂手翻飛

青翠峰頂龍鳳幡重圓

且說呂曼音同了楊英烈,靈璇靈璣道長,以及卞家駿五人,趕往黃岩,拜訪徐士奇,會商三月十五日應付西藏黃教同螳螂兩派對策,曉行夜宿,毫不耽擱,路經天台,括蒼兩山,飽覽風景,一路遊山玩水,倒也並不寂寞。

三日以後,早已過了台州,離黃岩只有半日之遙。呂曼音性急,且又生性孤獨,在健騾上加了一鞭,獨騎先行,把同伴四人早已拋在身後。

這時山道上風景更好,野花遍地,古木參天,那萬壑松風與飛瀑流泉匯成一片清籟,相互爭鳴。呂曼音正馬路答答,隨意觀賞這樹色泉聲,卻猛聽得山谷林中傳來叱喝爭鬧之聲,不禁怦然心動,趕緊勒住了坐騎,翻身下了騾背,把健騾在樹幹上一拴,白詩藝高膽大,單身孤行,送往那爭鬧之處竄去。

呂曼音在樹林中連竄帶奔,瞬息一片叢林已過,眼前豁然開朗,山腰間露出一片平地,躲在樹木背後向那平地一望,只見一個白髮白鬚老者,正與兩個十歲左右小童纏在一起,旁邊還站立兩個壯漢,嘴上說說笑笑,手上指指點點,看上去似乎是老者的手下。

清風飄處,對方叱喝聲不斷傳來,只聽得有人說道:「師父,那個小子就是我在黃山腳下橫來插手的小傢伙,不然那姓卞的已吃了我一下螳螂七煞爪,還能逃得出我的掌心,那金龍幡也不需要你老人家這樣費事了。」

呂曼音聽在耳內,頓覺口音好熟,細一觀看,才見那站在邊上觀看的矮子,正是那天夜襲楊家莊四個螳螂派門人中的要命煞褚光。

那個老者功夫甚高,似乎並未用出全力,只是困著兩個小童,不讓脫身,嘴上還微笑問道:「小娃子,黃山復女俠是你什麼人,你們怎麼會跑到這兒來的?」

兩個小童雖然年動力弱,身手卻矯捷異常,拳腳展開,正是使的崑崙天龍九式,呂曼音看在眼裡,頓然記起了西湖嶽王廟前曾見過一面,可是那個徐姑姑又去了哪裡,怎麼會讓兩個小童單獨和強敵對手。

要命煞豬光又說道:「師父,別問他那麼多,把他們抓過來送到黃山去,夏女俠也不敢責怪我等,先處罰他一個侮辱長輩之罪。」

兩個小童似乎被迫急了,臉頰掙得通紅,怒叱道:「不要臉的賊子,混充什麼長輩,你們敢到黃山去,夏姑姑不把你們攆下來才怪哩!」

那老者倏然大怒,雙掌頓時一緊,把兩小童追得直向後退,嘴上大罵道:「小雜種,老夫看在夏女俠的面上,恕你不知者不罪;你卻尖口利舌,今天不讓你嚐點利害,你也不知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要命煞褚光在旁又揚嘴道:「師父,把小雜種抓下來,問問他與姓卞的有什麼交道?那金龍幡到底收藏在什麼地方?」

呂曼音句句聽得清楚,驀地間記起了靈璣道長在楊家莊夜晚的那一席話:衛鼎武妻子身懷六甲,孤身出奔,至今沒有下落,莫非那衛姓小童正是衛家之後也未可知。

場中惡鬥正緊,兩小童無法脫身,急得縱聲道:「什麼金龍幡,銀龍幡,你不要胡亂賴人,再不放我走,等我姑姑來了,你們想跪在地上討饒都來不及了。」

老者哈哈一笑,罵道:「小雜種,死到臨頭還想大話駭人,夏女俠行蹤你當老夫不知,她在黃山離這兒還有千把里路,就是會駕雲騰霧也救不了你們兩個小雜種。」說時手上更不怠慢,雙掌往前一推,一招「推窗望月」,把兩個小童又向後迫了丈餘開外,已到山腰邊緣,下面是斷巖峭壁,一掉下去準保沒有活命。

兩個小童也是年幼天真,不禁大呼道:「姑姑,姑姑快來。」

老者不住猙笑道:「你叫破了嗓子也是無用,不如乖乖跪在地上,朝我叩三個響頭,然後我問你一句,你老老實實的答一句,那末老夫看在夏女俠的面上,豈能和你小孩子計較。」

衛姓小童不理不睬,嘴上兀是高呼「姑姑」不已,身形上更不怠慢,施展開天龍九式中的風字訣,正以「六龍御風」的絕頂輕功,閃,避,騰,挪,要想從老者掌風間隙之中橫躥出去。

幾個照面一過,那老者見小童兀是不肯求饒,不禁勃然大怒,雙足一點,身軀早象大雕一樣的直躥上去。

兩個小童退到絕地,後臨深淵,心中正苦找不到對方空隙,一見老者身形躥起,頓時不假思索,細腰一扭,一式「神龍飛騰」,一直向老者足下橫飛出去。

老者身懸半空,一見小童冒險搶出,正中了他的道兒,猙笑一聲道:「來得好。」當下雙足一翻,兩肩微抖,身形早已倒翻過來,頭下腳上,一招「蒼鷹搏兔」,伸出兩隻蒲扇大的手掌,朝著兩個小童的腿腳直抓下去。

小童飛的快,那老者撲的更快,眼看小童招式用老,無法閃避,一陣冷風襲身,急得大喚道:「姑姑,姑姑快來。」

說時遲,那時快,老者正下煞手,猛覺得-股暗器破空之聲,斜刺裡迎面襲來,自己身形往下撲,無法再行閃避,只得把發出去手掌,猛然向回一翻,把迎面襲來的暗器早已抓在手裡,一也來不及細看,只覺得掌心裡軟綿綿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暗器。耳邊只聽一陣女子清脆格格笑聲,罵道:「好個沙九公,身為一派掌門人,竟然欺侮幼童,看你羞也不羞。」

原來目曼音掩在樹後,耳聽目觀,一切都清清楚楚,早知道這個老者就是要命煞褚光的師父,螳螂派的掌門人沙九公,一見他猛下煞手,知道那兩個小童要毀,當下不敢怠慢,早將她隨身不離的暗器發出。

沙九公暗器接在手裡,兩小童早已橫從身下飛過,落在丈餘開外,嘴上又笑嘻嘻地說道:「我早告訴過你,我姑姑要來,現在你可撞上了吧!別怪我事先沒有通知你。」

沙九公身形一翻,早已站穩,耳聽小童一說,也以為黃山夏女俠就在附近,趕緊高聲陪話道:「是夏女俠麼?剛才老夫只是駭唬令徒,並無惡意,請不要見怪。」

只聽得樹後女子又格格笑道:「還說是駭唬人,我只要出手稍遲一步,那兩個d憧還有命在?!」

沙九公不住陪笑道:「夏女俠言重了,清現身林外,老夫尚有話談。」

林中又格格笑道:「要我現身不難,你先退後,讓出地方來好讓我歇腳。」

沙九公忙答道:「夏女俠不要取笑……」語尚未畢,猛見一團黑烏烏的暗器,又是迎面襲來,當下不及細看,順手把先頭收到手裡的暗器,微微一推,也脫手飛出,只是兩道黑光,在空中一碰,不聞絲毫聲響。卻同時落地上,沙九公心中正自納罕不止,暗忖道:「這是那一家的暗器,自己闖蕩江湖數十年卻從來沒有聽說過。」

林中格格笑聲又起,罵道:「這是咱姑娘給你的見面禮,總算你沒有白碰到我。」

沙九公忍住怒氣,放眼一望,卻見掉在地上的暗器正是兩隻芒鞋,自己生平那裡被人如此戲弄過,對方只是應聲,不敢露面,顯然不是黃山夏清芙,膽子一壯,惡怒頓生,大聲道:「林中到底是哪一位,你要再不現身,可怪不得老去要出口傷人了。」

沙九公話剛離口,已見林邊嫋嫋娜娜出來了一位女子,面目清麗,明媚動人,一頭烏絲垂在腦後,身上卻披著一襲紫色長袍,一面格格而笑,一面卻擺手道:「別罵,別罵,姑娘生平最怕人家罵。」

沙九公頓時一怔,暗思道:「這女子莫非正是紫衣羅剎呂曼音不成?這呂曼音雖然不曾見面,聲名卻是遠揚,若是遇上了倒要小心從事,莫叫折墮了自己一生威名。」想罷更不遲疑,問道:「姑娘到底是哪一位,說明了老夫也好稱呼。」

呂曼音重又格格笑道:「我生平最怕人罵我,也最怕人恭維,老頭子,咱們別稱呼了,來個痛快的,在拳腳上分個上下怎麼樣?」

那兩個小童正是衛芝衛蘭,早聽得在樹林發話的女子聲音不是徐霜眉,更不是黃山真女俠,心中也是猜疑不定,等到呂曼音一露面,衛芝衛蘭眼光記性好,早想到了那天嶽王廟前曾見一面,雖然彼此不識,卻口甜嘴蜜,親切地喚道:「姑姑,你怎麼才來呀!那天在西湖邊上碰到你以後,一直都惦念著你。」

衛蘭更是心地機警,早跑過去俯身把芒鞋撿起,送到呂曼音身邊。嘴上還天真地道:

「姑姑,穿好鞋子把這混老頭子揍一頓,替我們出氣。」

呂曼音自幼失去母愛,隨在父親身邊,養成了男子性格,稍長又被送至峨嵋紫雲庵。隨靜因師太習藝,除了兩隻猿猴作伴以外更無他人。後幾年雖有吳玉燕繼入師門,多了一個聊天解悶的師妹,可是呂曼音卻喜歡裝出大姐姐的神氣,一舉一動無不模仿乃師。性情更是剛復自用,每一對敵,嘴上雖是銀鈴般的笑聲不斷,手腳上卻是毒辣異常。這時一見一雙小兒女奔到身邊,一雙天真無邪的小臉上親切地喚著姑姑,衛蘭更是蹲在地上,把一雙芒鞋往呂曼音腳上亂套。」

呂曼音心中一樂,對這一雙小童也有說不出的喜愛,當下芒鞋一登,一彎腰把衛芝衛蘭抱在懷裡,笑問道:「你們姓什麼?怎麼會跑到這兒來的?」

衛蘭親熱地攪著呂曼音的脖子,衛芝搶著答道:「我姓衛,我叫衛芝,她叫衛蘭,我們年齡一般兒大,可是她是我的妹妹。」

呂曼音細細一瞧,果然他兄妹倆臉蛋兒長得一模一樣。不禁笑問道:「你媽媽吶?跑出來這麼遠,她在家裡放心麼?」

衛蘭一癟小嘴道:「我沒有媽媽,秋從小就沒有見過媽媽。」

呂曼音猛然醒覺,知道這一雙小兒女就是卞家駿在黃山腳下所遇的衛氏兄妹,馬上改口問道:「你姑姑呢?那天在嶽王廟前帶你們走的姑姑?」

衛芝介面道:「你說的是徐姑姑,她走了,她到黃山找夏女俠去了。」

這邊廂呂曼音與衛氏兄妹一問一答,恍若親人相逢,歡樂異常,那邊廂要命煞褚光早已躡步走到沙九公身旁,低聲道:「師父,那個女娃子就是心狠手辣的紫衣羅剎呂曼音,那晚在楊家莊上,大師兄正要得手,也是吃她趕來了敗了大事。」

原來那晚螳螂派的四個門人,夜襲楊家莊,楊英烈受了螳榔七煞爪重傷,已自臨危不及,卻遇呂曼音以及靈璇靈璣兩位道長趕來,螳螂派懾於呂曼音成名,不敢硬碰,乘風駛舵,訂下了三月十五日子夜括蒼山青翠峰頂之約。次日乃師沙九公趕到,聞知一切情形,既因訂約在先,況再行出襲,亦未必得手,反貽人話柄,徒惹江湖上恥笑,這才暗派大弟子追魂煞單虎,四弟子無常煞劉振,分道趕赴杭嘉必經要道,等候西藏黃教派人馬一到,再行合力會商對策,以報前仇。

螳螂派掌門人沙九公老謀深算,青翠峰峰頂之會關係本派前途非錢,乃在臺州黃岩途上,括蒼山腰之際,尋覓了一處石巖山洞,作為螳螂派弟子集散之地。

那衛芝衛蘭原是天性好動的人,徐霜眉一走,在武館裡頓時成了兩匹沒籠頭的野馬,誰也管不住他們,徐士奇當然對這衛家僅有的兩株幼苗無限寵愛,更不忍心嚴厲約束。衛芝衛蘭在武館裡玩厭了,又偷偷地到野外去玩。這黃岩城地處括蒼雁蕩兩大山脈之間,西臨永寧江下游,高山流水,風景極佳,這正合了衛氏兄妹的脾胃。每天偷空出來遊逛,不覺愈走愈遠,正巧碰到沙九公帶了兩個門人也出來遊山解悶,見到荒山野地竟有兩個玉琢粉塑的小童,心中暗是奇異,那要命煞褚光先在衛芝手上吃過大虧,這才煽動了他的師父,想把兩個小童帶回山洞,查問金龍幡的下落。

要命煞褚光在沙九公身邊切切私語,沙九公一方面要保持掌門人身份,另一方面也把呂曼音恨若切骨,放眼一望,只見呂曼音抱著兩個小童,絮絮細語,狀極親切,絲毫沒有留心四周一切情形,不覺心中暗喜道:「賤婢,你的死日到了。」

沙九公當下毫不遲疑,暗暗掏了一把螳螂七煞梅花針,扣在掌心。這梅花針細如頭髮,針尖俱用七煞毒汁煨過,只要針尖見血,沒有螳螂派獨門解藥,一個對時,就會毒氣攻心而亡。

沙九公把梅花針釦在掌心,眼睛仍盯著呂曼音,只見她仍然談笑自若,絕無絲毫提防跡象,暗付道:「這一把梅花針下去,準要她沾上一根,何況她手上還抱著兩個小童,此真是天賜良機,此時不發,更待何時?」惡念一起,手隨心動正待暗地發出,卻猛見樹林中人影晃動,奔走極速,沙九公稍一遲疑,那幾條人影都已竄到呂曼音附近。

時機瞬間即失,沙九公深自懊悔不迭,卻見那幾條人影和呂曼音略一點首,即向自己四面包圍上來。

沙九公闖蕩江湖,自立宗派,在武學自有過人之處,當下略無懼色,那一把梅花針還是緊扣在掌心。

竄來的四條人影四面站定,中間乃是一位白鬚老者,沙九公約略似曾見過,卻是時日相隔已久,總也想不起來,老者旁邊是一個二十餘歲的青年漢子,單劍倒執,怒目而立,再下去卻是兩個年過六旬的老道,白髮長袍倒也道貌岸然。

要命煞褚光緊挨在沙九公身邊,略一指點,沙九公心裡恍然大悟,禁不住把那一股年輕時的爐火情恨油然而生。如今卞玉龍衛金鳳均已死去,沙九公卻仍忘不了這一段舊仇。

卞家駿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長劍一指,怒罵道:「沙老賊,害得我滿門家破人亡,父母慘死,今天碰到了我,也該是你惡貫滿盈,報應的時日到了。」

沙九公平日受人尊敬已慣,豈曾如此受人辱罵過,當下眼珠一轉,擰笑道:「卞賊子,十年前你幸而漏網,總算你的命長,今天你再想走,卻不容易了,到地府裡去闔家團聚吧。」

楊英烈與靈璇靈璣道長還未及答言,卞家駿已怒不可遏,父母之仇,豈容再事猶豫,長劍一擺,一招「毒龍出洞」,直向沙九公胸前點去。

卞家駿剛一齣手,楊英烈已高聲阻止道:「卞賢侄仔細……」話尚未完,只見沙九公滿臉獰笑,怒道:「這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手辣。」只見他身形微轉,卞家駿長劍早已落空,兩人相距僅隔尺餘之遠,沙九公猛地右手一揚,一把梅花針早已分成四股,一招「滿天花雨」,四股梅花針分向四人射去。

楊英烈與靈璇靈璣道長相距較遠,梅花針雖細,卻在太陽下閃閃發光,當下知道敵人暗算,早已一躍避開。那卞家駿距離最近,一見沙九公右手一起,無數亮晶晶的細小暗器,直向自己上中下三路分頭襲來,當下不敢怠慢,一個「白鶴沖天」平地拔起,七家駿身形雖快,那暗器來得更快,離地還不及三尺,猛覺得足踝一病,頓時略感麻木,眼睛一黑,一個倒栽蔥直跌下來。

沙九公哈哈一笑,正待伸手抓人,卻猛覺得左側方一陣掌風襲來,觸體生痛,知道來者是個勁敵,當下不敢疏忽,身軀猛一翻身,雙掌一錯,早已橫地推出。只聽半空中「木」然一聲,沙九公掌心作痛,幾乎站不穩身形。來敵掌風卻一吐即收,耳邊格格笑聲又起,眼前人影一晃,呂曼音早已攔在卞家駿身邊,罵道:「身為一派掌門,卻是恁地無恥,也不怕江湖上笑話。」

沙九公不禁老臉發紫,仍強自獰笑道:「這是他自己找死,還能怪得了我。」

這時楊英烈與靈璇靈璣二位道長同時搶到卞家駿身邊,靈璇靈璣二人雙雙一挾,早把卞家駿挾到場外,挑出了梅花針,即用自己費五年時間焙煉而成起死還魂解毒丹,同時外用內服,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卞家駿業已悠悠醒轉,嘴中仍大罵沙老匹夫不止。

沙九公眼見自己的螳榔七煞梅花針,對方居然有了解藥,並且靈效如神,簡直比自己的獨門秘傳的化毒靈丹還強得多,心裡大為驚異不止,只是無法動問,朝靈璇靈璣二人打量了一眼,暗忖道:「此二人不除,我螳螂七煞爪將無用武之地矣!」

楊英烈見沙九公只是暗地沉吟,不禁焦躁道:「沙老兒,你沒有想到大同神拳卞氏還有你殺不盡的人吧!今天你還有何話可說,天上地下,只要你劃出道兒來,我楊某誓必奉陪。」

原來楊英烈老謀深算,胸有城府,這時見沙九公只有兩個門人作伴,人單勢孤,自己這面呂曼音足夠抵敵沙九公,除了卞家駿受傷不算,還有靈璇靈璣兩位道長,衛氏兄妹,再加上自己。對付螳螂派門人,真是易於甕中捉鱉。盤算一定,這才向沙九公發活,要迫他無辭可遁,當場交手。

那沙九公也非易與之人,生平奸刁巨猾,絕不上當,楊英烈把話一露,他早已知道話裡含義,當下不加可否,只是獰笑道:「老夫還不願這麼快就取你的狗命,三月十五子夜,你等著好了。」

楊英烈正欲將話再迫進一步,呂曼音早已格格作笑道:「沙老兒,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誰知道你也會挑日子。好了,姑娘成全你,三月十五你約好了西藏黃教派,讓姑娘上齊打發,免得一個一個找麻煩。」

沙九公乘機下臺,把手一拱道:「還是呂姑娘爽快,咱們三月十五不見不散。」說畢雙手一擺,早帶著兩個門人揚長而去。

楊英烈眼睜睜地望著沙九公離去,卻也無法阻攔,那邊廂卞家駿亦能恢復行動,這時天色已近黃昏,呂曼音等亦不再加逗留,攜著衛氏兄妹,直向原先走的山道上奔去。

呂曼音健騾上帶著衛蘭,衛芝卻跨在楊英烈座後,一行七人五騎,直向黃岩奔去。走了沒有多久,天色已漸漸黑暗下來,驀地間只見前面人馬嘈雜,火光大起,眾人心裡均驚疑不止,不知前面發生何事。

靈璇道長馬快,早已雙腿一夾,向前直奔出去,嘴上揚聲道:「待貧道往前面一看動靜,你們隨後慢慢來。」

沒有一盞茶的時間,靈璇道長早已飛馳而回,後面蹄聲答答,跟著來的好像還有十餘騎。

靈璇道長尚未臨近,即在馬背上大聲道:「徐士奇徐兄弟來了,正好碰上,他是來尋覓衛氏兄妹的。」

原來衛芝衛蘭離開武館,整個下午不見回去,徐士奇心中大急,這才帶了徒弟等人四出尋覓,想不到衛氏兄妹卻遇上了一場大難,要不是呂曼音及時趕到,恐怕不死也得重傷。

當下兩批人馬匯合,呂曼音與徐士奇草草介紹一畢,隨即快馬加鞭,趕回黃岩城內。

這且不說,再說那西藏黃教派的四個弟子,在嶽王廟前自取某辱,敗在呂曼音手裡,好在大弟子嘉邱摩臨機應變,這才脫出身來。等到黃教派掌門人雷迅大師,以及喀沁巴等人一到,在西湖靈隱寺上會齊之後,嘉邱摩向萬師洋稟經過,以及動手原委。

那雷迅還大師乃是黃教派中一代高僧,對戒律自奉甚嚴,至於金鳳幡來歷他亦不甚知悉,只聽得乃師伏虎上人圓寂時留有遺言道:「玉印銀劍金鳳幡,乃我教開派傳道三寶,三寶在,我派昌,三寶失,我派亡。」說畢不再言語,眾門人上前一看,才知伏虎上人已行坐化。

及至上次黃教派六位門人南下,俱又都斃在呂曼音劍底。雷迅大師唯恐與峨嵋派結上仇怨,這才不顧自己一派之尊,親上峨嵋,拜訪靜因師太,更知這金鳳幡決非本派原有之物,同時峨嵋派教門大昌,本派又常在川邊來往,一下纏上了事非,本派絕對討不到便宜,所以對三月十五之約特別重視,預先派了四個得力門人先行前往探聽一切,自己再決定對金鳳幡如何處理。

這時聽得嘉邱摩一說,對索取金鳳幡之事早已猶豫不決,正擬乘早退步,將話與呂曼音點明,雖然取不到金鳳幡,卻也落一個退身之地。

西藏黃教喇嘛,雖然也是佛教,卻與內地僧人大異,身披黃緞,赤裸著右臂,這些喇嘛一到靈隱寺,頓時傳遍了整個杭州城。

那螳螂派大弟子追魂煞單虎,奉了乃師沙九公之命,來到杭嘉一帶,專為打聽西藏黃教派動靜而來,這時一如雷迅大師在西湖靈隱寺駐足,即行求謁拜見。

單虎為人機警乖巧,言談之間,即知黃教派懾於峨嵋威勢,竟有棄手不管之意,乃急將敵我形勢分析,併力謂對方僅只呂曼音一人可慮,然有家師及二位上人在,何怕此一小女子,其餘均為草芥之輩,不足道也。

雷迅大師尚還遲疑不決,他的師弟喀沁巴卻急不及待,大聲道:「師兄身為一代掌門,將我派祖傳三寶輕易失去一件,本派威名掃地,人皆不恥,師兄何以對本派弟子交待?如今沙師父來約,正是天賜良機,此時不取,更待何時,師兄不願去小弟不敢勉強,我是一定要去的,縱然呂曼曾三頭六臂,我亦要會她一會。」

黃教派跟來了六七個弟子,亦覺雷迅大師太過軟弱,先還不敢出聲,及聽師叔大聲一嚷,這才異口同聲向雷迅大師請命,要與峨嵋派決一個高下。

雷迅大師一見本派門下個個磨拳擦掌,不覺喟然嘆道:「貧僧不德,致乃有此浩劫,三月十五之會不知是禍是福,但願我派佛門大昌,普渡眾生,則貧僧之願了矣!」

追魂煞單虎一見大功告成,遂與雷迅約定了時間,地點,先行歸報與沙九公知悉。

這西藏黃教與螳螂兩派,為了龍鳳雙幡,聯合出手,要與峨嵋門下見個高低,連日在黃岩附近,派出門下高手,偵查呂曼音等一切動靜。

看看三月十五已近,峨嵋門下除了呂曼音以外,並無他人相助,其餘仍是當年卞衛兩家門人,武學如何,沙九公心裡早已有數,不覺狂笑對雷迅大師道:「大師,你看峨嵋靜因老尼也太自傲,憑她門下一個女娃子,就能頂起大梁來了麼?」

雷迅大師按照輩份比沙九公晚了一輩,其師伏虎上人曾與沙九公同時學藝於長白山奇元老人門下,當下合什答道:「師叔所見不差,只是貧僧門下常在川邊一帶行走,與峨嵋靜因師太為鄰近,仇怨一結,不知要連累到若干後代,且靜因師太威名遠播,呂曼音又系代表其師而來,故貧僧總覺略有不妥。」

喀沁巴性如烈火,那日在紫雲庵前受了呂曼音冷嘲熱諷,心中日夕蓄意,圖謀報復,此時見師兄還是猶疑不定,鼠首兩端,早已狂呼道:「師兄懼怕峨嵋門下,把呂曼音交給我好了,我倒不相信一個女娃子有什麼了不起。」說時恨聲不絕,怒氣沖天。

雷迅大師身為一派掌門,得失之間,影響本派未來至大,不得不沉重告誡道:「我派經恩師苦心創立,多方籌劃,乃有今日地位,在西藏境中已成領袖群他,你我若輕舉妄動,一不小心,招來無窮後果,試問你我誰能擔當得了。」

喀沁巴被師兄一責,心中雖是不服,嘴上卻不發一聲,沙九公在旁一切看在眼裡,略一沉吟,冷笑道:「你們兄弟倆也別爭了,各有各的道理,為貴派今後著想,我看雷大師暫時不必露面,待老夫獨力與那女娃子一斗,喀大師在旁協助,貴派也好有個迴旋餘地。」

沙九公此語表面上雖句句為黃教派著想,骨子裡卻陰毒異常,要逼著雷迅大師上套。

雷迅大師秉性忠厚,在佛門經典上也下過一番苦功修持,雖尚未到超凡人聖地步,卻也在定力上能堅定不移。此時一聽沙九公如此一說,不覺點頭讚道:「師叔如此安排,足見有過人智慧,也免去我黃教派一劫。」

螳螂派與西藏黃教聯合出手,密商大計,這且不說,再說在徐士奇武館內,楊英烈與員璣兄弟等人,也是為三月十五青翠峰頂之約暗暗擔憂。對那螳螂派與西藏黃教的實力十年前已是不敵,死的死,傷的傷,才落成今日凋零局面,如今雖然多了一位峨嵋的高手,可是到底孤掌難鳴,說不定又會蹈昔日覆轍。

靈璣兄弟日夕盼望徐霜盾及時趕回,那末這一場糾紛可操必勝,想不到日期愈迫愈近,明天就是三月十五,而仙子尚渺無蹤影。

呂曼音卻把三月十五之約,絲毫沒有放心上,日日帶著衛氏兄妹談笑,衛芝衛蘭嘴巴又甜,把姑姑兩個字叫得不離口。呂曼音幾曾有人如此親熱過,把一雙小兄妹愛得無微不至。

看看三月十四已臨,這天中午時分,楊英烈,徐士奇,靈璣兄弟等特別請呂曼音來客堂小坐,商量今晚對策,原來十五子時,正是十四晚間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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