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了翁大約要擺三哥架子,肉麻當有趣的一拂短袖,擺開八字腳,一搖三擺裝秀才的樣兒兜頭龍是一揖到地:「二位姑娘可是仙女下凡,史老三敢不高接遠迎,五體投地,一體撐天乎?」
剛聽到一聲嬌叱:「住口!你可是中條四凶……」
那尤沌大約聽老三在咬文,心中一急,那能落後,原自知自己又粗又黑,又不能在美人面前出醜現眼,綠豆眼珠一轉,竟被他交出妙語來了:「是呀……然也!咱便是尤老四。但願二位姑娘一體投地,四口朝天,咱兄弟一定鞠躬盡瘁,死而……」
「該死的畜生!接掌!」兩股猛烈掌風已兜頭猛擊。
這對活寶跋扈鷹揚慣了,成名後,特別是近兩年內,常有江湖上的蕩婦淫娃慕桑老怪之名,並知四凶都有異稟,房工甚好,上門獻身。除了第二兇玉管神珠婁元略通文事外,大凶黑手賽雷公李橫性如烈火,舉手投足便殺人,粗魯不文,則和三兇、四凶一丘之貉。只知快意橫行,那懂得什麼蜜意柔情,好得那些江湖淫婦也用不著什麼憐香惜玉。弄得這幾個傢伙嘗各了甜頭,食髓知味,居然對女人也學到幾句下三流的江湖鬼話。一見二女姿容如仙,嬌美年青,錯把瘟神當菩薩,以為又是到口美食,送上門來的買賣,色授魂與,得意忘形,便胡說八道起來,全未想到二女冷若冰霜,只見豔如桃李。又自恃太甚,以為兩個嫩雛兒能有多大道行?毫不在意。大模大樣的一套,方自以為一吹一唱,可稱風流才子,名上口氣,兩股極大而無情的掌風已兜頭罩下,突出二兇意外,等到警覺,已來不及!還幸二鬼平素功力不弱,經過大敵,臨危不動,各自雙掌齊出,打出霹靂掌,身形也急倒翻轉去。
畢竟遲了一步,又是倉猝應敵,全身功力未集中雙掌,那席素雯的「六陰掌」和顏舜英的「震天神掌」都是獨門絕傳,何等利害,雖因年青而火候不足,只聽蓬蓬兩聲大震,直把二兇震得目花耳鳴,昏天黑地,五臟幾乎翻轉,差點閉過氣去。被掌力一彈,雖是借力使力,也如斷線風箏一樣,直翻退三丈多遠,才各打踉蹌穩住身子。
二兇自出道以來,很少吃過這樣大虧,而對手又是兩個少女,安得不怒,直氣得七竅生煙,暴跳如雷。
那黃眼無常史了翁一雙黃色兇珠暴出眶外,咬牙切齒。
那勾魂使者尤沌黑臉變成了豬肝,大嘴變成了爛豬尿泡,直噴唾沫。
兩人全身都在像打擺子,不住的抖動,正在運氣行功,二女那裡容得,恨他出語汙穢,下流已極。特別是顏姑娘以前很少出山,心如止水,素潔無瑕,幾曾聽過這種汙言惡語,醜態怪樣,銀牙緊咬,玉掌生風,一連進擊三掌。
二兇已後過氣來,一面揮掌迎擊,一面還忘不了討便宜,而且要裝作未曾吃虧的神情,怪聲怪氣亂嚷:「小娘子好利害!見面就是一耳光,三巴掌,河東獅發威,如做了你們老公,豈不夜夜要跪板凳……」
「小乖乖趕快住手,要拼命到床上去,恐怕只有嬌聲討饒的份兒哩……」
但馬上都被二女強烈掌風和奇異手法逼得速走倒退,喘不過氣來。黃眼無常正對著顏舜英,把吃奶氣力用出,才接下姑娘三掌。覺得對方雖是一個風都吹得倒,指頭一碰便叫痛的娃兒卻是掌力如山,剛強中有無比的潛在柔勁,竟比自己兄弟成名的「霹靂掌」專以雄渾見長的掌力更具威力,猛然想起這獨門掌法的正主兒來了,對方一定是他的子女或門徒,這番不論勝負,都是倒霉,心中不由又驚又怒,激發了兇性,什麼也不顧了,全力發揮「霹靂掌」和獨門「鬼手抓魂」手法拼命抵擋。
那尤沌被「六陰手」困住,只覺全身都是一股極大的澈骨冷氣逼迫之下,如非「霹靂掌」威力強大,恐怕早巳凍僵在地,已知對方是崑崙門門下,再瞧出另一個是顏氏兄弟路數,心中豈止驚怒,簡直冷汗直流,也顧不得什麼身份了,施展最拿手的「勾魂十二式」夾著下流的「風流鬼十八摸」功夫,死命搶入中盤,因為他這種手法遠攻無用,必須近身,才能發揮威力。一面拼命撮唇作尖嘯,向陰風洞求援。
二兇下流無恥二女大發雌威,痛恨,必欲殺之而後快,掌、指並用,迫得二兇手忙腳亂。二女知道他們獨門暗器歹毒,全不讓對方有喘息餘地,二兇急怒交加,連背上的兵刃都無暇取下。且賦性兇橫,寧死不服輸,也未想到以兵刃取勝。
這樣一來,二女穩佔先機,仗著獨門真傳,招式奇異,身法輕靈,彌補了火候上的不足。本來,二兇功力實比二女高一籌,不會如此狼狽。完全是吃了輕敵躁進的虧,先各捱了兩掌,真氣大傷,體內不適,無形中把原有功力打個半折。再被二女神奇的招式綿綿不斷的打出,並且越打越快,變成了百蝶翩翮,弄得眼花撩亂,才相形見拙,強弱易勢。
二女也深知對手利害,以十成功力進攻。顏姑娘以二十八式「震天神掌」迴圈利用,當施展奪命三掌時,「落日揮戈」、「羿射九日」、「不周山崩」,只見掌風如山重疊由於內力激盪關係,猶如輕雷密串,天鼓齊鳴,把黃眼無常史了翁籠罩在互相沖撞的掌風內,弄得昏頭轉向,恍如凍蠅鑽窗。因為,他只覺四面八方都是壓力湧到,不知敵人站在何方?掌風主力在何方打來?未免顧此失彼,無法集中全力還擊一處,只有兩掌亂打,無形中減了不少功力,發揮不了作用,處於捱打地位。果然,破綻畢露中,已被顏姑娘伺隙打了兩掌,差點吐血。又怕對方點穴,急得自閉全身重穴,怒嘯如雷,整個身子在掌風中翻來滾去如滾繡球。
顏姑娘眼看得手,正要飛身迫近,施展蘭花拂穴功夫制住對方。猛覺腦後風生,尖嘯甚急,急忙一偏螓首,以「金針巧度」之式,右掌五指作「梅花」式,想夾住暗器尾端,又是一聲暴喝:「賤婢照打!」
聞風辨敵,知道來人以「滿天花雨」手法打來,急得一頓蓮翹,「孤騖橫天」,斜揚出數丈,身猶末轉,衣帶風起,背後狂飈捲到,敵人已緊躡進擊!
顏姑娘只覺得有絲絲銳嘯起此身後,好像有十幾項兵刃在自己背上弄影,竟是分點自己「神堂」、「巨繆」、「忌舍」、「孤突」等背部重穴,不由芳心一緊,急忙展開「脫影換形」的功夫避開正面,「斜望茶靡」,嬌軀半側,「笑指天南」,右掌輕翻,正要反擊,微聞來人「咦」了一聲,竟自飄退八尺,冷哼道:「賤婢快報師承,為何騷擾中條,免貽伊戚!」
顏姑娘妙目一轉,已看清來人乃一手執白銅煙管的清瘦老頭,長衫一襲,大袖飄飄,只是臉色冷漠難看,陰沉得很,不由心中一動,暗忖:以剛才偷襲自己的身手,原以為對方不止一人,用的兵刃也是「判官筆」、「打穴钁」之類,卻未料到竟是一個旱菸管,來人功力似比剛才的對手高一著,剛嬌叱一聲:「憑你也配問姑娘姓名?老眼沒有瞎吧!看你打扮,大約是那什麼玉管神珠了?使得好神珠啊!連聲都不出,可曾傷了你姑娘半點毫髮?」顏姑娘性本婉靜,語音更柔,現在雖是芳心有氣,薄怒生嗔,語氣甚強,但那口音仍是嚦嚦鶯聲花外囀,悅耳好聽,決不像發怒的樣子!
那老頭剛陰惻惻的冷笑一聲,煙管一伸,正要開口,猛聽一聲裂帛破竹般的怪嘯,接著霹靂大吼:「老四滾開!連個臭丫頭也讓她毛腳……」聲起人到,恍如一隻大鷹,由左側樹梢上凌空下擊正要得手的席姑娘。這原是差不多同時發生的事,席姑娘正把對方逼得走頭無路的時候,對方突然兩臂飛舞如電,奮不顧身,拼命反撲,竟只攻不守,想兩敗俱傷,又幾次席姑娘看攻對方所必救,立奏功效,好下殺手,不料對方竟連眉毛都不動一下,借勢不退反進,迎上來。同時,手舞腳蹈,飄忽不定,兩隻怪手,滿空指影,時抓時摸,不離姑娘粉面、酥胸,甚至下流的忽來一下俗得不能再俗的「仙人摘茄」式疾探陰山。他兩腳更不老實,時而施展「大絞盤」,想由下三路攻入,纏姑娘連鉤粉腿。時而「無影腳」突起,直奔函谷關。那張臭嘴更唾沫四濺,怪叫亂嚷,極盡汙穢不堪的野罵。直把席姑娘氣得臉泛紫,恨不得把他碎刮!只是,投鼠忌器,對方戇不畏死,看中女孩兒家弱點,自己即使把對方立斃掌下,保不定自己也會受傷。女孩兒家身子何等尊貴,別說受傷,便是給對方沾了一下,也傷顏面,因此半攻半守,一面把對方逼住,一面不讓對方近身一步。可便宜了這廝,一見鬼計奏效,心中狂喜不勝,索性亂叫起來!
「咱的肉兒乖,你黑咱也不白,做一頭睡,硬是要得……一摸呀摸到妹兒肉包上……」
這小子可自討苦吃了,他一齣聲,真氣便浮,已被姑娘審度方向形勢,他正尖著喉嚨想叫下去,猛聽一聲嬌叱,姑娘已連環擊出三掌,冷風侵肌,剛大嚷:「好冷喲!咱的肉兒乖,怎不給咱一點暖乎乎……」一面腳下賊滑,滴溜溜一個風車轉,閃開丈餘,猛感掌風有異剛才聲勢,綿綿不絕,越來越盛,中藏潛力,恍加冰山下壓,不由大吃一驚,暗道:「有邪門兒。」猛的眼前一花,四面八方,盡是手影,知道對方已施展了崑崙鎮山絕技「瑞雪繽紛滿天飄搖」的身法,不由大駭,斷未料到恁地利害,把一腦瓜的髒話唬的不知去向,臭嘴亂張,直噴白沫,知道對方身法一展開,跟著必有利害殺手,果然,只覺得迷離手影中,勁風如箭,分襲自己全身三十六大穴,竟是有名的「寒冰指」,知道一被點中,必然骨髓皆凝,全身一個冷顫而死,慌得他拼命封住門戶,護著要穴,簡直沒有還手餘地,只等捱打了!
席姑娘殺機陡起翠眉秋意,正要下絕手,「雲集瑤池」,兩股猛烈掌風把對方逼得昏頭轉向,「海浪千重」,掌風交錯如潮,把對方退路逼住,一聲嬌叱,「梅花萬朵」,十指箕張,便要直襲對方七大孔穴,知道自己這一齣手,對方不死也必殘廢,必會惹翻桑老怪,心剛一動,欲發未發的當兒,對方已是昏天黑地,急聲大叫:「姑奶奶……」
「饒命!」二字尚未喊出,怪嘯聲起,兩股勁風如雷霆爆發,由上而下,迸裂下擊。迫得姑娘急化「雲起太空」、「嫦娥奔月」之式對空迎擊。尤老四總算死裡逃生,未把自己的魂勾去,可憐他一個「懶驢打滾」式想逃命,不料忙亂中未看清地勢,正往斜坡下滾去,變成了一個橫行號轤,一滾便是直瀉十餘丈,滾到下面山澗去了!
來人正是四凶之首的黑手賽雷公李橫,一見老四膿包,怒極出手,勢如瘋虎,掌起霹靂,絕非另外三人可比,不但席姑娘心驚,反攻為守,連顏姑娘也怔了一怔。
就在這時,那黃眼無常史了翁已怒火三千丈,喘息一定,兇性已發,一聲喋喋怪笑:「老大!老二!快收拾這兩個賤貨!」雙手齊揮,用連珠手法,打出十包「五絕神灰」。同時,玉管神珠婁元也森森一聲陰笑,兩掌「菩提珠」用「亂點飛蝗」和「倒灑金錢」式用正反陰陽手法打出,嘴內冷哼一聲:「賤婢,再試下神珠滋味……」
顏姑娘一見黃眼無常出手,便知不妙,抽身便退,剛躍退丈餘,一個「細胸巧翻雲」之式想撒身而退,一面大呼:「席姐姐快走!」
那「五絕神灰」已在半空自開機括,蓬蓬暴射,頓時起了一天灰霧,知道利害,正想以強烈掌風護身而退,滿天「菩提珠」恍如星虹百點,破空銳嘯而至,方圓十丈之內,盡是黑芒翻飛,只好玉掌翻飛,封住全身,那陣灰霧已匝地湧來,把她籠罩,兩條人影,如鷹抓小雀左右夾攻,這一下,顏姑娘即是千手觀音,也照顧不及,再聽席素雯驚呼一聲,全身已沾了灰霧,只覺得混身恍如萬針齊刺,又麻、又痛、又辣,四面掌風逼住,奇熱灼人,更是難受,竟被兩兇生擒過去!
那邊席素雯剛聞聲欲逃,黑手賽雷公好不快哉,比二兇、三兇下手更疾更辣,一面全力打出「霹靂掌」,把席姑娘僵住,無法脫身、兩手一翻,「五絕神灰」也作「十面埋伏」之式打出,把席姑娘前後左右都封住,姑娘大怒,緊咬銀牙,不退反進,拼命向大凶搶攻,只聽大凶咧嘴細索中空,裝有尖芒,破風作怪響,只聽對方一聲怪笑:「好潑賤,嘗下李大爺‘百毒龍爪’的滋味!」
那長爪打出時不過二丈長的烏油細索,頭上有拳頭大的一個繡球樣的東西,忽然在空中暴張開來,竟像一個三角形的大網,下垂數寸長的細絲,活像一個大龍嘴,括的一聲,兜頭罩下。
席姑娘欲逃不及,剛用「蝶舞虹垂」之式想避開正面,再用「龍飛九天」之式衝出霧陣,右臂已被那些細絲黏住,竟充滿了柔中帶靭之力,用力一掙,反而收東越緊,掙了兩掙,羅袖中裂數道細縫,竟深陷入肉,剛受得著肉處麻辣劇痛,心中一陣迷忽,再聞一聲怪笑,便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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