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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老怪反常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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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二女醒來,才知身在石室,耳聽外面爭吵之聲甚烈,竟是四凶都要獨佔二人為妻,不由羞怒交迸,好得未受捆綁,只有顏姑娘外衣被脫去,席姑娘右臂纏了一塊鹿皮,大約上了藥。

可是,陣陣腥氣,沖鼻欲嘔,使得二女同時一愕,遊目四顧,不由大駭。

原來,兩人雖身處石室,無異一洪荒古洞,陰暗卑溼,四面石壁尖峭嵯列,佈滿似苓非藤的五顏六色東西,悉悉索索絲絲之聲匯為繁響,卻在四壁陰暗無光之處,兩人窮盡目光一看,竟是一排一排,參差錯落,交疊成三角、五角、四方的小鐵棚,因勢建造,有的利用原來崖隙石洞做成,每條鐵絲上塗滿了綠色似磷光的東西,有的還七叉八豎著光銳鐵蒺藜和倒須鉤。裡面卻爬滿了蜈蚣、蠍子等五毒惡物,都是大逾尋常十倍,娛蚣長逾一尺,蠍子大如蒲扇,大約見了生人,美食在前,饞吻怒張,兇睛電射,在黑暗沉沉中集為五彩繽紛的光芒,都有衝網而出之勢。

二女雖是藝高膽大,那曾見過這類既大且多的惡形怪狀之物,其中有兩頭大金蠍,頭部金黃,背上綠、黃相間,五彩斑爛,更是獰惡,巨口翕張之間,似有淡淡黑氣飄浮,知道是成了氣候的東西,說不定已有內丹之屬,單是那毒氣也擋不住,二人同覺得直打嗯心,只不知何故反而醒轉了?如普通一般姑娘,豈不嚇得尖叫,甚至半死才怪呢!

二女畢竟膽大,一看微映燈光之處有一鐵柵門,不過緊閉了一道稀落如核桃大的鐵條,寬約五寸左右一根,二女求生心切,正要冒險試試,如能折斷一根,便可脫身,再向四凶拼命,作萬一之想。

不抖,一陣吱吱怪叫,緊跟數聲淒厲的呱呱兒啼,把二女嚇得縮身不迭。

原來,兩人只見到鐵柵門,卻未看見門下有一道寬約一丈,長約六尺的暗溝,溝上也蓄著一道鐵絲網,吱吱之聲,便起自下面,二女目力甚強,已依稀看出下面盡是各種奇形怪狀的毒蛇。有些小的已伸出半個蛇頭在鐵網縫內,紅信閃閃,吞吐如電,伸縮之間,活像一把火花明滅不定。最使二女聞聲膽裂的是兩聲呱呱兒啼,起自鐵柵門的上端,敢情也有一個大鐵籠,翻騰之聲甚急且烈,不用說,一定有極大毒蛇怪物錮閉其中,怒極發戒,強行衝擊!

二女饒是膽大,也覺頭皮發炸,肌皮起粟,相顧失色。

正在進退維谷,全身冷汗,生死兩難,急得要命的當兒,只聽後洞深處傳出一聲刺耳急嘯,外面四凶爭吵之聲立止,只聽大凶李橫低聲怒喝:「還鬧個鳥,把老傢伙騷動了,叫咱們都去哩!都是老四不聽話,一隻老鼠打壞一鍋湯,可是要吃苦頭!」

另一個較緩而冷的聲音介面道:「老大!你也一變常態,管這兩個臭丫頭任是怎麼美煞,何值自家兄弟傷了和氣,還是去請師傅公斷吧!老三、老四!去把兩個丫頭一同帶去,由師傅一言而決!」

只聽咕嚕道:「這兩個嫩雛兒原是俺老三到口的饅頭嘛,別說老大,便是師傅也要講理呀……」

只聽一聲斷喝:「休再羅蘇吧!別羊肉吃不著,惹了一身羶……」

又聽那李橫罵道:「別現世啦!若非俺和老二及時趕到,還有命在也只有三分氣,忘了喊臭丫頭做姑奶奶……」

腳步暴響,大約是三兇和四凶賭氣到這邊來了。

果然,只聽一聲吹燈低鳴,不但呱呱、兒啼之聲立止,連越來越厲的悉悉、索索、絲絲之聲也寂然不聞,一聲譁啷啷,鐵柵門自動向一邊石縫縮排。

二女稍定緊張,一聽他們對話,便知是要帶自己兩人去見他們師傅,聽說中條四凶原有一個孽師,又拜在桑老怪門下,不知是要去見那一個,反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一死不足惜,卻怕被桑老怪先吸血,再喝腦髓,然後開膛取心肝,都不約而同的打著拼得一個夠本,拼得兩個是賺一個的主意,都運功兩掌,準備對方一現身,便全力出擊,打對方一方一個措手不及。

不料,二女四目,正注視門口,卻半晌不見人影。只聽洞外壁上翻騰之聲又起,又是呱呱兩聲兒啼,兩人不由心中一緊,泛涼意,正猶豫不決,想先衝出門口再說的當兒,兩聲怪笑過處,呱呱!洞口先閃電般伸出一顆奇扁的大蛇頭來,足有笆斗般大,兇睛一對,大如酒盅,綠光泛藍,閃爍不定,灰中透麻的三角扁頭,上有三寸許的一隻獨角,兩腮鼓漲,紅信暴伸尺許,腥涎四流,一伸一縮,直把二女嚇得倒退三步,搖搖欲倒。

只聽一聲乾笑,先由洞側露出黃眼無常的半邊腦袋,幾乎和那蛇頭並排而伸,聽他嘻嘻得意的叫:「二位姑娘,休得害怕!這孽畜雖利害,有咱們咧!只要二位好好聽話,跟著咱們去見師傅,決不難為你倆,一切有俺保險,決不有損你半根毛髮!」

又是呱呱兩聲,好像和他說話。紅信伸縮更急,似欲向二女衝來大啖一頓。只聽那尤沌急道:「老三!別廢話了!這畜牲好不野性,俺竟制它不住,你快幫著,若致它掙脫,可不是要的!」語音低而急驟,顯然,那廝吃力非常,還有三分驚慌。

只聽外面一聲低暍:「沒用的膿包,連這畜牲也制服不了!滾開!仍放到籠內去,休得嚇壞她們!如仗著畜牲向她倆示威的話,不如早把她們捆成棕子……」

二女剛聽出是大凶李橫口音,三兇史了翁的腦袋已不見,那顆大頭,也似受了大力量的拉扯,被牽了轉去,搖晃未定,那大凶已大模大樣的叉手站在門口,竭力裝作漫和的口氣道:「二位姑娘,不要怕,咱們決不傷害你倆!乖乖同去見咱們師傅,只要不倔強,保有好處給你!」猛的一伸右臂,由壁邊夾緊那怪蛇七寸,左掌起處,已在它那扁頭上打了一掌,罵道:「你這畜牲!發什麼威!若嚇壞了兩位姑娘,不把你碎割下酒才怪!」

說也奇怪!那畜牲立時變成了爛黃鱔,再也不敢倔強,懶洋洋的由大凶抓緊,動也不動。

洞底深處,又傳來一聲急嘯,只見大凶把它往腳邊一甩,叫:「把它關進去!」又向二女揮手:「隨著來吧!別自討苦吃!罰酒是不好吃的!」竟自轉身先走。

二女各換了一下眼色,雙雙躍出,挺身道:「休得無禮!姑娘雖死不可辱!估量著我們的師傅和父親吧……」

李橫冷笑一聲道:「老實點!別人怕崑崙和顏老賊,咱們卻是牛大還有刮牛法,從小賣蒸餃,什麼都見過……」

那尤沌急忙接腔,三句不離本行,好粗:「爹開洗澡鋪,娘做接生婆,大大見得多,嚇倒咱個鳥!」

史了翁想在美人面前討好,向尤沌翻了一眼,咕噥道:「俺說二位姑娘,既開飯店,不怕大肚漢,咱們兄弟從不怕過誰來。二位如將就將就,咱們決不虧待你倆。人家說什麼大丈夫要權,小丈夫要錢,咱們這些……這些兇丈夫呀只知要……要姑娘,桀!桀!」

他夾七夾八亂念三字經,不倫不類,冒充斯文,卻自以為措詞得體,蓋過老大和老四,黃眼珠骨碌碌亂轉,咭咭咕咕傻笑。

顏姑娘恨不得塞了耳朵,看都不看他們一眼,被李橫催著快走,幾次想硬拼,都被席素雯眼色止住,並冷笑道:「鴨子死了!嘴殼還是硬的,姑奶奶也沒有廢話同你們說的……」臉容一板,冷笑前行。

史、尤二人急忙由側而前,在前帶路,黴溼腥臭之氣,刺鼻欲嘔,崎嶇凹凸,無處平坦,又黑又暗,陰風慘慘,常人進去,只有初一拜年拜到大除夕,一步十八跌,何止寸步難行?以二女武功,如非有二兇在前出聲提醒,隨時招呼,也有撞跌之虞。

有的地方要側身而進,有的地方要低頭而入,有的地方要先伸進兩腿,有的地方要頭下腳上,三兇似乎輕車熟路,不當一回事,卻把二女憋得一身香汗,嬌喘吁吁,一因呼吸不慣兩種惡腥氣味,二來心中有著本能的緊張,再加上時聞前後、左右都有刺耳的異聲,顯然都是蛇蟲之類惡物藏身潛伏之所,更增驚駭,真有生不如死之感。

憑著一行腳力,走了半個時辰才由「九折天梯」轉進一個伏身而進的小洞,二女已是秀髮混亂如雞窩,衣裙起皺,塗遍汙泥灰垢,仍掩不了兩張俏臉兒,一白一黑,相映如花。

一人迎面接著,正是那婁元,敢情他先來了?把她倆帶到一大堆綠火前,當二女一眼看到大馬金刀,盤坐入定的桑老怪時,幾乎失聲驚叫。

四凶個個肅然,臉都死板板的必恭必敬,在老怪面前一字跪下禮拜,碰頭有聲,由李橫足恭跪稟:「師尊,已把來貨帶到,恭聆訓諭……」對二女一擺手道:「火速跪下聽命!」

二女大怒柳眉倒豎,便要拼命!猛地,同時打了一個寒噤,原來老怪睜眼綠光暴射,竟把二女身形照得碧陰陰的,側惻乾笑一聲道:「娃娃,休得倔強,你倆來歷,俺已曉得了。便是你倆師傅,見了俺老人家,也不敢無禮。也罷,念你倆嬌小可憐,地上不淨,免跪!」鼻中哼了一聲道:「俺老人家特降殊恩,問你倆人愛著俺四個徒弟內那兩個?由俺作主,別瞧這兒並無花團錦簇,只要你倆答應婚嫁,俺老人家敢說你倆要什麼就有什麼,皇帝想要想不到的東西都可給你倆弄了來……。」

顏姑娘那裡聽得入耳,氣得銀牙緊咬,嬌軀發顫,正要發作,卻被席姑娘在肘上輕碰了一下,只聽她冷笑道:「你大約就是綠袍魑魍桑羊……」「了」字尚未出口,李橫等已同聲低喝:「住嘴,咱們師尊名諱豈是你倆可以亂叫的麼?……」

不料,老怪先是綠光暴射,但旋即閉住,反而很和緩的一字一句:「正是俺老人家,想你倆也早聽師傅和阿爹說過,可知俺老人家的脾氣麼?快說……」

末兩字如平地一聲雷,震得四面壁石都在搖晃,似要崩塌。

席姑娘憤然道:「管你是人是鬼,總不能傷天害理,彼此素昧平生,道不同不相與謀,婚姻大事,豈可兒戲!講什麼……」她原脫口想說「講什麼愛不愛?」但明眸一轉,立即加重語氣:「即使你為門下作主,不分是非曲直,也要先徵得我師門和尊長同意嘛!」

這幾句話,席姑娘可說煞費苦心,含垢忍辱,以落到這般地步,白死無益。硬拼要命,隋珠彈雀,太不值得。所以才委屈陳詞。

那桑老怪卻多瓜纏到茄子上去,前半段話使他兇睛怒睜,便要發作,倒先把四凶嚇得不知如何是好?知道老怪一動手,二女絕無幸理,眼看玉笑珠香,粉滴搓酥搓的兩個美人會被老怪吸血破,又不敢出手阻障,都兇不起來了。及見老怪目光又闔,冷哼一聲道:「原來你倆是要講什麼烏禮法,先請媒人去向你倆師長說親,再納禮下聘,明媒正娶,吹吹打打坐大花轎,哭哭啼啼做新嫁娘麼?這也不怪!在這洞內做新房,又無人得知俺老人家門下娶媳婦,太不光釆。再說他們四個,你倆個,豈非烏的亂倫,你倆也吃不消,俺老人家難得慈悲,不便使你兩個懶娃兒吃苦,你倆且在這兒等幾天,俺叫人去通知你們師長好了!」驀地綠光暴射,向四凶一揮手:「汝等出去!四個人搶二個女人做老婆,還算男子漢,大丈夫!把俺的名頭都辱沒了,限汝等火速下山,再去撈兩個來湊對兒,再由俺老人家通知天下同道來吃喜酒,快丟!」

四凶應聲而起,頭都不敢抬,連看二女一眼都不暇了!各晃身形而出。

二女空自羞怒交加,銀牙咬碎,只好當作惡夢一場,聽一次鬼叫,強自排釋。正旁徨不定,遊目四顧進退出路之時,猛聽左邊陰暗深處傳來兩聲似人似獸的慘呷之聲,老怪立時一板醜臉,迅即由大石盤上鬆開身子,一揮手,命二女進入右邊石室,只聽一陣悶雷暴響,入口處便被厚達丈餘的大石堵住,只存頭頂上一些石竅小洞通風……

二女略述梗概,當然把出乖丟臉的地方小說,語焉不詳,但由內心激動,羞怒交錯的神色可看出二女的悲憤。

李、霍二人再一想到四凶和桑老怪的習性作風,不用說,二女必受盡屈辱和侮弄不可,不由都氣得變顏變色。互看一眼,臨時都改變了主意,想馬上聯袂衝出,鬥鬥這當世老魔頭。

四人正奇怪如何不聞動靜,估計已是黎明時候了。含怒而起的李文奇忽然一聲不響,身形電射,向靠內壁角竄去,原來,他一眼瞅見壁角有兩點藍色暗光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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