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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老怪反常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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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春風等也覺出惡濁的氣味內嗅到一股腥氣,同時一躍而起,猛聽前洞傳來兩聲如倀鬼放哭的厲嘯,第一聲似在相距二里外,第二聲如在眼前,就在一行錯愕相顧間,已聽到壁角底噓噓怪叫,腥味越濃,剛聽李文奇一聲暴叱:「速退!」兩掌一錯,雷音乍起,正要下擊之時,只聽一聲怪笑:「住手!」

大家一聽便知是桑老怪出現,就在二女駭呼,群往洞口縱避的時候,一大塊綠影已面對壁角發出絲絲喉音,情急異常。

四人八眼,已看清老怪兩臂都盤著兩條兒臂粗的錦紋蛇,連他的脖子都繞滿了,兩顆蛇頭卻握在他兩手中。只見蛇身屈伸蠕動甚急,似顫抖,又像暴怒,其實是它知死到臨頭,拼命掙扎,那能濟事?只聽老怪一聲冷哼,右臂一圈,蛇便滑落如脫,竟把丈許的一條大錦蛇往壁角內一丟,只聽幾聲噓噓嘶嘯和騷動聲音,漸漸靜止,微微傳出撕裂衣帛之聲,細聽便知下有兇惡之物,正在享受美餚,無疑是把擲下的這條大錦蛇咀嚼大吃。

同時,左臂纏繞的那條大錦蛇也因受驚而掙扎甚急,拼命緊束老怪全身,尾巴一陣風車急轉,「吧」的一聲,打在老怪身上,何止數百斤鐵錘敲打一塊大門板?老怪恍加未覺,但已有惱意,右手後圈,一把執住又要舉起下擊的蛇尾,一聲乾笑:「畜牲敢爾!」只見他兩臂猛的暴伸兩邊,左肩微一轉動運力,只聽「卡嚓」一聲,腥血四濺,原來那條兒臂粗的錦蛇活活被他震成兩截,再加上兩臂一扯之力,變成了左臂執蛇上身,右臂執蛇下身,就在二女掩面飛逃之時,好嚇人也!只見他一張大嘴,一偏頭,便把那條錦蛇齊七寸咬斷,五指一彈,蛇頭便落入壁角,霍地迴轉身來,竟像吃甘蔗一樣,一大口一大口的咬吃死蛇肉,咀嚼有聲,幾口便吃去尺許長一大段,連李、霍二人也駭得倒退八尺。

只見他若無其事,津津有味的飽吞美味。蛇血揩滿了下巴上,連兩頰都是,竟把左手執著的一段四尺多長的蛇身請客,遞向霍、李二人:「娃娃們想已餓了吧!根骨還好,復原得這樣快?剛才外面到了一些鼠輩,大膿包,說要見俺老人家,順便看俺那幾個孽障和你們大打出手。瞧熱鬧那有這麼便宜,俺老人家恰巧做著每晨功課,放那獨角長蟲去喝露水,碰個正著。可笑這些拙鳥一見了獨角兒便如見鬼,跑個乾淨大吉。你們嚐嚐這個滋味如何?如吃不慣生的,架起火來烤吃亦可以……」

老怪從容之至,竟客氣到用手中美食請人當早飯吃。可把李、霍二人弄得啼笑皆非,又驚又怒!

老怪卻不管這些,一面大吃著,一面便席地坐下,嗷嗷怪笑道:「怎麼?到底小娃兒不懂享福,如此美味,不敢接受!要知這對長蟲是俺老人家養肥了的,實在好吃!剛才如非你們開口說話,驚動俺那七頭兒,嗅到生人氣味,竟衝破一角缺口,在內發狠逞威,俺老人家也不會分一杯羹便宜這畜牲了……」言下大有痛惜不置之意,活像老饕到口美食正要大快朵頤時忽來惡客,忍痛割愛一樣。

李、霍二人強忍憤怒,治著靡心,沉聲道:「桑老前輩,既蒙許諾發還鏢銀,就請指明有效之處,以便下山招呼手下來搬取如何?」

桑老怪綠光打閃,陰森森一笑:「俺老人家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倆是尚有不相信麼?俺老人家豈同小輩一般見識,既不中抬舉,俺也不難為你們,鏢銀算個什麼,押放在山下。俺老人家本有成全之意,你們膽敢不遜,俺也不管娘個鳥,自去叫人取走,再在路上出事,休得再來嚕囌,勿怪俺老人家變臉,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又冷哼了一聲:「那兩個女娃兒休得亂跑,如被俺養的那些食糧咬了一口,勿怪俺見死不救,俺老人家沒有這份德行哩!」說罷,死板著臉,只顧大吃大嚼蛇肉。

李、霍二人知道老怪所說的「食糧」是指那些蛇蠍惡物,卻未料到是老怪物豢養的食物,向來只聽老怪喜喝人血腦汁和生吃心肝,或生羊活狗,茹毛飲血,卻未想列兇厲至此,真是怪中之怪,令人難測高深。今番難得般般湊巧,因禍得福,免去一場兇險,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那敢多說,惹翻這喜怒俄頃的凶神,一面招呼二女安心,一向向桑老怪致意:「如此足感盛情,我們因身有急事,就此告辭!」

老怪霍地把右手的蛇身急如怒箭,向二人打來,一面罵罵咧咧!

「急孃的鳥事,還不是忙著同兩個丫頭去窩心。也罷!要滾就快,俺老人家一個人情做到底,帶汝等出洞吧!」

二人差點給他打中,猝不及避,又不便施展掌力震落,只得以上乘輕功各一抵腳尖,避開正面,各人身上已沾了一些激發如雨的腥血。老怪已一晃而出,當先馳去。二人只好忍住胸頭惡氣,恨不得手刃老怪。此時此地,只好招呼二女,緊躡跟出。

一行穿梭曲折於陰風洞內,文奇在前,二女當中,春風殿後。只聽刺耳的異聲,此伏彼起。時有藍、綠色的光亮在閃動。但老怪所過之處,光亮頓熄,縮退如兔。四人都知到處皆是毒蟲惡物,雖怕桑老怪,保不完嗅到生人氣味,暴起發難,處此險徑,無法展開手腳,再說如有傷損,又怕老怪藉口翻瞼,郡是心情緊張,提神戒備。

幸得一路無事,驀地眼前一亮,已出前洞。但陰影重重,原來洞入隱密偏僻異常,位處削壁孤巖,窮谷絕地之內,日光都為孤崖所掩。

四人都不禁吁了一口氣,稍出胸頭積鬱和沉悶之氣,都是精神一振。儘管都肚內空虛,飢火中燒,二女被困較久,任是四凶極盡奉承,為獻殷勤,美酒佳餚,張羅俱進,二女那裡吃得下?又恐食物和酒中弄鬼,更是惶惶不敢動筷,餓到不能支援時,也只吃幾口白飯,全靠內功調息,臺底生津,拼耗元氣支援。好得四凶粗魯,食物送到便離開,二女便把一些肉食拋下給那些惡物當點心,酒也傾潑一些在暗角內,裝作已吃了。這時重入生天,都興奮得忘其所以,但一轉想受辱之事,又白臉罩寒霜。老怪似出而復入,這時又現身趕出,隱聞洞中呱呱兒啼之聲甚急。

老怪醜臉陰沉,死板板的丟過一片幾如巴掌大的蛇鱗,上有火烙的兩隻羊角,冷哼一聲:「拿這個到山腳一家獵戶問黑牛取那些破銅爛鐵,去吧!休得再來!下次來了卻去不得!」兩肩聳處,人便入洞,好快的身法,以四人眼力,也未看清他起步作勢,簡直像平地飛去,人影一晃而已。

四人只好含怒動身,好得各有上乘輕功,無論地勢何等陰惡,也難不倒他(她)們。各提一口真氣,翻越坎坷,竟是無路可尋,也顧不得了,李文奇一馬當先,手足並用,不過一頓飯的時間,便到達平地。東方旭日,已照峰尖,仍是山明水秀,鳥語花香,春風貽蕩,惱人天氣。

四人劫後餘生,痛定思痛,空自咬牙。身已脫險,反覺飢渴交加,都有倦意,恨不得在朝露仍溼的草地休息一會。

霍春風認定時機不可失!既怕老怪翻悔變臉,如四凶恰巧趕回,又費手腳。既各路高手趕來中條,必有能者,既為看熱鬧,其實是為霍春風而來,說不定會有人想伸手找岔子。何況聽老怪說被他嚇退下山,武林中人最是好勝,奈何不了老怪物,說不定把氣出在春風身上,故意找他麻煩,甚至半路卻鏢,強要出手,舊恨未消,大仇未報,又結新怨,再樹強敵,在在皆對自己不利,何況尚要赴約天狼峪,當前之計,必須先把鏢銀取回,才好早日安下這樁事。

文奇和二女當然也深明處境,連話也不及說,各展身形,向山下撲去。

果然,山角僻處,炊煙島島,山居在望,趕到一問,雖是三、五人家,都是獵戶。一問名叫「黑牛」的,都說他昨夜被幾個陌生的人請到五里外的山村吃酒去了。

四人心中一動,都感事出有因,說不定大有苗頭,又起變卦,便問來人大著打扮?那些獵戶先卻不耐煩多說,也不敢多說。霍春風從貼肉內衣取出一張金葉,笑道:「這給各位買碗酒喝,小意思,我們不過隨便談談,絕無牽涉之處!」

便有一個老年獵戶接過,真是錢可通神,便先讓四人進屋坐地,泡上熱茶。春風見機而作,又取出一張金葉,請他隨便弄點吃食,加上文奇什麼都懂,套話兒,說些有關打虎獵獸,捉狐殺狼的閒話,便對了獵戶們的勁兒啦,立時顯得熱乎,七嘴八舌,不問他們,也開啟話匣子來了。

那老獵戶吸著旱菸,露出狗竇(缺牙)笑呵呵地道:「敢情相公也是行家?看情形又不像攜眷遊山的斯文相公,二位姑娘……噯!可是入山迷路,碰到什麼野物受了驚?」

李、霍二人知道自已一行衣衫露相,都沾滿了泥汙,甚是狼狽,二女更是弄得花容不整,剛要回答,那老頭已聽那在灶角內燒火,被煙燻得如淌眼淚的媳婦兒:「杏得!帶這兩位姑娘進房去梳洗一下……」又向二女雞啄米般點點頭:「二位姑娘休嫌騷髒,委屈一下吧!」

二女剛才被這老東西「攜眷」二字弄得臉有羞意,奈何他不得,一聽這話,倒合心意,女孩子那個不愛美?便是揩一把臉也是好的,便藉此下臺,閃身上前,跟著那個用手背擦著眼角的大腳婆娘進房去了。

禮失而求諸野,李、霍二人倒覺得這老頭子樸質可親,當然不會怪他,是好感,笑著問他:「看你老人家筋骨健旺,足見是老把式了。請問這位叫黑牛的人是你老什麼人?來叫他出去的人何等形相?」

老頭一聽提到「黑牛」,微微不快,但當著左鄰右舍在著新奇客人的小輩面前,再加上那老伴已嚇得變了顏色,雖皮臉在打驚風,不住抽搐,勉強笑道:「他嘛!與老漢並不沾親帶故,還是新來不久的鄰舍,他常出去,又不幹俺們這營生(指打獵),也不知他譜兒……」

一個大嘴婆娘忽然插口道:「他銀子多著哩,大把大把的用,倒像個大財上,不知為何卻住到俺們這裡來?」

另一毛頭小夥子不甘寂寞,怯生生的笑:「他半夜裡還帶了……姑俚(女人)來睏覺哩,還說帶俺們去……」

卻被老頭子一瞪眼,吹鬍子,斷喝:「誰叫你打岔!還不都給俺出去,各做各的事去!」

那幾個男女都似乎怕他,個個開溜。

老頭抹了一下鼻子,笑道:「這些人都是老漢子侄、侄媳,不懂半點禮兒,休怪!不知二位找他何事?至於昨晚來找他的幾個人,老漢已經睡了,只聽他們唧唧喳喳聒噪了一陣,便同走啦,後聽剛才多嘴的毛得說那幾個人都是勁裝短打,只有一個穿長褂的先生,不三不四,都像揹著傢伙兒,大約不會有什麼好事兒,老漢是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人老骨頭硬啦,沒精神看閒碴兒。」

兩人互望了一眼,便岔開話題,又談起有關獵獸的事情來了,世界上最會說話的人莫過於能投其所好,以稱其心,搔到人癢筋上,便是敵人也會發笑的。這老頭原是對這四位不速之貴客有著怕找麻煩的戒心,這時卻是濃眉斜飛,興奮得嘴打咧蘇,口沬四濺,叫媳婦把鍋內蒸饃先放在一邊,先下粉條,一面叫人來幫手,殺雞暖酒,再把醃藏的各種飛禽走獸肉全部出藏。外加昨夜帶回的收穫物,三隻山雞,一隻斑鳩,一隻香獐,都揮手命速整治,這一下子,剛才被趕出去,在附近探頭探腦的幾個粗漢笨婆得其所哉,爭先恐後獻殷勤,各自大忙起來。

李、霍二人連聲致謝,不必如此鋪張破費。老頭笑呵呵的直摸刺蝟鬍子:「那裡!都是家常東西,難得有相公這樣的貴客來到,姑娘更是絕無僅有。……」

大約已瞅到二女翩然出來,把他的嘴邊話隨唾沫嚥下,李、霍兩人的眼光也不自主的看去。

「西子蒙不潔,人皆掩鼻而過之」,夫以西施之美,一旦不潔其容顏,人們尚要掩鼻而過,何況容貌不如西施的人安得不講修飾?二女天生麗質,春蘭秋芍,各具勝場,汙垢已難掩其本色。這時,經過一番洗漱,雖是用皂莢水(山村人家採取樹上一種白色小豆,榨汁去汙,可比現代肥皂用途。)拭擦乾淨,又用木片(木匠刨下來的杉木薄片)水洗過頭,滿頭秀髮被大木梳梳理得毫光水滑。雖無雲鬢霧發之致,已分明掩映出一張紅裡透白,一張黑裡透紅的俏臉兒,別說那些男女出生以來末見過這等標緻的姑娘,各張大眼,放下了手上工作,便是李、霍二人的眼神也留了兩瞥。

二女一個是薔薇吐豔,落落大方;一個是出谷幽蘭,香光照遠。真合了蓬蓽生輝的話兒了。

二女坐下,席姑娘道:「老伯伯,不要這樣客氣,有人家的地方必有好姑娘,怎說絕無僅有咧?」

老頭若有所思的道:「老漢是說俺們這裡不會有像姑娘樣的貴人來,若講好的姑娘,俺們也時常在山上發現……」似覺不妥,怔了一下,顫聲道:「老漢想起了,不久前來了兩位和二位一樣標緻的姑娘,正碰著老漢回家,她倆向老漢打聽有否有少年男女入山,到……到後面山坳裡去?是…是老漢說不清楚,她倆便走啦,咳!」

席姑娘急問:「那二位姐姐什麼裝束?長相?」

老漢吧吧抽起煙來,偏著頭想想,道:「當時快夜了,又像要下大雨,好像都穿著緊身玄色衣服,青帕包頭,一個杏黃色披風,一個天青色披風,似還帶著小包裹,因只搭兩句話兒,老漢來不及招呼她倆歇足,便很快走了,咳!那天黑牛正在大灌黃湯,大約小娃子告訴他有人來?他仗酒裝瘋,竟抓住老漢衣領問那二位姑娘往那邊走的?問問了什麼話?恰巧老漢兒子回來,便要打他,他卻拼命追去趕人,約一袋煙後,老漢正在洗腳,那小子卻爬在側邊石坂上窮嚷大叫,撒酒瘋。等老漢叫人把他抬回來,只見他鼻子流紅,臉腫額青,狗牙都缺了幾個,好像被人打了?在床上豬哼了一夜,又睡了一天才起來……」

猛的,遠處傳來幾聲粗獷的狂笑,緊接著有破鑼聲音唱小調:「春季裡,百花香,心肝妹獨坐在蘭房,懶得繡鴛鴦,茶不思來飯不想。病懨懨梳妝懶打扮,菱花鏡無緣,可憐奴打扮嬌容無人見……」又自哈哈大笑:「心肝肉兒乖,有咱看著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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