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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經驗若老薑(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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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依照武林規矩,不論來客如何,凡是步行拜望者,乃對主人恭敬之意,特別是主人氣摺越大,手面越寬的更重視這種禮數。

好來客是騎馬,坐車者,離莊半里外便有「迎賓館」,下馬亭,只要是來客,都應在該處下馬停車「由主方專人接待通侯後,如主人奉請,才可重新上車騎馬直入莊門。否則,便是對主人輕視,有失禮教,自己人當然是例外的。

玄靈子等一行突出現,頗有奇兵之勝。並非連雲山莊派出的人有眼無珠,不但玄靈子一齣現渡口便有人飛報莊中,便是李、霍二人也已受到注意。只是近日各方情況緊急,奉命不準得罪人,不然,早有人上前盤問或尾隨監視了。

不料,玄靈子等三人忽然岔道走入青紗帳,莊中派出迎迓的人撲空。又不見出現莊門投帖,不由都亂了章法。在有備無患,防人之心的情形下,一連派出幾任高手四面安下卡子,也即是施、龐二人出面接著,巧詞掩飾之故。

這時,語聲落處,由堡門內行虎步走出二高大而背微駝的老者,紅光滿面,白鬚拂胸,一身圓領吉服,頭帶高方巾,腳登粉底無憂履,笑容滿面,聲若洪鐘。身後簇擁著廿多人,奇裝異服,顯然都是三山五嶽人物,眾星捧月似的亦步亦趨。看這種聲勢,竟是北方武林祭酒,鷹孤神駝侯益了。

好怪,老侯巢穴本在長白下黑龍巖,為何出現在這裡?而且以莊主身份出現,難怪連見聞廣博李文奇也不明所以,認為咄咄怪事!

李、霍二人雖是心中嘀咕,眼看侯老頭已急行上前,向玄靈子握手大笑。雅意拳拳的又向自己人走,竟一見如故似的打著哈哈道:「難為二位看得起老朽。自古英雄出少年,老朽託大,攀個忘年交吧,請進!」

雙方禮見廝敘,熱烈融洽,在鼓樂齊奏中,三人被迎人大門。

「曹操專權居相府,牢籠英俊用文武。」李、霍二人都覺得侯老頭畢竟有他一套。否則,單憑武功,也不會籠絡群雄,得學眾望。北國男兒多豪邁無倫,快人快語,卻被侯老頭髮揮盡致,而且深得威而不猛,和而不柔之旨。

進得堡門,眼前所見,令人叫絕,原來北國多令特長,桃杏競放中尚大雪紛飛,此時雖清明過後,餘寒猶烈,而莊中卻是麗景繁霞,春光一片,嫣紫奼紅,百花爭豔,最妙的是一種「荷包花」,類似垂絲海棠,一簇數叢,而花朵大如芍藥,丰姿濃郁,廣披數畝,無異是一個大花園。不但荒涼的北地見所未見,恐錦繡江南亦是罕睹,足見主人匠心獨建,為人所不能為,非胸有丘壑,大學問者不克語此。而侯老怪一介武夫,懂得什麼風雅,那有這種閒情逸致?在在可疑!何況竟是莊院之前呢!內外氣勢,太不調和。

近面矗立座莊院,更是鬼斧神工,極盡琢磨,竟是石牆到頂二局約五丈,石分青白二色,晶瑩如玉很像雲南名貴大理石。壁上五彩繽紛,所鑿山水人物花鳥蟲魚,極盡曲折佈置之妙。瑰奇精細,栩栩如生。

莊院大門前,華表聳立,亦增嶸峨壯觀。登石墀,俱鏤花紋,歷七級而入大門,細樂悠揚,繁管促節,起於庭中,好大的場面。

主人肅客入院,進入正廳,畫揀雕樑二局大軒敞,古色古香,只是給三山五嶽的人物一反襯,使顯得不倫不類了。

玳瑁筵開,芙蓉席上,主人一擺手,命奏樂娛賓。

繁弦急管,竟奏秦腔,秦音高亢雄壯,楊憚所謂「仰天俯嶽,而呼嗚嗚」者。自李三郎(唐玄宗)專設梨園,授以秦聲,遂開後來平劇、漢劇、越劇等之先河。

秦腔之舉上容節,音調拍奏,皆有古意。李、霍二人飽讀群書,也明音律,雖是初次聽見,當然能識其妙。大約這兒樂工皆是集一時之名手,古箏檀板,羯鼓胡敲,急音激楚,使人耳熱心酸而有慷慨激昂之意。

所謂「奏來天寶樂,歌得七陽腔。」這明明是華延作出,賓主言歡,只差沒有名妓侑灑,妙舞助興,卻不知危機四伏,殺機密佈。

李、霍二人雖知「筵無好筵,會無好會」,且冷眼旁觀,已看出座上群雄神色不定,雖是御酒會肉,高談闊論。不失英雄木色,而任何巧飾,掩蓋不了心情緊張,連侯老怪也似心有重憂,強作鎮靜。

二人都知道必有非常事故,正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當兒,自己二人恰巧適逢其會,拿不定到底為何,伺不便詢問。但估量自己二人與主人並無什麼過節,更無仇恨,當不致是對付自己二人?但心內卻七上八下,隨時待變。

卻聽玄靈子幽幽的道:「侯道友,在座皆道中人,不拘俗套,貧道敢問,你的事如何?風聞我那孽徒累及令媛,可否交出,讓貧道一問端的?」

聽他語出冷如冰,不但李、霍二人一怔,全場立時肅靜,可見事情不簡單。

當然,全場目光卻集中在玄靈子和侯老頭身上。

只見侯老頭壽眉軒動,連盡三大觥,拂鬚怒目道:「承下問,敢不實告,侯某此次由長白摒擋南下,正為此事!小婿之死,已漸見眉目,此時尚未可斷定。雖與令高徒有關,但咎由自取‘小女失德’,侯某家教不嚴,不欲瑣瀆道長……」

玄靈子大約不耐煩了,冷笑一聲:「老侯!你也一大把年紀了,怎麼忽然婆婆媽媽的不痛快,到底為何?」

這老道真是冷僻乖張得不近人情,李、霍二人剛覺情況不妙,加緊戒備,果然,廳上群雄大約不滿玄靈子的咄咄逼人,都紛紛變色。

侯老頭也似有惱意,憤然道:「起因為了小婿私藏了一本邪書,叫什麼「金樓子」,相傳乃梁元帝所作,不知如何被令高徒知道,專程前來借閱。令高徒不但受那姓羅的淫婦所惑,盜書出走,小婿無行,小女無知,為此追躡,狹路逢仇,以致在汴洛道上,為侯某昔年一對頭堵截。小婿當場殞命,小女卻反得令高徒同堂援書逃回。侯某現正了結此事,今晚便有死約會。道長何相逼之甚?」

玄靈子冷哼一聲,面色越見冷漠陰沉:「那麼我那孽障現在何處?」

侯老頭也怒聲道:「道長莫非見疑侯某羈絆令高徒了麼?從來疏不問親。侯某實話實說,吾輩定作掩耳盜鈴之事?在座同道皆可作證,侯某決不能一手遮天,欺瞞道長!」

這老頭大約心中憤極氣極,激動得白鬚抖動如潮,全場氣氛更趨緊張。

只因事情發展得大鋮唐兀,李、霍二人弄不清底蘊,無法插口,此時此地,動輒得咎,也不便攙言,只有三緘其口學金人,先求自保。

只見玄靈子拂袖而起,冷哼道:「這樣說來,倒是貧道無理取閘了?黃牛角、水牛角,各有各的事。孽徒既不在此任他上天入地,貧道自有道理。打攪!失陪!」一聲狂笑:「另有嘉客來到,主人何不出迎!」袍袖展處,燭影捏紅,好老道,竟肆無忌憚的大模大樣離座而去。

這可把李、霍二人僵住了,同行又不是,留下又不是,暗罵這老雜毛真是難纏,弄得人神魂顛倒。

冷眼疾掃全場,都紛然變色,但微一動亂過後,迅即飲會談笑如故,好像先有默契,預有成竹,倒不失武林本色,難得的都能鎮定。

驀地,鼓聲大震,起自堡門,老道便傳來一聲倀鬼夜哭也似的乾嚎!

「老侯兒還不滾出,可是要爺們揪你出來麼?」

又是一聲長笑:「玄靈道長,幹麼氣鼓鼓的像河豚魚?俺是不請自來,正想打打抽豐,請你帶絮則個!」

李、霍二人不由駭然,因聽那一聲長笑和語聲,竟是道家少清「鳴天鼓」氣功,只奇怪的來人明明尚是堡門外,玄靈子為何竟知有人到來,不由都楞住了。

猛聽侯老頭也是一聲狂笑,入耳嗡嗡,屋瓦皆震,徐徐而起,卻先向李、霍二人拱手道:「老朽有事失陪,二位小友請慢用寬坐!」不等二人回答,一擺手,在座群雄一聲不響,跟在他車後,蜂擁而出。

這下子,把二人弄得啼笑皆非,身在客位,主人既示意不必參與,依照江湖禮數,其勢不能自行跟出。如坐著不動吧,無異受到冶待,真不是味兒。

霍春風忍耐不住,勃然變色,正要立起搶出,卻被文奇一笑止住。

驀地,「窗間眉語度,紗輕眼笑來。」二人發覺倩影紅袖,耳聽燕語鶯聲,人未到,香先聞,廳後屏風動處,突然擁出裙釵三五,原來竟是一位少婦,四個俏丫環。

任是李文奇經驗豐富,霍春風個儻超群,當此千戈將起之際,嬌娥翩然出現,也感進退維谷。

到底都是高才卓識,俊逸超凡,精金美玉,脫俗無垢的人物。天地在執行,萬物皆備於我的襟懷,月照梧桐上,風來楊柳邊的抱負。只微一怔神間,全都立除窘態,夷然自若的徐徐站起,而且藉此互相敬酒呢!

李文奇飲如長鯨吸百川,連盡金甌,頻頻向春風照底,還作輕笑:「老弟,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難得主人爽快,只顧迎賓,卻丟下區區你我倆個,雖無佳人侑灑,檀板傳杯,但華堂紅燭,美酒佳餚,說什麼也總比那‘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的青蓮居土(指李太白)強吧?」

春風也灑然照杯,以指擊桌道:「誠然,三杯通大道,一門合自然,但得灑中趣,莫為醒者傳。難得主人雅意,何須有人作陪。紅氈之下上,固然宜腦脂,俾得半染脂痕半染酒詩意。若像……若像現在刀兵之場,呀呀!只宜舞劍掄刀。橫加金粉,反增俗氣。哈!金谷園中何足道,且盡秉燭夜遊情。李兄,你看呀!外面清光浩浩,必是月華高照,一生幾見月當頭,莫負空樽空對月,我倆不如移席門外對酌吧?恰好主人都在外面,別人是主陪客位,我們卻應客隨主便二叫去移樽就教,來嘛!」還作了一個要虛抬酒席手式。

文奇好像酸秀才書房和友論文,正論到妙處,搔著癢筋,有英雄所見略同,天下奇才,唯兄臺與我耳之感,念著滿口的灑,連連叫:「妙哉!正合孤意。人生有灑須當醉,莫等少年白了頭!主人不拘禮,一快也。傾巢而出迎賓,必有嘉客,得飽眼福,二樂也,還有咱們正苦今晚錯過宿頭,準備住破廟,分潤土地公公和土地奶奶一些豆腐、青菜、殘羹、冷飯吃吃,想不到有如此享受,快何如之!速興!速興!遲則主客皆進,豈非打斷詩興?痛斷詩腸?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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