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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經驗若老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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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人忽觸靈機,一樣心思,就是避免和出來的妞兒所照面交談,此時此地,而且又未弄清妞兒們來歷,萬一一個應對不好,半言惹出是非或弄得難以開口又難於出手,在在皆不合算,所以馬上一唱一拍,巧演雙簧,二人部是腹笥甚寬,才思敏捷,所謂信手拈來,皆成妙誦。出口珠玉,句得風流。亦莊亦諧,謔而不虐。話內藏機鋒,參透儒、道、釋三家外還故意顯露黃老虛靜無為而傲世的話兒,側面無異表示對女人不歡迎,把出來的妞兒比作佑灑歌妓,而分明一對狂生,正是本色,身份恰合,在遊戲人間,玩世不恭的李文奇固然如數家珍,駕輕就熟,便是初履江湖的霍春風,因胸中博洽,難得有對手,也是不火不溫,信口如流,妙語連翩,半斤八兩,還加上維妙維肖的做作,真有一同抬著酒席出去之勢,活畫出一對只知嘲風弄月,飲酒吟詩,附庸風雅,自充名士派頭的書呆子妙相。

外面都是緊鑼密鼓,火紅火綠,雖還在交待過節,從客舊話,卻不是這對酸丁說文論詩的一套,針尖碰麥芒,旗鼓相當則一也。

果然,只聽外面狂笑,勁喝、暴叱、冷哼之聲交作,大約雙方已見面眼紅,話自不投機,等於白說,斷斷績續的語聲都為雜譁咋的聲音壓得低不聞,緊接著的是怪叫,厲嘯和激風交錯的繁響和間有金刀相碰的聲音。

可急壤,苦煞李、霍二人,恨不得飛身而出,去趁熱鬧,不料,作法自斃,冷眼瞟去,忒也希奇,那小娘子和四個俏丫環竟好像是千金小姐遊春,又似突然看到什麼新奇玩意兒,椿袖凝眸,欲笑還休,款步又停,明明看出她們出來時都因心慌著急而奔出,大有「金蓮蹴損牡丹芳,玉簪兒抓住茶扉架」的韻味,而現在呢!反而停步注視,竟像十分欣賞一對書呆子鬧出什麼把戲,靜觀發展而感到有趣的樣兒,倒把這對難兄難弟弄得相視一笑,由這一笑內,雙方都表示恐怕是表錯情,真的鬧出笑話,來的幾隻小娘魚不過一般內眷,大約聞聲好奇,想奔出門外瞧熱鬧,看個究竟,自己二人反而自亂步法,先讓她們白看一個飽。

但二人立時覺察,四目如電之下,已瞧出主僕五人都是行家,不但裡面都是緊身勁裝,窄袖蠻靴,而且外面波紋內可看出腰間都帶著軟兵刃或百寶囊之類,何況都是剛健中透婀娜,溫柔間露煞氣,英風畢現,巾幗丈夫,起步輕靈,立著勁拔,從無女孩兒家嬌柔做作之態,明明是假裝不知,而實有所為。久聞侯老怪有一掌珠愛女,十年前便已出道,江湖上有名的毒手觀音侯玉蘭。盡得乃父真傳,聽說還和南韶聖母樂因有點瓜葛。個性高傲異常,乃父偏愛詆犢,無所不至。有人說侯老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老婆,老婆死後,最怕這個寶貝女兒,為了順從她的意思,只差天上的星星不給她摘下來,數年前,聽說為了她要招親比武,出了不少希奇古怪的玩意作難男人,曾震動北五省,著實熱鬧了一會兒,作人婦後,才漸不聞她又有什麼大苗頭。剛才席上又聽到侯老怪對玄靈子提到地,乃夫還被人之殺,其中必有曲折內幕。估計眼前小娘魚,雖年過花信,丰姿綽約,仍有少女的美色而更有少婦的迷人魅力,儘管眉鎖春愁,眼含憂鬱,芳心內是驚?是恨?是怕?是怒?臉色有點迷惘,憔悴、慌張,但仍掩蓋不住「生得娥媚鬢更好,美人只合一身愁」的醉人光采,使得他倆也不覺注目細看。兩人同感:來人即不是她,也一定是和侯老怪有著密切淵源的親屬,否則,也不會去強敵上門叫陣而膽敢以女流之身出面犯難之理,而且估計她的武功必不錯,只是,為何在這個緊要關頭,反而好整以暇心的有閒心呆看自己二人搬石頭打自己的腳呢?

這一來,他倆不得不假戲真做,真個煞有介事的扎水袖,提前擺,掖直襬,各伸兩掌,要抬著酒席出去啦!並且,都現出很吃力的樣子。實在這種桌子一律都是梨木鑲著水磨石面,加上滿桌灑菜,少說也有百斤以上,憑兩個書生確要把吃奶氣力或高吟「古文觀止」內的王勃「勝王閣序」中名句「落霞與孤騖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的勁兒不可。

好笑,他倆真個好像抬不動而又志在必成的樣兒,還有在美人面前充好漢,不甘示弱的表示餘勇可賈,絕非手無縛雞之力的雞肋書生。你看他倆把一席灑拾得搖搖晃晃,隨時有點腳朝天,或半翻元寶危險,那桌面上金盤、玉碟、銀壺……都在搖搖欲墜,卻是一點灑,一滴湯也未灑落一點,好容易抬到正廳門口,大約吃不消了,都想放下歇歇氣,各自打著招呼,很費力的放下來,卻忍不住笑,只好各借用袍袖拭抹額汗的當兒把臉掩住。

外面卻已翻了天啦,燈球火把,照耀如白晝,風起沙飛,轟轟發發,呼呼砰蓬,還有成半的叮叮鈴之聲,加上怒吼、長嘯,異聲大作,好不火爆猛烈。

這對假活寶可真沉不住氣了,霍春風首先裝著失驚打怪道:「不好!怎麼了?明明月白風清夜,何故妖魔鬼怪聲,聽好怪的風,別是來了大蟲(老虎)吧?」袍袖無風起浪,已在執行功力,外看好像打折:「其進乎?抑退耶?」

文奇攘臂道:「由也好勇,設系山君逞威,為救人命,雖萬夫,吾往矣……」便要當先搶出。

卻被一聲刺耳狼嗥怪吼打斷:「侯老鬼!咱們還是出去了斷吧!這鬼地方花兒草的,又有這多豬狗爪牙絆手絆腳,不如讓他們少幾個進枉死城,乾脆一相兩響,算咱倆的賬好啦!」

接著是侯老頭一聲震天狂笑:「六盤鼠輩,盤安嶺漏網殘魂,害咱愛婿,暗箭傷人,豬狗不如,還放什麼屁!侯某寧願花園染狗血,埋狗屍,若讓你們這些豬狗溜掉,從此隱姓埋名,北方便算沒有姓侯的這一號!」

他倆已知雙方正惡鬥方酣,如火如荼的當兒,正是自己二人出手露臉,看清敵我強弱的好機會,文奇便想一腳踢翻桌子,飛身搶出。

卻被霍春風順勢止住,借拖住文奇後退的樣子遞了一個眼色,嘴內卻作慌道:「速退!速退!兵兇戰危,豈止穿竄之盜歟,子欲泰山其頹乎?」

文奇順口罵道:「為人謀而無忠乎,仁者無懼,足下誠朽木不可雕也!」竟似負氣,拂袖奔出。

春風似被激將動了豪氣,大叫:「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也!大好良宵夜月,奚可辜負,速行,吾當捨命陪君子焉!」說著,「大般若力」已經發動,右掌往下一託,已成「達摩托缽」之式,右掌借一拍桌子之便,變成「天女散花」,奇事出矣,只見他兩掌明明一上一下,右掌覆,下掌仰,並未沾著桌身,身形晃處,連人帶桌,已飄然而出。

來啦!微聞身後一聲驚噫!微風颯然,五條俏影兒,一前四後,已緊隨春風身後降落。

春風恍如不知不覺,倚身桌前,作抬頭賞月狀,嘴內還在胡說:「皓舵當空,碧天如洗,正攜素心人並肩把臂時也……」似驚覺多人拼鬥,負手促額道:「有灑不飲,有肉不吃,有月不賞,卻吵鬧相打,此所謂庸人自擾,愚者心昏乎?」

別看他酸態可掬,神目如電,早已掃射現場一週,雖然相隔尚有二十多丈,人影縱橫,交錯翻飛,因雙方尚在以一對一苦戰,依稀還可辨出現場動手的一共只有六對,十男二女,侯老頭和一身御白銀色奇裝異服,兩肋側仍有翅膀裝置的灰面如臘的老頭對掌。侯老頭掌力雄渾猛烈,掌起風生,不時化掌成抓,疾如電閃,霸道非常。那灰面老賊卻是巧避輕靈,不時凌空下擊,兩臂特長,而且似乎練成「通臂神功」之類旁門毒手。總不和侯老頭硬碰硬接。初看去,好像是侯老頭掌力剛強,對方懼怕敵,只以小巧功夫遊鬥。但經細看,便知對方存心兇險陰絕,竟是看中侯老頭盛氣逞威弱點,避實就虛,實行清耗戰。久聞侯老頭本是出身鷹爪門,並是當代該門長老之一。豈止抓石成粉,抓鐵成洞,橫劈能斷牛項,豎指可穿象腹。縱使因年高而氣力不如壯年,經驗成老薑,越老越辣,一經施展,更少先聲奪人,先能保身,因對方投鼠忌器,必不敢迫近進攻。反況侯老頭一身「玄冰勁」,背部微駝之處,堅逾金剛,如展開獨門「金剛醉酒」身法,又名「駝子十八跌」,專用背部攻人,古怪奇突,一被撞中,豈止筋骨皆折,當場會成肉餅。尚不見他施展。只是這樣一味硬打,必然大耗精力,時間一久,便會吃虧。但以侯老怪之老到,又似決不會上這種當。不算如何?至少一時絕無敗意,用不著急援。

最使他注目的還是一個矮多瓜似的土老頭正用著似遲緩而實穩重善的正反陰陽三十六解手法對付那曾有一面之仇,聽文奇說是六盤雙鷹神爪卜乾。儘管黑鷹探取以快打慢,勢如狂風驟雨,每著都是進招殺手,居然被那矮多瓜從容不迫,見招破招,見式拆式的消解下去,但黑鷹龍不見力怯或畏縮,仍是綿綿緊攻不已,大有誓不兩立之慨。

春風不由又驚又怒,驚的是看不出三尺丁樹皮竟有如許深厚功力,除了自己深研少林七十二絕藝中的釋家上乘功夫「羅漢十勢」較有類似外,連這種勾結也只聽廣慧大師述說宇宙武術宗派源流,異派奇技絕學而領略一點皮毛印象,自己也還捉摸不定是不是?怒的是勾起黑鷹在中途迴路上趁火打劫,侮辱顏姑娘的事,難得不請自來,再逢狹路,決定要伸手出氣消恨。

而他還是在想,並未做,因為雙方都正打得激烈,尚未見勝負,且都是身負絕學的武林高手,決不能隨便入伸手。何況已瞥見玄靈子和一怪模怪樣,揹負一把破傘的雜毛在一傍觀戰,都似全神貫注,面色冷漠已極。

只是一時未看到文奇蹤影,知必另有企圖,也只好裝作不見,而心神卻在隨著現場各人招式轉閱子,特別對那矮多瓜的身法感到興趣,默記迴圈出手招式,難為他一心十用,應接不暇,尚要裝酸索呆,卻是為何?因看出身後少婦行止有異,一時看不出底細,想故意亂來一趟,檢視她的反應。

果然,一聲悠長的嘆息,起自身後。接著嬌音入耳!

「相公請了,可垂聽一言否?」

春風回頭,竟似訝然道:「姑娘忒也膽大,你看強徒們好不利害,還不速避。」

她柳眉一皺,似滿懷心事,一腔幽怨,慍然道:「真人不露相,妾身侯玉蘭,因有重要事情相告,才冒昧啟齒。相公如此清介,倒是妾身多事長舌了!」言罷,深深斂樁,玉容慘淡,回身欲行。

春風暗道:來了!這小娘魚好利害,明明是苗頭不止一點點,卻先把話套住自己,好像是有關自己卻身利害一樣,這種閃爍詞意,最使人急於知道,偏偏要賣開子,大約是怪自己和文奇故意拿驕開她玩笑,她竟見以牙還牙了。

心中一動,急忙一揖,正色道:「原來是侯女俠,失敬!有何見教,恭聆玉音。」

她悽然道:「白日妾身誘敵,在歸途車中已看出二位身懷絕學,適才聞報:二位同玄靈子老前輩光臨,才知二位是少林、天台高徒。妾身正有所聞,和二位有關,便是崑崙應女俠已被人卻走……」

春風一聽,才知白天路上的香車美人竟是這娘魚。難得她竟知道玉龍姑訊息,急道:「請問應姑娘現身何處?」

不好!現場突起變化,只聽一聲大吼,侯老頭似吃了虧。同時,四俏麗驚呼中,侯玉蘭已一聲嬌叱,飛身而起,四俏麗也如蝶翻飛,然後緊跟!

春風分神一下,想不到形勢逆轉,深怕自己疏忽。只奇怪文奇為何不見現身,一展身形,反比五女先到現場。

這正是千鈞一髮的當兒。

原來,六盤雙鷹這次趕到尋仇,全不照江湖過節交待,一抵侯門即怒罵叫陣。侯老頭因是主位,要保持身份,越大方越好。

及至雙方一照面,不但雙鷹夫婦四人都到,尚有兩個奇裝怪服,形色詭異的同黨。

而玄靈子正迎著大巴山青磷崖破傘道人,好像雙方先有默契或定時約會,握手言歡,神色都陰晴不定,莫測高深。

侯老頭勉壓餘憤,剛出聲招呼,卻被白鷹潘鼎一聲冷哼攔住:「老鬼!納命吧,休得廢話,誤了你到閻羅面前報時刻!」出手便是十指箕張,抓攫同到。

出語固是刻薄,神情尤具陰毒,下手更是迅辣,而且一開始便是「鴛鴦手」,又名「剪龍雙絕」,如是旁人,這第一招便難接住,侯老頭也因對手來勢太兇,迫得凹腹吸氣,一頂腳尖,倒退八尺。

這真是窮兇極惡,無理叫喻。勾起昔年興安嶺爭奪金礦舊恨。加上殺婿新仇,氣得白髮戟立,怪眼圓睜,再無話說,展開鷹爪功,以抓還抓,立時打在一起。

同時,雙鷹夫婦和那兩個同黨也一言不發,紛紛出手搶攻,大有見人親殺,所遇皆仇之慨。

侯老頭這邊友好都是北五省成名人物,武功都有獨到殺手。因侯老頭雖是個性古怪,對同道卻是義重如山,豪快無倫,甚得人緣,無形中領袖北五省同道。這次都是應侯老頭之約而來,內情很複雜,牽連著侯老頭殺婿之仇,不過其中一個導火線而已。

大家一見來人兇橫無理,都自不念,敵愾同仇,爭先迎敵,因謹守江湖規矩以一對一,全未倚多為勝,大大便宜了來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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