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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黑鷹先折翼(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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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卜乾大約未看出病鬼底細。這時,他恨關中二老嘲弄笑罵,牙癢癢的一心恕找二老出氣。又是個性兇橫,狂妄自大,那把這病鬼放在眼內?當病鬼一晃而到,攔住他,雖然為病鬼身法之快而心中一驚,但因未看出來人門戶派別,毫不為意。大約不屑和病鬼動手,認為辱沒他的名頭,只哼了一聲,一掌虛遞便抽身繞出圈子,一心還是找二老麻煩。

同時,卜老二的渾家(右婆)也旋風般撲向撿糞翁,急得撿糞翁拖著糞杓兜圈子,一面在鞭影內東奔西竄,一面念三字經:「呔!賊婆娘,放著那癆病鬼不去撒潑發烕,好讓你那冤家同老夫打個清楚。卻為何像找屎吃的餓母狗,羅嗦老夫,再不退去,老夫就要叫你躺下了!」可把一邊的賣蛋翁樂得直打哈哈,陽腔怪詞的叫:「你看如何,剛笑別人出嫁,自個也上花轎了,這叫做現世報,天開眼,比咱老人家還不如!」又僵那病鬼:「呀!呀!勞老弟,這蘿蔔乾嫌你做攔路狗,你還不教訓教訓他,代咱老人家把黑鷹打成死鷹。」

那病鬼已照做啦!只見他踉踉蹌蹌,好像站不住腳似的東倒西歪,卻總是如影隨形不即不離的攔著卜老二。任憑卜老二用盡了身法,別想踏出雷池一步,氣得卜乾破口大罵:「路倒屍!你真要找死,卻怪不得卜二爺把你剝皮燦筋,有著你受的。給兩個老鬼替死,做奴才,可不值得!」他有氣無力的喘著氣,叮籲道:「俺說老卜,少放你媽的春秋屁好不好。俺本想耍猴兒,試試你到底有多大道行。卻只會吹人泡,欺到俺快死的人頭上,俺若不廢了你,死也不瞑目!」猛古丁,一頭撞去。大約衝力奇大,卜老二猝不及防,未料到對方突出怪招,手腳都來不及招架,無從閃躲,只有後退,卻遲了一步,雖未撞實,整個身子已如斷線風箏一般,被餘勁撞退三丈多遠,幾乎站不穩腳。在全場一陣騷動中,那沉默了半晌的小禿子已拍掌大叫一聲:「好呀!」不知高低。春風也自嘀咕,他想:以卜老二的身手,並曾和自己交過手,以他一身功力,不論如何,那個病鬼的頭是鐵打銅鑄,也能劈個粉碎,為何好像束手挨撞?而且這樣狼狽。則病鬼必是有獨門功夫,但絕非外功中的「油錘貫頂」等,而是一種柔勁。借一撞之勢發出隱藏的巨大潛力,挾雷霆萬鈞之感,才使卜老二吃癟。那卜乾由輕敵而遭受意外挫折,大約苦頭吃得不小,立時暴怒發狂,一聲厲嘯,環隨身影,飛撲病鬼。

那病鬼仍是跌跌撞撞,手上銅鼎卻是中平如矢,專一迎碰卜老二的月環。如被碰著,立時會脫手。卜乾也自省得,空自急怒交加,環影飛舞如雲,卻不敢硬接一下。

現場十二人動手,都發生在一瞬間的事,雖然綜錯紛紜,前後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只是這一全場貫注間,玄靈子和破傘道人忽失蹤影,不知怎樣悄悄溜了。現場似無人驚動,春風倒是一驚,不知其中有什麼玄妙?文奇又久久不見出現,身在客位,想走又丟不下,怕和文奇參商失伴。不走,又不知等下如何善於應付?一橫心,反正眼前有熱鬧可瞧,船到橋頭自然直,能等到文奇現身,共謀進退固好,否則,到時再隨機應變……

驀地,一陣大亂,兩聲怒吼過處,施家柱和龐政平著了道兒,不知中了什麼暗器?雙雙倒翻數丈,委頓在地,馬上有人上前攙扶照看。另外縱出兩個壯漢,一個使仙人爪,一個使梅花奪,一言不發,便迎著那兩個醜漢打在一起。

卻聽小禿子罵罵咧咧:「這兩個膿包,真不中用,明明告訴你:兩隻醜鬼狐假虎烕,要提防三腳貓也能咬死老鼠,偏偏不聽話!這對醜鬼也實可惡,竟敢在禿爺面前弄鬼,仗著一把棺材釘,胡天胡地,再敢要破銅爛鐵看禿爺收拾你小子!」

春風急忙飛身過去一看,因在場的人都是行家,大約發覺他倆中的是淬毒暗器,正用特別手法先為他倆取出暗器。但見施家柱傷在右臂,龐政平則背脅、腿肚都捱了傢伙。傷處紫黑一片,直流黃水,腥氣刺鼻,而且紫黑氣正在四散蔓延,轉眼便是碗大一塊。

春風急忙取藥給他倆服下,仔細一看那電落在地的暗器一看,其形如釘,長約二寸,精鋼打成,兩頭尖,中間略粗卻鑄成一隻臥地白虎,粗約拇指。虎腹中空,虎頭和虎尾都已脫落不見,只存殘餘的少許毒液,沾著些微血絲。

春風心中一動脫口道:「不錯!一定是白虎星君的獨門暗器白虎釘了,奇毒無此。我看只有那位禿兄弟靈丹神效,最好能立即調服,遲必無救,至少傷處必須挖掉,等於武功報廢……」卻瞥見小禿子怪眼一翻,怒道:「你這酸丁嘮叨個什麼?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充什麼門面?呸!誰也別想在禿爺面前使乖!你倒說得好風涼,以為禿爺的藥是夏天六一散,人人可服的。別抱著枕頭當老婆,胡思亂想啦!這對膿包自己沒用,還要再練十年,怪誰?哼!」春風對這小禿子,原有好感,並有問訊論交之意。只為他一齣現,便由玄靈子接了話,人多口雜,不願瞎起鬨,想分清來歷邪正再說。不料,事態發展極快,變化突兀,又看不慣這小禿子目中無人,頤指氣使的態度,原想趁場中尚未交手時過去搭腔,又話到喉邊,遲延了一下,跟著雙方動手,無法分神,原想等事情了決後再攀談。

現在,一聽小禿子見死小救,還要挖苦備至。說的話,又陰又損,連自己都被他看輕了。少年氣盛,不由心中火發,但氣度雍容,雖怒不形於色。正要開口,不戰而屈人以兵,甚至不惜一顯顏色,以維持師門令譽和自己身份。對方似已察覺他矜持而有憾之狀,反而吃吃笑道:「小禿爺說一就是一,這兩個膿包如不讓他嚐嚐苫頭,吃點虧,還不知自己是老幾?小禿爺全是一片好意,要使這對膿包知道學藝不精的後果,也可免得日後再現世!……嘿!小酸丁不服麼等下瞧!」說著,白眼亂翻,仰天打哈哈,真叫人哭笑不得。

那施家柱和龐政平二人本已慚怒交進,如何經得起這種刻薄話,武林中人,最要名聲和麵子,雖說勝敗是兵家常事,他倆名列四傑,也可說得是已成名亮字的人物。此時此地,栽了跟頭,已是奇恥大辱。再經小禿子一排喧,憤無可洩,原已拼命提住的真氣一散,再也抵受不了傷毒,大叫一聲,昏死過去。

弄得眾人手忙腳亂,只好先把他倆抬進去再說。都是惱這小禿子刁頑不近人情,又奈何不得他,敢怒而不敢言,可從各人面色看出來。

春風忍不住飛身上前,那小禿子恍如未見,仍是頻翻白眼。春風一拱手,正要開口,只見他張手大叫:「呔!醜鬼你敢?」

春風急忙回顧,原以為又是施放暗器。卻瞥見那對醜貨各自翻身倒退丈餘,四目怒睜,獰惡如鬼。那使什麼飛虎戟的驀地倒踩七星步,一側身,短戟忽然飛起,直奔使仙人爪的壯漢。同時,「袖底藏花」式,用正反陰陽手打出三支白虎釘,成品字形直襲下三路。不由來短戟把手中竟有細如稻杆的黑色細索,借用內勁打出,戟身旋轉如電,影兒頗像一隻飛虎。和暗器同時出手,更具威力。而那個使震山鏨的醜漢,也如桴鼓相應,但並不飛鏨,而是由虎撐的頭部暴射出一蓮核桃大的黑點,左掌「七星伴月」式,也是打出白虎釘。那些黑點電也似急,眼看不好!一聲怪笑,人影飄忽,剛看出是小禿子已經出手,恍如天兵下降,小禿子竟凌空橫渡八、九丈遠,毫不落地借力,只見他兩袖一抖,又一兜,那些黑點已反震回去,那十幾枚白虎釘如泥牛入海,無影無蹤。說時遲,那時快,只聽一連串暴響,綠火連閃,磷光四射,黑煙蓬勃,轉眼成霧,兩聲慘噑,那兩個醜鬼同時在半空翻跌在地,如滾繡球。

最驚人的是小禿子在兩袖一抖,一兜之間,不但恰到好處,反震黑點,袖收白虎釘,不顯一點痕跡,而居然借力使力,在空中一個大轉彎,成了一個弧形,身浮半空,如轆轆轉,竟又飛回座處,嘻皮笑臉,狀如無事!

兩個醜鬼,卻是作法自斃那核桃形黑點,本是白虎星君昔年救命三寶之一「白虎喪門珠」。別看外殼灰黑不起眼,乃海底萬年寒鐵的餘渣和入鉛汁煉成極薄的核桃殼。只有兩頭相通,巧匠精上裝置機括。中藏屍蟲、青磷粉和多種蛇異獸的毒涎合成的細末,最妙的是發出能按心意控制遠近而忽然爆炸。

那種青磷火焰固然利害無比,沾肉立時潰爛透骨,一個對時無效,化成黃水一灘。就是隨風飄散的毒煙,也是嗅著立時昏死。由內腐化至外,往往死了外面還不見傷痕,而裡面臟腑已經化膿,只由口鼻中揮發奇臭而已。這二賊正是蘭州白虎星君西門柳的孽徒,總稱「甘涼二醜」。兄弟二人,老大車成,老二辜勝,盡得白虎門真傳。

因和六盤雙鷹臭味相投,一丘之貉,這次應二鷹夫婦之邀,不止助拳,另有圖謀。原想借此行雄威震中原,昌大師門,不料碰到定盤星!

二醜兇狡無此,原見老侯這邊人手太多,不敢妄用暗器,怕招群毆。後聽玄靈和破傘兩個牛鼻子說明一對一,六場中勝四場者即算贏了。只顧大肆兇心,急於求功,先以白虎釘傷了河朔四傑中的老大和老四,雙雙得手,一同奏凱之餘得意忘形,連玄靈、破傘二人何時離開亦未顧及。不料,還未收勢,使有兩人接陣。二醜心粗,殺得興起,也不趁勢收風叫開,卻反以為反正沒有群毆,這樣一對一,又好下毒手,多傷幾個對頭,更顯威風,正是在中原武林道前成名露臉機會。一聲不吭的略試深淺後便重施放計,這回還特別賣弄一下獨門「白虎喪門珠」和空手飛戟的絕技,完全未把小禿子放在眼內,當在中途和二鷹夫婦飛馳夜行時,被小禿子巧用地形,施展天禿翁獨門無上輕功「滄海一粟」,神出鬼沒,灑了一頭一身的灰塵。黑鷹剛張口怒罵,便吃了一把羊屎。兩次突然凌空懸身,捷如鬼物,把兩個賊婦的包頭青帕扯去,連亂如豬毛的頭髮都差點去了大把。白鷹識得利害,開口好言招呼,又差點捱了一個大嘴巴,空白把六個男好煞星激得三尸神跳而有餘,七竅生煙而大可,兀自奈何不得半分,除了人影飄忽外,連小禿子面貌都未看清。

最後,還是小禿子自報字號,說夠啦!暫時放生,好像他(她)們喘口氣兒,人便無蹤。所以,他一突現,老潘餘悸猶存,先就心內發了毛。別說打了小的惹出老禿頭是老虎頭上搔癢,單是同小禿子動手,也不見得能討點便宜,以小禿子那身神鬼不測的輕功便已立不敗之地,如何敢招惹他。以致當場賠小心兒,在老潘說來,固是投鼠忌器,急於報小興安嶺舊仇,不願招惹小禿子,免打亂此行計劃。實在已是破天荒的套奪情,講客氣了。

否則,以雙鷹睚眥必報的性情,只有他殺人,還能讓人戲弄而低聲下氣之理。二醜卻是全不賣賬,以為這小禿子除了一身小巧輕功有異常人外,真才實學,憑那人年紀,能有多大道行。一見潘老大大暑天下雪反常,更是鬱怒於心,如非忙於全神對敵,又怕掃了雙鷹夫婦面子,恨不得當場出採,失把小禿子收拾下,給雙鷹刮個大鬍子!

二醜當然也聽到小禿子神氣活現的大聲吆喝,更是有氣,成心要給小禿子苦頭吃,反而出手越快不料,暗器和飛戟剛一齣手,小禿子已聲到人到,凌空而來,恍如流星過渡。二醜心中剛一驚一怔之間,做夢也未想到小禿子竟能空中提氣發掌,反震傷人,等到警覺,雙雙飛縱想避時,已來不及,自作自受,衙役受刑責也嘗滋味兒。

這個滋味可不好嘗咧,小禿子用的是「飛星化雨」手法,無偏無倚。二醜打出的完璧歸趙,揮數回敬而獨愛上白虎釘,竟割城自享,袖裡平安了。

立時,雙鷹夫婦聞聲大驚,見狀失色,都想分身馳救。

小禿子早已揮手示意大家速退,避免毒煙沾身。全場一陣混亂,如避蛇蠍。二醜可慘啦!身上黑煙蓬蓬,本已難聞的怪味夾著燒焦肉臭,大約都中了要害,竟無力自取解藥。衣服首先破碎成焦布,在地上幾滾之後,但見兩塊黑炭般的肉身立時五色斑爛,頭腳更是難分五官。困獸猶鬥,臨死兇心更熾,大約明知無命,兩聲無力而淒厲的慘嚎過處,竟想掙扎起來衝向人群,以達到要死同死,沾者無命,與汝偕亡的惡運。

只見二醜欲拼乏力,雖傾全部殘餘功力,三起三僕,受不住痛苦各自狂吼要求同伴給他倆加上火速森羅殿前報到的一下。

雙鷹夫婦豈真見死不救,忍看同伴慘斃?苦於心有餘而力不足,想各拼命跳出圈子,又恐怕近身沾著煙霧受池魚之災。何況對手無一不是勁敵,自己勝負存亡開頭,誰也不敢分神,就在俄頃間,二醜已半聲慘叫,自斷舌根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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