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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怪人多怪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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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蛋翁搖頭道:「罷咧!罷咧!咱老人家慈悲為懷,先給你準備好一斤大黃、巴豆,等下只管吃,再請兩人準備扶你上茅坑可也!」說著,腦袋晃了一個圓圈,也不顧別人噁心,自我得意之至。

果然,華筵已擺,紅燭高燒,單是六畜燒烤,全是整隻的。

賣蛋翁攤手道:「請吧!至少還有一百道大菜哩,山貓(老虎)都宰了一隻。你喝那種酒?乾脆一齊上的好。」

侯老肅客入座,小禿子早已高踞首座,都先在懷中掬摸了一下子,取出一粒丹丸,遞給侍立側邊壯漢道:「拿去!用海砂子(海鹽)和清酒調化,內服外敷,馬上叫來同吃酒。」一仰脖子,三杯下肚,點頭道:「這鳥酒還不錯,三萬杯也包乾!老混蛋!來吧!看誰有種沒種?老侯!你放心,小禿爺的仙丹是不用說得的。」一伸五爪金龍,整個烤豬便到他面前去也。

老侯剛欠身想致謝,小禿子已經頭如撥浪鼓,嘴中咕嚕不清的:「不用謝啦!多把好的東西拿來吃……」

賣蛋翁把侯老按下道:「奇哥,你當著點精神,看小賊禿等會向咱磕頭哩!」

春風差點噴酒,真未想到會有這種場面。敢情這小禿子有喜歡捱罵的毛病?或者有貪吃的毛病?有了美酒佳餚便忘了生辰八字。

賣蛋翁大約看中了他的弱點,知之有素,才熱水泡繡球瘋好過。

不錯!天禿翁師徒都有這種怪僻,而且不是信條認為敢罵他師徒的人是好漢子,有膽量、有骨氣,往往非死不可的人也會千鈞一髮時被他師徒由鬼門關上一笑放回來。當然,罵他師徒也要罵到癢處,對胃口,否則,信口亂罵,是壽星公吊頸,嫌命長了。

還有便是講究吃,特別喜酒,天禿翁自制的「武陵春」便是可列入仙酒之林,可說嗜酒如命。

他師徒住的東海小桃源,不過一小海島,方圓不足百里,海味有的是,飛禽只限海鷗之屬,當然沒有中原種類之多。走獸更是少得可憐。即是能豢養幾種,也非人間美味。

物以稀為貴,他師徒每次渡海入中土,除了遊戲人間,仗著絕學武功,隨己之喜怒行道江湖外,主要的是為了吃喝快活。

桃源島上的「武陵春」當然不能隨身多帶,他師徒便以飲盡天下名酒,吃遍天下美味為素志。

以他師徒神蹤難測的行程,雖然武林中有不少人探出他師徒有這種癖好,一對饕餮家。都千方百計以美食供獻,以能得他師徒寵顧,大吃喝一頓盡興為榮。

李、霍二人皆是偶聽一、二傳聞,今日才見事實。

不由暗笑:凡是有特嗜的人都或為弱點,易為人所利用。貪吃的人都是臉皮厚,城牆失色,才能享盡美味,然吃不該。如非他師徒的來頭大,真有說不出的意外危險。

二人對酒菜是每樣淺嘗見意,特別欣賞那些精緻大雅的器皿,自古道:「美食不如美器。」食家對食器和食物一樣重視研究。菜好,器佳,才相得益彰,珠輝玉映。否則,菜怎好而用粗器,便無味。器好而菜劣,便無色。

二人估量這些器皿當是宋代官窯,江西景德鎮特製御用貢品。而且是整套的。民間那得有此?來歷不明可知,非巨值所可購置。

侯老似已覺察二人心意,喟然嘆道:「李、霍二位老弟老夫託大,曾與令師都有數面之緣。往事如煙,不堪回首話當年,好教二位見笑,就以這套食器言之,一共一百零二十八件。普天下也只有八套。都是大內之物,有放御品間。非皇家大慶典不會全部取出。雖非老夫盜來,都是借別人之手而輾轉取得。人世寶物,老夫可說十九見過或有收藏,地室內像珍珠簏、白玉樽、珊瑚鞭、馬瑙鍾、赤晶屏、紫硫鼎等大內用物多的是,等於廢置不用。今朝完成踐財積聚,非我輩所宜。愚者為財亡身,智者所以遠禍。即使富可敵國,不如萬金俗知己,千金市馬骨,枉作守財奴而已。此番老夫如幸獲餘生,當連蝸居置龍巖所有金銀珠寶還給天下人。二位如不嫌唐突,可代老夫變賣,助一臂之力。再說頗有幾種物事可稱得上是「寶物」,聞不久有臨潼鬥寶大會,老夫老矣,二位駿驥萬里,芙蓽正茂,可聊壯行色,幸緊愚誠焉。」

二人急忙稱謝不迭,表示能力可及,當助襄義舉,以慰善意,至於盛贈,節不散當。

侯老正急道:「老夫因看重兩位,才不惜冒昧,以老夫垂暮之年,豪氣已失,已聞土香,並非有求於二位,希勿負老夫期望之殷,屆時老夫自有道理,今晚不醉便是不盡歡,輕視老夫矣。」

二人連稱言重,當盡力報命。

小禿子吃之不已,大嚼著鮮鹿膽,咕嚕道:「那裡有隻講不吃的呆子。老侯別賣弄什麼寶貝,把咱吃下肚的還敬轉來。你講的什麼珊瑚鞭?小禿爺那邊連花圃籬笆都是數尺高的珊瑚樹做的。什麼玉的、晶的更不用提啦!單是小禿爺身上帶的小珠兒也值得幾把銀子,大前天在洛陽歇腳,一個架圈子(眼鏡)的什麼古董高雅出十節兩銀子買一粒咧!」說著,探手入懷,取出一個魚皮小袋,一抖,精光四射,耀眼生輝,不可逼視,乃十顆夜明珠。

恰巧,侯玉蘭帶著四個俏鬟進來道謝,好奇,不但個個完好如初,連斷臂、斷腿都接續完好,都換了綺羅宮衣,燈下美人,不!珠光映照下的美人,更是儀態萬端。

五女剛盈盈襝衽萬福,小禿子已大搖其頭,把油光如臘腸的手指挾了五粒夜明珠,放右掌心,遞過道:「好啦!不管姑娘也好,丫頭也好,每人一個,拿去玩兒。要吃喝,來坐著,只是不要嚕囌,吵掉小禿子酒興。」

侯老剛要稱謝,賣蛋翁一丟眼色,接過道:「你們收下自去休息,這小禿賊不必同他客氣。幾粒珠兒算個什麼?小禿賊卻討盡你們便宜咧!不聽他開口閉口都是什麼小禿爺?他確實也快到知天命的年紀了,可以做你們叔叔。只是在咱老人家面前,少開尊口,顧著吃喝,不然,咱老人家豈不要稱老外公。」

以明珠作見面禮,在小禿子真是不算個什麼。下人僕婦,無不驚訝大詫。

五女退去。

侯老沉吟一下,舉杯道:「二位老弟,另有鄭重相告者:近聞秦嶺和太行等地有一種邪教橫行,其術甚毒。又傳聞有前古仙兵寶劍之屬,並有人發現茫茫劍氣,老夫只知逐鹿在多。老驥伏空,已無此雄心,二位有機緣何妨注意……」

只見小禿子目射異光,一閃而沒,咕嚕道:「這個倒有點聽頭,何妨詳細一說,咱正想打破沙鍋哩!」

賣蛋翁罵道:「小禿賊貪心無厭,實在人心不足蛇吞象,天理難忘獺祭魚,你連撈什子的珠兒都沒法到手,累得侯老哥受氣,咱和你還沒個完哩,梁王懺未唸完,又轉大悲咒啦!」

李、霍二人大感興趣,暗想:原來如此。難怪玄靈子閃爍其訶,果然老奸巨猾。

再一想:小禿子也忒希奇,師門重寶失落賊手,卻只顧吃喝,莫非真有鬼神不測之機麼……

剛要開口,侯老已笑道:「不必急,知道詳情的無過於施堅爾等四人,撿糞翁也知道一些,等會細說不遲。蛋翁,不知他們為何尚不見回來?難道還會有意外碴子不成,唉!都是侯某無德,負累許多友好兄弟!」言罷,有感於懷,戚然不樂竟徐徐起立道:「蛋翁代咱陪客,多飲幾杯。侯某且去著來。如有些微意外,真愧無地自容矣!」不知如何感觸,竟老淚縱橫,丈夫有淚不輕彈,只緣未到傷心處!

李、霍二人也覺事情不簡單,實有追散正久,不見收兵之埋,不論勝負,理應有人先趕回報告諒情呀!

主人不示,客人當然無心再吃喝,其實,都已飽極。

小禿子一揩油嘴,一晃腦袋,人已破空而去,聲音起自數十丈處:「真邪門兒,小禿爺命駕親征,且看看什麼魔崽子喧鬧這久!」

賣蛋翁急追而出,大嚷:「小禿賊,揩嘴就溜,你的禿毛畜牲咧?別丟了來賴人!」

李、霍二人猛然想起:這小禿子不是有匹活寶禿驢麼?始終不見蹤影,別放青在外被來敵順手牽了吧?

剛要告便,追出去接應。只聽裡許外傳來數聲長嘯,盪漾不絕,第二聲已如在目前。

蛋翁促額而進道:「他們回來了!你聽臭老兒鬼叫正慘,別是陰溝裡翻船著了道兒吧?咱老塗是十多年不曾聽到臭老兒鬼叫了。」

文奇趁空,示意春風直離座後低聲告訴:「今夜入侵終敵不久,其中大有能者,說不定外面還有出人意外利害的奧援。你我只有見機而作,今日局勢嚴重,以不失先機,掌握主動為至要!切記!」

春風知道文奇失蹤一個時候,必是有發現,才如此說,輕舉妄動,必招致無謂麻煩。自己有事在身,當然以不捲入漩渦為原則。

但對玉龍姑應思霞之被劫往何處?毒龍姑畢元貞歸途是否遇險?因關係自己和文奇的切身利害和師門清譽,勢非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當即表示應如何砌詞先探出玉龍姑端貌,只有侯玉蘭曾提起,適才不便當侯老等人面前啟問。現在刻不容緩,最好趁群雄未到之前,先找到侯玉蘭打聽個清楚,好決定行止。

文奇亦深以為然。當下決定由文奇暫在場虛與委蛇,春風藉更衣(入廁)告便退出。

這原是情急而行,再想到身在客位,蒙主人以嘉賓招待。如何救探人閨閣?且院落深沉,又非一時可找到侯玉蘭閨室的。萬一有誤會,豈非百口難辯?即便找到了又如何啟齒?不覺得停步猶豫起來。

春風正感趑趄,猛聽極細微蓮步姍姍,人未到,香風先到。

莊中雖然人多春風抽身逸出,身處後院最僻走廊上,估計絕非僕婦使女之屬,蕩檢逾閑,別是誤闖內眷住所,不由自悔孟浪,心中一慌,人已隱身一株合抱古樹之後。

只聽格格嬌笑道:「看你猴急相,好大膽子,不要命!今夜嚇死人,原先來了許多凶神,老頭子差點昇天,後又來了惡煞,那一聲響,以為天塌了,小寡婦和那幾個小賤人眼看不活,不知打那兒來的嘔人禿頭,死要吃,不要臉。給了一粒丸子,你說怪不怪,不但小寡婦立時好了,那幾個小賤人跌斷的手兒、腳兒都接上了。還給了五粒閃閃光,真好看的珠子,聽禿子自賣瓜兒,有人出十萬兩銀子還不賣哩!這個時候了,你還要纏人,累死了,你摸摸奴的心還在跳呢……」

春風一聽,原以為是桑間溪上,幽期密約的野鴛鴦,露水夫妻,何值一顧,聽了汙耳,那有閒工夫管這些穢事。正要抽身走開,猛然警覺,既有男人,為何不聞聲息?憑自己百步之內,能聞驚沙落葉耳音,便是輕功極好的夜行人也有覺,不由心中一動。再說女人口吻,不像下人僕婦?卻是誰?不由暗罵,你這淫婦才真好大膽子哩!把本莊主罵作老頭子,把女主人罵作小寡婦,暴風雨剛過,卻還有閒情逸興來和野男人偷歡,倒要看這偷情客是何方神聖?竟有如許高深輕功造詣……

果然,一低沉有力的口音笑道:「小乖乖,我的心肝肉,許大爺天不怕,地不怕,你不瞧我在他們那多貓叫狗跳中如入無人之境,要來就來,要去就去麼?你看我這樣辛苦,還忘不了找心肝肉歡喜,歡喜,可說愛死你了。你倒黃梅熟了賣青兒,會撒嬌,吊許大爺的胃口,越是撩得火發,便是討饒也不放你了。」

接著,就有扯扯之聲,浪笑、嬌喘,近於蕩人心魄的打情罵俏聲:「你自己總是這麼急,誰吊過你味口來,沒有奴家幫你,不見得這樣順利得手吃……俏冤家,嘴巴蜜樣甜,誰信你愛……奴,聽說你和一個狐狸精早要好得了不得。想你對小寡婦仍念念在心吧!缺……德……癢死……奴了……」

春風早已勃然大怒,這自稱姓許的難道就是玄靈子孽徒掃雲羽士許業生?難怪有如此身手。色膽包天,竟敢翻手為雲覆手作雨,鬧得火紅火綠後逗留不走,在主人肘腋之下尋歡作樂。

正要撲出,又自動念,如先出聲叫開,又怕驚動主人,如這淫婦和主人有密切關係,豈非由己宣揚其醜?給主人難堪?如就此下手,若狗男女正在幹那件醜事,豈非大觸黴頭(北國人士,最忌諱碰見此事)?再說也非自己行徑,便是手到擒來,也失身份……

只聽他喘著叫:「我的心肝肉兒,別呷乾醋啦!那小娘魚不是差點炸成黑炭麼?聽說居然被人救起了,算她命大……小心肝,你的心兒果在跳咧,我更跳起來了……好好浪浪,別說那幾粒兒一概會是你的,更好的多的是,都會屬你的……蓮鉤兒別勾得太緊……」

接著吃吃浪笑。

略一輕響,怪哉,不但蝕骨融魂聲音聽不到了,連一點聲息也沉滅不聞。

他忍不住飛身上了對面屋角,以壁虎功移向屋簷暗角。循剛才發聲處看去,寂寂蕩蕩,竟是形蹤皆無。

春風不由大奇,估計形勢,狗男女絕無突然遁走之理?如走,也必微有破風聲息。以自己身形之快,決逃不出監視,除非狗男女有土行孫般的地遁本領。

不錯!該處正有秘密特設的地穴坑道。乃昔年有名淫婦玉娘子跳豔之女,因乃母為侯老所傷,特巧計混進侯家堡,為苗成之女作奶孃的姚芬和掃雲羽士許業生勾搭成奸,專闢作幽會尋歡之用。進口乃在大樹空心裡,外面遮掩甚巧。地勢又僻,決不易發現。下面卻有地室,衾褥等物俱備。剛才大約是許業生現身進口等得急了,那女人一趕來,便急不及待,打情罵俏起來。

許業生固半身在地道里,所以聽不出腳音。這時,一對狗男女春情如火,摟著滾進地穴軟鋪上去了。進口被順手遮蓋好,當然聽不見地下聲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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