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忙!俺大前天在杜郵(今之咸陽)碰到崆峒……不!王屋四鬼,嘿!這四位老兄可夠朋友,不但把秘密兒相告,還說要給他師傅老人家引見俺咧!」
「那!恭喜羅,有麼的知心話?密不密的。」
「嗨!除了俺黑金剛,恐怕你們都甭清底兒,有稀奇兒快要出世,比俺們這次想得的彩兒更美死了。只是,沒有俺們的份兒,聽說想得那物事的多著哩……缺嘴兒,你別狗拖舌頭……」一拍桌子:「據說南方(荒)八個怪物都趕來咧,說興不興?」
立時,全揚靜寂下來,是失驚?是不懂?
半晌……
「黑哥不用打悶(謎)兒,到底麼的希奇啊?」
「他娘!什麼經兒,訣兒的,敢情是本書麼的?反正是大希奇,三百六十日,大年夜也輪不到俺。俺們連冬瓜大的字兒認不出一擔,別摟著枕兒當媳婦,好夢啦!還是去幹俺們的正經去。」
「走就走哇,黑炭兒別獨個臭美,俺比你曉得的更多哩!」
「嗨!臭爛腳,你說!你說!沒說!等會兒丟你喂狼!」
「黑炭頭,不用熊!年頭被臭老彭丟到河內喂王八,喊祖宗的是誰?你如早拜俺爛腳虎為師,只要答應臭老彭孝敬他一碗「神仙粥」(撿糞翁彭通喜歡吃腐臭生蛆的肉糜),用不著叫祖宗,就會放了你啦……」
「小子你敢再說!」
「有何不敢?這一點你就不曉得了。還有!打近兒出了許多事,太行四隻鳥兒栽在兩個酸丁和兩個黃毛丫頭手上,賽紅線、病無常在長安現身,中條四位老兄和不少線上哥兒出關做什麼?六盤兩隻鷹兒先把姓苗的宰了,要找老侯兒晦氣。有一顆什麼珠兒漏了風?臨潼大會是誰作總把兒?姓許的和姓羅的孃兒在弄什麼把戲?俺比你曉得多的是,你熊個甚?你問問鍾大哥,他大前天便在洛陽聽人說臭老彭和驢老蛋已離了龜窩到侯家堡去啦!你兇,何不到侯家堡兇去?」
「老子揍死你這爛腳……」
一陣砰響,譁!啦!啦!桌子翻天,碗兒、盆兒滾地,打起來咧,立時亂啦!
「算啦!算啦!自家人磕磕牙兒,別當真,黑老弟,聽老哥的──掌櫃!會帳啦!」
一個五十多歲的薑黃面孔,橄欖腦袋,蓄著黃色老鼠須的老頭兒似是一行之長,說一是一的,那面如鍋底,聲似銅鑼的黑金剛便被他一把扣緊脈門,軟啦!
再被大夥兒做好做歹,七嘴八舌一勸,沒事了,在嘈雜聲裡,由那姓鍾的老兒丟下大塊銀子,一窩蜂般的擁出去,紛紛飛身上馬,各披上油布披風,蹄聲繁響處,一齊飛馳,魚貫上山去啦!
—場烏煙瘴氣,二人才落得個耳目清靜,自回房去。
依春風意思,便想緊跟下去,看個究竟,是玩什麼把戲?
卻被文奇止住,笑道:「一群笨鳥,且由他去!只要是上山,還怕明日見不著,何必冒雨登山,做落湯雞!」
想睡嗎?不行!雖說是最好的上房,油汙的被子,觸目臭蟲血。牆角盡是鼠洞,尺許長的巨鼠來回賽跑。不時吱吱叫,壁上赫然有用紅土寫的歪曲大字:「小心老鼠!」
敢情老鼠會吃人?大約是咬破衣服,恕不負責之意。
屋簷滴水,孤燈黯然,客地遊子,苦況自知。
兩人相視苦笑。
正要打坐調息
驀地,二人同時警覺。
但,都若無其事的端坐不動。
隱約傳來兩聲馬兒低鳴。
春風沉不住氣了,道:「雨夜來客,正好剪燭西窗,擬迓移玉高賢,何來盜馬鼠輩!」人已穿窗而出。
「老弟忒也性急,有客來了,靜坐候教多好,驚動別人安睡,未免大煞風景──」也隨後飛身而出。
「砰」的一聲大震,起自窗外。
原來,屋簷上早有人等著哩。
春風身形剛露,已有兩股猛烈掌風下擊,夾著令人窒息的悶熱之氣,頗有炙膚之勢。
春風意隨念動,「大般若力」已佈滿全身,自生反應,微揚雙掌,生生不息的無形潛力迎著壓下的掌風,反震作響,一聲長笑,人已凌空直上。
「好!」
一聲暴喝過處,人影飄空,冷笑道:「這就是接客之禮麼?陸大爺好意冒雨而來,高接遠迎,小子不識抬舉,有種就跟大爺了斷吧!」
竟展開燕子飛雲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雨絲裡。
霍春風長嘯一聲:「無恥鼠輩,那兒去!」
立時跟蹤追下。
文奇卻先奔馬廄。
十數點寒芒已劈頭打到。
跟著暴起兩條人影,怪笑道:「照打!接著」
文奇恐忙中有錯,不敢輕接。清叱過處,掌起雷聲,施展「奔雷掌」,連劈兩掌,叮!叮!連響,都被烈掌風震落。
一看,一黃鬚,一黑麵無須的壯漢身穿油布披風,如風撲到,四掌齊發。
文奇哈哈一笑:「偷馬賊先報名來,天台門下,向不與無名鼠輩交手!」以九成功力回數兩掌,各自震退數步。
其實,早聽春風說過陸氏三雄形相,一見便知是陸老二和老三。
兩聲桀桀怪笑:「姓李的小子,硬要橫架樑,給霍小子殉葬,你要陪死,爺們只好成全你。棺木、蘆蓆、土坑都已安排得妥妥當當,有種的就來吧!」
竟旋身開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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