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處不過十餘丈大小。
「獨角吹冉」一竄撲空,下半身便借虯松著力,呱呱兩聲怒啼,依照習慣上全身蜷作一團,蟒頭高昂中間,擺下了「蛇陣」。
只將一對兇睛瞪定「雙頭猊」,神色甚是舒徐。
其實,雙方都在蓄勢而待,一觸即發。
「七修」一現身,便七頭齊上,噓噓一陣急鳴,向「雙頭猊」纏去。
本來,這惡獸功候雖差,丹元尚未練成,卻有御風而行的本能,依理一蛇一蟒,別想奈何它,先立於不敗之地。
不料,它吃了易怒急躁的虧。
存身覆崖之下,閃避不便,自投絕地,等到發覺,想要凌空脫出,已來不及!
因為,那「獨角吹冉」正據身絕壑邊緣,隨時要防到它噴毒,只要一飛身凌空,它就會夭矯如龍般的截住。
這惡獸已經通靈,比人還要狡猾。一發覺地勢對己不利,立時怒吼一聲,想破空遁出。
它雖然力大無窮,可以爪裂獅象,但,對付這一蟒一蛇,卻不敢貿然近前,恐被纏住。
不料,它剛凌空衝出,想避開「蛇陣」,身還未到斷崖,便聽崖頂上哈哈一笑!
「孽畜還不納命,更待何時!」
便被幾股猛烈無比的潛力打了個縮身不及!
原來,這時天台三老中的力、吳二位和終南三友皆看出這惡獸難纏。難得桑老怪突然開口,有這一蟒一蛇,正好利用,以茲以毒攻毒,使三隻畜牲兩敗俱傷。
一見雙方已交綏,劍及履及,都相度了地勢。兩頭畜牲一凌空飛起,力、吳二老的「奔雷掌」力和終南三友同時劈出的猛烈掌風交匯成一股拔山撼樹,天搖地動的狂飈,和它撞個正著。
只聽震天悶吼,這畜牲如斷線風箏,翻滾而落。
本來,它一身逆麟,除了劍仙、劍丸和極少數的武林奇珍能傷它外,一般兵刃,打在它身上,搔癢都不夠。但被五位武林名宿的內家掌力迎頭下擊,無異泰山壓頂,便是鐵打銅鑄也會變成粉碎!
嗨!並未使這畜牲制命,不過頸項間全身最軟的一條環形肉帶被轟雷般的掌力震裂,它只覺天旋地轉,幾乎昏了過去。
同時,一聲呱呱悽叫。
原來,那「獨角吹冉」一見對頭凌空飛渡,那能容得,蟒頭一昴,疾如穿雲之箭,張開大口,紅信焰焰,蟒身一陣風車急轉,恍如飛虹經天,破空對準兩頭畜牲咬去。
這可殃及池魚了。
在掌風交擊下,它雖然遲起一剎那,不像兩頭猊正迎著五股掌力的重心,僅是連帶波及,也吃夠了苦頭,斗大的蟒頭幾乎震碎。
立時,一條牛大白影和沖天煙柱似的黑影恍如殞星下墜,一獸一蟒,同時翻落在那株巨大虯松上,只聽克嚓暴響,枝柯斷落如雨,連合抱不到的樹身都壓彎了。
那五股猛烈掌風餘威仍在,在半空互相激盪,波波急響,恍如一串密珠,力道相抵,自行消失。
可便宜了「七修」兒。
只見它七頭齊上,已把兩頭猊搭個鐵緊。
噓噓歡嘯過處,夾著兩聲怒極力竭的怒吼。
原來,雙頭猊已痛極醒轉,困獸猶鬥,作最後掙扎。
那「獨角吹冉」真晦氣!被掌力擊得個發昏,本已怒極瘋狂,野性已發,百忙中一見對頭落在虯松上,蟒頭一落,便向它頸上咬去。同時,蟒身如影隨形,巴巴連響,已扭糖般向它急纏。
不料,雙頭猊情急拼命,頸環肉帶又是它制命所在,保護最嚴,性命交關之時,已見蟒頭咬到,後半身又被另一克星「七修」兒搭緊,已是全身痙攣,好像麻痺,其實已被「七修」吸血。一見蟒頭咬到,自送上門來買賣,兩顆怪頭一縮,肉帶便自行收進,右爪一抬,便把蟒頭七寸抓緊,左爪又上,便把整個蟒頭橫著夾緊。一聲怒吼,雙頭忽又暴伸,獠牙怒張,便兩口齊張,把整個蟒頭咬碎。
那蟒也是性長,蟒頭已碎,全身最緊要的七寸又被對頭雙爪死鉗,深陷入骨,快要斷裂,那整個蟒身,仍是掃斷枝椏,巴的一聲,打在兩頭猊的背上,何止千斤之重。
雙頭猊吃了一下重的,固然怒極心昏,悶吼連連,六目齊張,毒淚迸射如雨,雙頭扭轉,想把背後的「七修」兒束縛除去。
那「七修」兒正在一快朵頤,飽吸對頭之血,猛不防蟒尾打下,有大半力道打在它的右面三個蛇頭上,好痛!
卻發了野性,不分敵我,三個蛇頭一偏,更把欲起而乏力的蟒身搭住,照吸不誤。
而「連翹」的毒淚也正噴到,恰巧灑落在蟒身上的三個蛇頭上,另四個蛇頭則因「連翹」彎頭不便,毒淚無法射到,安然無恙!
這全是剎那間事,三種天生惡物各吃制命苦頭。
「獨角吹冉」最慘,蟒頭一碎,蟒身又被同伴「七修」兒吸血,那「連翹」在捱了它一尾巴下擊的苦頭,雙爪加緊用力,悶吼一聲,硬把七寸整個撕斷,裂成碎洞,蟒頭和蟒身分家,它後半段蟒身微一抽搐,便告斷氣了賬!
而那顆快碎的蟒頭,還在下落之時,一口咬定一處松幹,死了仍不忘一咬!
猛的一聲乏力的垂死怒吼,震天價連聲暴響,那株千年虯松承受不了巨大壓力,竟連根松斷,帶起碎崖土塊,向無底絕壑中墜下。根部崩塌下的崖石,訇訇大震,落底無聲,良久始停,可見下面之深。
王屋老怪在力、吳二老和終南三友全力對付「連翹」之時,已知不抄,急怒交加。他原仗此獸賴為臂助,可打頭陣,估計以它對付各派長老或萬一不敵,要自己動手。用它對付一般江湖人物,可說所向無敵,一般武林人物,單是一見它的賣相也會嚇得腳軟。將來用處正多,愛如性命,那裡肯讓它有些微傷亡?
他收服此獸,費盡心力,雄心萬丈,自創王屋派,便是想借此獸先聲奪人,向人示威,使人認為這樣厲害的惡物都臣服他腳下,未有不聞風下拜,不戰而降者。
這時,聽它怒嘯甚急,力、吳等五人已經出手,便知大糟!
剛怒罵一聲:「你們這些沽名釣譽的老鬼,這多人對付一隻畜牲,簡直無恥已極……」
想要脫身馳援,無奈正當以全身內力對付谷天翔之時,好容易把對方逼得有守無攻,自己雖稍勝一籌,已把吃奶氣力都用出來了,正當緊要關頭,勝負將分未分之際,真急煞人,他一開口說話,真氣浮動,便覺得對方掌力增加一些,知道要想脫身,必被對方乘勢反擊,立時主客易勢,變攻為守了。
果然,谷天翔已洩若觀火,暗喜老怪已墜殼中,正如自己預計,那能坐失良機,讓老怪分身去救畜牲,一聲不響,全身功力叫足,迫使老怪不敢越雷池一步。
這些前後錯綜的事都在一盞茶時間內發生。
當老怪一聽「連翹」怒吼連連時,便知無幸,不死也必重傷,再聽虯松墜落巨響,知道完了!
一股無名怒火,一概移到谷天翔身上。
老怪認為一切都是被谷老三弄壞了,以致棋錯一著,滿盤皆輸,既得罪了桑老怪,又喪失心愛的「連翹」,把自己弄得個灰頭土臉,皆是中了谷天翔之計,推原禍始,惻惻一聲乾笑,全身骨節又是一陣暴響,整個身形便縮小得好像只剩骨架,腳作蟹行,每一移動之處,陷地數寸,這老怪真是要拼命了。
天馬行空力鈞旁觀者清。
當一蛇一蟒和一獸纏結墜壑時,便知已樹下桑老怪和王屋老怪兩個強敵,如老怪一聯手,勝負難料,必誤了奪劍大事,為別人坐收漁利。
凡在場的人都是各懷絕技的高手,此時此地,和兩個老怪硬拼是不智的事。
當西邊孤峰上出現八人時,他全神貫注,由各人穿著和特徵上辨別,便知是縱橫嶺南,中原同道時常談及而一時無法對付的南天八怪來到。
他老謀深算,見解獨到,知道今晚是敵友皆無,運用得好,則友多敵少,一個不當,便盡是強敵。
估計眼前形勢,只有爭取主動,搶佔先機。至少,做到減少對頭,多結朋友,才不致礙手礙腳,遭受意外失敗。
這時,他一見王屋老怪已經發動「血影魔功」,全是拼命樣兒,大有和谷老三誓不兩立,與汝皆亡之勢,不敢怠慢,急喝:「老三住手!」身形已落在兩者之間,舉手道:「令狐道友,善惡唯一念,萬物在吾心,瑤池拈花笑,佛渡有緣人,九重無不登之天,生界無不可渡之人,以道友之孤標獨稟,何須六慾七情,看在老朽面上,消嗔去唸,釋嫌休怨,和各位道友同奉公道,開誠相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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