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屋老怪眼都紅了,力老這種苦口婆心,在平時已是大逆他耳,這時盛怒之下,還肯聽麼?惻惻怪笑一聲:「好個嘴內仁義道德,肚內陰險奸詐的老鬼!某家已看透了你們這些自命俠義道的無恥匹夫,勢必聯合同道,把你們這些老鬼碎剮寸割,還想使詐,想做替死鬼!還是用車輪戰,最好你們三個老鬼齊上,讓某家一同打發,你就認命吧!」
兩臂飛舞如電,已向力老全身九大重穴抓到。
這真是不可理喻,梵音佛語,對於這老怪是對牛彈琴白費心力。
谷天翔已緩過氣來,大吼:「老大!你又糊塗了,這魔崽子一身邪氣,心早入魔,倚仗幾下鬼手鬼腳和一些什麼鬼玩意兒,還不好好教訓他一頓,那來這多廢話!」
力老頭已屹立如山,巍然不動。
此老正運動「太乙神功」護身,微笑道:「老三住口!且看天道迴圈,正邪孰優。令狐道友,既然一定要妄動無名,就請儘管施展。老朽願以這把老骨頭為君消消孽火,佛舍肉身,我入地獄,老朽決不還手,已認命了。道友迷津在心,心不見佛,迷津一去,自還本來,但願如此,老朽雖死不足掛齒!」
猛聽幽幽一聲冷笑:「娘個鳥!還有這多風涼話兒。是那個拙鳥壞了俺老羊的七頭兒和獨角兒?滾出來吧!」
立時,全場注目。
孤崖邊上,已出現了身如門板,目幻五色,醜臉獰惡陰沉的綠袍魑魍桑羊!雖在白天,仍使人望之心怖。
只見他全身隱約籠著一身似煙似霧的黑氣,一身綠袍,已沾滿泥汙。最使人注目的是他背部紅布袋裡露出五把斑爛五色的劍柄。
立時,一陣大亂。
長笑、怪嘯聲大作,十餘條人影帶起破風之聲,紛紛向老怪停身之處趕來。
谷天翔首先迫近,大笑道:「老羊兒,生受你了。居然把劍兒取到,谷老三和你商量、商量,反正這五把劍兒你用不著,谷老三也用不著,你不如暫且留著,小心點兒,別被人順手牽羊去嘛!」
卻聽王屋老怪一聲厲嘯:「桑道友!誰得誰是主,劍是你的了,別聽谷老鬼放屁。你的什麼七修兒和獨角兒正是被力老鬼等五個無恥老匹夫連同小弟的仙獸「連翹」一同壞了,還不快下手,更待何時!誰敢冒犯虎威,小弟願助一臂之力!」
說著,一條血影,已向力老撲去。
怎麼著?原來王屋老怪全身已火也似的紅,身形卻縮小如孩童,十足變成一個火也似的紅人,電也似疾,就成一條血影。
這正是絕傳數百年的「血影魔功」,它的初步功夫名為「水蛭功」。只要被他一沾著,立時血管爆裂而死,歹毒無比。那怕聞到些微血腥氣,也立時昏絕!
因為,練這種魔功的人,必須先豢養成千上萬的水蛭,再投入各種毒蛇猛獸,讓水蛭吸飽了血,再榨取水蛭血,除了外塗全身外,並和入七十種毒草汁液中照著練功之法服下。
這樣一來,各種奇毒混合的血液便和本身血液並行無忤。對敵時,運用本身真氣把各種奇毒血液逼流全身,自生妙用,和敵人肌膚一接觸,感應如響,無異把奇毒血液揮散出來的無形毒氣灌入對方肌膚,沒有練這種魔功的人,本身血液受不了這種奇毒刺激,立時爆裂,全身立時麻痺,心臟失制,停止執行,焉有生理?
如在敵人不提防之下,或無罡氣護身的情形下,正是這種魔功肆毒逞威的機會,當之者死。
而,這種魔功最驚人之處是每沾一人,自生感應,好像水蛭吸血,在一沾之間,便把對方血液精華吸收,便無形中增加了一份功力。
可是,當王屋老怪飛撲向天馬行空力鈞,就在離力老身前三尺之處如凍蠅鑽窗,不得其門而入。
他卻鍥而不捨,飛撲越急,大有飛蛾投火,奮不顧身之意。
只見力老神色由閒逸而凝重,由凝重而緊張,由緊張而變了顏色。
在日影下,但見一條淡淡血影飄忽如電,環繞著天馬行空力鈞周圍亂轉,快得連全場高手也分不清他起步落腳之處,真是捷如鬼物。
眾人皆自駭然。
大家明白:如非王屋老怪魔功別有不可思議的利害,便是力鈞真氣不繼,快有—而三,三而竭之勢。
其實,因這種魔功得隙即入,那怕自閉七竅,封住百穴,只要有一絲血腥味侵入,立生感應。
力鈞當然深知利害,全仗功力深厚,已經爐火純青,本門「太乙神功」已到收發自如,運用由心之境。
無形罡力,佈滿全身周圍三尺之處,築了一道自生彈力的鋼牆,血影一碰上,便被阻住。
但是,人到底是人,內家「龜息」,講究是息息綿綿不斷,若有若無,丹田真氣越足,越能持久。如相持太久了,真氣就會逐漸暗中消耗,減低威力。
王屋老怪本身已是登峰造極,再益以秘傳魔功,如虎添翼,此時又是暴怒拼命,全力以赴,壓力越來越大。他佔住攻勢,有調息還元時間和虛張聲勢的方便,全身雖然旋轉不停,猛撲不已,其間虛虛實實,有時是實在用力,有時是虛勢,外人決看不出來,就等於不停的進攻,極盡虛實莫測能事,佔足便宜。
力老呢?採取了守勢,不能絲毫鬆懈,正因為對方魔功得隙即入,防不勝防,無從換氣。只一鬆懈,便有被敵侵入之危!
這樣一來,身形不敢移動,既不敢凌空,又不敢反擊,等於處在捱打地位。
除非自信功力勝過對方,先立於不敗之地,才可以快打快,搶佔先機,加以反擊。
力老因惑於血影魔功之利害,絲毫不敢大意,缺乏知己知彼,時間一久,便感真氣消耗,心靈自生警兆,知道如此下去,已落下風,縱然仗著功力深厚,越支援得久,消耗越大,最後,吃虧也越重。
如非力老大,換了吳老二或谷老三,功力相差一點,便會早現敗象,這種火候深淺,一點也假借不得!
這真是石破天驚的惡鬥。
那邊桑老怪已一聲不發,便向谷老三抓去。
谷天翔豈是好欺的,當然不會示弱,立還顏色,打在—起。
老少年吳覺也沉不住氣了。
眼前形勢使他心焦如焚。
不但金蘭義重,關心太切,而是關係著天台三老數十年的令名。
力老大已呈敗象,谷老三又逢勁敵,桑老怪兇名早著,誰不知他的利害,以谷老三功力,抵擋幾百個回合或可以,要想得勝是做不到的事。
只要一敗,天台三老的名頭就算報銷了。老年丟臉,更丟不起,老臉放到那裡去?
何況,四面尚有強敵虎視眈眈。
這些人,都是隻有利害,不講什麼道義。有利則可為友,反之,即成死敵。
落井下石,是這些人的本能。只要一失手,他們就會撿現成便宜,打落水狗,一個不好連想全身而退都無把握,不堪設想的事,就在眼前!
以三老身份,也決不能以二對一,倚多為勝。如這麼辦,何異自砸招牌,不如認輸稱臣。
而形勢越來越險惡!
只見那桑老怪十指發生變化,不一盞茶時,已腫脹得通明透亮,活像十個毒蛇頭。
十指彈處,噓噓作響,和「七修」蛇的叫聲一模一樣。
這正是老怪苦練成的「七修指」,十指皆在「七修」口涎內浸過,指藏劇毒,用內力發出,毒風如箭,隨風散蕩,不用說給他點著無救,便是聞到指風,也會立時中毒倒地。
這正是老怪練來專門對付內家高手而用。
因為,光是靠指尖內力,易為敵方閃避,不易速戰速決,除非功力相差懸殊。
指風有毒,則使敵方既要閃避指力,又要避開毒氣沾身,心有顧忌,便不敢迫近,無形中掌握先機,便是雙方功力相等,有此毒指,也佔上風。
同時,老怪七竅忽冒淡煙,越來越盛,連老怪整個身形都為一幢黑幕掩蓋,並向四面飄蕩,老怪已動了真火,連一生壓箱底的殺著「百毒神通」都施展出來。
那些淡煙,乃老怪歷年來以蛇蠍等毒物為糧,累積起來的毒氣,被他用獨門內功逼塞四肢百骸,運用時,最耗真元,因須先自閉心竅和奇經八脈,使毒氣外洩而不內攻心竅和竄入經脈。固然,天下莫予毒,一展輕功,如影隨形的沾向敵人,毒氣傷敵,克敵於指顧之間。但,萬一心神失制,毒氣攻心,便作法自斃,毒氣竄入心竅,便失知覺,自己中毒倒地。竄入經脈,特別是任、督二脈,便會走火入魔,一身功力報廢,百脈壅塞,全身麻痺而死!
這老怪不惜如此對付谷老三,顯然是以制谷老三死命而後快!
南天八怪、終南三友,泰山雙煞等十多名高手皆全神注視,有的忍不住心中狂喜。泰山雙煞首先向吳覺調侃道:「吳老二,你們不是三位一體嘛?豈可見死不救!可要愚兄弟打抱不平,扶弱鋤強……」
吳覺冷笑一聲道:「生死有命,愚兄弟三人要死也要分先後哩!不像閣下,—對難兄難弟,手足齊上。」
原來,泰山雙煞是同胞兄弟,老大祝健,老二祝康,一向焦不離孟,孟不離焦,—旦出手便是兄弟兩人齊上,有名的泰山兄弟兵。
吳覺是針尖對麥芒,刻薄還挖苦,表示自己三人便是死也不會以二對一,依照江湖規矩,單打獨鬥,以一對一,雖敗猶榮。
祝氏兄弟倒也光棍,不怒反笑,各嘻著一張大嘴:「吳老二!既不願同年同日生,那一定要同時到閻老五面前報到,愚兄弟成全你可好!你也知道愚兄弟向來是對付一人也是兩人同上,對付千軍萬馬也是四掌招架。來!我們來玩三百合,大爺和二爺為你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