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隨聲起,四掌交錯,發出一種「咚咚」怪聲,正是泰山派有名的「石鼓手」。
這種掌法,虛實難測,寓有正反陰陽之理,單掌打出不響等於普通內家劈空掌。雙掌合擊,則威力發生,重心在兩股掌力落點,也即是攻敵時的落處,恍如雷電摩擦,落實之處,便是銅鑄鐵打的東西,也會碎裂成粉。
最妙的是配合得要如羚羊掛角,恰到好處,不能偏差分毫,才無堅不摧,連有罡氣護身,也會被它集中一點的威烈無倫衝擊力震破。
如未落實,掌力打空,兩股力道撞在一處,便聲如石鼓。
兩人四掌,前後夾擊,無異使敵人四面門戶封緊,無所遁形,威力更大。多年來,為他兄弟「石鼓手」震得臟腑碎裂,斷肢缺腿,全屍都得不到的武林好手不知多少,才贏得「泰山雙煞」的威名。
「石鼓手」本是泰山派第二代掌門人石鼓叟所創。石鼓叟本名石了翁,晚年練成石鼓手,才被人尊為石鼓叟,或「泰山一叟」。
老少年吳覺,名列天台三老,當然知道底蘊。昔年石了翁掌碎千斤閘的故事,耳熟能詳。雙煞一齣手,便凌空而起。以「鵬飛萬里」、「鶴舞輕雲」之式破空射出數丈。
雙煞掌力打空,互相撞擊,便發石鼓聲。
吳老二並非怯敵,乃鑑於搶佔先機,不願採取守勢。如施展「太乙神功」或以「奔雷掌」力抵禦,恐又落被動之勢。
雙煞卻得意的呼呼冷笑:「吳老二,連招都不敢接!算那門子字號?」雙雙飛撲過去。
吳覺一聲不響,目視天竅,氣沉丹田,對迎面撲來的雙煞輕飄飄的拍出兩掌。
說也奇怪!身在半空的泰山雙煞似乎猝不及防,神色一變,微噫了一聲,在四掌欲吐未吐之間,各一個凌空筋斗,彈起丈許,霍地分開,一個在左,一個在右,射落。
天台三老,以獨門「奔雷掌」成名武林,馳譽數十年,掌起處,迅如奔雷,威猛如雷霆迸發。
像這樣輕飄飄的好像載病維摩的發掌,實出人意料之外,二煞只覺得綿綿勁力,柔中帶韌,如山擁到,卻摸不定其中重心所在,以為吳覺另有深藏未露的殺手,身在空中,不好著力,為防萬一,在沒有把握之前,不敢硬接,各自分開降落地上。
原來,這是「佛門大力金剛手」,簡單的三式,卻蘊藏千變萬化,完全是—種不可思議的柔勁,和「奔雷掌」的剛勁,一發則交錯如雷不同,無聲無影完全是一股若有若無的彈力,最利於化解剛猛之力,尚能反震傷人,道家名為「導陰接陽」,即以力卸力,以柔克剛,和世俗的四兩撥千斤同一原理,但高明得多。
因為,練這種佛門至高柔勁,第一要童貞永固,能從小打好根基更好。第二要本身內外功力已達一定火候,心與神會,六合歸一,才能發揮它的妙用。
這是近十年來,力老大參透玄機,感到獨門「奔雷掌」雖然剛中亦有柔,但一碰到峨嵋無憂老尼的「金剛訣印」和「大旃檀」等佛、道兩門中的柔功便相形見絀,才不恥問道,由峨嵋靈脩道長贈予「法華金剛經」上卷,正是「大力金剛手」。秀才學郎中,一看兩頭通。以三老既有的高深造詣,自然事半功倍,浸淫淵若了。
吳覺因知「石鼓手」比自己的「奔雷掌」有虛實之分,雙掌難敵四手,不易摸清「石鼓手」落力重心,恐有疏失,才不惜施展佛門絕學,對付雙煞。
雙煞互看一眼,祝康冷哼一聲:「吳老二!我們今日不見不散!看你們三個糟老頭浪得浮名,到底有幾手鬼打架、貓伸爪,請一概抖露出來,讓愚兄弟開開眼界,也好叫各位道友不為你屈死沉冤!」
一招手,祝健首先長嘯一聲,向前撲到。
雙煞忒刁詐。
這分明是採取車輪戰,進退迴圈,先有一人出擊,只有吳覺一接招或反擊,另一個便伺隙出手,如此迴圈不已,使吳覺心神分散,顧此失彼,功力無異打個對摺,減少威勢,不折不扣的消耗戰,非把吳覺拖垮累死不可!
這樣一來,天台三老各遇勁敵,捲入漩渦。
終南三友雖感雙方皆不可得罪,落得袖手旁觀,但一想到身為地主,任人耀武揚威,如果緘默不動,無異畏事示弱,傳說開去,騰笑天下,終南三友,只好變成「縮頭三友」了。
剛才又被王屋老怪嘲笑,挖苦了幾句,本就心中有氣,這時,看出力鈞十分吃力,快到最後關頭,谷老三又在桑老怪毒氣瀰漫中漸呈不支之勢。如果讓兩個老怪得手,唇亡齒寒,事情又起於自己三人和力、吳二人合力把兩個老怪養的三個惡物葬送絕壑,力老大和谷老三一失手,兩個老怪勢必挾戰勝餘威,君臨自己三人。
那時,恐怕天台三老的遭遇會落到自己三人身上,只有敵愾同仇,和天台三老聯手對付這兩個老怪和雙煞,才合助人即是助己之意。
但是,南天八怪和另外三、四個高手正幸災樂禍的靜待收漁翁之利。如自己三人一齣手相助天台三老,他們當然不會輕輕放過,勢必出手阻障,權衡利害輕重,好生作難,所以遲延未發。
形勢變得太快,蒼松叟忍不住向風雲生和寧一子看了一眼,示意準備出手。
他想:如果前怕狼,後怕虎,還算什麼「終南三友」!
只聽他沉聲大喝:「各位道友!請聽老朽一言,老朽身為地主,並無覬覦五劍之意。不久臨潼大會,屆時在天下同道面前,再評是非曲直不遲。不如大家且休,免得驚世駭俗,本山樵夫牧豎!快要入山,何苦殺入俗人眼目,惹無謂紛擾呢。」略頓了一頓,肅然道:「老朽兄弟三人,並非託大,容不得邪魔肆毒,損毀本山靈景,桑老友和令狐道友如不聽勸,別怪愚兄弟要伸手了!」
蒼松叟這一交待過節,分明點明要和兩個老怪作對,如聽勸,是給他三人面子,否則,只有出手,卻是示意南天八怪等不必多管閒事。
南天八怪是何如人也,那裡有不懂現場形勢和蒼松叟言下之意的?
色空上人首先幽幽冷笑一聲:「蒼松道友!你三人要幫天台三個老鬼就請出手,不必婆婆媽媽,牽絲扳藤的不痛快!用不著中劃八卦,繞著拐彎講話!不客氣的說,橋歸橋,路歸路,誰也管不了誰!你三人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強要出頭,老夫等八人此次問鼎中原,不遠萬里而來,就是要見識見識中原武學,難得你三人自稱地主,自有迎賓送客之責,就請先盡地主之誼,接接老夫南荒末學如何!」
說著,緩步走近終南三友。
寧一子叉手道:「老色魔慢來,先放明白些,這兒不是蠻煙瘴雨的嶺南,那容得你撒野,少猖狂些!」
色空上人細目暴張,仰天狂笑。
無我居土已陰惻惻的乾笑,踱了過來:「沒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放目中原,都是土雞瓦犬,咱們本不屑出手,橫掃中原,才是咱們素志,你敢藐視嶺南武學,先讓你試試也好!」啞然一聲狂笑,嘿的頓住:「老大,何須廢話,讓咱們先教訓這三個老匹夫,什麼終南三友,臨潼大會,哼!把三顆老頭顱借給咱們當寶到臨潼也好!」
好快!「好」字末完,腳下一個旋風步,兩掌交錯翻出,急風成旋,滴溜溜的卷向寧一子。
剛聽蒼松叟一聲勁叱:「注意!這是「旋風追魂掌」!」
寧一子剛劈出兩掌,竟然打空。
那股旋風竟如活的東西,一旋轉,突然撞向風雲生。
風雲生一聲不響的兩手交叉,屹立不動。
旋風兒又是一旋轉,逕奔向蒼松叟了。
蒼松叟霍地一個陀螺轉,全身繞了個半弧形,兩掌交叉,一推一劈,只聽「蓬」的一聲大震,作十字形擊出的掌力正撞在旋風上,震得四山嗡嗡不絕。
這不過一眨眼的事。
不但全場駭然,都覺得追魂羽士這一手什麼「旋風追魂掌」實在詭異莫測,不知怎樣練成的?分明已到意隨念動,指顧傷人地步。
錯非終南三友,蒼松叟又先行點破,誰也不會料到。
照這樣,也不知追魂羽士是對誰動手,只要他一動念,屬意攻誰?在你防不勝防情況下,一定吃癟。特別是在混戰中,更是容易失算。
蒼松叟勃然變色,喝:「老二速援力老大,老三擋擋老羊兒,老朽願領教一下嶺南絕學!」
驀地,一聲驢叫
歌聲接著而起:
茫茫日月兮不測風雲,
蕩蕩乾坤兮何來魔氛!
清清濁濁兮涇渭難分,
但求適意兮大快吾心!
驢兮驢兮加快走!
天地不仁兮萬物為芻狗!
安得狐鼠同丘一掃光,
人間崎嶇變康莊。
老禿騎驢過小橋,
陶然獨嘆梅花瘦!
是非恩仇一笑中,
本來面目君知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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