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撒嬌道:「我吃一粒夠了。你老人家為何這樣狠心對付戚師兄和霍師兄呢!另二粒要給他倆吃,算霞兒吃了罷。」
毒龍姑忍不住似笑非笑的哼了一聲道:「最好二粒都讓給你的霍師兄吃好了!戚師兄功力較高,復原得快,不必再用了。」
話內骨頭,在第一句要緊,另外的三句,不過癩子頭趕月亮借光,做陪襯而已。
玉龍姑卻不知文章中還有伏筆,卻正道中了她芳心深處的慨念,真恨不得連自己的一粒也給他吃下。
她便上前纏著毒龍姑,不依啦!
神尼笑道:「你這妮子,怎麼……也好!你吃二粒,為師再加一粒,給你戚師兄,每人兩粒正好!」
這老尼姑又為何垂愛戚威,特別提出呢?
此次事件,換句現代話:李文奇和霍春風才是劇中男主角。與戚威無關,甚至連配角都談不到。
說無關!這時在芬如神尼卻認為他大有關係了。
因為,知道威威在原輩中成名最早,年齡較長,武功也秀出群倫,隱然為小輩中的表率。
自己既準備把愛徒許給霍春風,看春風的性情,似對自己沒有預期的敬服,兒女間事,將來不論如何,以自己身份,決不能參與其間,最多在名份上作主而已。
如對戚威表示好感,不談以恩相授,戚威自會明白,一定盡力居間周旋。霍春風對他很表敬愛,必會聽他的話,那就達到自己的期望了。
戚、霍二人賦稟本佳,功力又好,服下靈丹後,便氣定自如,只是疲累不振,只要覓地調息幾天,便可復原。
戚威首先起立,足恭行禮,致謝道:「承老前輩,晚輩心領。既有所命,自當偕霍老弟侍候。」
這無異是向神尼表示,已知神尼之意,願遵命而行。
玉龍姑剛過去要扶,霍春風已一躍而起,默然不語。
戚威急忙笑道:「霍老弟書生傲骨,清介自守,但禮不可廢,謝過老前輩,反正是非到時自明,神尼難得一見,正好趁此機會陪侍左右,領受一些不傳之秘!」
真有一手!戚威可說得深明大體,獨具卓見,知此時此地抗命無益,措詞得體,面面俱到。既不傷霍春風自尊心,委婉中有警闢。又對芬如神尼推崇中點醒這老尼姑不要輕聽流言,固執自用,消除成見,等事實弄清自解,表示間接為霍春風洗汙滌穢。玉龍姑的事已可不攻自破,只要問她一句,重釋癥結便另有枝節也無問願了。不過存下黑龍姑席素雯和飄零書劍李文奇之間這一檔事,只好讓老尼姑自行處理而已。
只有含蓄的話,使人意會話中有話,弦外餘音,才是真正的會說話,不落俗人窠臼,無半點菸火氣,卻存有真理,只要講理的人,未有不口服心服,無毛可吹的。
玉龍姑已急著拉住春風的水袖,但馬上放下,自啐了一口,羞紅著臉道:「霍師兄,你怎麼不如平日爽朗呢?相信你不會生我師傅老人家的氣的,生我的氣好了。因為這次誤會,是為妹子中了賊子們的奸計而起,都是那些該死的賊子,使她老人家生氣,如果知道你和李師兄捨命把妹子由狼口中搶救出來,她老人家喜歡你還不暇呢!你大約還未弄清我師傅老人家輩份比廣慧師伯還高一輩吧?我們是各交各,在她老人家面前總不能失禮呀!就算你被廣慧師伯責罰了一頓吧!我可請師傅老人家多傳你本門心法,那可好。」
她也不知那兒來的勇氣,在師傅面前,像百靈鳥樣的那來這多話?
春風憮然長吁,自言自語:「萬物皆一數,生死何足論……」肅然道:「姑娘休得多心,禮在乎誠心篤敬,不在虛套,你師傅佛理通玄,德高望重,當然更無拘於世俗禮法,見佛我不拜,佛求中心在。我當然知道令師輩份高大,誤會相責,何憾之有……不談也罷,現在誤會仍有,侮辱我無所謂,令師姐與李師兄間的事,我可保證一清二白,能知其要,一言而終,讒言鑠金,我欲無言,我隨令師了斷好了!」
玉龍姑似恐乃師嗔怪,又生芥蒂,急得又要說,卻聽乃師冷笑道:「此子強項如斯,訶鋒犀利,咄咄逼人,可稱辯才無礙,老身何須同後生小輩鬥口,你且稍安毋躁,老身自有道埋,還你一個公道!」
她才長出了一口氣,笑問:「師傅,你老人家準備到那裡去呢?」
戚威忙道:「以老前輩鶴駕,所至之處,無往不利,如願光臨白嶽,家師和家師叔不勝歡迎。」
在戚威之意,是想把這老尼姑暫接到白嶽小住,或會不辯自明,免得又另生枝節,意外麻煩,還可避免落人耳目,知道自己和霍春風被她挾持的底細,卻是一舉數便。
霍春風只盼這老尼姑早了結此事,恰好天台三老已現身此地,如就近找到,煩惱立除。或到嵩嶽自己師門,卻嫌遠了一點,跋涉費時。
卻聽老尼姑問道:「臨潼大會,它是何人主持其事?詳細地點、日期等,有所聞否?」
戚威答道:「據說本是一些江湖宵小掀風作浪,藉名招搖,無中生有,弄假成真,現在已是天下皆知。迄今未聞有人出面自任。屆時是否有盛會?各派長老和天下同道是否會到,或有的到,有的不到,會發生什麼意外枝節,此時皆無從推測,但家師已表示年底藉此重遊關洛,一攬金斗(指臨潼)之勝,順便訪友,還有小駐汴洛的閒情勝慨呢!如大會開成,也當在年底或新正左右,因可避免驚世駭俗,少為庶民知道吧!」
春風忍不住介面道:「據我所知,這次事正是華山門下姓許的和陸家兄弟及前面含珠洞姓羅的妖婦……」想起雨夜脂粉陣的一幕,不禁紅了臉,頓了一頓:「一班人所點起的野火,可能連應姑娘和一切是非都是這班人所直接、間接造成。前在連雲山莊,曾聽說欒因師徒和玄靈、破傘二道及本山三位前輩(指終南三友)口頭訂約,天禿翁老前輩一口應承,定於明年新正元宵節臨潼大會,地址尚待臨時決定……」
應思霞羞惱交併的嬌罵:「可恨!可恨!那什麼姓許的和羅家三個惡賊倒是死了化灰都認得……」她臉紅了:「還有一個自稱什麼燕的惡賊最壞,徒兒被他們欺侮得夠了!關於那姓羅的賤人,總不曾照過面,怎得一齊給他們一個報應?」
毒龍姑呀的一聲道:「可惜!今夜當面錯過,沒有掃數了結,只有等下次吧!」
神尼點頭道:「你們記著!那姓羅的當是首惡,以後萬不可放過,但要當心那潑賤的下流手段!」
大家唯唯。
應思霞又問:「師傅,那我們究竟到那裡去呢?這位李師兄為救徒兒,為毒狼所傷。如不是急於搶救徒兒,又加上那些惡賊趁火打劫,在崖上夾攻,李師兄也不致會失手得那麼快!先要讓他養傷,我忘了請師傅老人家給他服藥哩!」
神尼冷笑道:「一點狼毒,算得什麼大傷,你還不知為師所煉丹丸不易,看他不久便會醒轉,休憩數日即可復原。如非用藥不可,為師也早賜予了。」
春風卻覺得這老尼姑珍藥輕人,明明對文奇還有不信任之意。反正天台三老已給他服了藥,再加上師門靈丹,對付狠毒有餘,不希罕老尼姑的藥。自己如非被老尼姑獨門罡力大損真氣,需用她獨門丹藥才謀萬全的話,也不會接受。當然,玉龍姑的深情款款,流露無遺,當時也不便拒絕她的好意,只是今後卻怕煩惱纏身哩……便連說:「李師兄已服下天台三位師伯丹藥,無須再費事了!」
戚威忽說:「啟稟老前輩得知:俺忽想起了,聽說龍駒寨馬老兒做壽,到時線上人物不少,老前輩不以為屈駕,順便到那裡一走也好,相信馬老兒倒屐高迎還來不及,還可讓那些龍蛇混雜的人物瞻仰老前輩丰采咧。」
神尼點頭道:「老身本有去處,此時且不談。先找一個地方歇腳,安頓好李小子,他師門三個老兒雖在咫尺,老身暫時不擬相見,剛才已囑人帶信去了(指司馬駿投信「潮音洞」)還是臨潼會上了斷更佳,現為時尚早,老身還有很多事情需逐步了結,華山玄靈牛鼻子既會,屆時臨會,也暫可不必找他。」一指那始終呆立樹下的八個俏鬟:「這妖婦(指羅瓊珠)窮奢極侈,居積的財物倒不少,可先帶著她們下山,伺便換成金銀,賙濟窮人好了。把這八個丫頭打發回原籍,也算一樁善事!」
春風實在不耐煩這老尼姑也像唸經的老太婆。暗想:管你什麼事,只顧自己,若等你到臨潼會上再了斷,至少要像僕役一樣跟你半年多了。已經聽命,又不能不算,倒是最後幾句話認為中聽,這老尼姑居然也有為別人著想的時候呢!
玉龍姑是隻要有春風同行,便天涯海角,她也願意跟著去,而且,想永遠……永遠的和他在一起,情不自禁的自啐了一口,掩飾又要上頰的紅潮哩!
此後,玉龍姑便和所有的痴心少女一樣,全心全意的戀著霍春風,以他的意思為意,以他的喜怒哀樂為喜怒哀樂,只要春風稍假以辭色,或報以一笑,她便感到無上的安慰、歡欣、快樂。少女的心花為他開了,少女的矜持和自尊,都為他解除、消失了,她心目中認為:在他面前,除了表示坦白的愛意和熱情外,整個赤裸裸的心和身體都已奉獻給他,儘管身體要等那麼一天──洞房花燭夜,羅帳低垂時。
說也奇怪,春風對她本有好感,但經秦嶺受芬如神尼之辱後,耿耿於懷,無論如何抹不去那痕陰影。胸襟放大得可包容宇宙萬物,忘不了那次之玷。
為此,他先對她是虛應故事,還怕有想不到的煩惱,漸漸地,他覺得此女的是可兒,有願為自己犧牲一切之勢。又覺得遺憾其師而遷怒於她是無辜的,甚至是負罪的,如果嚴予峻拒一個少女的愛心,未免薄倖負卿。
人是感情的動物,霍春風更是性情中人,不自覺的逐漸軟化,為她的柔情似水,愛意如綿而軟化。
雖然,他有著矛盾的心埋,認為如和她結合,等於忍受老尼姑之辱,屈服在乃師威脅之下。有時又覺得老尼姑是快證果道山的老年人了,何必多計較,雙方年青,來日正長呢!愉快的結合,辛輻在後來。
但,另一個早鑽入他心田的倩影,使他困擾、苦惱,那便是縹緲兒顏姑娘了。
他也常為這種難言滋味和患失的心情而自責自己無定力,落言詮。
事實上,顏姑娘與應姑娘皆是人間絕色,無殊天仙化人,說不出誰優誰劣,任何人在左南威而右西子的中間,都難取捨,右熊掌與魚,皆吾所欲也之感,而事實不可能如此寫意……
文奇復原後,對自己和黑龍姑的事反而緘默無語,等於止謗,靜待水清魚現。
春風也曾揹人時和他商量。文奇對這種事,也不便參加主張,只表示只要自己好好掌握,神而明之。
最作難的是戚威了,由文奇口中知道詳情後,一個是自己的師妹,能嫁給霍老弟,自是珠聯璧合,贊成之至,自己本就早有這個設想。未料到半路殺出程咬金,事情弄到如此地步,神尼師徒又豈是好說話的,一個不好,又會弄起軒然大波……
jose購書lionking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