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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巧破飛蛇坑 眾小俠脫險初結義 故眩九龍佩 小叫化漢中懲兇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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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漂亮的小孩在旁看了他這一副忠厚可憐的樣子,很感到過意不去,就對小叫化說:「四哥!雖然他們理虧,你也把他們懲罰得夠了,何況他們的老闆在替他們陪罪,你就饒了他們這一趟吧!」

小叫化並不知道這座酒樓已經易主,看在以往同師父在這兒經過,曾經殷勤招待過的份上,同時感到小人勢利,那是人之常情,也就不為已甚。走了過去,對準那十幾個夥計的身上,一人一腳,沒有多大一會,這些夥計們都已復原如初,一個個垂頭喪氣,爬了起來,站在那裡,連大氣也不敢哼一聲。

笑面狼賈老實轉過臉來,對著他們大聲暍道:「你們這些混蛋,平時我怎麼對你們說的,客倌們就是我們的衣食父母,不管是那一個,都得替我好好招待,沒想到才把你們請來幾天,就在這兒給我惹事,還不趕快替我通知廚房,馬上趕辦一桌上好的酒菜,送來為兩位客人壓驚,還呆在那裡幹甚麼!」

一面把話說完,一面背向兩個小孩,朝裡面幾個夥計使了一個眼色。眾夥計聽完掌櫃的教訓,齊聲應了一句是字,方才散了開去,笑面狼於是又轉過臉來,笑著對兩個小孩說道:「兩位小客倌,俗語說得好,不知者不罪,承兩位海量,饒了他們,小樓無以為敬,就略備一杯水酒,算是替兩位壓驚好了,千萬請賞在下的這一個薄臉!」

兩個小孩,給他這麼一來,倒真弄得非常不好意思,又看他人長得非常忠厚,不虞有他,卻不過情面,終於答應下來,那些本地的酒客,雖然知道里面大有文章,可是震於獨眼兇蛟的威勢,那個敢向兩人洩露半個字眼,只有心裡暗自為這兩個小孩祝福,希望他們能化險為夷而已。

沒有多久,酒菜一齊端上來了,笑面狼賈老實為了表示無他,每樣菜都嚐了一點,然後端起酒杯,向兩個小孩敬酒,小叫化雖然機靈,見到這樣,也就放心大吃大暍起來。笑面狼坐在一邊相陪,除了殷勤勸酒之外,還不時用眼向窗外打量,酒至半醺,笑面狼開始問這兩個小孩的來歷,一聽竟有一個是入雲神龍秦含柳,心裡不禁暗吃一驚。原來小俠大鬧雷波分堂的事情,早在江湖上傳聞開來,何況獨眼兇蛟早在一年以前,暗中加入了陰風教,現在正擔任漢中分堂的舵把子,當然早就接到了總堂的飛鴿傳書。笑面狼一聽是這兩個,知道事情辣手,同時已經看到漠水江面,有三條小船,急馳而來,知道堂主已派高手,如果再按原來的計劃,由這些高手出面找岔,萬一吃不住這兩小煞神,那麼自己的腦袋,準得搬家,豈不是糟透了嗎!想著想著,不由混身出了一身冷汗,決定馬上變計,託詞要到賬房裡去管顧一下,向兩位小孩告了一個罪,匆匆地溜到樓下,一面馬上派人通知堂內的高手,暫時在下面等候,不要上樓,聽到自己的暗號,再行動手,一面從帳房的箱子裹,取出一包最猛烈的蒙汗藥,把它塞進自己的手甲裡面,然後再到樓上來向兩位小俠敬酒,趁著兩人不留意的時候,把藥末彈進兩人的杯子裡面。

秦含柳與小叫化郝幹運兩個,做夢也想不到看起來這麼忠厚的一個人,會在酒席快吃完的時候,方才弄鬼,所謂有心人算計無心人,那還有不上當的道理。兩杯酒剛喝下去沒有多久,頓時感到一陣昏眩,頭重腳輕,再也支援不住,嘴裡一聲不好還沒有喊出口來,只迷迷糊糊聽到笑面狼得意地喊了兩聲:倒也!倒也!就人事不知的躺了下去。

笑面狼一看得手,心裡那份高興可就形容不出來啦!自言自語的說道:「哈哈,不怕你再鬼,也得喝了大爺的一杯洗腳水!」

沒有想到話還沒有講完,只感到眼睛一黑,喉頭上一陣急疼,一縷幽魂,也就恍恍惚惚地向閻王爺報到去了。

所謂人算不如天算,笑面狼賈老實,只想到如果把兩位小俠弄倒了,那還不是一切聽從自己的擺佈,可就沒有留意秦含柳身邊的黑犬,也會是他的剋星,因此,人雖然吃了蒙汗藥,躺了下去,狗可沒有喝酒,他這一得意地喊出兩聲倒也,阿黑久通人性,那還有不明白的道理,所以小主人剛往地下一躺,阿黑馬上竄了起來,一口就把笑面狼的喉管咬斷。可是狗究竟是狗,笑面狼雖然讓他咬死了,秦含柳與小叫化,仍然沒有辦法救醒,所以也只有靜靜地守在主人身邊,不敢亂走。

此時漢中分堂派來的高手,均已抵達,這批高手,原來就是笑面狼叫了一抬酒席,為兩位小俠陪罪的時候,那幾個受到笑面狼眼色指使的夥計,暗中前往堂中叫來的。

當那位夥計抵達漢中分堂的時候,獨眼兇蛟正在款待一位稀客,就是第一回裡,在落鳳坡前,被阿黑驚走的毒爪陰魔。

原來當天毒爪陰魔除感到有點敵不過阿黑之外,更認出這條黑犬,就是當年他與邛萊三兇,洗劫川湘大俠柳玉龍一家時,從大門口狗洞裡竄逃出去的那一條。當時認為只是一條普通的黑狗,就是讓它走了,也沒有甚麼關係,卻沒有想到這條黑狗,竟然也練了一身武功。陰魔知道狗性最忠,就是打得過,讓它纏住了,也討不到好去,何況狗主人還沒有出手,那還不嚇得亡魂透頂,拔足就逃。僥倖逃脫了黑犬的追擊,再也不敢在雲貴一帶停留,就遠避到陝西這一面來。

獨眼兇蛟以往與他曾有一面之識,現在身膺漢中分堂的舵主,又正當教裡需要網羅人才的時候,遇見了當然不肯放過,馬上邀請到分堂裡面暫住,幾天以來,盡情的招待,直到今天,方才向他透露一點要求加盟的口氣,原來這位魔頭,以往名震一時,素來獨斷獨行,一定很難說話,沒有想到剛剛一露口風,聽得邛萊三兇也在陰風教裡,馬上就一口答應下來。獨眼兇蛟此時的高興,真是筆墨難以形容。碧玉軒的夥計來到的時候,廳內又在大排筵席,款待這位嘉賓。因此就在廳內,接見這位夥計,詢問一切經過。毒爪陰魔聽到兩位小俠,身上帶有一塊九龍玉佩,正是自己夢寢求之不得的東西,興奮得酒也不吃了,就自報奮勇,願意帶領堂內的高手,前往碧玉軒去抓人,獨眼兇蛟見毒爪陰魔竟然也肯前往,心裡認為那還不是手到擒來,也就不再詳細打聽來人裝束,馬上派了一條小船,將眾人送到碧玉軒去。

此時大家一擁上樓,看到現場的情況,毒爪陰魔首先就發現了,蹲在秦含柳身邊的阿黑,心裡斗然一驚,暗想真是怕甚麼就碰到甚麼,可是身為人家請來的嘉賓,當然不好意思再逃,同時發現狗主人已經被蒙藥弄倒了,內心也就沒有在落鳳坡的時候那樣害怕,何況還有那塊自己夢想多年的九龍玉佩在引誘著,就是拼命,也要把它得到手裡,因此不再考慮,馬上一記劈空掌,對準黑犬頭上砍去。

其實阿黑早就發現了他,但是因為小主人正在昏迷不醒的狀態,不敢隨便離開,雖然恨透了這個魔頭,也只有瞪看兩隻狗眼,狠狠地注視他而已。現在見他竟然敢向自己動手,豈會怕他,不過為了保護小主不受傷害,動作受了限制,無法主動攻擊,只是把身子背轉,用尾巴迎著毒爪陰魔的掌風,硬接下來。一個是志在必得,這一掌用上了十成真力,一個是心急護主,早將生死置諸度外,兩股極強烈的勁氣,斗然相遇,頓時激起一陣狂飆,轟的一聲巨響過後,接著一片嘩啦啦的聲音,酒樓上的桌子板凳,全給震得東倒西歪,毒爪陰魔帶來的高手,也有好幾個給兩股勁氣激起的碎片,砸中頭面,呼痛不止。就是毒爪陰魔自己,雖然用上了全力,還是被震得後退了兩步,方才拿樁站穩,這樣一來,可把在場諸人,一齊鎮住了。全都呆呆地站在樓上,拿不出主意來。

毒爪陰魔此行的目的,主要是在攫取九龍玉佩,一眼瞥見,剛才兩股勁風相遇,震得桌子板橙亂飛的時候,秦含柳的包袱,也一齊給震飛離了原位,擱在一個牆角下,馬上眉頭一皺,計上心來,知道自己的功夫,要制服阿黑,雖然並不容易,可是要擋住它並不怎麼太難,因此馬上喊了一個高手過來,小聲地吩咐他們如此如此,等到那位高手瞭解他的意思以後,馬上又是一記劈空掌,用「橫身打虎」的招式,避過阿黑,從側面向昏倒地上的兩人劈去。

阿黑當然不會讓他傷到主人,也跟著往橫裡一縱,又準備和他硬打硬碰,毒爪陰魔本來就是虛勢,目的在與它纏鬥,好讓同行諸人,把包袱搶走,因此,馬上一個閃身,一記「盤龍飛舞」,避開黑犬的來勢,右手隨著劈向阿黑的腰肢,瞬刻間,一人一犬就在秦含柳與小叫化的身邊纏鬥起來,由於身形太快,大家只看到一團黑影,滾動起來,形成一團半圓球,像一隻覆在地面的鐵鍋似的,很嚴密地將兩位小俠的身體,罩在裡面,外圈蒙上了一層灰色的影子,像一面半透明的布幕,緊緊地包在外面,四周空氣,被激動得發出尖銳的噓噓之聲,幾乎把其餘各人,看得發呆,忘了剛才的計劃。

時間久了,外層的灰影,似乎有點慢了下來,漸漸可以看清人影了,這些高手,方才猛然覺醒,趕快竄了過去,攫起包袱就走,毒爪陰魔等這些人走得差不多了,方才鬆了一口氣,用上最後所有的餘力,對準黑犬猛劈了一掌,馬上一聲厲嘯,高喊一句放火,拔腿就跑,從後追趕早走的那些高手去了!

其實毒爪陰魔剛才那些顧慮,都是多餘的,阿黑此時,目的只在守護主人,絕不肯離開半步,費了那麼大的勁去搶包袱,實在大可不必,倒是魔頭臨走大叫放火這一著,確是一記絕招。原來毒爪陰魔知道憑自己這些人的本事,要想制服黑犬,加害兩位小俠,絕辦不到,可是如果不把兩人害死,就要留下無窮的後患,就是拿到了九龍玉佩,也絕不會再有時間去參詳其中的奧秘,當時一看情形,知道黑犬絕不會離開主人,阻擋自己,因此馬上定計,由自己把黑犬纏住,著另一位高手趁著這個時候,到樓下去堆積柴木,其餘的高手則去搶奪包袱,等到了差不多的時候,毒爪陰魔脫身一走,底下就馬上放火,來個一網打盡,犧牲一座碧玉軒,將黑犬與兩位小俠,一齊燒死,永絕後患。

毒爪陰魔滿心打著如意算盤,沒有想到黑犬的氣勁,過於厲害,自己竟然不能支援太久,如果下是那些高手能夠見機,恐怕連包袱都搶不成,就是這樣,也已經累出了一身臭汗,只好在包袱搶走後一會,立即抽身退避,因此,樓下的柴木堆得不夠,火雖然放了,並不能馬上把全樓燒著,再加上秦含柳身上穿的冰蠶衣,是一件天地間的至寶,入水不溼,投火不焚。因此,當火焰從四外的視窗,衝到樓上的時候,黑犬發現不對,馬上銜著兩個小俠的衣服,與小雪兩個從窗戶裡面,穿火一衝而下,往郊外疾奔而去,樓下雖然還有獨眼兇蛟的幾個手下,由於知道黑犬厲害,誰也不敢出面阻攔。

且說阿黑小雪,救了主人,一陣疾走,一口氣跑了十幾里路,鑽到一片叢林裡面,方才放心,把主人和小叫化放到草地上面,自己蹲在一旁守護。此刻時間已近黃昏,陝西距離海很遠,屬於大陸性氣候,俗語說得好,早穿綿襖午穿紗,抱著火爐吃西瓜,陝西雖然還沒有到達這種程度,到了晚上,氣候當然要比白天冷多了,加上秦含柳體質裡面,已經有了部份抗毒素,如果不是笑面狼所用的蒙藥,性質非常強烈,還不見得能夠把他悶倒,因此,在夕陽西下以後,沒有多大一會,就醒轉過來。

秦含柳醒來之後,頭腦還有一點昏沉沉地,發現自己躺在草野,真是感到有點莫名其妙,仔細想了一遍,方才記起在碧玉軒裡,笑面狼向自己敬酒的情形來,知道上了人家的大當,可是又怎麼會躺到荒野裡來了呢?怎麼也想不出這個道理,坐在那裡愕愕地出神。義犬阿黑,發現自己主人醒了,高興得跳了起來,輕輕地吠了一聲,走近秦含柳的身邊,很親熱地在他身上搓來擦去,這才把秦含柳從迷恍中帶回現實,知道一定是阿黑的功勞,不禁摟著黑犬,輕輕地拍著它的頭,小雪在一邊看到,好像有點嫉妒似的,也一頭鑽進主人的懷裡,挨來挨去。

過了好一會,秦含柳的頭腦,已經完全清醒,猛然想起自己是與四哥郝幹運在一起的,人在那兒呢?急得左右一看,始發現小叫化仍然酣醉未醒,躺在離自己一兩步遠的草地上,不禁暗罵自己糊塗,馬上走將前去,推了小叫化好幾把,只是並沒有醒來,秦含柳雖然知道可能也是上了人家的當,但因缺乏江湖閱歷,就不懂得怎樣把他弄醒,沒有法子,只好把他背了起來,先找一個地方歇宿下來再講。於是領著猿犬,順著山路信步走去。

沒有多久,看到不遠的地方,有一點微弱的燈光,在那裡閃耀,秦含柳心中大喜,馬上急步走近前去,發現原來是一座小小的茅房,走到門口,輕輕地敲了一敲門,裡面一個老太婆的聲音,問道:「外面是誰呀?」

秦含柳應一聲說:「是過路的旅客,趕過了宿頭,請老人家方便一下吧!」

呀的一聲,木門開啟,裡面走出一位頭髮花白,步履蹣姍,老態龍鍾的婆婆,滿臉菜色,顯是患了長期的營養不良症。老人家倒是怪仁慈的,一眼看到秦含柳,就打內心裡喜歡起,巍巍巔巔地舉起一盞菜油燈,趕緊讓開路來,嘴裡嚷道:「哎唷!這麼晚了,還在露天待著,趕快進來吧!小心不要著涼呀!啊喲!年紀這麼小,你家裡的人,怎麼會放心讓你出來走路呀!」

老婆婆這幾句話,雖然平淡無奇,卻充滿了母性的慈愛,聽得秦含柳內心裡感到非常溫暖。急忙把小叫化背進屋裡,老婆婆方才看清楚他還背了一個人,連忙問道:「小客人,這位是誰呀!敢情是喝醉了,哎呀,趕快放到我床上去吧!」說完,馬上放下油燈,就要伸手來抱。

秦含柳忙把小叫化從背上移到手裡,嘴裡說道:「老人家告訴我床在那裡就行,可不能麻煩您!

老婆婆馬上領著他走進屋裡,放眼一看,屋子不大,牆是用泥巴築成的,表面用一些廢紙糊得整整齊齊,側面一扇小窗,窗子兩邊靠牆的地方,每邊用板子架了一張床鋪。一張床上,睡了一位老人,似乎害了重病,在那裡不斷呻吟,窗前擺了一張破舊不堪的桌子,上面竟然還有幾本舊書,一切東西,似乎都用了不少年代,雖然全都破舊,但都整潔非凡,而且質料似乎還很不錯,一看就知道這一家人,以前的情形一定不錯,不知甚麼原因,中落到了這種田地。

老婆婆把秦含柳領進房裡,馬上指著那一張空床說:「小客人,這是我孫子睡的床鋪,你們兩位就將就過一夜吧!怪怕你們現在餓了,讓我給你們做飯去吧!不過寒舍沒有甚麼好東西奉客,還要請你們包涵一點。」

秦含柳實在不願意勞動老人,當把小叫化放到床上,馬上介面說道:「老人家!我們現在肚子還不餓,別忙著做飯吧!老人家!你的孫子那兒去了,怎麼不見呢!」

老婆婆嘆了一口氣說:「唉,這孩子真是命苦啊!自從他爹爹死了以後,一家人的生活,就靠他撿一點柴拿到城裡去賣,換一點油米回來過日子。最近他爺爺病了,把家裡一點積蓄,全都用光了,可是他的爺爺還是沒有起色,今天一早就進城去,想從親友那裡告貸兩文,同時請個大夫回來,給他爺爺看病,我想,現在也該回來了吧!」

話剛說完,林內稍遠的路上,突然響起一片喜悅的童音,人還沒有進屋,就聽得他在遠遠的地方大減了起來:「奶奶!今天真是太痛快了,這個訊息,包管爺爺聽了,病就要好起一大半來。」

話音剛落,一個年約十四五歲的蓬頭小孩,從外面連跑帶跳興沖沖地推門進來,老太婆一聽這個聲音,馬上在臉上露出一片笑容,但是卻埋怨他說:「小牛子,甚麼事使得你這般高興?是不是借到了錢呀!爺爺剛睡著,不要這麼大聲大氣的,驚動了他!」

小孩一手提著一斤豬肉,另一隻手拿了一包像是藥丸的東西,剛一走進屋裡,就發現今天多了兩個小客人,而且就是自己今天在城裡,親眼看到的傳奇人物,不由瞪著兩隻小眼,緊緊地注視著秦含柳,一眨也不眨地站在那裡,根本忘了向他奶奶回話。

老太婆一看,似乎又有點生氣了,教訓他說:「小牛子,怎麼啦!今天一點禮貌也不懂,這兩位是趕過了宿頭的小客人,這麼瞪著人家幹嗎!招呼也不曉得打一聲!」邊說邊轉過頭來,向秦含柳介紹說:「喏!這個就是我那個不掙氣的小孫子,名字叫做孟鶴年,他娘怕他長不大,從小就把他喊成小牛子,唉!沒有想到,他倒是長大了,我那苦命的媳婦卻先死啦!因此,從小就失去了教養,小客人,千萬不要見怪啊!」

說罷,兩眼含淚,唏噓不已,秦含柳還沒有答話,小牛子已經平靜下來,放下手上的東西,抱著老太婆的身子,搖了一搖說:「奶奶!怎麼您又傷心啦!咱們的仇人,今天已經讓這位小恩人的黑狗給咬死啦!」

老太婆聽了這一句話,驚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手狠狠地把眼睛擦了一擦,才仔細地把秦含柳從頭看到腳,仍然滿臉懷疑地向他孫子說道:「小牛子,你在扯甚麼謊呀!這位小客人比你還嫩,他的狗咬死了我們的仇人,難道還能走得了嗎!」

蓬頭小孩,見他奶奶不相信他的話,急得賭咒說:「奶奶,是真的嚒!都是我親眼看到的,難道還會假嗎?」

接著就把秦含柳與小叫化兩人,大鬧碧玉軒的經過,詳詳細細地描述了一遍。

原來這一家人家,就是碧玉軒的老主人。漢中惡棍,看中了他這家產業,藉故強行霸佔以後,獨眼兇蛟派來的那個掌櫃笑面狼賈老實,又看中了小牛子的媽,還有幾分姿色,也要加以霸佔,結果把小牛子的母親,活活迫死,他的父親,知道無法相抗,只好忍氣吞聲地讓給他們,搬到城外來住,因為沒有生計,自己又不會別的手藝,坐吃山空,不到兩年,手頭的一點積蓄,也就花光了,連住屋也頂給人家,另外搭了這一所小茅房安身,加上中年喪偶,妻子死於非命,連急帶氣,也就在這一年死去。

小牛子的祖父,是位不第秀才,從小教導小牛子,唸了不少的書,使他懂事情的輕重緩急,幸虧這樣,才保住孟家這一條根,否則,小牛子是一個孝順的孩子,只要一時衝動,去找笑面狼拼命,馬上全家就要死無葬身之地。可是平日,他絕不到碧玉軒那一帶去走動,免得觸景生情,控制不住自己,不過內心卻下了決心,只等奉養祖父母天年之後,立刻到外面去訪師求藝,報此血仇。

今天是實在沒有法子,爺爺病得那麼厲害,必須找人借錢,可是其他的親友,在惡棍獨眼兇蛟的勢力之下,情況都不怎麼好,只有碧玉軒的廚子吳三寶,因為手藝出眾,被留下來了,這位廚子是位好人,對於舊主,極為懷念,雖然不願替惡棍服務,可是在他的淫威之下,不敢不幹,也因此情況,比較其他的人要好得多,所以,經常不斷託人,帶一點東西,接濟自己的老主人。小牛子想來想去,只有去找他,才有點辦法,所以一早進城,在各處轉了半天,猶豫了好久,最後還是從後門走到碧玉軒的廚房,去找吳三寶,正好碰上兩位小俠在那裡鬧事,於是爬到一棵樹上,把前後的經過,全部看得清清楚楚。心情也隨著事情的發展,時緊時鬆,當看到黑犬把小主人救走之後,方才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爬下樹來,從吳三寶那裡借好錢,拿著三寶送給他的一斤豬肉,去找大夫,大夫因為天色已晚,不肯出城,只問了問病情,給了他一包藥丸,所以這麼晚了,方才回來。

秦含柳聽了小牛子說完這段經過之後,方才明白這裡面的一些內情,小牛子的祖父也在此時醒了過來,秦含柳馬上自我介紹,替老人家把了把脈,發覺不過是年老氣衰,加上想念兒子,又缺乏營養,才弄成這個樣子,幸好自己經常應用的藥物,帶在身上,沒有包在包袱裡,讓他們搶去,馬上從懷裡掏了出來,倒出幾顆碧靈護心丹,交給小牛子說道:「這幾顆丸子,給你爺爺同奶奶一起分著吃,包管明天還你一個好人,我還要去追回我的包袱,他們究竟住在甚麼地方,你知道嗎?」

小牛子接過丸藥,然後告訴秦含柳漢中分堂的地址。秦含柳把方向弄清楚以後,馬上吩咐阿黑留在此地,好好地守護小叫化郝幹運,又轉過頭來,對老太婆請求說:「老人家!等會兒我哥哥醒來以後,麻煩您告訴他,說我到獨眼兇蛟家裡去要包袱去了。」

老太婆知道獨眼兇蛟的厲害,想要加以阻攔,勸他不要去冒那個危險,剛一伸手去拉,就只感到眼睛一花,一團白影,從窗戶口閃了一閃,就不見了秦含柳的蹤跡,把老太婆嚇了一大跳,認為是仙佛顯靈,急忙合掌大念阿彌陀佛不止。

且說毒爪陰魔等人,在碧玉軒搶到秦含柳的包袱,得手之後,馬上跳上小艇,向漢水上游,獨眼兇蛟的家裡,急馳而去,沒有片刻工夫,已經抵達家門,大家齊聚在議事廳裡,開啟包袱一看,把眾人的眼睛,都耀花了!大家談起碧玉軒打鬥的那一幕,把個獨眼兇蛟聽得心驚膽跳,心想幸好自己邀得毒爪陰魔在此,否則單憑自己堂裡這些能手,不用想包袱搶了回來,恐怕要想活命都難,不由得把毒爪陰魔大大的恭維一番,尤其對於毒爪陰魔毅然決斷,火燒碧玉軒,永絕後患那一著,更感覺是高明之至。大家正在興高采烈,商量如何分配這些東西的時候,突然從外面氣急敗壞地跑進來幾個碧玉軒的夥計,向他稟告說:「舵主!大事不好了,那條黑犬已經銜著兩個小鬼,從火堆裡面,衝出去不知去向啦!」

大夥兒一聽,臉上全都變了顏色,急忙追問情形,夥計就把黑犬從火堆裡面跳出來的時候,火焰竟然不能接近他的身邊,自動避開的情形,加油添醋地說了一遍,大家不知道秦含柳身上穿的是冰蠶衣,以為又是黑犬的一種獨特武功,不由心裡更加慌了起來,不知怎樣才好!

究竟毒爪陰魔不愧為一代魔頭,知道兩人醒來以後,一定會來追尋包袱,考慮了半天,認為不把這兩人一犬,加以消滅,今後綠林裡面,絕對不會安寧,自己想獨佔九龍玉佩,尋求秘笈的夢想,也要粉碎,馬上向獨眼兇蛟獻計說:「齊舵主怕也沒有甚麼用,不知你們這裡的佈置如何?明鬥不行,我們難道不會暗算嗎!這兩個小鬼和那條黑狗,絕不能讓他們活了下去,否則我們就不會有安枕的日子了!

獨眼兇蛟齊金鰲,沒有想到這位平素獨斷專行慣了的老魔頭,今天竟然一反常例,會同自己商議起來,馬上笑著說:「老前輩!我馬上把堂裡的機關圖取出來,一切聽從你老人家的安排好了!」

說完,馬上派人將圖取了出來,送到毒爪陰魔的手上,老魔頭也就老實不客氣地發號施令起來。

首先,他把地圖仔細的看了一遍,原來這座分堂,就是獨眼兇蛟的老巢,齊金鰲沒有加入陰風教以前,原是這一帶有名的水盜,老巢本來就有不少機關,加入陰風教後,為了圖謀大事,自然更加意佈置了一番。因為地點處在漢水的上游北岸,背後就是陝西最大的秦嶺山脈,地勢非常險峻,獨眼兇蛟選擇的這片根據地,更是岩石崢嶸,水流湍急,洞窟極多的危險所在,一切機關佈置,差不多都是利用天然的形勢,略加人工而成。

毒爪陰魔從圖上發現有一處水牢,是離岸不遠的一個大崖洞,位置比水面還要低下,進口很狹,獨眼兇蛟在靠江的那面,鑽了一個小洞,直達江底,安上一個開關,再在進口的地方,佈置了幾道兩三尺厚的千斤閘,敵人走了進去之後,只要把鐵閘從上一放,插翅也難逃去,再把水門一開,江水馬上洶湧而進,再好的功夫,讓水悶在裡面,泡上幾天以後,絕沒有辦法活命,毒爪陰魔一看,不禁心中大喜,馬上對獨眼兇蛟說道:「齊舵主,真是天助我也,請你附耳過來!」

接著,就把他的計劃,秘密地告訴獨眼兇蛟,只聽得獨眼兇蛟連連點頭稱是,馬上吩咐手下,分頭前往佈置。

在將近午夜的時候,漠水江邊,從半空裡竄下一道白影,幾個急閃,撲進了陰風教漠中分堂外層的樹林,白影停了下來,向左右打量了幾眼,又輕悄悄地向前摸去,忽然,前面發現了人聲,白影馬上閃到暗影裡面,不久從前面走來兩個勁裝打扮的壯漢,其中一個說道:「老張,舵主今天的采頭不小,燒掉一座碧玉軒,卻換來這麼多無價之寶,這種買賣真划得來啊!」

另一個說:「哼!老李你別他媽的財迷轉向了吧!你沒有聽說,那兩個小子和那條甚麼黑狗,全讓人家從火堆裡逃掉了,舵主正在為這件事發愁呢!你想想看,人家憑空丟了這麼多東西,就會善罷干休了嗎?那兩個小子的武功,倒不知道怎麼樣?聽說那條黑狗,連毒爪老前輩,也只能和他鬥過平手,你想這正主兒,是好惹的嚒!」

另一個似乎並不相信的說:「老張,我說你那個膽子,也就未免太小了一點,白天的事情,倒好像你親眼看到過的一般,你又沒有進去,怎麼清楚人家不是過甚其辭呢,其實呀!就算那個小子本領通天,要想從我們這個寨子裡,把那個東西取了回去,恐怕不太容易吧!只要把東西往神機堂的供桌上一擺,大家全都躲開,不和他動手,那還不是隻有幹瞪著眼,可望而不可及的拿不到手,如果他冒冒失失地去拿,那還不是冤枉把命送掉,替舵主永除後患了嗎?你何必為古人擔甚麼憂呢!」

這一個又說:「舵主也就是倚仗了這點才稍為放心,可是萬一人家知道其中的奧秘,直接從窗戶裡飛了進去,豈不是白費了心機了嗎!」

另一個馬上反駁他說:「哼!談何容易,到達神機堂的窗戶,就要經好幾道厲害的埋伏,除非他像飛仙一樣,甚麼東西也不碰,直接從莊外飛了進去才行,可是這樣的人物,世界上能找得出嗎?我說老張,你那才是杞人憂天呢!」

白影聽到這裡,似乎不耐煩再聽下去了,在暗影裡,用手指遙遙一點,兩個勁裝大漢,突然打了一個冷顫,馬上像著了魔似的,定在地面上,一動也不能動,不過心裡還是非常明白,知道是那話兒來了,接著果然看到白影一閃,在朦朧的月色裡,現出一個唇紅齒白,粉裝玉琢的小天使來,但見他手裡抱著有一頭小猿,慢慢走近兩個大漢的身邊,先對他們說道:「不要作聲,作聲我就要了你們兩個的命,快點告訴我神機堂在甚麼方位!」

說完,小手才向他們的肩頭一拍,兩條大漢,身子還是不能動彈,不過嘴卻說出話來了,雖然這些都在他們意料之中,不過卻沒有想到來人的武功,會有這麼高深,人更是說不出的漂亮,心裡幾乎想把真話說了出來,猶豫半晌,才把神機堂的方位,向面前的小孩述說清楚,話剛說完,只聽得小孩嘴裡說了一句:「為了不讓人家知道,說不得只好委屈你們一下了!」

馬上只感到身上又是一麻,悠悠忽忽地,像騰雲一樣,似乎被人提了起來,放在一棵大樹的枝啞上,接著就迷迷糊糊進入了黑甜鄉。

各位讀者,當然知道來人就是入雲神龍秦含柳,且說他把兩個暗樁處置了以後,也沒有想一想,這麼重要的事情,兩人怎會毫無顧忌的講了出來,而且把那些機關的缺點,洩露出來,就好像特地指點來人下手一樣,天下那會有這種道理,這也是他江湖閱歷太少,該當有此一難。

秦含柳既然相信了兩個暗樁背後的對話,急於取回九龍佩,好與小叫化一道,憑此訪尋父母的訊息,因此,也就不再多加考慮,馬上運用他的獨特輕功巽風臏,從莊外飛進漠中分堂,在半空中旋轉一週,認準了方位,嗖的一聲,往東北角上馳去,果然看到傍著山岩的地方,聳立一座巍峨的建築,大門上掛著一塊橫匾,赫然三個大字,不是神機堂是甚麼!因為相信了暗樁的話,不敢落到地面,仍然利用巽風了盤旋上升的浮力,停在半空,向四周打量了一遍,但見各處靜悄悄地,沒有一個人影,神機堂兩邊的窗子,都朝外開著,裡面卻是燈火輝煌,正中一張神案,佈置得和雷波分堂差不多,堂內也是一個人都沒有,神案當中,擺的不正是自己的包袱嗎?越發把兩個暗樁的話,信以為真,心想:「這批沒用的傢伙,怕打不過人,想用一些機關埋伏的死東西,來暗算旁人,想不到陰謀被我窺破,那還不是白費心機!」

看好了位置以後,也就不再停留,唰的一聲,從右側的窗戶裡,對準神案的方向,直射進去,但聽得噝的一下很輕微的響聲,秦含柳好像感到碰斷了一根絲線之類的東西,那張神案,就在他的身子飛進窗戶一半的同時,斗的向後一縮,秦含柳認定只要自己身不著地,一切機關埋伏,豈奈我何,因此更不退縮,跟著神案後退的方向,繼續往裡飛進,還沒有容得人腦海裡生起另一個念頭,秦含柳已經與神案同時縮排一個崖洞裡面,伸手一提包袱,開啟一看,裡面那裡有甚麼九龍佩,就是那些夜明珠和黃金白銀也都換成磚瓦在裡面了,自己發現上當,可是已經遲了,來路就在他飛進崖洞的瞬刻,嘭嘭幾聲巨響,落下幾道巨大無比的千斤鐵閘,把他關在裡面。

此時神機堂,又已恢復了原狀,從四周的角落裡,鑽出好些人來,其中一個披著暗綠色袍子的瘦老頭,得意忘形地哈哈大笑了一陣,轉過頭來,對他身邊那個瞎了一隻眼睛,年約四五十歲的虯鬚大漢說道:「齊舵主,你看老夫的妙計如何?就是諸葛再生,我看也不過如此啊!哈!哈!現在我們可以放心去分配那些東西囉!老夫不要旁的,只要那一塊九龍玉佩就夠了,舵主!你的意見如何?一說完,又是一陣哈哈大笑,聲音像梟叫一樣,聽得人混身只起雞皮疙瘩,不寒而慄!

獨眼兇蛟並不知道九龍玉佩的來歷,何況毒爪陰魔的武功,比他高得太多,嘴裡那裡敢說半個不字,馬上諾諾連聲的答應,正要起身去拿那些東西,猛聽得外面人聲喧譁,光燭沖天,幾個手下,已經氣急敗壞的跑了進來,氣喘呼呼地稟告道:「啟稟舵主!外面闖進一個小叫化和一條黑犬,像患了失心瘋一樣,到處放火,見人就殺,大家出來攔阻,沒有一個是他們的對手,請舵主趕快定奪。」

神機堂這一批人,聽到如此一說,不覺呆了,原來秦含柳進來的時候,身法太快,誰也沒有看清楚是幾個人,滿以為那條黑犬,素來與他與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當然與他一起關進水牢去了,所以才放心出來,大談分贓的事情,沒有想到這次竟然不在一起,毒爪陰魔首先給這件意外氣得大聲叫道:「老夫只好與你拼了!」

說完,馬上領頭向堂外竄去,其餘眾人,心裡雖然有點怯意,事到頭上,也不能退縮,緊跟在毒爪陰魔的身後,一齊往外縱去。但見堂外紅光一片,已經有好幾座房屋給燒得烈焰沖天,正在逐漸向四周延燒出去,雖然有好些人想去搶救,可是有兩道黑影,在火光裡閃來閃去,專向人叢裡面鑽去,接著就是一連串的慘嗥之聲,因此,膽小一點的人,全已紛紛向後躲避,獨眼兇蛟一看自己十幾年來,辛辛苦苦建立的這片基業,轉眼就要化成灰燼,不由氣得瘋了,也不管自己打得過人家,打不過人家,拿著一對分水峨嵋鋼刺,就往火場裡面撲去,同時嘴裡大聲罵道:「那裡來的野雜種,臭叫化,老子與你拼啦!」

身形剛往場中一落,恰巧與小叫化郝幹運碰過對面,劈頭給小叫化向他吐了一口濃痰,反口喝問道:「趕快把你們的頭子叫來,否則我就殺你們一個雞犬不留,不相信他能永遠縮著脖子,不敢出面!」

獨眼兇蛟大喝一聲,回答他道:「瞎了眼的臭叫化,老子就是這裡的舵主獨眼兇蛟齊金鰲,你要怎麼樣!」

小叫化一聽對面這個人,就是這裡的主人,馬上兩眼一瞪,盯緊獨眼兇蛟,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狠狠地說道:「你說,你說,你們把我的兄弟入雲神龍秦含柳弄到那裡去了!你說!你說!要是不趕快把他交了出來,哼!你們這一窩子,全都不用想活啦!」

獨眼兇蛟那麼兇暴的人,也給小叫化的這一股盛氣鎮住了,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幾步。這時,毒爪陰魔已經跟著竄了進來,聽到小叫化那麼一說,在旁一陣嘿嘿冷笑,搶前一步,陰側側地說:「嘿嘿!入雲神龍秦含柳嗎?早就見閻王爺報到去了,怎麼樣?我毒爪陰魔面前,還沒有人像你這樣賣過狂,敢情是活得不耐煩了,想找你那兄弟作伴去吧!」

小叫化聽到毒爪陰魔這麼一說,宛如迅雷轟頂一樣,耳朵裡嗡的一聲,眼睛裡彷佛直冒火花,人馬上變得像一頭瘋虎似的,舉起一對蛇頭軟索錘,連人帶武器,一齊往毒爪陰魔的身上撲去,嘴裡喊道:「好!小要飯的反正今天也不想活啦!就與你拼了吧!」

毒爪陰魔還沒有見過這種打法,馬上一縱身,急忙退過一邊,正要運功還手,那邊追撲救火諸人的阿黑,立刻發現了他,所謂仇人見面,份外眼紅,這次小主人,又害在他的手裡,那裡還會再把他放了過去,立即像瘋了一樣對他撲了過來。

毒爪陰魔一看小叫化出手,就知道他的武功,並不怎麼太高,心裡正在想著:「憑你這點本事,也想和我拼命,那還不是找死!」剛準備一掌劈了過去,沒有防備黑犬從旁撲了過來,幸虧武功不錯,馬上聽風辨位,一個「怪蟒翻身」,身形向右一個疾轉,左手從小叫化那個方向,順勢疾掃過來,拍向黑犬的頸部。只差那麼一粒米,堪堪避開了自己咽喉的要害,但是身上那件袍子,仍然讓黑犬的腳爪,從肩頭的地方,撕了一大條下來。毒爪陰魔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這種危險,直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阿黑今天已經瘋了,對於毒爪陰魔左手的攻勢,理都不理,順著毒爪陰魔的身形,如影附形,急起直追,兩眼紅絲暴露,吡牙露齒,還是盯緊著毒爪陰魔的喉頭,猛然一口咬去。

毒爪陰魔想不到黑犬今天拼上命了,左手也顧不得劈下去,趕緊抽了回來,身子「臥看巧雲」,往地面一躺,雙手「霸王舉鼎」,往上硬將黑犬的身子擋住,再順勢往腦後一送,躲是躲開了,可是黑犬身上,現在已經佈滿了內勁,全身毛皮,根根硬若鋼針,直扎得毒爪陰魔雙手鮮血直流,狼狽不堪。不過,也幸虧這一下,勉強搶得主動,展開迅速無比的輕巧功夫,與黑犬纏鬥在一起,老魔的輕功,原比阿黑略勝一籌,這樣才勉強打成平手,可是功力較差,處處不敢硬碰,仍然被迫,處在下風。

這面小叫化,一見黑犬撲向了毒爪陰魔,也就把他丟開,轉過頭來,軟索一兜,一記「旋風掃雪」,蛇頭錘一道弧形,逕往獨眼兇蛟扎去。獨眼兇蛟獨霸一方,武功方面當然也有幾分成就,何況一上來就恨透了小叫化,早就注意了他的一言一動,馬上引身疾退,避過來勢,手裡峨嵋刺朝錘頭一點,盪開一邊,一記「長蛇人洞」,就著當前的空隙,當胸一刺,扎向小叫化的天突穴。

小叫化郝幹運兩三歲的時候,就被太白神丐收留身邊,武功方面,已經得到太白神丐的全部真傳,近幾天來,與秦含柳一道,又經小俠略加指點,武功更為增加了幾分火候,同毒爪陰魔過招,也許還差一籌,對付獨眼兇蛟,可就足足有餘了,但見他小腦瓜子一偏,身子向右嗖的一聲,滑開兩三步遠,右手軟索一抖,一記「神龍掉首」,錘頭向獨眼兇蛟背後的「上宛穴」打去。獨眼兇蛟一招落空,身往前衝,收勢不住,滑了一步,使小叫化的錘頭,沒有碰上穴道,卻啪的一聲,落到屁股上面,這下力上加力,那個苦子可就大了,但見他像門板一樣,噗的一聲,面門朝下,跌了一個狗吃屎,當地都是岩石地面,無巧不巧,嘴巴恰好撞到一塊突出來的石角上,登時塞得滿嘴泥沙,幾顆門牙,全給碰斷在嘴巴里面,剛剛一個「鯉魚打挺」,從地面翻跳起來,小叫化的軟索蛇錘,又已夾著風聲,磕向頭頂,眼見老命一條,就要完蛋,幸好堂中高手,均已齊集此地,旁邊一人,趕緊一個箭步,搶上前去,用劍往上一挑,把小叫化的雙錘,架向一邊,方才救出獨眼兇蛟的一條殘命。那名高手,武功比起獨眼兇蛟,還要稍差一點,雙錘雖然讓他架開了,可是一雙手臂卻給震得虎口出血,麻辣辣地幾乎抬不起,勉強代替獨眼兇蛟,與小叫化鬥在一起,更是險招迭見,危險萬分。

獨眼兇蛟緩過一口氣來,趕緊連血帶沙子門牙,一齊吐了出來,氣得哇哇大叫,招呼其餘各人說道:「你們這些死人,還不一齊都上,與我呆在旁邊幹嗎!想等人家一個一個地宰了過來是不是!」

原來這些堂中高手,都在江湖上有一點小小的名氣,本來不願破壞江湖規矩,聞言猛然醒悟,馬上一齊而上,分作兩起,把黑狗和郝幹運,團團圍住,這樣一來,鬥場形勢,馬上轉變,阿黑與小叫化,再也抽不動身,去阻止旁人救火,堂裡的嘍羅,這樣才敢走攏過來,進行救火工作,可是北地天干地燥,一大片房子,差不多已經燒了三分之一,真是損失不小。

俗語說得好,蟻多咬死象,雙拳敵不過四手。小叫化子輿阿黑的本領再高,可是獨眼兇蛟與毒爪陰魔這一批人,也並不太弱,這一聯手進攻,時間稍久,一人一狗,馬上處於劣勢,但見早先疾若閃電的兩道黑影,在一片刀光劍影之下,逐漸縮小活動範圍,反攻為守,勉強在那裡支援。

賊黨勝算在握,更是精神百倍,刀劍招式,像驟雨一般,向著他們攻去,眼見這一人一狗,不是被賊黨打死,也要活活的累殺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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