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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銀鈴初現 小丐俠死裡逃生 金萍示警 老爺子緬懷往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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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說到小叫化與阿黑,在秦含柳遇險以後,突然大鬧漢中分堂,好像已經知道秦含柳的遭遇,才這樣蠻不講理的大鬧,看起來似乎有點不合道理,讀者也許要問,小叫化號稱機靈鬼,為甚麼不悄悄地去救人,反而那麼大鬧,豈不是更增加了秦含柳的危險嗎!

原來小叫化不像秦含柳,自幼吃了許多靈藥,體內含有抗毒素,同時又有點好酒貪杯,因此在笑面狼敬酒的時候,杯杯盞底朝天,涓滴不留,笑面狼因為起首鬧事的是他,酒裡的蒙汗藥,下得也比秦含柳多些,所以當阿黑把他們兩個救出碧玉軒,擺到郊外森林之內的時候,秦含柳能夠很早就醒轉過來,他可沒有那麼容易。

直到秦含柳把他背進茅屋,放在老太婆的床上,與小牛子談了一陣碧玉軒的往事,問清漢中分堂的位置,飛身趕去奪取包袱的時候,他還沒有一點醒意,老太婆心目中,始終認為獨眼兇蛟,厲害無比,對於秦含柳孤身前往,心裡一直感到是件非常危險的事,雖然秦含柳在臨走的時候顯示出來的那種曠世無匹的輕功,使老太婆感到驚奇,把他當作仙佛顯聖,稍稍增加了一點信心之外,可是一去之後,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心裡不免又暗暗著急起來,可是自己和小孩兒,都是一技均無的凡人,空著急又有甚麼用呢!看看床上的小客人,還是酣醉未醒的樣子,也不管有效沒有效,就照普通弄醒醉酒人的法子,倒了一大碗冷水,用布浸溼,敷在他的額頭上,巧打巧著,冷水正是解除蒙藥的慣用方法,不過沒有猛然一口,噴在他的臉上,功效要稍差一點,但沒有多久,小叫化還是悠悠地醒轉過來。

小叫化自小就在江湖裡混,經驗閱歷,當然比秦含柳強多了,沒有想到終日打雁,卻讓雁啄瞎了眼睛,因此,一醒過來,馬上就知道怎麼回事,一個翻身,從床上蹦了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尋找秦含柳在那裡,由於頭腦還沒有完全清楚,發現沒有見到秦含柳的影子,也不看看環境,錯當自己還在酒樓裡面,順手一抓,把小牛子撈在手裡,狠聲問道:「你們這些狗賊,把我的兄弟弄到那裡去了!」

老太婆一看急了,趕緊撲了過去,也不知那裡來的那麼一股大力,猛然抓住小叫化的雙手,嘴裡喝道:「客倌!那是我的孫子呀!」

這樣一來,方才阻住小叫化,沒有把小牛子摔了出去,小叫化也給她鬧得清醒多了,這才發現自己是在一座茅屋裡面,馬上把小牛子從手裡放了下來,揉了揉眼睛,莫名其妙地問道:「老太太!您們是誰呀!這裡是甚麼地方?我怎麼會到這裡來啦!我的兄弟在那兒呀!」

老太婆剛才用力過度,還在那裡喘氣,給他這一連串的問題,弄得瞪著兩隻眼睛,瞠目不知所對。

倒是小牛子,終日在外面打柴,身體每日風吹日曬,到底強壯得多,雖然脖子給小叫化揑痛了,並不感到怎麼樣難受,不過嘴裡埋怨了一句,方才把一切經過,又重新詳細的講了一遍,小叫化一聽秦含柳孤身前往冒險,心裡馬上急了,連忙把阿黑喚了進來,匆匆向小牛子告別,同時囑咐說:「老太太!我那兄弟,沒有跑過江湖,缺乏經驗,武功雖然高到頂點,可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說不定就要受到人家的算計,我得馬上趕過去幫忙,萬一等到天亮,我們還沒有回來,就麻煩老人家派這位兄弟辛苦一趟,到成都給我師父太白神丐報一個信。」

說完,從懷裡掏出一個竹牌,告訴小牛子,那是他們幫裡的信物,只要到了成都,隨便交給那一個叫化一看,都可以找到他的師父,接著又把懷裡揣著的散銀,約有十多兩,全都留下,交給小牛子做路費,然後問清了漢中分堂的位置,急急忙忙,領著阿黑趕將前去。

一人一犬,用登萍渡水的功夫,跨過漢水,剛一進入漢中分堂前面的樹林,阿黑馬上嗅出小主人的氣味來,兩個循著這股氣味,接著又從樹上發現那兩個被秦含柳點了睡穴的暗樁,小叫化把他們弄醒過來,詳細一加盤問,兩個暗樁再照早先的話,重複說了一遍,郝幹運當然不會相信他們這篇鬼話,用錯骨分筋的手法,好好地讓他們吃了一頓苦頭,方才把真實的情形迫了出來。

原來漢中分堂那個水牢,就在神機堂的背後,毒爪陰魔知道普通的埋伏,絕對困不住兩位小俠,因此設計,利用秦含柳的包袱作餌,把神案的訊息改裝在窗戶上,用一根細小的絲線,繃在窗戶上面,裡面點著燈火,使外面的人,感到耀眼,絕對無法看將出來,然後吩咐各處的暗樁,每隔一段時間,照著前面的話,對說一遍,來人不知底細,那還有不上當的道理。

小叫化郝幹運聽到如此一說,算計一下時間,知道遲了一步,因為暗樁並不明白全部的計劃,只知道秦含柳已經遇害,並不曉得秦含柳只是被困在水窟裡面,生命尚無危險,因此,滿腔悲痛,化作一團怒火,誓把整個漢中分堂,殺盡燒光,好為他的五弟秦含柳報仇,當時一掌,把兩個罪魁禍首的暗樁劈死,接著就帶領義犬阿黑,從正門殺了進去。

等到與毒爪陰魔等人對面,雙方一答話,更認定秦含柳已經沒有生還的希望,自己也就不再想活著回去,結果與毒爪陰魔諸人,大幹起來,終於敵不過對方人多,一人一犬均被迫採取守勢,預備窺準時機,作拼掉一個就算一個的打算。

人狗由於抱定了必死的決心,心裡反而鎮靜得多了,尤其義犬阿黑,先天原就具有刀槍不入的本能,再加練了那麼一身內勁,除了敵人攻向它的兩眼,對於其他的招式,根本不理不睬,一律硬打硬接,專門盯緊毒爪陰魔一個人追撲,這樣一來,鬥場形勢,雖然沒有多大轉變,卻把毒爪陰魔迫得團團亂轉,弄得老魔頭在這麼多人的面前,狼狽不堪,不由老羞成怒,帶上鹿皮手套,從腰裡抓出自己在野人山苦練多年,方才成功的歹毒暗器千毒刺來,老魔這種暗器,因為練制要十幾年的功夫。用掉一根,就少一根,短時間絕對無法補充,因此,平日珍若性命,除了初次下山,把仇人誘進一座古墓,大量用了一次以後,所剩已經不多,不是萬不得已,絕不願意使用。今天,也是實在下不了臺,才想起它來。

老魔把暗器抓到手裡,馬上大喝一聲說道:「各位請閃開一邊,小心誤傷了你們,讓我來取它的性命!」

圍攻的高手,有的聽了他的話,躲向一邊,有的看到他那副狼狽的樣子,不相信他還會有甚麼厲害的武功,因此沒有理他,仍舊圍攻不止,老魔心毒,認定那些不肯聽話的人,是存心輕視,讓他難,這一掌是毒爪陰魔畢生的功力所在,黑犬再強也被他迫得頓了一頓,老魔就是爭取這一瞬間的工夫,但見他藉著黑犬內勁反震過來的回力,身形猛然後退,左手朝前一撒,不分敵我,用滿天花雨的手法,把千毒刺用線指功打了出去。鬥場上馬上一陣大亂,慘叫連聲,人犬一齊倒在地上,亂滾亂叫,痛苦不堪。阿黑中刺最多,毒性發作,當時神智不清,發起狂來,在地上滾了幾轉以後,猛然竄了起來,見人就咬,那些僥倖躲開了毒刺的人,在它這一陣追咬之後,也就所剩無幾了。

那邊小叫化本就處在劣勢,看見阿黑已經中了人的暗算,不知那來一股蠻力,只見他軟索蛇錘,一輪急舞,乒裡乓那一陣亂響,圍攻他的獨眼兇蛟和幾名高手,手裡的兵器,竟然給他磕掉一大半,圍攻的圈子,驟然露出一段很大的空隙,小叫化也不再管他們,瘋狂一般地衝出包圍,逕向義犬阿黑那邊奔去。

可是還沒有跑到幾步,當頭就給毒爪陰魔攔住,老魔頭在黑犬那邊受的一股氣惱,這下完全發洩到小叫化的頭上,但見他仰天一陣哈哈大笑,伸手一把,就將小叫化抓了起來,高舉過頂,同時嘴裡說道:「小傢伙,你們想死在一道,老夫就成全你吧!」

說完,猛的一下,就把小叫化往那發了狂的黑犬身上,猛擲過去。人大相撞,同時倒地,阿黑此時已經精疲力竭,眼睛更是認不得人,盡了最後一點氣力,一口緊緊咬住小叫化的足踝,死也不放,千毒刺的毒液,也就從阿黑的口裡,慢慢地向小叫化的身上傳播過去。

毒爪陰魔與獨眼兇蛟兩個,可說是恨透了這一人一犬,用暗器把人打倒以後,似乎還不甘心,找了兩個火把拿在手裡,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舉起手來,正要去燒的時候,突然聽到遠處一聲鶴唳,接著一陣銀鈴響聲,從半空裡傳了下來,那陣聲音,似乎蘊藏著無限的威力,一會兒彷佛奔濤駭浪,聽得使人感到置身在一片汪洋大海之中,駕著一葉扁舟,四顧茫茫,不由自主地生起一種人生渺茫的感覺,一忽兒又如長江大河,滾滾向前,令人興起一種奮發進取的意志,一忽兒又如梵音四起,天地一片祥和,令人宛如置身淨土,塵念俱消,性靈一片空寂,使人有不得不放下屠刀的意念。這一陣美妙的音律,把眾人感動得忘其所以,靜靜地呆在那兒,隨著音律的變化忽悲忽喜,忽迷忽悟,似乎剛剛體驗到一點人生的真諦,銀鈴的聲音,已經從眾人的頭上,嗡的一聲,劃空而去,大家只感到眼前一花,看到一條白線,似閃電一般,往天際逐漸消逝而去。

大家斗然一驚,如夢初覺,從幻想中回醒過來,毒爪陰魔與獨眼兇蛟,嗔念又起,可是打眼一看,地面上,黑犬與小叫化的身體,已經不見了蹤跡。同時耳朵裡面聽到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從天際遙遙地傳了過來,說道:「本著上天好生之德,這一次暫時給你們一個自新的機會,下次再要如此牯惡不慘,撞到本姑娘的手裡,就不會再放過你們哪!」

那聲音,美得像黃鶯出谷,清得似仙鶴長鳴,聽起來非常柔和悅耳,無形中卻具有無比的威嚴,毒爪陰魔與獨眼兇蛟,固然被那聲音鎮得呆在當地,其餘的人,更是被那一股內力,所震盪出來的無音聲波,激得心絃波動,目跳耳鳴。整個漢中分堂,頓時靜得沒有一點聲息,死寂寂地,靜得連一根繡花針掉到地上的聲音,都聽得出來,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間,眾人卻好像過了千百個世紀一樣,在聲音消逝了片刻之後,才驀地醒覺過來,紛紛猜測,這是那一個,功夫高到這種程度,怎麼以往一判斷,來人的武功,也已經深到了高不可測的程度,不由心生怯意,更想早點拿到那塊九龍玉佩,參透其中的奧秘,馬上迫著獨眼兇蛟,去把那些東西取來分派,可是走進後莊藏寶的房子一看,除了留下一點黃金白銀以外,那塊玉佩和十幾顆夜明珠,均已不翼而飛,兩人愕然相視,真所謂賠了夫人又折兵,彼此苦笑了一聲,只好垂頭喪氣,走了出來,處理善後的事情。毒爪陰魔更是雄心頓失,不敢再在漢中分堂停留,投奔大涼山找他從前的老夥伴,邛萊三兇,一齊託庇在陰風教主冥靈上人的座下去了。

且說漢中郊外,那座小茅屋裡面,自從小叫化與義犬阿黑走了以後,小牛子孟鶴年,馬上按照入雲神龍秦含柳的吩咐,將四顆碧靈護心丹,分別扶持兩位老人服下,這種丹藥,雖說是用來醫治內傷的妙品,但為秦含柳的義父,採集千百種靈藥,精心制煉而成,功效可說與道家的金漿玉液,相差無幾,不但能起死回生,更有延年益壽的作用,練武的人吃了,足足抵得上兩年的功力,普通人吃了,自然是藥到病除,精神百倍了。果然服下去不到兩個時辰,小牛子的祖父,馬上就停止了呻吟,面色立轉紅潤,到了快天亮的那一會兒,藥力完全行開,老公公斗然感到沉痾若失,霍地從床上跳了起來,彷佛精神體魄,比起沒有害病以前,似乎還要來得健壯。老婆婆更是紅光滿面,恢復了年輕時的活力。祖孫三人,不覺全都高興得喜極而泣,互相擁抱,興奮得跳了起來,好大一會,方才停止。

等到天色大亮,猛然想起小恩人臨走時囑咐的話,不覺又擔心起來,心裡雖然想著,像這樣的好人,說甚麼也不會遭遇不幸的,否則,那就真是太沒有天理了。可是事實上,祖孫三人在茅屋裡面,左等也不見他們回來,右等也不見他們回來,慢慢地,外面已經日高三竿了,三人方才死了念頭,心裡大急起來,但是仍然抱著萬分之一的希冀,兩個老人又叫小牛子進城去打聽一番。

小牛子走進城,就聽大家議論紛紛,正在講著昨晚漢中分堂發生的事情,不過有的說兩位小俠都已經死了,連屍骨都燒成了灰。有的說兩人都讓一位仙人救走了,那一場火就是仙人用掌心雷給燒的,又有的說是兩位小俠殺了許多人,最後還是打不過獨眼兇蛟,放了一把火以後,就逃得不知去向了,真是人言人殊,莫衷一是。不過小牛子綜合起來,得到一個概念,那就是兩位小恩人,已經下落不明,不知去向了。

好不容易,小牛子在菜場裡找到了吳三寶,才從他的口裡得到一點真實情況,明白一人一犬,確已被人救走,另一個小恩人,大概是死定了。小牛子一家受了秦含柳的大恩,打聽確實以後,不覺心裡大痛,趕緊跑回家裡,把訊息告訴了自己的祖父母,大家痛哭了一陣,小心靈裡面,下定了決心,除了趕快到成都報信以外,還要到處訪尋異人,練成絕技,親自替恩人復仇。由於這一個念頭,終於把他造就成一位大俠,那是後話不提。

現在暫時擱下這邊的事情,回過頭來,且說上回太白神丐,為了整頓幫規,清理門戶,與秦含柳等,在雷波分手以後,立即趕到雲南昆明,去赴龍三姑的約期,到達昆明的時候,正好趕上霓裳仙子的舅舅,旱天神雨龍老太爺龍嘯天的七旬大慶,龍家是雲南的土著,家財萬貫,雄甲一方,但是卻輿一般富家不同,老爺子生性仁慈,急公好義,凡是貧苦無告,疾病無醫的人,只要讓他曉得,馬上主動的前來替你解決,一定要把你扶持得能夠自立為止,每年之內,不知救活了多少人命,安頓了多少不但不見減少,反而日益增加。因此一方之內,給他整頓得家家富裕,雞犬昇平,不啻是一片世外桃源,遠近人士,更沒有一個沒有受過他的恩惠,所以大家送了他一個外號,叫做旱天神雨。

老爺子少年時,酷愛武功,因此廣結武林人士,暗中練了很久武功,但是生性與人無爭,從來沒有與別人交過手,功力深淺如何?誰也不能知道,不過武林裡面,大家都尊重他的道德,有甚麼紛爭,只要他出來講一句話,沒有解決不了的。

這次七旬大慶,根本不是他自己的主意,完全是地方人士與各地武林,為了尊敬感激他的為人,特地主動發起,為他慶祝,太白神丐早年沒有投師之前,就曾接受過他的幫助,因此,一到昆明,馬上就備了一份壽禮,前往祝賀。

此時已近黃昏,龍家裡裡外外,燈火輝煌。老爺子知道他為一幫之主,為人又極正派,特地親身把他接了進去。到達賓館一看,赫!除了自己約的那些人物以外,好些自己想請而不知道行址的知名之士,也都差不多到齊了,內心裡對於老爺子的德望,真是感到說不出的仰慕。當然,大家見面,免不了有一陣寒喧,那些瑣事,筆者也就不再加以記載,免得浪費讀者們的寶貴時間了。

此時,賓館到達的英雄好漢,計有峨嵋派的高手;噴火麒麟盧滔,摩雲金翅公孫雲客。武當派的高手;賽華陀皇甫淵,凌霄羽士孔長靈,沖霄羽土孔長靜,和少林寺的鐵腳行者智海大師,鐵臂螳螂索振武居士以及江湖俠隱,秦嶺山樵、霞嶺老農、沅江釣叟等人。加上太白神丐的三大弟子雷文奇,鬱保貴,湯必武與窮家幫四位長老;眇目窮神武雄,鬧市韓康鮑叔和,獨臂丐孫奇,禿頭花子郭洪。真是濟濟一堂,好手雲集。

太白神丐打量了一週,除了摩雲金翅,賽華陀、鐵腳行者、沅江釣叟、霞嶺老農諸人,原在自己邀請之內而外,其餘諸人,不是彼此聞名,就是熟識多年,久不見面的老朋友,這一見面敘談,全都高興非凡。

話題慢慢逐漸轉向陰風教和龍三姑的事情上面,太白神丐把前後始末與自己的經過,當眾詳細一說,大家除了對於秦含柳的武功,半信半疑之外,全都義憤填胸,齊聲答應願助拳。大家正在磋商如何進行的時候,忽然聽到窗外嗤的一聲冷笑,摩雲金翅正在窗戶附近,猛然一個「烏龍出洞」從窗戶裡倒穿出去,緊接著大家都跟著出來,可是抬頭四外一望,那裡還有半個人影,大家全都愕了,感到臉上一陣羞紅。

當大家再行回到屋裡一看的時候,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那張眾人圍坐談話的桌子上面,就在大家出去的這一剎那,端端正正地擺了一張雪白的信箋,太白神丐走近前去,拿到手裡一看,信箋的上端,印了一隻銀色的小燕,信箋上面還散出一股清幽的脂粉香味,不用猜就知道那是女人用的東西。

信箋不是普通紙質做成的,好像中原各地,根本沒有這種出品,上面的字跡,寫得非常娟秀,大意是說,龍三姑此次叛幫自立,完全出諸陰風教的示意,太白神丐這一行人的蹤跡,早就落在他們的眼裡,陰風教這次慫恿龍三姑叛幫的目的,是想藉此試探中原武林的實力,早有妥善的佈置。如果一戰獲勝,陰風教可能馬上趁著這一股銳氣,向中原武林各派挑釁,馬上發動功勢。同時說明自己就是陰風教主的弟子,為了不忍看到師父倒行逆施,招致惡果,特冒萬險,趕來送信,希望太白神丐等人由他暗中設法釜底抽薪,看看是不是能夠設法挽救這一場劫運。詞意懇切,令人感動!

可是來人雖是好意,房裡這麼多的高手,竟然沒有發現,並且在警覺以後,還讓來人做了手腳,這一份功力,不用說,比起在場諸人,無形中顯得要高出許多,而且來人還是敵方的,眾人心裡,真是說不出的懊喪,倒讓太白神丐一時拿不出主張了。

正在大家沉靜無言的時候,斗然綠影一閃,又從窗外飛進一個人來,所謂驚弓之鳥,草木皆兵,大家正要拿出武器,嚴加戒備的時候,來人已經開口說話了。

「讓各位受驚了,我是龍爺的外甥女秦碧雲,剛才在後院聽到各位驚呼的聲音,看到一線白影,從各位這一邊往外疾射,馬上跟著追了下去,只是來人身法太快,沒有追著,不知各位這裡發生甚麼事情沒有?」

大家定睛一看,不由心裡各自說了一聲慚愧,雖然有點並不認得,可是一聽報名,和看到那一身打扮,全都認出來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霓裳仙子綠衣女俠。這才噓了一口氣,正要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早先回到裡面去的龍老太爺,也因聽說賓館有警,又跑了過來,向各人慰問。

老爺子在聽完經過以後,要過那張信箋,接到手裡馬上發現紙質有異因此先不看字,反而拿著那張信箋,對準燈光,瞧了又瞧,一時倒把眾人弄得莫名其妙,不知是怎麼一回事情,只見老爺子把紙看了很久以後,方才閱讀上面寫的內容,然後嘆了一口氣說:「嗯!難道是她?」說完,又搖了一搖頭說:「不對,如果是她,至少已經有了八九十歲,怎麼反而成了冥靈上人的弟子呢?」又停了一會,方才哦了一聲說道:「哦!恐怕………」

眾人給老爺子一連串的自言自語,越發弄得如墮五里霧中,不知他在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霓裳仙子首先忍耐不住,打斷他的話題說道:「舅舅,您怎麼啦!也不怕把大家急死,到底是誰?趕快告訴我們呀!」

老爺子沒有理她,只把手裡那張信箋,亮了一亮,接著反問大家說:「你們發現這張紙有甚麼不同沒有?」

太白神丐馬上介面說:「我正在奇怪!這張信箋,彷佛不是中土出品,不過卻沒有留心它有甚麼異樣!」

老爺子馬上要大家把紙對準燈光去看,同時說道:「不錯,這種紙是用波斯灣那邊出產的紙草做成,確實不是我國的出品。這倒沒有甚希奇,不過這張紙裡面的暗記,卻有很大的來歷呢?」

大家依言一看,果然發現那張信箋,在燈光照映之下,現出一尊透明的佛像出來。是做紙的時候,用一種特製的紙模印出來的。因此齊聲問道:「這不過是一尊佛像而已,難道里面還有甚麼文章不成!」

老爺子笑了一笑,說道:「我並不是說這幅佛像有甚麼奧秘,而是說使用這種紙的人,大有來歷。」

接著,老爺子就把自己少年時的一段經歷,說了出來,大家真是聞所未聞,聽所未聽,齊聲驚奇不已。

原來旱地神雨龍嘯天,年青的時候,就愛舞槍弄棍,酷愛武藝,他的父親給他請來很多教師,每一個教師的武功,都是不到三五個月,就給他學得乾乾淨淨,沒有甚麼好教的了!到了十幾歲的時候,請來的這些武師,差不多全已不是他的對手,老爺子的父親,感到再把這些人留在家裡,並沒有甚麼用處,倒還耽擱了人家做事業的時間,因此,就在他十五歲的那一年,都用重資遣送了回去。

龍嘯天因為所有的師父,全都打不過他,不免有點心高氣傲,有意出去闖蕩江湖,好揚揚名氣,龍家只有他這一個兒子,深知江湖險惡,萬一出了一點差錯,如何是好?可是龍嘯天生成一副倔強的脾氣,絕阻他不住,只好說等到他過了生日之後,才讓他走,先把他穩住了再說,準備拖他一時且算一時,當然這不是真正解決的辦法。因此,他的父親,從他提出這個要求之後,就一直愁眉不展,終日長吁短嘆,悶悶不樂。

這種情形,讓他家裡一個修整花圃的老頭看在眼裡,這個老頭是他父親一次遊山的時候,發現他暈倒在一片沼澤的旁邊,面色紫黑,顯然是中了當地瘴厲之毒,龍家祖傳藥方,治瘴極為靈驗,因此,馬上吩咐下人把他抬回家去,親為治療,當他人醒了過來以後,一問之下,說是訪親未遇,到處流浪,孤苦無依的一個老人,所以,就把他留在家裡,看管花木,平日並沒有甚麼異處,不過花木交他看管以後,給整理得有條不紊,茂盛非凡,使得龍家花園,在昆明城裡,成為一個有名的勝地。

這位老頭,看到這種情形過後,就在主人到花園散步的時候,問了一問,龍嘯天的父親,對於下人,平素沒有一點架子,就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憂慮,告訴了他,老頭兒聽完他的話以後,只笑了一笑,勸他說道:「少爺想到外面去歷練一番,是件好事,主人憂慮甚麼?老朽稍為懂得一點星相之學,少爺絕不是一個夭折之相,主人只管讓他出去好了,三年之後,老朽準保少爺回來,從此再不出門。」說完,兩眼注視著他的主人。

龍嘯天的父親,平日也懂一點星相,聽完他的話後,想想確實不錯,嘯兒絕不是一個夭折之相,不過聽到老頭說他三年一定回來,不再外出,卻不是自己看得出來的,不覺感到奇怪,想回頭問他是甚麼道理,可是心裡馬上為著老頭的眼光驚住了,暗罵自己真是瞎了眼睛,枉自認為自己能夠相遍天下土,竟然連自己身邊這麼一位異人,都看不出來,原來老頭此時眼光如炬,灼灼迫人,分明是一個隱跡風塵的俠土,那眼神中所表示出來的堅定力量,使人不能不相信他的話是真的,龍嘯天的父親,深知這類人物,不慣俗套,明白他所說的話,一定有他的道理,因此,也不當面說破,只淡淡地說了一句:「反正阻也阻他不住,到時候就讓他出去吧!」

當天晚上,龍嘯天正要睡覺的時候,忽然感到腰身一緊,被人挾了往郊外奔去,自己使盡了方法,也沒有辦法脫離這個人的掌握,甚至連這個人的面目,也無法看到,枉自學了快十年的武功,竟然一點也沒有用,等到到了郊外,一片墳地之後,這人方才把他放了下來,定睛一看,竟是自己家裡修整花木的老頭子,不禁心裡有氣,伸出手來,就要給他兩記耳光,沒有想到手剛一舉就被老頭順勢一託,把自己摔了一個大的筋斗,心裡還是不服氣,站了起來,一記「黑虎偷心」,對準老頭當胸一拳打去,老頭躲也不躲,反而挺起肚子,迎了上來。這一下,拳頭彷佛撞到棉花上,用力過猛,半隻手臂,竟然一下插到老頭的肚皮裡面去了,心裡方以為撞了大禍,把老頭打了一個對穿,嚇得想抽回拳頭,轉身就跑。可是定睛一看,老頭神色不變,彷佛沒事人一樣,自己的手臂,卻像生了根似的,與老頭的肚皮,沾成了一氣,再也抽不回來了!心裡方始吃了一驚,知道這位老頭,是個了不起的異人,正想加一點勁,把手抽了出來,老頭馬上把他止住道:「少爺!使不得,那會把手弄斷!小心一點啊!我馬上鬆了!」

說完,只見他把肚皮往外一繃,乖乖!好大的彈性,龍嘯天的身體,給他這一下,繃得像彈丸似的,直跌出兩丈開外,勁力方才消失,幸虧龍嘯天早已聞言注意,否則,不摔個頭青眼腫,那才怪呢!

龍嘯天此時已經口服心服,從地上爬了起來,緊走幾步,撲的一下跪到老頭的面前,要老頭收己為徒,老頭將手拉他起來,嘴裡說道:「哼!我才不收你這樣的徒弟呢!學藝的目的,在於防身,沒看著你才學了這兩手三腳貓的功夫,就想跑到江湖上去,揚揚名氣,滿腦子的名利念頭,教出來還不是為非作歹,有甚麼用!」

龍嘯天賴在地上,不肯起來,嘴裡說道:「師父!我知道錯了,不過您如果不答應收我做弟子,我絕不起來!」

老頭好像被他賴得沒有辦法,勉強答應說道:「好吧!我答應收你,不過我有一些規矩,不知道你能不能夠遵守,如果認為不能夠,那還是現在不拜師的好!」

龍嘯天只要老頭答應,當然甚麼規矩也願遵守,因此立刻不斷的點頭,沒口子的答應下來,老頭這才叫他起來,告誡他說:「你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滿招損,謙受益,一個人學了技藝,不是為了求名,而是要仗著這一份技能,去做一些有益於人群的大事,古人說大智若愚,有真本事的人,絕不願意在人前炫露,以你從前的那些師父來說,都是你父親慕名請來的大武師,教了這麼多年,但是現在怎麼樣,有沒有用?你自己應該明白。」

龍嘯天不斷地點頭應是,嘴裡說道:「師父說得對,徒兒先前的想法錯了,今後從師父這兒學到了本事,絕對盡我的力量,暗中去幫助別人,闖蕩江湖爭名的念頭,再也不會起了,明天我就告訴父親,不出去啦!」

老頭這才欣然色喜,摸著他的頭說:「孺子可教,從今晚起,每天這個時候,到花圃裡去找我,讓我傳授你紮根基的功夫,幾個月之後,也許我還要派你出去辦一件事,對你父親那邊,暫時還不要提起,到時還是說出去闖蕩江湖好了,免得引起別人的疑心。今晚時間不早了,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說完,抓起他的雙手,說了一聲起字,身子被他帶得像飛一樣,瞬刻間,只覺老頭把手一送,喂得一聲,自己已經端端正正的躺在自己的床上,好像做了一場夢似的。

一宿無話,龍嘯天第二天晚上,按著時間,走到後花園去,果然看到老頭在那裡等他,當時教了他一些打坐的口訣和姿勢,由於打坐的姿勢與一般習武者,大不相同。龍嘯天感到非常奇怪,因此發問,方才知道老頭所習,並非中土現有武功,而是瑜珈術的一種。

瑜珈術與少林武功,均是佛家修身以獲得特殊能力的方法,達摩西來,所傳之易筋經,實即蓮花坐式的演變,此外尚有所謂吉祥式、倒立式、魚式、孔雀式與各種身印,均未傳入中土,老頭所習,即瑜珈術中所謂大離地身印的握足坐式,與達摩易筋經,不但有異曲同工之妙,而且更能略勝一籌,這些都是題外的話,暫不多說。

練習之後,幾個月下來,果然感到身體大不相同,一舉手一投足之間,感到輕快非常,不知不覺之間,在內力方面,已經具備了幾分火候。然後老頭就他原來學過的武功方法,略加指點變化,時間已經慢慢到達他向父親要求出門的時候了。

就在他滿十五歲生日的前一天晚上,老頭就讓他停止功課,叫他坐下,告訴他說:「龍兒,明天就是你的生日,過了明天,就是你要求出門的日子,我這裡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叫你去辦不知道你有沒有膽量去辦?」

龍嘯天那時血氣方剛,根本心裡不懂甚麼叫做怕字,當然馬上答應下來,於是老頭約略把事情的原委,說了出來。

原來老頭是寄籍西藏的一位隱俠,為文成公主侍衛的一位後裔姓郭名家靖。幼從印度佛教密宗的一位聖者——郭惹雅那尊者,練得一身瑜珈武功,曾經發願要完成十萬件功德,然後再繼續修行,求證佛果,發願容易,完起願來,那就不簡單了,試想我們的生命,最多活一百多年,恐怕就到頂點了,以一天做一件功德計算,一百年也只能做到三萬六千多件,像這樣豈不是心願沒有了成,人早死了嗎?因此,郭大俠走遍各地,專找那些可能形成極大災害的事情,暗中加以化解,使其彌患於無形之中,這樣做下一件,間接就活了千萬條生命,既不會讓人知道,也可以早日完成心願。

這次,他在西康邊境,發現這裡有點怪氣,經過實地詳細考察之後,知道在昆明滇池裡面,潛伏了一顆洪荒遺留下來的蛟卵,經過幾次地殼變遷之後,這顆埋藏地底多年的蛟卵,暴露在滇池底下,昆明氣候四季如春,蛟卵的位置,又正對著太陽,因此,這顆蛟卵已經蜉化,幸好蛟卵是嵌在一個巖洞裡面,小蛟初出,不敢離巢,只是在午夜的時候,向空噓氣。此蛟名稱翼手龍,有奇毒,周身刀槍不入,靈氣散在空中,形成惡瘴,上次老人倒臥山邊,就是事前不明底細,誤吸雲氣所致,當時由於內功精湛,並沒有發作,等到考察清楚,知道如果妄動,把它迫出洞窟,立成大害,因為當時沒有想到良策,廢然而返,結果在途中瘴毒發作,倒臥路旁,幸虧遇著龍嘯天的父親,方才把他救醒過來,撿回一條老命。

郭老俠生平做事,絕不退縮,為了完成這件心願,因此託言年老無依,寄居龍家,每晚仍然到那裡去看,考慮用甚麼法子,把它剷除,觀察了好久,方才發現它在黃昏至午夜以前,一定要休眠一段時間,一醒來就伸頭噓氣,吸收月華,於是老俠冒著萬險,連用瑜珈闢氣的功力,潛入水中,偷偷地用鋼鏈把它的一條腿,鎖在岩石上面,使它不能移動,然後動手準備將它消滅,結果還是徒費力氣,雖然把它鎖住了,可是這傢伙混身刀槍不入,根本傷它不著,兩隻眼睛,雖然是它的要害,可是藏在水裡,無法使用暗器,又不敢把鏈條解除,誘它上巖,恐怕萬一失手,把它驚竄,馬上就要發起洪水,使得附近的居民,全數遭殃。因為,幾年以來,始終相持不下,郭俠的力量,最多隻能做到使它困在原地,暫不為害,可是日子久了,這傢伙日漸長大,那條鋼鏈,勢必栓它不住,一旦被它弄斷,立刻形成大禍。老俠終日憂心如焚,明知不將師父的屠龍劍借來,絕對奈何它不了,可是自己又不敢離開半步,只怕在這一段時間裡,萬一鋼鏈要斷,有自己在,總還可以想辦法補救,自己走了,豈不更糟。

考慮了好久,發現主人的兒子,嗜武成命,資質又是上乘之材,因此決心把他收為弟子,予以成全,一方面報答主人的恩遇,一方面也可以幫助自己完成這件大事。正好碰上龍嘯天要想出門闖蕩江湖,主人為此憂慮。因此,從旁點了主人一句,當天晚上就把龍嘯天帶出郊外,先挫除了他的那一股驕氣,然後方才授藝,瑜珈武功的原理,主要是內功的修練,使得人身各部肢體,均能破除生理上的限制,指揮自如,然後才能澈底摹仿一切飛禽走獸的動作,溶合成一些奇異的招數,使敵人不能按常理猜測,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裡面有好些方法,可以在上師協助之下迅速成就。因此,老俠在短短的幾個月以內,就把龍嘯天調教非常不錯,再就他原來學過的東西,略加改變指點,在招教方面,更是事半功倍,抵得上別人十幾年的功力,當然,在內力方面,那是無法取巧的,不過讓他代替自己,前去求劍,並非衝鋒上陣,與人博鬥,有了這些本領,那是足可勝任的了!

龍嘯天聽到派他向祖師求劍,不但對那遙遠險阻的路程,毫不害伯,反而感到高興非凡,老俠見他如此大意,反而感到有點擔心,不過勢在必行,只好告誡了他一番,然後把詳細的路線,畫了一張地圖給他,說明沿途的情形,要他從金沙江溯江而上,經西康,進入西藏,從拉噶攀越高僧贊峰,在山腰拉母祖海的上面,有一條雪魂谷,聖者郭惹雅那就在谷內一個崖洞裡修行,特別要他記住,洞前長著兩棵高大的雪松,千萬不要忘了,同時囑咐他見了聖者以後,立即說明他的身份,呈上我的書信,取到了屠龍劍以後,如果聖者沒有別的吩咐,立刻起程回來,以便早日剷除大患。

次日,他過了生日以後,他的父親不等他開口,就對他說:「龍兒,你的包袱行李,都收拾好了,出門比不上在家,處處要自己小心,俗話說得好,吃虧人常在,凡事多忍讓一點,你那股高傲的脾氣,希望澈底改過來才好,知道嗎?今兒好好休息,明天上路吧!」

說完,也不容他再說甚麼,就要他去睡覺。原來昨兒晚上,郭老俠已經把一切情形都告訴了他的父親,老人家一聽此去只是求劍,果然放心多了。因此早就替他把行李準備好,為了怕讓他母親知道,堅持不放,所以不讓他在自己屋裡多做停留,免得誤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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