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片刻時間,驀地在那龐大的灰球裡,暴起一聲轟然大響,灰球陡然消失,從球心裡面,電也似急地射出兩團黑影。
霓裳仙子定睛一看,原來是兩人在一陣快打之後,大概感到彼此都無懈可擊,恐怕在短時間內,暫時都無法奈何對方。因此,全都動了用內力硬拼的想法,以求速戰速決,幾乎同時舉掌,向對方身上硬拍過去,那一聲巨響,就是四掌相接,掌風激盪出來的聲音。
兩人年齡相差無幾,內功火候,相差不遠,因此一擊之下,兩人一齊被震得倒退十幾步遠,方才拿樁站穩,不過避塵師太練的是玄門正宗功夫,上來只是試招,只用上三四成力,人雖被震得後退十幾步遠,反震的回力不大,倒沒有甚麼不好的感覺。黑心判官存心一掌將對方置之死地,那一掌起碼用了八成真力,因此反震的力量,也大得出奇,直感到心血翻湧,幾乎想吐了出來,顯然已經略受暗傷,不過為他強忍下去。表面看來,彼此勢均力敵,分不出甚麼高下,實際上避塵師太,已經佔先一步,在內力上要比黑心判官略勝一籌。
不過,因為老魔的忍耐功夫極好,避塵師太一時之內,竟然被他瞞過,兩人身形分開以後,不敢焉上搶攻,僅停在當地,蓄足真力,將潛修了幾十年的太乙氣功,貫注雙掌,緊緊地注視對方的行動,準備與黑心判官再硬拼一掌。黑心判官見避塵師太如此,不禁心中暗喜,也裝著蓄勁以待的姿態,一方面暗中調元養息,自療內傷,一方面卻將雙手附於腰際。準備出其不意,用自己的兵器裡暗藏的毒液取勝。原來黑心判官那一隻判官筆,筆桿中空,內裡貫滿了一種絕毒的液體,用的時候,只要將筆倒轉,用力在筆頭上一按,就可以撥動機簧,將裡面的毒液,像水箭一樣的噴射出來,不過只能使用一次,用過以後,必須再灌,由於那毒液配製困難,不是萬不得已的時候,絕不輕易使用。自從裝好以後,至今尚未用過一次,因此,誰也不知那判官筆裡有鬼。
這樣一來,在這荒漠的野地,登時一片寂靜,但見兩人像鬥雞似的,彼此相距十幾尺遠,躬腰拳臂,繞著圈子,慢吞吞地走來走去,各自找尋最適當的攻擊時機。雙方都知道這是一場生死博鬥,雖然靜得連一根針掉到地面,都聽得出來,但心裡的緊張,比起剛才快打疾攻的時候,還要來得厲害。尤其是旁觀的霓裳仙子,那一顆心差不多都要跳出口裡來了!
這樣相持了大概有片刻工夫,霓裳仙子驟地發現黑心判官面露詭計,大喊一聲:「師父,小心!他手裡有鬼!」
然而此時兩人已經像鷹隼一樣,齊向當中射去,避塵師太匆忙之中,瞥見黑心判官右手持著判官筆,向自己面前指來,由於霓裳仙子喊得那一聲正是時候,忽促裡將擊向黑心判官的雙掌一分,左掌仍然朝黑心判官的胸前擊去,右掌卻迎上黑心判官的判官筆,反擊過去。
在電花火石之中,但聽得又是悶雷似的一聲暴響,夾雜了兩聲慘嗥,一聲驚呼,緊接著一股黑水,向四外濺開,但見黑心判官的身體,踉踉蹌蹌地往後倒退十幾步遠,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之後,說了一聲:「賊尼這一掌之仇,老夫勢在必報,你小心等著好了!」
話還沒有說完,猛地一跺腳,像一隻離弦疾矢丟下所有的夥伴不管,穿林而逝,眨眼的工夫,那話音已經遠離林外,不知去向了。
避塵師太也在同時引身暴退,一隻右手手掌,變成烏黑的顏色,腫得像一隻銅錘,但見地退到霓裳仙子的身邊,一把將霓裳仙子手裡的寶劍搶了過來,毫不猶豫地一劍將手掌齊腕斬下。方才噓了一口氣說:「好毒的傢伙!」
接著就用左手一把揑住那斬斷的地方,防止鮮血外流,然而人卻痛得立足不住,頹然一下坐倒地上。
這一切的變化,發生得太快,霓裳仙子看都沒有看清楚是怎麼回事,不覺傻了,直到避塵師太把地手裡的寶劍搶去,斬斷手腕,坐了下來,才驚覺過來。顧不得去看現場地上的情形,趕緊蹲了下來,焦急地流出眼淚間道:「師父,您老人家怎麼啦!」
避窿師太苦笑了一聲說道:「沒有甚麼,僅僅犧牲了一隻手掌,有甚麼值得好哭的。趕快從我身上把本門的金創藥,取了出來,替為師的將傷口紮好再說吧!」
霓裳仙子依言從師父懷裡,取出一些傷藥,再從自己身上,撕下一幅衣襟,很仔細地替師父把傷口紮好,然後問道:「恩師,您老人家幹甚麼要把自己的手掌斬斷?難道就不可以找到解藥嗎?」
避窿師太將左手朝剛才搏鬥的地方一指,說道:「徒兒,你曉得甚麼?為師的如果不當機立斷,一條性命,早已完了,你過去看看,就會知道厲害,小心一點,千萬不要讓身上任何地方,沾上一點毒液!否則,那個麻煩就大啦!」
霓裳仙子很小心上前幾步,睜眼一看,凡是沾上了一點毒液的草皮,全都變成一片枯黃,不遠的地方,更倒著一具屍體,已經全身紫黑,腫得分不清面目了,不過從那一隻瞎掉的眼睛看來,可以知道那具屍體,正是被蘭兒踢傷坐在一旁觀戰的絕毒娛蚣。霓裳仙子不禁把一隻舌頭伸出老長,半晌還收不回來,很奇怪地問道:「恩師,那是什麼毒液?會有這麼厲害!」
避塵師太此時傷痛已止,精神復原,從地上站了起來說:「這是邛萊三兇裡面萬毒蛇神所配製的五種絕毒中,最毒的一種,名叫萬蠍鴆漿,只要沾上一點,不到半個時辰,就得漫延全身,浮腫潰瀾而死,除了他自己的獨門解藥以外,就是清涼草也無能為力,端的厲害無比,不過為師雖然斷了一掌,對方也沒有討到好去,剛才我那左手一掌,也已踏踏實實擊中了他的胸口,如果沒有高手替他好好醫治,一個月內,不死也得落個殘廢!」
說到這裡,又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徒兒,自古瓦罐不離井邊破,為師這一隻手,也未始不是平日殺孽過多的報應,你的脾氣同我一樣,以後得饒人處,還是饒人吧!」
霓裳仙子心裡有所不服,爭辯說道:「恩師,您老人家不是常說懲惡就是為善嗎?像黑心判官這一類的人,如果不除了他們,天下蒼生,真不知會有多少人喪在他們的手裡呢!」
避塵師太點點頭說:「道理固然不錯,但有很多人並不見得一生下來就是作惡多端的,也許是受人欺騙或受環境所迫,為師的並不是不叫你去殺惡人,而是要你在事先應該多考察一下,能夠予人自新的時候,還是予人以自新之路的好!現在不談這些了吧!你繞過毒液,去把那面那群大漢的穴道解開,叫他們找些枯柴來,將那一些毒液和屍體燒掉,免得途人無知,誤中絕毒,那又是我們所造的孽了!」
霓裳仙子答應了一個是字,卻不馬上就走,彷佛還有甚麼話要同師父商量似的,避塵師太掃了一眼躺在地面昏迷不醒的蘭兒,已經知道了她的意思,就對地說道:「徒兒,你是問蘭兒怎麼樣了是不是?她只不過中了人家的迷魂彈,為師這次出來採藥,正好採得一株來解此香的藥草,你去解開那些大漢,蘭兒讓我替你照顧好了!」
霓裳仙子聽說蘭兒只不過中了迷魂香之類的東西,生命沒有妨礙,不禁大喜過望,忙著問道:「恩師,這是甚麼迷魂香?怎的徒兒看不出來!」
避窿師太說道:「醜仙娘是毒爪陰魔的弟子,這些魔頭如果沒有一點稀奇古怪的絕活,單憑本身的武功,難道就能稱霸武林嗎?你不知道的東西還多呢?不經一事,不長一智,以後留心點就是了!」
霓裳仙子臉上一紅,就低著頭繞到對面,替那七八個大漢一一拍開穴道,那群大漢雖然被人點了穴道,不能動彈,但心裡非常明白,對於這一連串的經過,全部耳聞目睹。這些人本來惡性不深,看到黑心判官那等不講道義,再回想一下自己平日的所作所為,和陰風教的殘酷暴虐,一時全都醒悟。當穴道為霓裳仙子解開以後,馬上跪在地上,宣誓從今以後,改惡向善,重新做人,霓裳仙子這才相信師父剛才所說的話很對,也下定決定,要改變以往的作風。當時就對他們說道:「各位起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過能改,善莫大焉。現在就麻煩大家弄一些樹柴來,將這一片毒液燒掉,免得留下害人吧!」
人多手快,不一會就把這片毒液同絕毒娛蚣的屍體與避塵師太斬斷的那隻手掌,一起燒化,另一方面,避塵師太也把蘭兒救醒,師太又告誡了那些大漢一番,將他們遺走以後,又對霓裳仙子說道:「徒兒,蘭兒的資質非常不錯,讓我帶回去傳她一點東西好吧!」
霓裳仙子見自己的師父看中了蘭兒,心裡大喜過望馬上對蘭兒說道:「蘭兒,還不趕快謝謝師祖的恩典!」
蘭兒初被救醒,身體尚很軟弱,聞言以後,正要掙扎著給師砠謝恩,避塵師太卻用左手一把將她抱起說道:「乖兒,你的身體尚很軟弱,不要多禮,就隨師祖走吧!」
吧字一落,霓裳仙子但見師父身形一晃,耳裡只聽得一聲:「徒兒珍重,為師走了!」語音劃過長空,尚在耳邊盪漾,人卻早已走得不知去向,霓裳仙子不覺望著師父走去的方向,怔怔地出了一會兒神,方才想起鐵金剛不知跑到那兒去了!因此就牽了兩匹馬,一路找了過來。
霓裳仙子將話說完,就問起鐵金剛的事,鐵金剛紅著臉把醜仙娘將自己逮住,巧遇異人解救的情形,約略說了出來,只不過把那一段綺流風光和瓊崖顛翁收自己為徒的事,完全隱起沒說,就這樣,也夠他窘的了,霓裳仙子看到他那樣子,也就不好再問,就這麼含糊過去了!
沒有多久,兩人抵達翠碧山莊才知道是慈悲先生的母親去世了,所以才沒有到昆明替舅父拜壽。同時,鐵金剛的母親業已由霓裳仙子在昆明的時候,早接了過來,因為老人家信佛,慈悲先生特地撥了一座靜院安置,鐵金剛看到恩主一家,對他母親這樣尊敬,內心真是說不出的感激,也就死心場地的在莊子裡住了下來,不過慈悲先生夫婦始終沒有拿他當下人看待,但擋不起他一再要求,才派了他一個照管葉園的差事,這樣一來,在瓊崖顛翁找來為他傳藝的時候,無形得到一個與人隔離的環境,所以他暗中練了兩三年的功夫,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如果不是毒爪陰魔率眾犯莊,恐怕一輩子也不會有人知道他練了這麼一身出奇的藝業呢!
大家談到這裡,瓊崖顛翁始終沒有看到秦含柳出現,不禁感到非常奇怪,忙著問道:「我們的小恩人秦小俠到甚麼地方去了,怎麼沒有看到他的人呢?」
這一句話才引起大家的注意,雖然也有點感到奇怪,不過還是沒有怎麼在意,因為翠碧山莊附近的風景異常幽美,大家差不多每天都要出去遊賞一番。尤其老一輩的,不願夾在年青中間,減少他們的興趣,因此,誰也沒有注意到他們的情形,所以,最初幾天,三小倒常在一起,自從秦含柳存心迴避蘭兒,燕白玉又生氣不理他之後,三小無形中分成兩起,秦含柳始終是單獨一人行動,這時,沒有看到他出現,老一輩還認為往常一樣,大約又不知到甚麼地方去玩去了。因此,瀟湘怪叟就對瓊崖顛翁說道:「瘋子,我那世侄大概又去遊山玩水去了,待會見就會回來,我們還是坐下來先談談吧!」
慈悲先生夫婦也認為過一會就可能回來,沒有派人去找,倒是燕白玉忽然心裡一動,一把拉著蘭兒,就往秦含柳所住的書房裡跑,一走進門,就看到一封書信,端端正正地擺在書桌上面,封面寫著「玉妹親啟」四個大字。燕白玉一看,就知道不對,拆開一看,那眼淚就像珍珠一般地,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接著,猛然一跺腳,恨聲地說道:「冤家,你這是何苦來,把我燕白玉看成了甚麼人了呀!」
蘭兒看情形,雖然心裡有點明白,但並不完全清楚,見燕白玉這樣說法,更有點莫名其妙起來,因此,不解地問道:「玉姐姐,究竟是怎麼回事呀!」
燕白玉把手裡的信箋,遞了過去說道:「蘭妹,你自己看好了,這冤家一聲不響地,獨自跑到大涼山去犯險去了你看氣人不氣人,如果有了三長兩短,他對得起誰呀!」
蘭兒把信接到手裡,開啟一看,但見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玉妹造次:含柳身負血海深仇,下山覓敵,於極地除妖之際,巧逢玉妹,互談身世,共感悽零,兩情相悅,剖心示愛,方冀除妖以後,與玉妹齊上大涼,共索血債,而後並結連理,比翼雙飛。孰料翠碧留玉,蘭妹遇險,事急從權,赤體療傷,豈知誤會滋生,令妹心中不諒,從此避不見面,含柳與蘭妹,誼屬中表,相識在先,復經療傷之舉,肌膚相親,欲說無情,實難令妹相信,然此心早已屬卿,矢志不移,故對蘭妹,處處迴避,誰料仍不見諒於妹,則含柳再留此地,尚復何趣?不如直搗魔窟,清算了我血債之後,即埋首深山,束頂黃冠,了此一生而酬知己耶!別矣珍重!
含柳草
蘭兒把信看完,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說:「玉姐姐!都是妹子不好,把他給迫走了,不但自己不能見諒他,反而把姐姐的好事,也給搗壞了,妹子自知命苦,不足以侍君子,但玉姐對妹子義重如山,妹子這就去把他追了回來,當面把話說清,使他與姐姐重歸於好,妹子決心退出,返到師祖那兒,從此與青燈古佛相伴,免得讓他再為難了!」
燕白玉一聽不像話,忙一把將地拉說道:「蘭妹,你怎能說出這等話來,難道你還看不出姐姐的誠意嗎?何況柳哥哥也並不是不愛你,怪只怪姐姐這些日子,氣他到處躲著妹妹。因此,也不肯和他在一起玩,以致沒有把話和他說明,反而引起了他的誤會。總之,錯處都在姐姐身上,怎麼能怪你呢?趕快不要說那些甚麼長伴青燈古佛的混賬話,反且讓姐姐聽了難受。同時,柳哥哥身負凌虛絕技,一瀉千里,絕不是你我現在能夠追得上的了,倒不如稟告尊長,趕緊從後為他去打接應,才是正經!」蘭兒想不到燕白玉對她這樣好法,不禁淚眼婆娑地看著燕白玉的面孔說道:「玉姐姐,你人真好,妹子決定依你就是了!」
此時,廳內的各位尊長,發現燕白玉將蘭兒拉走了好一會,還不見出來,也發覺了事情有點蹊蹺,跟著即往書房這邊走來,一進門就看到蘭兒滿面流淚和燕白玉眉頭緊鎖的樣子,不禁一齊問道:「出了甚麼事情?把你們急成這個樣子!」
蘭兒究竟年幼,看到雙親來了,那眼淚更沒來由地掉了下來,望著霓裳仙子喊了一聲:「娘!柳哥哥,他……他……走了?」
說著,就撲到母親的懷裡,哭出聲來,霓裳仙子心裡已經有點清楚,忙摟著蘭兒說道:「有話好好講,哭幹甚麼呀!你怎麼知道柳侄走啦!」
燕白玉怕蘭兒嘴沒遮攔,把他們中間的私事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前講了出來,怪不好意思地,因此,馬上搶著過去說道:「娘!沒有甚麼,柳哥哥留了一封信給我,所以我們才知道他走了,女兒正打算找娘和大家來商量,大家就來了!」
說完,眼睛看著霓裳仙子,露出一種祈求不要再問的顏色,霓裳仙子是過來人,馬上明白中間是甚麼回事,也不說穿,還是問道:「玉兒,信怎麼寫的,給娘看看好嗎?」
燕白玉只好紅著臉將信遞了過去,霓裳仙子一看,不禁臉色大變,說道:「這孩子怎的這麼胡鬧,陰風教總壇高手如雲,雖然並不可慮,但這些人都詭計多端,狡猾萬分的傢伙,怎麼也不同大家說一聲,就獨自去犯險去了呢?」
大家問是怎麼一回事,霓裳仙子看了燕白玉和蘭兒一眼,就把他們中間的那一段愛情赳紛給隱起,只把秦含柳孤身犯險那一段事說了出來。
大家誰都受過小俠的好處,那份關切,自然不同常人,因此,全都憂形於色,不約而同地說道:「真是胡鬧,難道他會忘了漢中被人暗算的經過了嗎?雖然他藝高無敵,可是沒有一點經驗,豈不是又要落到人家的陰謀手裡!」
所謂事不關心,關心者亂,此時竟然沒有一個想到秦含柳路徑不熟,絕不可能一下直飛大涼山,反而認為他身負凌虛絕技,絕不可能將人截阻回來,只有趕快緊跟著往大涼山去替他打接應,才是辦法。彼此一商量,為了爭取時間,只有騎著燕白玉的白鶴,才有追及的可能,但仙鶴只有一頭,該怎麼辦呢?
最後,還是瀟湘怪叟比較有點見地,認為秦含柳只要不中敵方的陰謀,絕不會發生問題,因此,打接應的人,倒不需要太多,只要有一兩個極富經驗的人,前去就可以了,同時陰風教即將大舉進犯武林的事,關係大劫,也必須趕緊通知。如果大家都去為秦含柳打接應,沒有人給武林各派送信,使其有充份準備,萬一就在此時,陰風教發動了攻勢,那豈不是糟了嗎?所以主張大家分頭做事,比較妥當,大家一聽,感到很有道理,霓裳仙子關心兩個女兒的婚事,又知道秦含柳這次出走,完全是因為這上面的糾紛。因此,第一個搶先要去接應秦含柳,燕白玉和蘭兒兩人,自然更不在話,也要隨同前往。
瀟湘怪叟一看,知道霓裳仙子是一個火爆脾性,雖然也很機警,恐怕還是不能鬥得過對方的陰謀,但又不好阻攔,如果再加派別人吧!那頭仙鶴絕坐不下這麼多人,想了一想,只好自己也前去接應秦含柳,把給各派送信的任務,就請慈悲先生和瓊崖顛翁師徒擔任。
大家雖然都想接應秦含柳,但聽了瀟湘怪叟的分配以後,也就沒有甚麼話說,彼此馬上整裝上道,送信的因為時間不急,慈悲先生堅持留下瓊崖顛翁師徒在翠碧山莊盤桓幾天再走,去接應秦含柳的,卻刻不容緩,在事情一決定以後,燕白玉馬上撮口一呼,將仙鶴白兒喚來,大家除了武器以外,甚麼東西也沒有帶,立時起程就道。
燕白玉和瀟湘怪叟只須搭上白鶴一隻翅膀,略借一點浮力,就可以在空中飛行,因此,讓霓裳仙子抱著蘭兒攜帶小雪,騎在鶴背上,兩人各用手在鶴背一搭,齊聲喝了一聲起字,四人一猿一鶴,登時像一朵彩雲,從庭前冉冉飛起,轉瞬之間,沒入天際,向著大涼山的方向,風掣電馳般地急馳而去。豈知這樣一來,反而走到了秦含柳的前頭,結果又讓秦含柳惹上了一段情孽,使得後來平空又添了許多料紛那是後話不提。
且說燕白玉一行在天空騎鶴飛行,走了一段時間,霓裳仙子因為指揮鶴兒飛行的方向,突然想到秦含柳不認得路的上面去了,不禁猛然說道:「糊塗,糊塗,我怎麼當時會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呢?」
大家忙問她是甚麼事情,霓裳仙子答道:「柳侄雖然身負凌虛絕技,可是他不認得路呀!怎能施展絕技,趕向大涼山區呢?我看還是馬上回去,從路上去追他吧!」
瀟湘怪叟一聽,也認為大家確實太糊塗了一點,可是接著一想,認為還是繼續趕下去比較妥當,因此,就在空中把他的意見說了出來道:「果然我們沒有想到這點,不過我認為再回轉頭去,也用不著了,他雖然不認得路,難道不會問嗎?只要把路問清,他就可以展開凌虛功趕路了呀!即使他不用凌虛功,一路問道前行,我們趕到他的前面,不正好可以阻住他去冒險,大家計議妥當,再向陰風教動手,那不更好了嗎?」
霓裳仙子和燕白玉蘭兒三人,認為瀟湘怪叟這話說得很有道理,不過霓裳仙子知道這一帶全是崇山峻嶺,要一時把路問清,絕辦不到。因此,斷定自己這一行人,業已超越到秦含柳的前面來了,因此,另作主張地說道:「卞老前輩的話很對,我們再回頭去可以不必,不過秦含柳也絕不可能一下就把路問清,我們趕到他的前面來了,那是絕沒有問題的,既然我們的目的,是阻他孤身犯險,我看倒不如我們就此降落地面,按正路向大涼山出發,每天由一個人騎著白鶴在上空向地面偵查,只要一發現柳侄的影兒,就通知我們前去會合,那豈不是更好嗎?」
大家齊聲稱善,馬上選了一段荒僻的路徑,落了下來,按照霓裳仙子的話做去。
一路無事,大家這樣又走了五六天,還沒有看到秦含柳的影子,不免又有點焦急起來,這天,他們已經進入了大涼山的山區,不過距離陰風教的距離,還有好幾天的路程,霓裳仙子猛然想起秦含柳在初見面的時候說過,他的義父,也就是霓裳仙子的族兄,隱居在大涼山龍潭崖附近,心中一動,忙向大家說道:「龍潭崖距此不遠,柳侄會不會在赴陰風教之前,先到他義父家裡去一趟呀!」
大家一聽,愈想愈有這理,雖然龍潭崖不在赴陰風教正路上,地點非常隱秘,好在也只不過稍繞兩三百里路程,這個數字,在他們這一群身懷絕技的人看來,實在算不得甚麼。不過,恐怕在這繞道的途程中,剛好與秦含柳錯開了,因此,四個人,又分作了兩起,決定由燕白玉和瀟湘怪叟,繼續按著正道前進,霓裳仙子則帶著蘭兒和白猿小雪,繞道往秦含柳的義父家裡,走上一趙,如果秦含柳到了那裡,就叫他自己把燕白玉兩人追了回去,如果秦含柳沒有回來,就約定在前途的雷波縣城會面。
決定以後各自分頭行事,且說霓裳仙子帶著蘭兒和小雪,向土人打聽清楚龍潭崖的方向以後,因在山區之間,人煙稀少,不怕驚世駭俗,所以立即展開輕功絕技,閃電一般地向著龍潭崖賓士而去。
兩人的輕功,雖然還比不上燕白玉和瀟湘怪叟,可是在當今武林之間,也可算得是一等一的高手了。因此,路上雖然也碰到過一兩個行人,在這些常人的眼裡,卻只不過看到兩個黑影,帶著一陣微風,從身側一晃而過而已,根本看不清那是甚麼東西。因此,並沒有遭遇到甚麼意外的事情。兩三百里路程,不過兩三個時辰,就讓他們繞完,但龍潭崖是一個大的地名,秦逸庵的家,究竟座落在甚麼位置?霓裳仙子母女兩人,從來沒有到過。因此,當發現地形相似的情形以後,馬上就將身形緩慢下來。正準備找人詢問,本來由蘭兒抱在手裡的白猿小雪,突然一陣吱吱亂叫,掙扎著跳下地來,將霓裳仙子的衣服,拉了幾下,轉過身來,領先一道白影,向左側一片密林裡面竄去。
霓裳仙子猛然領悟,白猿小雪在這一帶已經生長了好幾百年,地勢非常熟悉,此舉可能是領前帶路,因此,向蘭兒招呼了一聲,就緊跟在小雪的身後,用「八步趕蟾」的絕頂輕功,追了過去。
果然霓裳仙子的猜測沒有錯誤,小雪在竄進密林以後,每逢轉彎的地方,就停身相侯,兩人一猿,在樹林裡一陣急馳,轉瞬之間,就來到一處絕險崖壁前面,但見峭壁高聳,上面長滿了各色藤葛,除了練有絕頂輕功的人以外,普通猴猿,都難以上下,不知小雪領著自己兩人,到這一片絕地來是甚正待將小雪喚住,弄清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但見小雪在一處很密的藤葛面前,將兩隻毛手,朝兩人略加比劃之後,就一頭往那藤葛後面一鑽,就隱沒不見了。
霓裳仙子一見如此,心想,難道這些藤葛後面,另有通路不成,想到這裡,馬上招呼蘭兒走了過去一看,果然在那些密佈的藤葛之後,隱藏一個天然大石洞,因為藤葛長得太密,稍遠一點,就無法看得出來。撥開藤葛,走了進去一看,居然每隔一段距離,就設定了一盞油燈,顯見經常有人從此出入,因此,也就毫不猶豫地往洞裡走去。
原來這是龍潭崖與四川這一面的唯一通路,秦逸庵夫婦當年覓地歸隱的時候,是從雲南那一面進山的,沿途歷盡險阻,才找到龍潭崖這麼一片景物幽美的地方,定居下來。可是地方雖然很好,但有很多日常用品,終需向市鎮採購,自己雖然不像一般普通書生,身體壞得弱不禁風,但身負重荷,跋山涉水,去超越那些險阻還是感到非常困難。雖然當地的土人,都有爬山越嶺,如走平地的本領,可以託他們代為採購,但總比不上自己採購來得適意,住了幾年以後,深感不便,正打算另外搬到旁的地方去住的時候,突然在一次採幽訪勝的機會下,發現了這一處天然隧道,能通往去四川的官道,當時心中大喜,就僱了一批土人,略加修飾,設定油燈,作為向外採購日用物品的秘徑,但為了避免讓人發現,又引來無數俗人,打擾自己。因此,在出口一端,種了許多藤葛,予以偽裝,另一方面吩咐那些土人,不要經常從這裡出進。附近的土人差不多都受過他的好處,同時,又與四川這面的人,語言不通。因此,秦逸庵請他們搬運東西的時候,才從這裡走走以外,差不多平常根本就不經由這一條通道,仍然從一面比較險阻得多的老路,往雲南一面採購物品。因此,這條隧道,倒成了秦逸庵一家專用的捷徑了。
就是秦老先生,也不過每年使用一兩次而已,因此,這一條隧道,雖然存在,外面的人,卻沒有一個知道,不然的話,龍潭崖與陰風教的總壇,相隔並不算太遠,恐怕早已受到騷擾了呢!
且說霓裳仙子母女,跟著白猿小雪,從這一條天然隧道里面走進以後,沒有多久,就看到一絲天光,從對面透了過來,知道出洞在郎,不禁心中大喜,腳匠也加快了速度,可是在快要到達洞口的時候,忽然隱聞遠處傳來一片喊殺的聲音,緊接著聽到白猿小雪,在洞口一聲長嘯,劃空而去,霓裳仙子和蘭兒兩人,心知出了事情,慌不迭地往洞外竄去。但見洞外是一片廣約數十畝的高山盆地,風景幽美,遠處一叢葉林之間,烈焰沖天,喊殺之聲,就是從那邊傳過來的,此時,小雪已經化成一道白線,快得像一道電閃似的,已經往那莫林中間撲去,霓裳仙子和蘭兒兩人自然也往那菜林裡面,賓士過去,當兩人穿過菓林,看清是怎麼回事的時候,不禁怒火填胸,大喝一聲,搶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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