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棵蒼松,徑大合圍,高聳入雲,秦含柳選擇一根斜伸入廣場中央的橫枝,落了下來,將身體隱藏在那濃密的枝葉裡面,居高臨下,把腳底下廣場裡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沒有一絲遺漏!
一眼就讓他看出那公子和阿秋兩人,仍然用黑布蒙著臉孔,卓越不凡地在廣場中間站定,眼光眈眈,注視在離他們有一丈多遠的一個少婦身上。
廣場四周,圍有一圈黑色打扮的人物,一男一女相隔而立,每人手裡高舉著一隻火把,把場裡照耀如同白晝一樣。
在那少婦的兩側,一邊四個靈慧小童,赤足黃衣每人的手裡,各自捧著一個不同的樂器,也是男女相同。戍八字形,很整齊地站在旁邊。
在那少婦的身後,還整整齊地站了兩排苗裝少年,也是男女相問,每人手裡,分別捧著一個圓盒,因為盒蓋緊閉,不知道里面裝的是甚麼東西。
秦含柳把場內各方的情形掠了一眼以後,眼光再落到少婦的身上,不禁看得他面紅耳赤,心跳不已,暗地裡罵了一聲好個無恥的傢伙。
原來那少婦竟是混身赤裸,僅僅用一匹半透明的白色輕紗,將全身裹住,胸前雙峰高聳,粉紅色的肌肉,更是約陰約現,妙相畢呈,比起那真正的赤裸的形相,還要來得誘惑。尤其是這個少婦,長得美豔無比,雖然妖媚之氣太重,但卻不能不說是一副上天的傑作,愛美是人的天性,雖然秦含柳是一個正人君子,也禁不住要多看兩眼。
此時,她正蓮朵輕移,玉臂微搖,緩緩地向那公子和阿秋的面前走去,行動之間,更是儀態萬千,媚趣橫生,定力稍差一點的人,不要等她開口,恐怕就要拜倒裙下,稱臣不二了。
可是那少年公子和阿秋,雖然面蒙黑巾,看不出表情,但從那眼光裡面,秦含柳還是看得出來,不但沒有一點被迷的神色,而且充滿了不層,秦含柳不禁從心裡對他們尊敬不已。
那少婦略走幾步以後,又復停止櫻層微啟,丁香暗露嬌滴滴地說道:「喲!兩位高人,駕臨敝地,小妹迎接來遲,千萬恕罪!」
那聲音好媚,直聽得人心裡一蕩,簡直就像是與人調情一般,那裡像有半點對敵的口吻!
醜人阿秋只在鼻子裡重電地哼了一聲,沒有說話,那少年公子卻冶冶地說道:「來的想必是烕震苗疆的百蠱仙娘了,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賽似聞名,可真妖豔得緊呀!我們主僕兩人,與閣下本來沒有一點瓜葛,可是你的手下,竟敢使用下五門的薰香,暗算我等,不知足何道理,現在那兩人,已經由阿秋代閣下清理,特來告知你一聲,如有不服,儘可劃下道來,我主僕兩人,一定接下,絕不皺半下眉頭!」
這一番話,雖然說得當堂正正,振振有辭,但那口氣之硬,態度之狂,卻不是任何人所能受得了的。
然而,百蠱仙娘並沒有因此生氣,反而嬌笑了一陣再又介面說道:「喲!原來如此,那小妹倒得真謝謝兩位羅!可是兩位也得把真面目相示,小妹才好賠禮呀!像這般用黑布將臉蒙著,可未兗有點太看不起小妹呀!還是讓小妹替你把它揭掉吧!」
說著,粉臂輕輕一抬,纏在平腕問那段白紗,唰地一聲,驀地飄起,逕往那公子的上拂去。原來這百蠱仙娘,在談笑之間,就開始了對人的攻擊。如果稍為粗心一點人,可真要著了它的道兒。
那少年公子,似乎對她的個性,非常清楚,心裡早有準備,只輕輕地一個「風擺荷葉」,上身向後斜似,腳跟仍站原地不動,就很輕易地那拂東的白紗,接著上身一抬,很快又恢復了原狀,同時嘴裡還是冶冰冰地說道:「閣下要見本公子的真面目不難,只要你有本事能把我臉上的黑布揭去,那就不是見著了嗎!」
少年公子露的這一手,就像是一片釘在地面,富有彈性的竹片一樣,一壓一彈,姿態端的美妙極了,根本沒有因為身體傾斜,重心旁落,而顯出半點不穩地樣子,如果不是內功練到絕頂,能夠用腳心牢吸地面,絕不可能辦到。因此,登時使得全場震驚,就是那百蠱仙娘,也不由自主地咦了一聲,臉色微變,但只不過一剎那的時候,立郎平復,馬上又是一陣媚笑地說道:「喲!小妹可看走了眼,公子爺還真有兩下子,這麼說來,小妹不得不陪公子走兩招羅!」
話才說完,身形已經很輕盈地飄近那公子的身邊,春蔥似的玉手,很平淡地一伸,「掀簾掠帳」仍然朝他臉上那塊黑布抓去!
那少年公子這時可不能再站在原地不動,身形一晃,人像鬼魅似的一溜,業已轉到百蠱仙孃的身後,左手一探,雙指併攏,「畫龍點睛l,指尖直向百蠱仙娘背脊中央的「玄樞穴」上點去!
百蠱仙娘成為苗疆一霸,武功自有地出人頭地的地步,豈能這般輕易地就讓對方點例,早先伸向少年面門的那一招「掀簾掠帳」,原本就是虛式,當那公子身形一晃,轉向她的背後時,地也緊跟著一個「旋風轉絮l,身形像陀螺般地一轉,輕紗飄舞,在那公子的指尖快要地的身體的時候,胸前一對玉峰,恰好迎了上來,嘴裡同時說道:「公子爺,怎的這麼不老實,為甚麼把指頭戳到小妹這上面來了呀!」
那公子被她說得將手指倏地收了回去,如果不是臉上蒙了黑布,相信那張俊臉,一定看出,羞得說紅起來。
百蠱仙娘嘴裡雖然在那裡說,手底下可沒有閒著,乘著那公子手指回收的空隙,右手早跟著「採穴取寶」,直往他的胸前點去!
加公子身形馬上一側一閃,左手上託,一記「追雲孥月」,向百蠱仙孃的手腕扣去!
兩人的身手,除了像秦含柳他們幾個特出的人物以外,在當今武林之內,已經可以說是一等一的高手了,經過開頭幾招以後,兩人心裡彼此都已有數,知道對手是平生所周最大的勁敵。因此,各自展開平生所學,實施快打快擊,希望仗著各人巧妙的招式,將敵人制住。
這樣一來,廣場裡面,登時展開一場極為猛烈的搏鬥,但因兩人都是高手,所有的招式,都母須用實,瞬息萬變,根本聽不到一點拳掌相接的聲音,然而那追逐翻騰,被兩人快速的身形,所帶起來的風聲,仍然虎虎作響,聲勢不小。
最初,大家還看得清楚兩人的影子,像兩顆彈丸似的,在廣場裡,免起鵲落,上下起伏,東奔西跳,越到後來,身形越快。慢慢地,兩人的身形,全都快得幻化成了兩道匹練,在大家的眼裡,就像是兩條蛟龍,在那料纏追逐似的。最後,竟快得連影子也辨不清來,在那火光的照耀下,只看到一團球狀的東西,在地面滾來滾去而已,如果不是那勁風的圈子,越轉越大,刺得人臉生疼,迫得四周的人,齊往後退,並且將那些人手裡的火把,都颳得搖搖欲熄的話,恐怕誰也看不出來那是一場絕頂高手,互拼生死的猛烈搏鬥。
人在緊張的時候,時間彷佛過得特別慢似的,雖然兩人的打鬥,還只有片刻的光景,四周的觀眾,都彷彿過了一個世紀似的,尤其是場中正在拼鬥的兩人,更是愈打愈心驚,百蠱仙娘為一代宗師,動手已在千招以上,還不能把這一個沒沒無聞的小夥子,拾奪下來,甚至這他臉上的黑布,也始終揭不下來,內心更是感到焦急萬分,那一份取笑調戲的心情,早巳收拾得乾乾淨淨,再也沒有聽到它說過一句俏皮話了。
與人過招,最忌心浮氣躁,本來在武功方面,百蠱仙娘就要比那少年,稍為差那麼一點點,再加上內心的焦急,不免使得真力產生了浮動,兩千招以後,就開始有點相形見紕起來,越是這樣,心裡越感到著急,灤怕一日英名,折在這個無名小子的手裡,在打鬥方面,也就越顯得破綻百出。這時,兩人都已經累得香汗淋漓,嬌喘呼呼,身形自然而然的慢了下來。
這樣,四周的人,又慢慢看得清他們動手的招式了,也正因為這樣,使大家更看得心驚瞻戰,全把心提到脖子上面來了,但見雙方危招迭出,險狀環生,使得百蠱仙娘手下那些經過嚴格訓練的弟子,也禁不住隨時發出驚叫的聲音,各自一步一步地向場中緊迫過來,準備在百蠱仙娘不敵的時候,好出手搶救。
醜人阿秋,因為武功精純,看得出自己的主人,已佔上風,倒不像百蠱仙孃的那些手下,沒有顯露出半點驚惶的樣子,然而內心的緊張,卻比那些人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他深深地知道,對方人多勢眾,萬一他們不顧江湖規矩,群起圍毆,自己的主人,已經是強弩之末,難穿魯縞,憑自己一人,能否保障主人的安全,實在難說。更何況百蠱仙娘所養的毒蠱,還沒有放出來呢!因此,腳底下也不自覺地一步一步,慢慢地向主人的身邊移去,廣場裡面,登時充滿了一股將要爆炸的火藥氣氛,就是躲在松樹上面,暗自旁觀的秦含柳也都感到有點心跳起來,兩限緊盯著每一個人的動作,不敢有分毫疏神。
這時,場心拼鬥的兩人,忽地同時怒吼一聲,兩條身形,齊往當中猛竄,乍合倏分,啪的一聲大響之後,跟著就是嘶的一聲微響,兩人同時被對方的掌力,震得倒退五六步遠,各自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分明都已受了內傷。
百蠱仙孃的身體,早有徒眾將她扶住,那少年公子,也讓醜人阿秋,快步搶前,一把抱住。
其餘的人,眼見他們的宮主受傷,豈能就是罷了,雖然變起意外,突然怔了一下,但馬上就從四方人面,齊向他們兩人的身前,猛撲過去,一同之間,怒吼震天,刀槍並舉,直恨不能把他們兩人,斬成一團肉醬聲勢之大,真是嚇人。
醜人阿秋,見此情形,知道主人的安危,全靠他一人保護。因此,早趁那些徒眾一怔之際,很匆忙地掏了一顆藥丸,塞進主人的嘴裡,立即將主人放下,兩手向腰際一按,呼的一聲,一條長約丈餘的蛟鞭,擎在手裡,但見他大吼一聲,把全身功力,貫注鞭身,瘋犯地一掄急舞嘩啦啦地一片大響,那些猛撲過來的徒眾,竟讓他在這一轉急舞之下,給掃倒了好幾個在地面上去了。
這樣一來,馬上將那群徒眾震住,全都在離他主僕兩身前五六尺遠的地方站定,停步不前。
然而,這只是一時的現象,那些徒眾,絕不可能就此算了,因此,不列一曾,他們又一齊舉起兵器,向他們兩人,逼了過來,不過,此時卻不像剛才那樣,向前瞎衝,而是窺虛搗隙,向他們進攻。
但醜人阿秋一身所學,另有師承,並不輸於他的主人,因此,百蠱門下,雖然人多勢眾,一時之內,竟然無法攻近半步,而且還不時有人被他的鞭梢所傷。
此時,那早先為兩人追趕的黑衣女人,也就是百蠱仙孃的大弟子,在將師父移進房內養傷之後,又重新走了出來,見此情形,不禁大怒,猛喝一聲說道:「大家不會用暗青子去照顧他嗎!」
此話一齣,圍攻的徒眾,猛然警覺,當時霍地退開鏢箭針石,各色各樣的暗器,從四方八面,像雨點一般地往場中兩人的身上疾射而去,但那阿秋,確實了得,一條蛟鞭,在他手裡,舞得呼呼作響,就像是一個半圓形的鋼球,將兩人的身體,罩得沒有一絲空隙,叮叮噹噹,撞得那些陪器,往外反激,那些徒眾,差點都讓自己的暗器傷了。
百蠱仙孃的大弟子,見暗器還收不到效果二具是氣得粉臉失色,登時兩眼兇光四射,陰惻側地冷笑幾聲說道:「嘿!兩位還真不含糊,我就不相信你們今天能夠逃得出去!」
說了這麼一句,馬上轉過頭向那人捧著圓盒的苗裝少年喝了一聲說道:「人毒,放蠱。」
那個人苗裝少年,聞聲一下,嘩的一聲,一齊將圓盒揭開,八條金光閃閃的巨大毒蟲,振翅高飛,嗡嗡之聲大作,腥風驟起,毒霧猛生,電閃似的向場中兩人的頭頂飛去。沒有等那毒蠱飛近兩人,醜人阿秋,就聞得一絲腥臭然比的氣味,刺鼻而入,頭腦立感昏眩,方喊得一聲不好,迷迷糊糊之間,似乎聞到一聲龍吟似的清嘯,身體彷佛被人拉了起來,但覺風聲貫耳,直吹得氣都喘不過來,就像是騰雲駕霧一般地,快得不可思議,雖然他把眼睛睜開,但在黑夜,甚麼也看不見只不過知道自己被人救了出來,不知是誰,會有這種駭人聽聞的功夫。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少路程,足足有一頓飯久,那人才停了下來,剛把他放到地上,阿秋馬上就記起他主人的安危,想爬了起來,看個明白,但四肢痠軟混身燥熱,竟然一點也用不上力,只在蒙朧之中,看到一個少年的身影,俯身對他說道:「這位壯士,不要亂動,你已中毒,幸虧只吸了一點點,不太要緊,等把藥吃下以後,將毒驅散,再起來不遲。」
話一說完,立刻感到口裡被人塞進一粒清香撲鼻的藥丸,但覺一股清涼之氣,衝入丹田,一會兒功夫,全身痠軟盡復,霍地一下,從地面爬了起來,立感胸中作嘔,哇的一聲,嘩啦啦地吐出了一灘腥臭無比的黑水以後,那燥熱的感覺,方才夾然若失。
這才放眼一看,發現自己被人救到一座山谷的石坪之上,四周峭壁高聳,月光直瀉而下,自己的主人,正被一個英俊少年扶著坐起在那裡用功,那少年將自己的主人,扶正以後,就從身上取出一塊淡藍色的草墊,按在主人的背心上面,用一隻手掌抵緊,也在地面坐下,閉目運功。
阿秋見此情形,心中大放,知道在這用內功療傷的時候,受不得驚擾。因此,立郎轉過身來,向四周戒備。
又是一頓飯久的功夫,才聽得那少年噓了一口氣說:「乖乖,好厲害,如果我出手再遲一點,那後果真不堪想像啦!」
阿秋知道療傷已經完畢,馬上轉過身去,準備向那人叩謝救命之恩,抬頭一看,心裡不覺一怔這才看清這位救命恩人,竟是今天傍晚,坐在自己對面桌上的那位年輕少年,真是做夢也想不到他會是這麼一位高人,不禁又驚又愧,幾乎愣在那兒,忘了向人家叩謝。略一遲疑之下,那少年已經問口說道:「這位壯士貴姓,那毒該已去盡了吧!」
阿秋這才如夢初醒,立即走近一步,嘴裡說道:「小人就叫阿秋,此番讓公子將我主僕兩人,救了出來,此恩此德,沒齒難忘,今後恩人不論叫我阿秋去做甚麼事情,水裡火裡,絕不推辭,恩人的名諱,尚請見示!」
說完,馬上準備跪了下去,可是才把身體微曲,就見那少年將手微揚,登時感到像堵了一面鋼牆似的,說甚麼也躬不下腰去。同時,聽到那少年很客氣地說道:「小弟名叫秦含柳,壯士說那裡話來,小弟正因為出手遲了一點,讓你們兩位吃了不少苦頭,內心感到非常羞愧呢!些少小事,何足言謝,快不要這樣!免得折煞小弟啦!」
阿秋知道堅持也沒有用,只好算了,此時,他的主人,經秦含柳用清涼草將所吸毒物,迫出體外,又助他將真氣執行了一週,因為傷勢不輕,自己又將氣息調轉幾次,才霍然痊癒,聽到秦含柳這麼一說,馬上從地面跳了起來,走過來說道::逗怎麼可以呢?救命之德,不敢言報,難道連一個禮都不肯受,這樣,怎能叫我們心安呢?l說著,偕同阿秋,還是要叩拜下去,秦含柳不好再用太虛元氣將他們擋住,免得讓人說自己逞能,因此,慌不迭地邁前一步,一手一個,將對方的手拉起,阻住他們下拜,一張俊臉,急得通紅,嘴裡結結巴巴地說道:「不行,不行,不行呀!小弟本來存心與兄臺結納,因為素未謀面,不敢冒昧,所以才追隨在兩位的後面,碰巧效了這麼一點微勞,如果兩位一定要這樣,那豈不是存心見外,不願結交小弟這個朋友了嗎?」
兩手一握,但覺細軟如綿,秦含柳沒有覺出有點特別,可是那公子和阿秋倆,一美一醜兩張臉孔,都沒有由地紅了起來,手臂也不自覺地想抽了回來,可是秦含柳的兩手,就像是一對鋼爪似的,這一縮並沒有抽得出來,秦含柳還當他們一定要跪下來行禮,在他們這一縮手的時候,抓得更緊了一點,那公子和阿秋兩人,才又發覺,不應如此,兩張臉又更加紅了幾分。
既然如此,當然兩人不能再說堅持叩謝的話了,同時,心裡更感大喜過望,那公子馬上開口說道:「秦兄,既蒙抬愛,那小弟只有高攀了!請將手放下吧!再抓下去,小弟可有點吃不清啦!」
原來剛才秦含柳手一緊,無形中用了一點真力,其實,那公子也有點過甚其辭,只不過不願讓人把他的手抓住而已。
秦含柳當是真的,趕緊把手一鬆,抱歉地說道:「兄臺一定堅持行禮,小弟一時情急,莽撞了一點,尚乞恕罪,兄臺名諱,還請告知小弟,以便稱呼!」
擲公子在秦含柳將手鬆了以後,故意揑了幾下,然後將頭抬起,很深情地看了秦含柳一眼,然後說道:「小弟平金虎,因禍得福,秦蒙兄折節下交,榮幸之至!」那眼光中間,似乎含了一種羞澀的味道,秦含柳看到眼裡,感到非常奇怪,心想:這位平兄,武功那樣高,怎的缺乏一股丈夫氣概。不過這念頭也只偶然地在腦子一閃而過,並沒有停留多久,就馬上消逝。此時,見他說得那麼客氣,連忙介面答道:「那裡那裡,像平兄這樣,那才是人中龍鳳,小弟能結識到兄臺這等朋友,才真的是三生有幸呢!」
那阿秋見兩人都酸酸地,你客氣過來,我客氣過去,心裡急於要知道被救的經過,不禁有點感到不耐,連忙插嘴過來說道:「兩位公子,都是一時瑜亮,人間奇才,就不要客氣了吧!那百蠱仙孃的毒物,真是厲害,不知秦公子怎麼把我們救出來的!」
原來秦含柳在百蠱門下,向阿秋兩人群起圍毆的時候,就打算下來相助一臂之力,可是看到阿秋蛟鞭一起,那身法與燕白玉有許多相似之處,不禁感到奇怪。同時,看到阿秋還應付得來,為了想多看一下他的身法,又重新停住,繼續留在松樹上面沒有下來,卻沒有想到百蠱仙孃的大弟子,在暗器無功之後,突然將毒蠱放出,秦含柳精通醫術,一看就知道厲害,立即一聲長嘯,從樹頂躍了下來,但地面上的阿秋和平金虎,已經將毒物吸進少許。
秦含柳自己雖然有太虛元氣護體,不怕那些東西,但救人要緊。因此,在身形猛躍而下的時候,一掌把那些毒蠱掃退以後,就一手一個,抓住兩人的衣領,往外就跑。然而百蠱仙娘那八種毒物,是百蠱門中,歷代相傳的鎮山之寶,每一條起碼都有千年以上的火候,再加上經過百蠱門中,歷代巫師的訓練,全都通靈入化,混身刀劍不入,又能在空中飛行,善知趨避,豈能是一兩記劈空掌力,所能震得死的。
因此,秦含柳那一掌力敵萬鈞的掌風,把地面的百蠱門下徒眾,震得倒翻了好些,那八種毒蠱,卻只退得一退,還是夷然無損。當他抓起阿秋主僕兩人,向外飛奔的時候,那八種毒物,又嗡嗡嗡地,從後疾追而至。
此時,他兩手均不得空,自然無法再用劈空掌力,只好加快速度,實行逃避。
雖然秦含柳因為負荷太重,不能使用凌虛功,但在地面的速度,同樣快得嚇人,不怕八種毒物,能在空中飛行,竟然還是趕他不上,這就難怪阿秋在半昏迷的狀態之下,感到身體彷佛騰雲駕霧一般了!
秦含柳一口氣之下,拉了兩個大人,直奔了兩三百里路程,才算把那後面的八種毒蠱,完全給拉得遠遠地,看不到了影子。同時,百蠱門下的大弟子,也怕這八種毒蠱,飛得太遠,脫離了控制,不敢讓它們再迫下去,在追到一百鄉里的時候,就收了回去。否則,秦含柳即或逃出了毒蠱的追襲,人也要累得不成樣子呢!而且阿秋主僕兩人所中的蠱毒,也曾因時間過久,深入經脈,治起來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秦含柳把毒蠱的追襲,給扔掉以後,還不放心,又繼續再奔了一段路程,找到這麼一道深谷,估計那毒蠱再也追尋不到了,方才停下來。
阿秋兩人聽秦含柳說到這裡,不禁各自把舌頭一伸,臉有餘悸地齊聲說了一聲好險!同時,對於秦含柳那一種神話似的武功,更感到欽佩不已。
這時,阿秋忽然想起一個人,不禁啊了一聲,像有所悟地看了秦含柳一眼,但接著搖搖頭,滿臉不解的顏色在那裡欲語還休,平金虎不覺感到奇怪地問道:「阿秋,你怎麼啦!有話說就講出來吧!這麼吞吞吐吐地幹甚麼!」
阿秋看了平金虎一眼,納納地說道:「恩人的姓名,怎的與三年多以前那個失蹤了的神童,完全一樣,可是年齡又不相符呀!l平金虎聽了,彷佛臉色微變,怔了一下,說道:「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可多得很,既然年歲不符,當然不會是一個人羅!」
說完,滿臉祈望的顏色看著秦含柳,那意思似乎希望秦含柳同意他的意見。
秦含柳一聽他們的對話,就知道他們是說三年前大閘漢水陰風分舵的那一樁事。因此,馬上介面說道:「平兄,你們是不是指三年前,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大鬧碧玉軒的那件事情?」
阿秋性急,馬上點頭答道:「恩人說得一點也不錯,可惜那位小俠困入水牢以後,就不明不白的失了蹤,只有他的武功,才能和恩人略相抗衡,所以我才想了起來!唉!」
言下之意,似乎非常感到惋惜,秦含柳面含微笑地慢慢說道:「那個秦含柳,並沒有失蹤,只不過因為有一件很要緊的事,使他趕到很遠的地方去了罷了!」
阿秋聞言,臉上感到欣喜萬分的說道…「恩人,這麼說來,你知道他的下落啦!他現在是在甚麼地方呢?l秦含柳故意頓了一頓,方才說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阿秋沒等他說完,臉上顯得非常迷侗地接嘴說道:「難道恩人就……」
秦含柳緊接著說:「不錯,我就是那個失蹤了的秦含柳!」
話剛說完,那平金虎,突然臉色大變,失聲地啊了一聲,人也顯得搖搖欲墜,秦含柳不知發生了甚麼事情,趕緊一手將他扶住問道:「平兄,你怎麼啦!」
平金虎此時臉現重憂,雙眉緊皺,閃耀其辭地說道:「秦兄,沒有甚麼,大概是內傷未愈,剛才扭了一下,引起疼痛所至!」
這一句話,似乎是他的託辭,但秦含柳涉世未深,並沒有看得出來,卻極為關懷地說道:「平兄,要不要小弟再用真力給你治療一遍!」
但平金虎卻面有難色地拒絕他道:「秦兄,以本身真力,為人療傷,最耗人的元氣,可一而不可再,秦兄大德,小弟感銘肺俯,這一點餘傷,不敢再勞吾兄,只要讓小弟靜靜地調息一番,馬上就會好的,秦兄盛意,小弟只有心領!」
秦含柳見他如此堅持,再強就有點逞能了,只好作罷,馬上從身上掏出一顆「碧靈護心丹」,一來,遞了過去說道:「平兄既然不肯讓小弟效勞,那麼就請將這粒藥丸服下去吧!此藥雖說不是靈芝仙草,但練武的人吃了,可抵兩年的功力,醫治內傷,確具奇效呢?」
平金虎接了過來服下之後,眼睛露出一種極難捉摸的神色,那裡面有著極為深刻的情意,也有著無比的煩躁憂急,有感恩知己的真誠,又有仇視敵對的恨心。總之,複雜到了頂點,他的這種眼色,深深地看了秦含柳一眼之後,緊接著露出無限的幽怨,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用小得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得見的聲音,自言自語地說道:「唉!為甚麼我們要認識呢?蒼天呀!禰可使我作難了!」
秦含柳雖然沒有聽見他說話的內容,但卻給他這難懂的神態,弄得傻住了,心說:這位平兄怎的這麼難以捉摸。這時,只有阿秋一人心裡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他此刻卻無法說明,不過,臉上卻露出一種與他主人恰巧相反的神色,既興奮又欣喜,更使得秦含柳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莫名其妙地,不知道應該說甚麼話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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