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輕輕一閃,躲開了金燕的劍鋒,冷笑了一聲說道:「金燕,想不到我會在無意之中,聽到了你的秘密,怎麼樣?現在該答應我了吧!」
金燕只重重地在鼻子裡面哼了一聲,白骨陰磷劍在半空裡劃了一弧形,一記「蒼龍掉尾」,向那人的腰際斬去,然後嘴裡恨恨地說道:「你這狗,深更半夜,偷偷地溜進後寨女孩子住的地方,是懷的甚麼好心,哼,想不到你玉笛鄖君樊玉麟,會是這麼卑鄙無恥的傢伙!」
原來那人正是崆峒派的高手玉笛郎君樊玉麟,他加盟陰風教的目的,就是醉心金燕的姿色,沒有想到加入陰風教以後,雖然得到教主冥靈上人的賞識,派他當教主座下的總護法,但金燕對他,平時雖然也有說有笑,但只要稍有一點露骨的表示,就顧左右而言他,始終與他若郎若離,直弄得他心癢癢地,神魂顛倒不能自拔。
最近,他們偷襲翠碧山莊,受挫回來以後,金燕更對他一點不假辭色,一個人愛人愛到極點的時候,還是不能到手,就只有走向極端,不擇手段了,因此,他竟異想天開,準備想辦法,先佔有了金燕的身體,那時生米已經麥成了熟飯,再憑自己的人才,向她軟語求告,稟明教主冥靈上人作主,那還不會成功嗎?
他自己認為想得不錯,雖然內心感到這種辦法實在太下流了一點,但他可給自己找到一套歪論,來替自己辯護,認為只要不始亂終棄,也就不是下流了!
因此,他競從下五門的淫賊手裡,找到一點薰香,準備晚上溜進後寨,把金燕迷倒,擄出來或其好事,以達到自己的心願。
想不到一倫進後寨,就聽到了她們姊妹的秘密,因此,心裡念頭一轉,臨時改計,究竟他是出身比較正派一點的崆峒門下,對於那種採花的行為,總有一點顧忌,既然現在有了這個把柄,可以進行要挾,又何必再用採花的手段呢?何況,她們兩姊妹武功都很高,尤其銀燕,耳目最靈,稍有響動,就可能把她警覺,兩姊妹緊靠著隔壁,一旦事敗,那後果就不可收拾,權衡之下,決定改弦易張,當時就在窗外冷笑了一聲,把房裡三人引了出來。
本來以他現在的武功,想逃的話,絕不致於給三人發現形跡,但他的用心,目的是想要挾金燕,所以就在三人聞聲破窗而出的時候,故意在金燕目光所到的地方,略一現身,把金燕引走。
陰風教總壇設在大涼山仙愁崖鬼隱洞前,該處的地勢,異常奇特工剛面是一片幾百丈高的懸崖,除了有一兩處極為危險的磴道,可以攀登以外,其餘的地方,如果沒有繩索等爬山工具協助,休想上得半步,山後卻是一片綿延數百里範圍的原始密林,自古以來,從來沒有出現個人跡,所以形勢非常險峻,易守難攻,只要在前面懸崖一帶設上幾道防線,外人就難得越過雷池一步。
陰風教設壇以後,對於後面的原始森林,並曾派遣過好幾組人踩探,發現裡面兇險重重,毫無通道,踩探的那幾組人,都差不多死傷殆盡,只逃得少數一兩個人回來,因此,陰風教對於這一方面,根本可以高枕無憂,用不著設防。
玉笛郎君既然想借此要挾金燕,當然不願其他的人知道,所以,就往這一片原始森林馳去,到達密林前面,這才停身將金燕攔住。
金燕為人冰雪聰明,平時又經常在江湖上走動,經驗閱歷,均高人一等,一見是他,馬上明白他的用心,本來以玉笛郎君的人才,只要他肯下水磨功夫,未始不能獲得她的芳心,但這樣一來,可就弄巧反拙了。
金燕是一個寧折不彎的性格,知道玉笛郎君深更半夜,潛入後寨,絕沒有懷著甚麼好心眼,金燕在陰風教裡,對於教徒為非作歹的事,雖然並不反對,但她是一個女孩子,對於淫賊,卻絕不寬恕,因此,一發現對方是玉笛郎君,腦子裡稍存的一點兒好印象,早就一掃而空,所以,只驚呼了一聲「是你!」之後,就毫不客氣地拔劍猛刺。
現在,再聽到玉笛郎君的口氣,帶著要挾的意味,以她的個性,還能忍耐得下嗎?因此,直恨得破口大罵,手裡的白骨陰磷劍,更是毫不容情地搶攻過去!
玉笛鄖君並沒有因為金燕罵他,而大發脾氣,相反,像金燕這般美豔的女孩子,在發怒的時候,更別有一種風韻,逗得他心裡癢癢地,恨不能將對方一把抱緊緊地,親愛個夠,方才稱心。
因此,當金燕掄劍一舞,一記「蒼龍掉尾」,從側面向他腰際點到的時候,仍然沒有還手,還是一閃身,避到一邊,將手亂搖,涎著臉說道:「好妹子,我把你引到此地,可是一番好意呀,你怎的就那麼狠心呢?」
金燕可不容他說話,展開玄陰白骨劍法,劍化萬點寒星,劍柄上的白骨骷髏啃,被劍風震得發噓噓的怪叫之聲,排山倒海似的,追向玉笛郎君的身前攻去,同時嘴裡滿含不層地說道:「哼,好意,你以為姑娘會上你的當,別在那裡作你的清秋大夢了吧!今晚你偷聽到了姑娘的秘密,那就是你的死期到了,想藉此要挾,一輩子也休想!」
金燕這一套玄陰白骨劍,相當的凌厲,玉笛郎君雖然自己深解昔律,不怕那骷髏哨所發出的怪聲,擾亂神志,但對於那凌厲的攻勢,卻再也不敢大意,因此,陡地伸手從腰際取出自己的成名兵器,和闐玉笛,小心地應付解拆,不過,他並不想傷著金燕,所以只守不攻。仍然不死心地說道:「好妹子,你怎麼一點也不接受我的愛意,要知道,當時如果我悄悄地溜走,把你們的事情,一向教主稟告,你們還能有命嗎?怎麼這樣一點也不知道好歹呢?只要你肯答應和我結婚,我不但替你們保守秘密,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幫助你們報仇呀!」
金燕心裡對他已經厭惡萬分,個性又極端倔強,當然不會答應,聽到他的話後,反而使得怒火更盛,手裡一緊,玄陰白骨劍法,又加強了幾成威力,直逼過去,同時嘴恨恨地回道:「哼,少說廢話,還是手底下見真章吧!瞧瞧你那付德性,姑娘一輩子不嫁人,也不會嫁給你這種倫倫摸摸,想做下流淫賊的壞蛋。」
這一句話,可刺中了玉笛郎君的心思,使得他臉上不禁一陣羞紅,雖然他還沒有實行採花,但內心卻曾經有過這樣的齷齪想法,同時瞭解金燕的個性,知道要挾的目的,絕不可能再達到了,不由得惱羞成怒,大聲地喝這:「不識抬舉的賤婢,你不要以為你長得有幾分姿色,就了不起了,大爺愛你,是看得起你,你還當大爺真的怕了你不成!手底下見真章,就手底下見真章吧!」
說罷,手裡的和闐玉笛,也跟著招式一變,和金燕搶攻起來。
白骨陰磷劍,碧光閃閃,像鬼火一般地,上下左右,急劇地飛舞,圍著玉笛郎君身前身後,寸步不離,得隙就鑽,尤其是那骷髏哨子,被空氣激發出來的噓噓怪聲,也越來越尖銳,直響得令人煩燥不安已極。
和闐玉笛,白影重重,像匹練一般,忽橫忽直,忽飛忽掠,居然在那嚴密得像一座山似的劍影裡,出出進進,沒有受到阻礙,也是抵空搗虛,向著金燕身上的穴道部位,直攻過去,玉笛上的小孔,發出一陣陣嗚嗚之聲,正好與那噓噓的哨聲,互相抵制,構成了一曲極為怪異的交響樂曲。
兩人這一彼此放手搶攻,登時打得個難分難解,由於彼此相處業已兩三年之久,大家的招式,都非常清楚,因此,出招往往只到一半,下招就被對方窺破,所以彼此用的都是虛招,靜悄悄地,沒有半點兒劍笛相觸的聲昔!
但驚險之處,卻有過之而無不及,只要任何一個,稍一分神,所謂虛招,立即落實,那時不死也得重傷,所以,兩個人的嘴裡,誰也不敢再開口講話了!
在這一片原始密林的前面,登時呈現了一付極端美麗的圖畫,但見一方是碧粼萬點,怪嘯連聲,在一層慘淡的綠光下,裹著一個粉紅色的玲瓏身影,蜿蜒飄忽地在那裡婆娑起舞,另一方面,卻是笛影如山,像一道橫空白練,夾著嗚嗚的鳴聲,像一條游龍似的,穿來穿去。
兩人越打越快,綠光輿白影的範圍,越來越廣,慢慢地,人影兒也看不清了,就好像是有兩條顏色不同的蛟龍,在那兒料纏盤結,追逐為戲,樹木上的翠葉,更給他們兩人兵器上所帶出來的勁風,掃得漸漸地掉了下來,又被那股勁風,帶得漫空飛舞,就像是天女故花一般,端的美妙無方,誰曾想得到那是一場拼死拼活的生死搏鬥呢?
兩人的武功,本來相若,但玉笛郎君是崆峒掌門梅花道人的師弟,內功習的是玄門正宗,比較精純,再加上進入陰風教後,不時得到冥靈上人的指點,又學了很多奇譫的絕學,因此,比起金燕來,似乎要略勝一籌。
所以,兩人纏鬥了快一個時辰的左右,接招上手以後,金燕不免顯得有點不濟起來,當然,玉笛郎君也好不了多少,不過,一個只是氣粗心浮,另一個卻已嬌喘呼呼,感到手軟腰痠,幾乎支援不住了。
自然,兩人的身法招式,此時早已慢了下來,就是天色也快到了五更,眼見不久天色就要大亮。
玉笛郎君成竹在胸,又有著比較多餘的精力,因此,格外顯得志得意滿,嘴角噙著奸笑地說道:「金燕妹妹,我看你還是聽從我的話吧!否則,只要天色一亮,總壇的人發現趕來,我最多不過給教主申斥一頓,你們主僕三個,恐怕就要難逃公道了!那是何苦來呢?」
金燕已經到了精疲力倦的情形,如果不是那一份倔強的個性,支援著她,恐怕早就失敗遭擒了,這時,聽到玉笛郎君的話後,一看天色,果然更加顯得心慌意亂,手足無措起來,因此,招式漏洞百出,險象環生。
其實,玉笛郎君也並不希望讓別人看到,他的目的,是想獲得金燕,如果讓別人發現,教主追問他的時候,他知道的這個秘密,究竟是說還是不說呢?不說吧!他可沒有那個膽子,同時,實在也找不出適當的理由,解釋他與金燕在這兒死拼活鬥,是為的甚麼,如果說吧!自己冒天下武林的大不韙,加盟陰風教,又究竟是為的甚麼呢?他說上面那話的目的,主要是想擾亂金燕的神志,好早點將她擒下,達到他的目的。
金燕不明他的用心,自然上當,在這樣心神一分之下,當時就讓玉笛郎君點住她的昏穴,身形一幌,歪歪倒倒地朝地面倒了下去。
玉笛郎君自然不會讓她倒向地面,早跟著一個箭步,搶上來將她一把抱住,說實在的,他雖把金燕的身體抱住了,此時也不能把她怎麼樣,因為,他自己也已經是強弩之末,難穿魯槁了!
不過,他知道現在這片密林的前面,平時很少人來到,大可不必走開,何況,現在究竟還只有五更左右,距離天明還有一段時間,絕不怕人看到呢?
因此,他也就老實不客氣地抱起金燕,找到一塊乾淨的草地,坐了下來,休息一會,養足了精神再說。
本來,他應該盤膝而坐,調神養息的,但在月光底下,看到金燕那豐滿的胴體,秀麗的面孔,美妙的曲線,內心登時感到熱血沸騰,再也靜不下心來,不過,他總算知道人在極度疲乏之下,不能進行房事,否則,必會脫陽而死,因此,才稍按耐著自己激動的情緒。這樣,金燕總算是暫時沒有喪失貞操,不過,全身卻已經被他輕薄了個夠,好在她被點住了昏穴,否則,以地那樣火烈的性子,知道了以後,不羞憤得投環自盡,那才怪呢?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休息以後,玉笛郎君可把精神給恢復過來了,他當然不敢把金燕抱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去,因為那樣做,實在太危險了。
不過,也用不著為他著急,他最初本來就打算用薰香把金燕迷倒,再擄出去的,那能沒有找好地方,這時,當然是興沖沖地抱起金燕,向那事先佈置好了的地方走去。
那是密林旁邊的一處小小的巖洞,玉笛郎君把裡面佈置得像一座小姐閨房一樣,把金燕抱了進去以後,立即迫不及待地動手去脫金燕身上的衣服。
眼見金燕在昏迷的狀態下,就要失身玉笛郎君暴力之下,就在這時,突然洞外一個蒼老的聲音喊道:「好淫賊!竟敢在這裡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還不與我滾出來領死!」
玉笛郎君心裡不由大驚,心想是甚麼人,居然會在此地出現!他知道這個巖洞沒有甚麼其他的出路,如果讓那人將洞口堵住,那就糟了,因此,再也顧不得去脫金燕的衣服,需要先想辦法衝出洞去,把那人收拾了再講。
他應變的機智,可真不壞,順手撈起金燕所用的白骨陰磷劍,當作暗器,使勁朝著洞口射去,人緊跟著朝外一竄,嘴裡大喝一聲「照打!」
可是當他竄到洞外以後,半個人影也沒有看到,就是自己扔出來的那把白骨陰磷劍,也不見了蹤跡,不由得心裡大叫奇怪,暗自想道:「莫非此地出了甚麼鬼怪不成!」
不過,他知道世界上絕沒有甚麼鬼怪,但如果不是鬼怪的話,這人的武功,就未免太高了點,難道就是那翠碧山莊,碰到的瀟湘怪叟,和那沒有見過面的入雲神龍秦含柳,侵入到總壇來了不成!
不過,他已無暇細想下去,來人破壞了他的好事,已經引起他的暴怒,他此時真恨不能將那人碎屍萬段,方才甘心,因此,他一竄出洞口以後,立郎厲聲暍道:「那裡來的鼠輩,敢到陰風教來惹事,難道你是活得不耐煩了,有種的,還不與我快滾了出來!藏頭藏尾的,算得了甚麼好漢!」
話沒有說完,驀地一團黑忽忽的東西,從左側方向他疾飛而來,以他那樣的身手,竟然沒有來得及躲開,吧的一聲,把左面的臉頰,打了一個正著,霎時臉蛋腫起一寸多高,直痛得他哇哇亂叫,再一細看那飛來的事物,僅僅不過一片腐朽的落葉,因此心裡這份震驚,可就大了!
但玉笛郎君一生服過誰來,雖然受到了暗襲,吃足了苦頭,還認為那是自己沒有留意防備所致,只要把敵人迫出身來,就不相信手底下鬥不過他。
正準備繼續開口叫罵的時候,已經聽到一聲冷笑,發自左側的一棵大樹的樹梢上,玉笛郎君考慮也不考慮,立郎一個飛縱,朝那樹梢上面,飛撲過去,但見當他竄上樹梢以後,那裡還有半個人影!
陡然,心裡暗叫一聲不好,別要中了人家調虎離山之計,那才糟呢?這麼一想,可再也顧不得去搜查敵人的影子了,馬上一個「飛燕掠空」,從樹梢上面倒飛下來,逕直朝那藏著金燕的洞口撲去!
饒他見機得快,從洞口往裡一張望的時候,那裡還有金燕的蹤跡,可不正是中了人家調虎離山計嚒!
這一下,可把玉笛郎君給氣得暴跳如雷起來,然而始終沒有發現敵人的影子,又有甚麼辦法呢?因此,他只有像潑婦罵街似的,朝著四周破口大罵起來!
不錯,金燕此時已經讓人救到洞外,只輕輕地一拍,就解開了她的穴道,金燕初醒,立即一個挺身,翻了起來,劈面一掌,朝那救她的人打去,因為她潛意識裡,還當那人就是玉笛郎君。
她這一掌是憤極出手,用上了全力,又是悶聲不哼氣地驟出不意,論理,那救她的人,可倒了黴啦!
但事實並不盡然,那人閃都沒有閃,只一翻手,就扣住了金燕的手腕,使她動彈不得,輕輕地說了一聲道:「小娃兒,怎的這等沒有禮貌,打起老夫來了!」
金燕聽到聲音,定睛一看,才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原來扣住自己手腕的,並不是玉笛郎君,而是一個鶴髮童顏,身高七尺的駝背的老人,在暗影裡,那老人的一對眼睛就像是兩顆寒星似的,精光四射,顯見是一個內功修為,到了頂點的高人。此時,手已鬆了,正慈祥地看著自己。並且,將那一把白骨磷劍,塞回自己的手裡,原來,那玉笛郎君用那把白骨磷劍當作暗器扔出的時候,早給這位老人接去了。
金燕很快地就想到自己一定是這位駝背老人,從玉笛郎君的手下,救出來的,正待跪下去拜謝,陡地,老人側耳一聽,眼眉一掀,臉上微現怒容,單手一擺,一股無形的勁力,將金燕想要拜倒下的身體阻住,又恢復慈容,向金燕說道:「女娃兒,老夫不喜歡這些俗禮,就免了吧!剛才你那一掌,還有點火候,足夠自保,就暫時留在這兒罷,老夫還得懲戒懲戒那個背地罵人的淫賊去!」
以金燕此時的功力,在當今武林之內,已經可說得是頂兒尖兒的高手了,居然被那老人發出來的一股無形勁力,給擋得半點也拜不下去,心裡可就吃驚不小了,金燕可是個好強性子,正打算強幾分真力,硬行叩拜下去,可是看到老人臉上的怒容,心裡不禁一凜,以為老人是為這個生氣,也就罷了,直到聽完老人的話後,方才知道老人不是為此生氣,因為,她此時也聽到玉笛郎君罵人的聲音,從遠遠的地方,隱隱地傳來。
她想起自己姊妹的秘密,已經讓他知道,同時,如果不是駝背老人相救的話,自己的貞操,都要喪失在他的手裡,直恨不能食其肉,而寢其皮,這時聽到他罵人的聲音,登時引起了內心的怒火,正打算向老人說明,要一道與他去找玉笛郎君算帳的時候,那駝背老人已經一晃不見,只在空氣裡傳來一聲:「女娃兒,守在那兒不要動呵!老夫懲戒了那個淫賊以後,再來看你!」
這樣一來,倒弄得金燕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了,她知道那駝背老人,一定是一位隱名異人,看樣子,武功和自己的師父,差不了多少,如果能夠得他相助,也許可以報得了仇,可是一想起玉笛郎君,心裡就無名火起,說甚麼也忍耐不下,還是溜開那隱蔽的地方,向著玉笛郎君發聲的地方跑去!
剛舉步後沒有多久,就聽得那玉笛郎君驚叫連聲,似乎已經吃了不少苦頭,正想加快速度,朝那兒奔去,好看個究竟的時候,驀地裡,噓的一聲,一隻碧綠色的蛇焰火箭,從那兒沖霄而起!緊接著,總壇方面,也升起了一隻同樣的火箭!金燕是陰風教的一份子,知道那是教裡告急用的訊號,最初一隻,當然是玉笛郎君用的,後面的一隻,則是守值的人,對玉笛郎君的答覆。
她看到這種情形,心裡不由大急,知道再過一會,那些總壇裡的高手趕到以後,駝背老人的武功再高,也沒有辦法能夠逃得脫,因此,她必須在那些人沒有趕到以前,跔到駝背老人和玉笛郎君交手的地方,通知他趕快逃跑!
她的心裡愈急,愈是跑得慢,該死的樹幹,怎的長得這般密法,處處把姑娘的去路擋住,她不禁在內心暗自詛咒那樣高大的林木,原來那駝背老人將她從巖洞裡救出以後,把地送進了這座原始森林的陰影裡,方才開始解開她的穴道。雖然這只是森林的邊緣,沒有甚麼毒蟲猛獸,但樹木還是長得很密,急切之間,還是不易找到出路,何況,她一直都沒有到這塊地方走過呢?
幸好,那玉笛郎君驚叫的聲音,還在不斷的發出,她仍然可以循著那個方向二局一步,低一步地繞過那些擋路的林木,向前走去。
聲音愈來愈近了,她已經可以清晰聽到那駝背老人戲弄玉笛郎君語聲,隱隱約約地聽到他在說道:「哼,小子,看你長得怪清秀的,怎麼會做出這等下流的事,我老人家,一看了就生氣,不好好打你一頓屁股,你下次也不曉得改過自新!」
接著,就聽得啪的一聲,大概玉笛郎君的屁股,已經不折不扣地讓老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玉笛郎君嘴裡哎唷地叫了一聲,但並不認錯,卻厲聲地喝道:「老鬼,有種的就別跑,等會我們教主來了,總有你好瞧的,大爺在這兒詢問叛教的弟子,也用得你來干涉!」
從他的口氣裡,好似他把金燕抱進這個巖洞裡面,還是為了教裡的公事似的。
駝背老人親眼看到他要脫金燕的衣服,如何容得他狡辯,只聽得啪的一聲,又給玉笛郎君狠狠地打了一掌,同時說道:「哼!好小子,居然在我老人家的面前,睜著眼睛說瞎話,你當我老人家沒有看見,你在脫那小姑娘的衣服,那不是意欲姦淫婦女是做甚麼!」
頓了一頓,又接著說道:「我老人家很久沒有在江湖上走動,也不知道你們這是個甚麼邪教,如果詢問叛教弟子,要這等詢問法,那麼你們這一幫子,都不會是甚麼好東西,剛才你放那旗花火炮,你當我老人家沒有留意,讓你得了手去是不是,哼,如果不是我老人家要看你們這個教主,是號甚麼人物,你那旗花火炮,能放得出去嗎?」
這時,金燕快要走到他們搏鬥釣地方來了,從樹林的空隙裡,已經看到總壇那面,有十幾條黑影,風馳電掣般地朝這邊疾馳而來!
那個小巖洞的前面,駝背老人還在那裡逗得玉笛郎君團團亂轉,好似對於那些馳來的黑影,根本沒有看到似的。
金燕正待發聲示警,驀地,看到那十幾條黑影的當中,有一條黑影,突然凌空拔起,像一隻老鷹似的,從那遠隔幾百丈的距離,噓的一聲,快逾閃電似的,猛然超越其餘的黑影,向著玉笛郎君和駝背老人纏鬥的地方,毫不沾地憑空疾射而至,顯見是那條黑影,已經看到玉笛郎君受窘的樣子,所以用最快的身法,趕來救援!
金燕一見,快要出口的聲音,驟地凍結起來,因為,他知道像這種凌空虛渡,一瀉好幾百丈遠的功力,在全陰風教裡,除了教主冥靈上人以外,誰也不能辦到,由於積威所在,不自覺地嚇得她不敢再開口說話了,就是身體,也繼續隱藏在林木裡面,不敢再跑了出來!
那條越超眾人的黑影,身在半空,尚未趕到,就突然發出一陣陰惻側地淒厲笑聲,那聲音,直聽得人有點不寒而傈,彷佛是冷冰冰的,沒有半點兒感情。
這笑聲,金燕可以說是熟得不能再熟了,不正是教主冥靈上人,還有誰呢?不由得使她摒音靜息,絡伏在一棵大樹的底下,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只把兩隻眼睛,順著那林木的間隙,偷偷地向那駝背老人看去!
此時,場中老少兩人已經在那一陣笑聲之下,停止了打鬥,轉眼向那條飛來的黑影看去。
驟地,駝背老人和初落到地面的冥靈上人,彼此的嘴裡同時發出「咦!」的一聲,接著不由自主地各自向後退了一步,兩人的面上,全都露出了驚詫的表情,看樣子,他們兩個,老早就認識了,所以才會如此,躲在林中的金燕,可不由地為自己揑了一把冷汗,如果這駝背老人與自己的師父是熟人,那自己不就完了嗎?
可是,她絕不敢逃,因為,她知道在這種武林絕頂高手的面前,自己的身體,只要稍稍動那麼一下,就會為他們發現,因此,她差不多把一顆心,都給擱到脖子上來了,但聽得自己的脈搏,在身上急劇的跳動,希望出現奇蹟,在他們敘談的時候,暫時忘記了自己!
奇蹟並沒有出現,但她卻白耽了一陣心,駝背老人和冥靈上人確實是老早就認識了的熟人,不見他們驚詫地咦了一聲以後,又不先不後同時衝口而說了一句:「是你」嗎?
從這簡單的「是你?」兩個字昔裡,可以聽得出裡面不知包含了多少複雜的感情,但,任何人都可以聽得出,那是屬於仇恨的一面!至此,金燕一顆懸到半空的心,總算是又慢慢地放了下來!
駝背老人和冥靈上人同時衝口喊了一聲:「是你!」之後,彼此又稍停了一停,緊接著,那駝背老人突然發出一陣狂笑!
笑聲裡滿含著悲憤!沉痛!而又興奮地感情,直震得人血脈債張,情緒激盪不止。
倏地老人把笑聲打住,用沉重地語調,一字一頓地說道:「郝春泰,是你,想不到現在居然成了一致之主啦,真是春風得意,還記得幾十年前的老朋友嗎?嘿嘿,嘿嘿!」
冷笑聲裡,充滿了鄙視,不屑的意味!
冥靈上人的眼光,緊緊地迫視著那駝背老人,微微露出一點不安的神色說道:「駝子,你居然沒有死,會找到這裡來,總算得耳目真靈,不過,你找到了我,又想怎麼樣呢?」
此時,那跟隨在後的十幾條黑影,都已經到達,分別站在冥靈上人的背後,作弧形對駝背老人,採取包圍之勢,虎視耽眈監視著老人,準備教主一聲舍下,立即採取行動!
躲在林中的金燕放眼一看,嘿!差不多教中的高手,都已經集中來啦,雪山雙怪,邛萊三兇碩果僅存的老三萬毒蛇神鄢尋,陰風五鬼除了勾魂使者吳仁和寒山厲魄武恥,白麵無常卜忠以外,陰司狐狸邵義,黑衫弔客卜孝也都到了,另外像壇中的高手飛天神鷹解天仇,追命閻羅龐軍武等四五個,也都是當今數一數二的高手。不禁使得金燕在暗中為那駝背老人耽起心來。
駝背老人對於這些來人,好似看都沒有看到似的,仍然是那麼氣定神閒地站在當地,冷笑了兩聲,再回答冥靈上人的話道:「郝春泰,其實,你用不著那麼緊張,我駝子當年,雖然上了你的惡當,陷身在那古井裡面,不得出來,不過……」
冥靈上人怕他將往年的惡跡,當著自己的手下,抖了出來,在面子上不好看,陡地打斷他的話頭,厲聲地喝道:「駝子,少廢話,既然你找到這裡來,當然是想報那當年斷繩之仇,那麼隨便你劃出道,我都一概接著就是了!」
言下之意,根本沒有把駝背老人給放在眼裡。
駝背老人在一見面的時候,就發現對方的眼神,陰森森地閃耀著懾人的寒光,知道冥靈上人已經不是當年吳下阿蒙,在這幾十年裡,一定巧遇機緣,練了一身出奇的絕藝,不過,他自己又何嘗不是獲得奇緣,武功大非昔比了呢?因此,滿不在乎地說道:「強賓不奪主,就聽你的便好了,我倒要看你這一教之主,究竟練了一些甚麼莊稼把式!」
嘿!那份狂態,簡直把整個陰風教,都沒有放在眼裡,冥靈上人是一個城府極深的魔頭,對方越是這樣,相信必有幾分把握,不由心裡想到,難道駝鬼也有甚麼遇合不成,否則,他那不是自尋死路嗎?因此,臉上反而顯得沉重起來!
但他手下的那些高手,可再也忍耐不住了,雪山雙怪的老大,首先開口暍道:「嘿嘿!你也不打聽打聽,現在武林裡面,誰敢輕捋陰風教的虎鬚,就憑你這彎腰駝背的臭老頭,也配向我們教主叫陣,只要我黑風怪伸一個指頭,就可以像捏臭蟲一樣地,把你捏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