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燕東方明珠和燕白祧兩人,在那深谷石洞之內,不願違背駝背老人的意旨,將老人遞過來的兩杯淡紅色乳汁接了過來,向口裡倒去,只感到濃香撲鼻,復帶酒味,味道非常好吃,正想開口問那是甚麼東西的時候,陡地一陣天旋地轉,只覺腹內宛如烈火焚燒一般,燕白祧首先不支,撲通一聲,向地面倒去!金燕也只不過在嘴裡喊了一聲:「燕哥哥,怎麼啦?」
也緊跟著人事不知地倒下。
奇怪,駝背老人沒有暍過這種乳汁,為甚麼也臉色那麼蒼白,顯出痛苦不堪的樣子呢?」
不過,他雖然顯得那麼痛苦,卻並沒有倒了下去,只是逞強地堅忍著,並且從懷裡掏出一個瓶子,又倒出兩粒綠色的藥丸,吞了下去。
他的臉色雖然表示痛苦萬分,但卻沒有半點兒驚奇的神色,而且還在痛苦之中,隱藏著一種安祥甚至可以說是欣慰的色彩,那就怪了,究竟是怎麼回事,真是令人費解!
一會兒,駝背老人的臉色,稍為好轉了一點兒,痛苦的表情,也慢慢地消失了,可是全身已經出了一身大汗」顯見他在忍受那一份痛苦的時候,受盡了煎熬!
他稍稍陝復了正常以後,很迅速地向倒斃地面的一雙少男少女瞥了一眼,但見他們面色已經脹得像豬肝似的,紅中帶紫,鼻孔裡還沁出一絲絲的鮮血。
駝背老人眼中露出無限憐愛的神色,巍巍顫顫地一手挾起一個,似乎感到很費力似的朝洞外走去。
此時,天色業已大明,盆地中間,昨晚人蟒惡鬥的痕跡仍在,尤其是那條美人蟒的屍體,血汙狼籍,腥臭沖天,看到人的眼裡,使人感到一陣嗯心。
駝背老人不由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挾起兩人,繞過那片被蟒血染汙了的地面,逕直向東側峭壁腳下的蟒穴走去。
因為橫擱在那個蟒穴地洞上面的尖石,業已齊根折斷,地洞的洞口,也已完全暴露出來,大約有幾丈方圓大小,從上往下望去,黑黝黝地,似乎很深。
駝背老人探首朝下略為望了兩眼,陡地昂首一聲長嘯,提足中元之氣,毫不猶豫地挾起兩人,往裡一跳,於是,盆地又恢復了一片死寂,除了孤寂的陽光,偶偶從那密雲籠罩的峰頂,透射一絲半絲下來,略為使得谷底的景象,發生一點兒變化以外,雖然是在白天,那氣氛總是有點不太對勁,還保持著夜晚的那一種陰森森的味道!好像,又要有甚麼不祥的事,快要在此發生一般。
咦,雲層上面是甚麼東西?翅膀那麼寬大,黑壓壓的一片,從這三面峭壁包圍的盆地上空,呼呼地直落下來。
啊!一隻老鷹!好難看呀!身上稀稀落落地長著幾根硬毛,頭頂禿禿的,就像是長了癩痢一般,兩眼兇光四射,展開的翅膀,足有一兩丈寬,普通的老鷹,怎能有這麼大!大概是屬於那一種專吃死人的異種禿鵝吧!可是這兒並不是沙漠,又怎會出現這等兇殘的東西呢?
那下墜的勢子好快!從幾千丈的高空,只見雙翅一束,猛鑽而下,籠罩在這片盆地的雲層,經它這樣猛衝所帶起的勁風一卷,登時變得像一團一團的棉絮,紛紛向四周飄揚,只一晃眼,就接近了地面,它是幹甚麼來的?難道是到了谷底盆地那一條美人蟒的屍體,食指大動,想來大嚼一番嗎?可是雲層那麼厚,鷹眼的目光,再怎麼銳利,也不能穿透重雲呀!如果說是它在上空聞到了屍體腥臭的氣味,好幾千丈高的距離麼,我就不相信這孽禽的鼻子,會有那麼靈光!
哈哈!這禿鷹背上,居然馱著兩個人呢!不是嗎!那醜惡龐大的禿鷹,在快接近地面的時候,倏地雙翅猛展,藉著空氣的浮力,將那下墜的勢子,陡然頓住,頭尾也這一剎那間放手,再緩緩地向地面降落。
就在它這麼猛然一頓的時候,禿鷹的身體,還沒有放手,背上卻已彈出兩團黑影,半空裡一個「鷂子翻身」,轉了一個空心筋斗,就似兩團飄絮,冉冉而落,那身段兒好靈巧呀,落到地面,半點聲音都沒有,輕功如果沒有七八成火候,絕不可能辦得到!
說真格兒的,如果不是像他們這等身手的高腳兒,單那禿鷹猛然下竄那一股勁兒,就足以將他們從背上摔出幾丈開外,從高空掉了下來,把他們跌成一團肉醬,更不用談到能夠控制這麼猛烈的兇禽,來作為他們的坐騎了!
他們是誰呢?落到這片盆地來幹甚麼?可不透著古怪嗎?
當他們落地以後,就可以看清那一付長相了!真有點兒邪門!一個長得像夜叉一樣,滿身黑毛,面目猙獰,膽小一點的人看到,不當他是一個妖物,那才怪呢?兩雙眼睛,足有鴿蛋那麼大小,上面紅絲滿布,兇焰四射,兩邊的嘴角,猛向下彎,兇霸霸的,一看就知道是一個極端兇殘的傢伙!
另一個又高又瘦,一張馬臉,白虛虛的,不帶半點兒血色,兩道濃眉,往中間緊湊,剛好在臉上寫了一個八字,三角形的眼睛,一開一翕,不時射出一股股陰森的冶光,令人一碰到就會不由自主地打好幾個冷噤,那樣子,就與閻王殿下的白麵無常,長得絲毫不差,滿臉邪惡,比那夜叉似的大漢,還要來得使人厭惡!
這兩個魔鬼似的人物,從鷹背向地面落下以後,放眼地面一打量,彼此驚詫地互相對望了一眼,那夜叉似的大漢,首先咦了一聲,奇怪地說道:「三弟,剛才分明聽到那一聲長嘯,是從這個方向發出來的,怎麼會不見人呢?這地面死的,又是甚麼樣的一條怪物呀?」
那無常鬼似的瘦長個子,跟著很機警地向四周搜尋一遍,忽然指著西面那座石洞說道:「老大,管他地面死的是甚麼東西,我看那一聲長嘯,一定是駝鬼發出來的,你看,那不是一個石洞嗎?駝鬼一定進洞去了,我們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夜叉似的大漢,一聽瘦子說得有理,提起腳來,就要竄了過去!
瘦子忙一把將他拉住說道:「老大,且慢,先把暗青子準備好,如果駝鬼真的躲在洞裡,憑我們兩個,恐怕不會是他的對手!」
大漢似乎有點不服氣地說:「三弟,你的膽子也未免太小了點,洞裡的人,並不見得就是那個駝鬼,郎使真的是他,憑咱們陰風五鬼的本事,我就不相信鬥他們不過,那天晚上,你沒有聽到老二他們說過嗎?如果不是駝鬼取巧,利用地面的塵沙,將大家的眼睛,給矇住了的話,他能逃得掉嗎?可惜那晚我沒有出去,否則,就憑我寒山厲魄武恥一個人,就能夠將他擒了下來。我就不相信他真有多厲害!」
瘦子可知道武恥的脾氣,忙就著他的話說道:「老大,話不是這樣說的,即使我們鬥得過他,把暗青子準備好,也是有備無患呀!」
大漢這才沒有話說,兩人分別戴上鹿皮手套,各自抓了一大把「毒火磷砂」,向那西面的石洞裡,躡手躡腳,偷偷地掩了進去!
留在盆地上的那頭禿鷹,在他們向石洞裡掩進的時候,利爪朝那蟒屍的腹部一抓,抓出一大把血淋淋的內臟,也高鳴一聲,飛向原始森林那邊,落到一棵大樹的頂上,慢慢地享受它的美食去了!
這當兒,蟒穴裡面,聽到一點輕微的衣角帶風的響聲,不久,噓地一聲,駝背老人從裡面跳了上來。
他那本來有點蒼白的臉色,似乎更顯得蒼白,就像從冰窖裡鑽了出來一樣,渾身好比打擺子似的,悉悉地抖個不停,嘴唇的顏色,已經凍得發烏!但早先他挾著一起跳下去的少男少女,卻不見了!真不知道他是安的甚麼心!
老人好像並不知道盆地裡面已經來了惡客,人一上來,立郎萎頓不堪地扶住一個小樹,緩緩地坐了下去,休息了一會,等到四肢不再發抖的時候,方才喘了一口氣道:「好冷!想不到那寒泉的溫度,竟會低到這種程度,如果再在這裡待下去三逗把老骨頭,恐怕就得凍僵啦!總算這兩個孩子的福緣好,像這麼一泡,大概不要三天,就可以醒轉過來啦!」
說完,滿臉露出欣慰的顏色,又盤膝而坐,調了一會神,方才站了起來,向石洞那邊走去!
突然,他似乎發現了甚麼,嘴裡咦了一聲,自言自語地說道:「怎麼二這蟒屍有人動過了,是誰?」
當他停下來仔細察看的時候,那頭其大無比的禿鷹,已經從高空悄沒聲地向他的頭頂壓到!
駝背老人身負絕學,那頭禿鷹雖然沒有作聲,但翅膀所帶起的風聲,可瞞不住老人的耳朵,因此,不由猛然抬頭一看!
哎呀!乖乖,一看之下,不由嚇得他驚叫了起來,饒是他活了一百多歲的年紀,像這麼大的吃人禿鷹,還是第一次看到呢!
此時,那頭禿鷹,已經距他很近,正用它那一扇門板大的鐵翅,從斜刺一掠,向著老人的胸腹之際,疾掃過來,老人可知道厲害,百忙裡,趕緊身形往後一仰,整個身體,用鐵板橋的功夫,向地面倒跌下去!
噓的一聲,鷹翅從面門疾掠而過,只差那麼一兩寸的距離,就得掃上,如果剛才不躲,怕不早已攔腰兩斷,給那禿鷹的翅膀,掃做兩截!
駝背老人雖然身悽絕技,在這種毫未防備的情況之下,也不禁給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嘴裡連呼好險不止!
禿鷹一翅沒有將老人掃著,立郎長鳴一聲,盤旋直上,升高到十幾丈高的左右,陡地又雙翅一收,頭下尾上,兇睛閃閃地朝著駝背老人的頭頂,俯衝地猛撲過來,彎彎的鷹嘴,霍地張開,逕朝老人的天靈蓋上啄來,真是疾若閃電,好不兇猛!
駝背老人的身體,方從地面挺了起來,禿鷹俯衝而下所帶起的勁風,又已猛襲下來,只有趕緊晃身往旁閃去,一竄幾尺開外,才堪堪躲開禿鷹這一記猛啄之勢,腦袋雖然沒有被它啄得開花,但背上的衣服,還是讓那鋼鉤似的鷹嘴,給搭上了一塊,給自己旁竄的勢子,帶得「嘶」的一聲,登時裂開成一條長約一尺左右的口子,涼風颯颯,從那破口之間,吹到裡面赤裸的皮膚上,憑添了無限的涼意,駝背老人從出世以來,還真是第一次吃過這種苦頭!
豈知,還沒有容得他把念頭轉了過來,那禿鷹驀地一個翻身,頭下尾上的勢子,在接近地面的那一剎那,早已掉轉過來。
但見它的尾巴,電花石火般猛地往地面一按,龐大的身軀,立即被彈得重新騰空而起,又朝著駝背老人的斜上方,疾衝而上,兩把鐵鉗似的利爪,就勢倏地向老人的面門抓去,真是其快無比,迫得駝背老人,不容身形站定,又連忙兩腳一蹬,傾斜的身體,向旁一側,使丁一個「臥看巧雲」的勢子,凌空向旁一個翻滾,才再度避開了禿鷹這致命的一擊。但額頭已經微微見汗,氣喘呼呼,心跳加劇,真是驚險得令人咋舌!
要知道禿鷹撲人之勢,就是這開頭的一掃,一啄,一抓,最為厲害,可說是一下緊一下,快逾閃電,絲毫不讓人有喘息的機會,饒是像駝背老人這等武林絕頂高手,在毫未防備的情況之下,也感到有點應付不來,幾乎吃了它的大虧!
不過,在這三下過去以後,禿鷹疾飛所蓄的一股衝力,也已用完,又得盤空直上,蓄足衝力再來因此,駝背老人這才算抓到了一個喘息的機會,不由氣得在心裡直罵道:「真是時衰鬼欺人,昨天晚上,為了搶救金燕,挨蟒尾掃了一下重的,內傷還沒有好,今天這麼一頭扁毛畜牲,也居然欺到頭上來了!如果不給點苦頭讓你這畜牲吃吃,還當老夫是好欺的呢!」
禿鷹開頭偷襲老人的三下動作,說起來,僅僅只有那麼一晃眼的時間,而且,又是突如其來,駝背老人毫未防備,所以才弄得那麼手忙腳亂!
當它第二次在高空蓄衝勢,再度撲下來的時候,老人已經有了準備,可不再像剛才那樣狼狽了!
因此,當天空呼的一聲,禿鷹的鐵翅,重新疾掃而下的時候,老人早巳蓄足掌力,不待那扇翅膀掃到,立即腳尖一點,陡的平空拔起幾丈高下,恰好超出禿鷹的身體,駕臨其上。
老人可沒有甚麼客氣講的,當禿鷹向腳底掠到的時候,雙掌陡的朝下一翻,虎虎兩聲,猛力朝著禿鷹的背上拍去!
這時,禿鷹的身體,距離地面,只有一丈左右不到,想要利用翻滾的方式,實行閃避,已經不可能辦到,登時只聽得啪啪兩聲,給老人剛猛無比的掌勁,擊個正著。
禿鷹當時被擊得「哇」的一聲尖叫,身形猛然向地面壓去。
這頭禿鷹,確實稱得上是一頭兇物,駝背老人向下翻劈的兩掌,雖然怕引發內傷,只用了兩三成力量,但老人的功力,何等深厚,如果是普通虎豹之類的猛獸,在這兩掌之下,怕不早已口吐鮮血,內臟被震得離了原位,就是不死,也應該動彈不得了。
可是這頭禿鷹,雖然痛得哇的大叫起來,龐大的身體,也被擊得向地面撞去,居然像是沒有受到多大的損害,噗的一聲,落到地面,僅僅只稍為晃了兩晃,立即兩翅一壓,竟又騰空而起,鑽雲直上的衝了起來!
駝背老人想不到這頭禿鷹,會這麼經得起揍,不覺楞了一楞,身形登時從半空裡直落下來,正好與禿鷹上騰的勢子,一左一右,擦面而過,又恢復了禿鷹在上,老人在下的形勢。
禿鷹大概被老人那兩掌打得兇性大發,身形上衝,還沒有超過十丈,立即一翻一滾,又馬上俯衝下來,用嘴向著老人的頭頂啄來。
老人自然不會容它逞兇,馬上身形一晃,向側略閃一兩尺遠,單掌一翻,利用掌側邊鋒,一記「伐柯斬棘」,狠狠地向禿鷹的頸部削去!
禿鷹吃過一次苦頭,可不敢再硬挨那麼一下,好在此時雙翅收束,轉動比較靈活得多,登時尾巴一扭,利用空氣的阻力,的溜溜地一個迴旋,從半空裡向一側翻滾而去!
經此一來,那一股強勁的衝力,已被消耗殆盡,禿鷹的第三下殺手,也就無法用上,只好飄落一邊,重新振翅起飛。
駝背老人本來沒有打算那一記「伐柯斬棘」,就能將禿鷹傷著,所以當那禿鷹因衝力消失,飄落地面之際,立即一個轉身,化掌為指,一記「畫龍點睛」,逕向禿鷹的兩隻眼睛點去!
眼看就要得手之際,猛然聽得身後有人高聲大喝一聲說道:「照打!」
只聽得暗器破空之聲,向腦後猛襲而至,老人如果不撤招變式,雖然可以將禿鷹的雙眼點瞎,但自己也勢必為那暗器所傷!
腦子裡的念頭,閃電似地一轉,感到先求自保要緊,當時腦袋一歪,身體向旁一閃,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從耳根旁邊,唰的一聲,劃空而過,啪的掉落地面,那禿鷹也趁此雙翅一層一揚,沖霄直上,脫離了老人的掌握,向高空逃去。
老人還沒有看清是怎麼一回事,兩條人影,已經從身後旋風似地撲了過來,但見四掌齊翻,兩團綠光閃閃的磷火,夾著兩股,其勁無比的掌風,已經從左右兩側,夾襲過來。
老人想不到來人會這般無恥,匆忙之中,不知敵人深淺,同時,自己知道,昨晚所負的內傷,非常嚴重,只靠吃了幾粒「百寶寧神丸」,將它制止,暫時不會惡化,如果妄動真氣,很可能隨時引發,因此,一時不敢硬拼,當郎的溜溜地一轉,運用他的絕頂輕功和神奇的身法,化作一溜輕煙,滑向一邊。
兩股掌力,因為目標消失,陡然同時落空,撞到一起,那兩團綠光閃閃的磷火,在半空裡一撞,只聽得「砰」的一聲,當時震散,只見點點飛熒,向四周猛射,飛散出去好幾尺遠,方才緩緩地飄落到地面,那些草木的葉子,沾到一點,立即發出一陣輕微的嘶嘶之聲,頃刻之間,變得一片枯黃,真是歹毒萬分。
駝背老人見了,心裡也暗自吃了一驚,心說:「這兩個傢伙的掌力倒不怎麼樣,可是那掌風劈出的兩團磷火,倒確實不可輕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