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不錯,那駝背老人反身回撲,到得恰是時候,正好在那怪蟒的尾巴,只差那麼半尺左右,就要掃到金燕身上的當兒,已經搶到,當時老人的念頭,連大腦都沒有經過,就陡地猛暍一聲,雙掌貫足十二成真力,迎著那怪蟒的尾巴,霍的反扔回去,再啪的一聲,碰到一塊聳立的石筍上面,嘩啦啦,那石筍本已裂痕四起,那裡還經得這麼猛烈的一碰,登時倒塌下來,把怪蟒的那條尾巴,擊得血花四濺,但鱗甲卻夷然無損,被緊緊地壓在地面,動彈不得。
駝背老人更是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給一碰之力,彈得飛上半天雲際,像轉風車似地,不斷翻滾地向幾丈以外的地面掉去,同時胸中氣血翻湧,兩眼金星亂冒,業已受了極嚴重的震傷,幸虧他臨危不亂,在半空裡勉強運氣,將那一口鮮血壓了回去,但掉落地面以後,業已萎頓不堪,無力舉步了!
在駝背老人與怪蟒尾巴一記硬撞的同時,金燕的身形,已經投向怪蟒的腹部,嘶的一聲,無巧不巧,那隻白骨陰磷劍,正好插進那塊白斑,只剩下一隻劍柄,留在外面。
上面飛騰下撲的金色大娛蚣,也把握住了這千載一時的機會,當那怪蟒痛得反首想回鉗金燕的剎那,金光一閃,疾如奔電地往下急射,嘴邊兩把鋼鐵似的毒鉗,正好緊緊地咬著那個蛇頭下面的七寸要害,全身落地,兩邊帶鈞的五十對腳,更緊緊地抓住地面石塊的縫隙,將怪蟒的頸子抽直,讓它動彈不得!
這怪蟒雖然兇狠無比,可是諸般湊巧,頭尾和腹部的幾處要害,在同一個時刻之內,一齊受制,因此,只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之後,腹部略為凸了幾凸,就這麼很輕易地慢慢死去。
金燕向這怪蟒撲來的時候,因為過度悲痛,神志已昏,根本沒有考慮到生死的問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與怪物同歸於盡,好給燕哥哥報仇,因此,一點也不知道危險!
現在,當怪蟒停止了顫動,完全死去以後,她的神志,也慢慢地清醒過來。雖然怪蟒已經殺死,看到地面那種花木摧毀殆盡,黑血灑得滿地都是的慘狀,和那怪蟒猙獰的可怖面容,回想起來,還有點膽寒,因此,不由得打了一個冷噤,楞了一楞,方才從怪蟒的腹部,緩緩地將寶劍拔出。
馬上,她想到了為救她而與怪蟒尾巴硬碰的駝子伯伯,登時三步並作兩步地向老人躺倒的地方跑去,跪在老人的面前,自責地說道:「伯伯,都是珠兒不好,害得老人家受了這麼重的內傷!該不要緊吧!」
幸虧駝背老人,學過五龍墊法,毋須盤膝打坐,照樣能夠調元養息,在這一陣,總算已經將內傷的惡化給阻住了,不過,人還是顯得軟弱無力,聞言以後,苦笑了一聲,慈祥地安慰金燕說道:「孩子,不要難過,伯伯雖然受了一點內傷,卻沒有甚麼關係,倒是因此能夠將妖蟒除掉,才真正是一件大功德呢!好孩子,快將伯伯扶了起來,再坐一會兒,馬上就會好的!」
金燕東方明珠依言將駝背老人從地面扶了起來,幫助老人盤膝坐好以後,老人才自己從懷裡取出出一個瓶子,倒出兩粒從前在洞裡塞給金燕和燕白祧兩人嘴裡那一樣的綠色丸藥,放進口裡,嚥了下去,然後再拿出那個裝娛蚣的小玉盒子二父給金燕說道:「孩子,你替我去把金兒收來,妖蟒血液具有奇毒,雖然對它的身體,很有補益,但吃多了,它會受不了的!」
金燕不知道金兒是甚麼,因此間道:「伯伯,金兒是甚麼呀!」
駝背老人指著盆地中央那條正在吮吸怪蟒毒血的金色大娛蚣說道:「那條大娛蚣,就是金兒,今天如果不是它,我們無論如何,也收拾不了這條妖蟒的!」
金燕將妖蟒刺死的時候,神志初醒,就拔出寶劍,向駝背老人這兒跑來,天色又是晚上,所以沒有看清楚那是甚麼東西,經駝背老人一指,回頭仔細一打量,不由得嘴裡輕輕地驚叫了一聲說道:「呀!是它,最初我和燕哥哥賭氣,朝洞外跑的時候,可沒有把我嚇死!原來那是伯伯養熟的東西,這麼小小的一個盒子,怎麼能夠裝得下呀!」
駝背老人微微地笑了笑說:「你把玉盒開啟,朝它面前一丟,它聞到裡面的味道,就會自動縮小,跑了回來,孩子,去吧!蟒身有寶,讓我再調一會息,就一起同你去取吧!」
說完,立即閉上眼睛,調起息來。
金燕聞言,似乎有點不信,但駝子伯伯,已經將眼睛閉上,當然不好意思去吵他,因此,也就持著玉盒,朝娛蚣的身邊走去。
人在緊張的時候,會忘了害怕,現在,一切都已恢復平靜,叫她去收那麼大的一條娛蚣,可還真有點兒膽怯,因此,金燕走到離開那娛蚣和怪蟒料纏的地方,還有一丈多遠,就不敢再向前走了,好在她懂得打暗器的手法,當時,就將玉盒的蓋子開啟,朝著娛蚣的身邊,輕輕地託送過去。
果然不錯,那玉盒噹的一聲,落向地面的時候,那條金色大娛蚣,也倏地將嘴一鬆,身形暴縮,登時化作一點金星,向玉盒裡面投去!金燕這才相信駝子伯伯所說的話,一點不假。立即三步兩步跳了過去,將玉盒拾在手裡,朝裡一看,那娛蚣業已縮成一寸多長,似乎比那普通的娛蚣,還要小點,全身金光閃閃,好玩極了,玉盒裡面,除了娛蚣以外,尚有幾粒黃色的丸藥,發出一陣濃郁的清香,金燕猜測那幾粒丸藥,大概就是制服金娛蚣的東西。又仔細地看了看,方才將蓋子合上,揣在懷裡,向駝背老人的面前走來!
駝背老人此時也已運氣將藥力行散,精神業已大振,只是臉容還顯得非常蒼白,沒有以前那麼紅暈了。
眼睛睜開,看到金燕向他走來,連忙含笑起立,很慈祥地說道:「孩子,今天晚上,真是太難為你了,我們現在回洞去,把你採回來的九天仙蕙的葉子,再折幾片下來,就去剖腹取寶吧!」
金燕聽到回洞兩個字,陡的想起僵死在洞口的燕白祧,不禁悲從中來,哭著說道:「伯伯,燕哥哥,他已經……死了……」
駝背老人聽到金燕一說,也是滿臉悲懷,狠狠地朝地下跺了一腳說道:「糟糕,我怎的忘了那小夥子呢?現在時間隔了這麼久,那妖蟒所噴的玄霧,其毒無比,恐怕沒有救了,怎麼辦呢?怎麼辦呢?」
金燕聽得駝背老人如此說,更是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跳起腳來說道:「伯伯,你老人家無論如何也得想辦法把他救活回來,否則,他為了珠兒而死,珠兒也活不下去啦!」
那至情至性的感情,任何人見了,也得為她一掬同情之淚,駝背老人不也是眼眶紅潤,滿臉悲慼地說不出話來了嗎!
他不但感到無限悲慼,而且內心更在那自責自怨,精神上的痛苦,更比金燕還要來得厲害,因為,他深深地知道,那小夥子的中毒,完全是自己大意所至,如果當初在洞裡將他和金燕一道救醒,把話說明了的話,就絕不至有此突變,並且斬除妖蟒的事情,也不會變得那麼棘手。後來,小夥子為妖蟒那一口玄霧,噴得倒翻回去,立即為他救治,也不致於斃命,那麼,小夥子的死,可不是自己一手所造成的嗎?又那能不捨他痛苦萬分呢?
其實,這是駝背老人自己責備自己的說法,那時的情況,是何等緊急,任何人也會顧慮不周,那用得這般深深的自責呢?郎使真要自責,前半段的道理,還可以說是大意,至於後半段沒有及時施治的話,實在可說是絕不可能辦得到的,因為,如果他去救那燕白祧的話,必須重新回洞,取那九天仙蕙才行,那樣,不等他出來,恐怕妖蟒已經將人吞噬下去,不但燕白祧不能救活,就是金燕,恐怕也保不住呢!
當然,這是我們以第三者的立場,所作的客觀分析,老人如此自責自怨,也正顯示出這位老人家的心地,是何等的善良,何等的偉人。
駝背老人雖然比金燕還要痛苦萬分,但他究竟是經過了無數大風大浪的人了,所以,眼睛雖然紅潤,淚珠卻還沒有讓它掉了下來,在表面上看來,他似乎還沒有金燕那麼悲痛,真要如此評斷,那就未免太不公平了!
駝背老人在內心裡自責自怨,也同時在想:「看那小夥子一臉正氣,難道真就這樣子死去,沒有救了嗎?唉,上天豈不是太不公道嗎?那麼年紀輕輕的,要死,為甚麼不讓我老頭子死掉呢?」
倏地,他似乎發現了一線曙光,臉上驀地一喜,金燕見到,馬上問道:「伯伯,你老人家是不是想到了甚麼辦法,燕哥哥該會有救吧!」
但是駝背老人臉上的那一絲喜容,就像曇花似的,只那麼微微一現,又讓重重的愁霧,把它掩蓋住了。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用無限沉痛的悵調,彷佛是回答金燕的問話,又彷彿是自言自語地說道:「唉,遲了,時間太久了,雖然那妖蟒的內丹,能夠吸盡毒氣,但人還是活不過來喲!」
金燕滿腔希望,不啻兜頭給潑下了一盆冷水,整個人變得像木頭一樣,就彷佛已經沒有了靈似的,站在地面,一動也不動,眼淚,反而不再滾了,臉容,也是異常的平靜,但卻平靜得那麼可怕。
好半天,方才那麼幽幽地說了這麼一句:「沒有救了沒有救了,也好,也好,燕哥哥,我還是要陪著你,我還是要陪著泳!」
那說話的聲吾,那麼冷,那樣子,就像不是她自己在那裡說話一樣,聽到人的耳裡,是那樣的陌生,那樣的平淡,竟然平淡得令人不由自主地打起冷噤來!
駝背老人聽到那聲音,就像是跌進了冰窖裡似的,一個可怕念頭,從腦子裡升了起來,心裡想道:「他們的感情,已經好到了這種程度,看樣子那小夥子死了,她也活不成啦!天啦!該怎麼辦呢?天啦!該怎麼辦呢?」
他邊想邊用憂鬱的眼睛,看了金燕,拉起她的一隻手來,慢慢地說道:「孩子,我們過去看看再說吧!」
他在說這話的時候,心裡不斷地在向上蒼禱告,希望會出現一個奇蹟。但他知道那實在是太渺茫了,因為燕白祧中毒的時間,確實太久了,何況,他明明白白看得清楚,那妖蟒的一口毒霧,完完全全噴在燕白跳的臉上,沒有半點偏差呢。
他不敢向洞口走去,因為他實在有點害怕證實自己的想像,但他又不能不走過去,就是那小夥子死了,也得替他將屍體收拾起來埋葬啊!
因此,他一步一步地,像蝸牛在地面爬行似的,那麼慢吞吞地走著,金燕被他拉著,絲毫沒有反應,只是機械似的跟著他將腳步移動。
雖然他們到洞口的位置,只有三四丈遠,就像在走幾百里路一樣,經過了那麼久的時候,當然,他們走得再慢,也還有到達的一天,最後,他們終於站在洞口那個小夥子的屍體旁邊!
駝背老人心裡急劇地跳著,緩緩地蹲了下去,金燕卻馬上掙脫他拉著的手,跪在那小夥子屍體的旁邊,將屍體摟在懷裡抱得緊緊地,好像那屍體並沒有死,嘴裡喃喃地那麼說道:「燕哥哥,我就這樣陪著你,我就這麼陪著你,好嗎?」
那屍體雖然還沒有僵硬,但胸前毫無起伏,任何人都知道那小夥子確確實寶地死了!駝背老人不由得心裡一酸,強忍住沒有讓它流出的淚珠,再也控制不住了,就像決了堤的河水一樣,沿著兩邊的臉頰,淚汩地流了下來,一滴一滴,掉在那小夥子的臉上。
早先,金燕噴在那小夥子臉上的一臉鮮血,在駝背老人淚水沖洗下,慢慢地化敞開去!
奇匿,本來已經變得烏黑的臉孔,竟然又變得潔白如玉起來,駝背老人偶一低頭,狂喜地跳了起來喊道:「奇蹟,奇蹟,他怎的沒有中毒,那麼,就有救啦!」
已經類似痴呆的金燕,聽到駝背老人這一聲高喊,就像冬天墊伏的動物,陡地被一聲春雷驚醒,臉上奇光暴射,情緒激動地,似信非信地用懷疑的眼光,望著駝背老人不斷地問道:「伯伯,你不是騙我吧!他真的有救了?」
駝背老人匆匆地將手探進那小夥子的胸口,試了一試,很肯定地說道:「孩子,一點不錯,你看他的臉上,像中了毒的樣子嗎?不過,既然沒有中毒,那麼他的心臟,為甚麼又會跳得那麼微弱呢?這就令人費解了!」
金燕聽到老人這麼一說,方才低下頭向抱在懷中的燕白祧臉上看去,可不是嗎?那被淚水衝去血跡的部份,那裡還有半點烏黑的顏色。
她還不敢相信,乾脆又從懷中掏一塊手絹,替燕白祧將臉上所有的血跡擦乾,那熟悉的英俊面孔,呈現在她的眼前,那裡還有半點黑色存在呢?她不由得感到奇怪地說:「咦?這就怪了,我早先跑過來看的時候,分明滿臉黑得不像人樣,同時也沒有半點氣息,那樣我才急得去找妖蟒拼命,為他報仇,怎麼現在變了,奇怪!」
駝背老人聽後一怔,追問道:「孩子,你說甚麼,他早先滿臉烏黑,沒有看錯?」
金燕點了點頭,算是答覆。
駝背老人更像是墜入了五里霧中,愈弄愈不明白地自言自語說道:二逗樣說來,他先中了毒,現在那毒又被解掉羅?難道另外還有人隱身在一邊不成?奇怪!那人既然能替他將毒解掉,為甚麼又不馬上將人救活,讓他元氣大傷呢?真是費解,真是費解!」
饒是駝背老人見多識廣,此時也不禁搔頭挖耳,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當然,金燕更不會明白那是甚麼,不過,駝背老人既然說燕哥哥已經有救,她也就不再往深想了,忙將燕白祧的身體抱起,催著駝背老人說道:「伯伯,既然有救,那我們就快點救人去,你老人家還在那裡想甚麼呀!」
駝背老人被金燕一語將思潮打斷,也就懶得再想,目前確實救人要緊,因此說道:「對,現在救人要緊,快抱著你那心上人進洞去吧!然後伯伯再告訴你救人的方法!」
由於燕白祧已經有救,駝背老人的心情,豁然開朗,不由得恢復了他那詼諧的性格,向金燕打趣起來!
金燕原本以為燕白祧死了,所以才那麼不顧一切地將燕白祧的身體,抱在懷裡,現在,那一切都成過去,女孩兒害羞的心理,可起來了,聽得駝背老人向她打趣,不由得滿臉飛上紅暈,撒賴似的不依道:「駝子伯伯,你壞死了,我不來啦!」
她話雖然是這樣說法,可並沒有把燕白祧的身體給放下來,不過,卻扭轉頭來,抱著飛快地往洞裡竄去!
駝背老人見了,不覺一陣哈哈大笑,從後面追了過去說道:「伯伯又不會搶了你的燕哥哥,幹嘛跑得那麼快呀!」
金燕雖然聽見駝背老人的話,可沒有答話,腳步反而更加快,就像是一溜輕煙似的,鑽進了燕白祧早先救治她的那間石室,正待把燕白祧朝石上面放去,後面卻伸過來一隻手將她抓住說道:「小妮子,乖乖,跑得好快,現在到底還是給我抓著了吧!哈,哈,這小夥子我老人家可不給你啦!」
邊說邊出其不意地從金燕手裡,將燕白祧的身體,搶抱過去。
金燕頭也不回,聽聲音就知道是駝子伯伯,不由轉過身來,羞得揑緊一雙粉拳,朝著駝背老人的身上,一陣亂擂地說道:「你壞死了,你壞死了,我才不希罕他呢!你要你就把他抱走吧!」
話一說出,突然自己感到裡面含有語病,不禁霍地背轉身去,裝著生氣的樣子,不理那駝背老人。
駝背老人其實並不是特意開金燕的玩笑,因為他知道屋裡這張石榻太冷,對於燕白祧此時的身體,太不相宜,恐怕金燕不知冒然將他放在上面,增加以後治療困難,所以才搶著從她的手上接了過去。
不過,他還不說明原因,又故意地說道:「啊!那是你說的喲!你既然不要他了,那麼伯伯就抱他丟到那樹林子去喂蛇羅!」
說罷,真的裝著抱起燕白祧往外走的樣子。
金燕心裡雖然知道駝子伯伯說的是假話,但因為她實在太過於關心燕白祧的安危了,深怕這樣開玩笑魷擱了救治的時候,因此,不由得將腳在地面上狠狠地一蹬,轉過身來說道:「你敢!」
駝背老人見她真的急了,方才和她說真話道:「小妮子,放心好了,伯伯是逗你玩兒的,你快到隔壁房裡,去搬兩床棉被來,注意到,那門上有一個太極圖,先向右推,再向左推,才能開啟喲,你知道嗎?這張石榻太冷,對小夥子此時的身體,大不相宜,所以伯伯才從你手上把他搶抱過來!」
金燕其實何嘗不曉得駝子伯伯是開她的玩笑,只不過不明白裡面還有這層道理,因此,心裡確實有點怪罪老人未免太不識時務了二這時,方才用感激的眼光,望那駝背老人一眼,但嘴裡卻不服氣地說道:「哼!壞死了還有理呢!」
說完,立即一溜煙似的鑽出房門,沒有一會,果然從隔壁搬了兩床大棉被過來,那第一床棉被上面,還略略地蒙上了一層灰塵,顯見是好久沒有人睡過了,幸虧,洞裡異常乾燥,倒還沒有生黴。
金燕一面將棉被在石楊上鋪平,把那床有點灰塵的鋪在下面,乾淨的鋪在上面,同時,嘴裡一面說道:「駝子伯伯真髒死了,那屋子好多灰塵呀!」
駝背老人見她把被子鋪平以後,這才將燕白祧托起,平放在那楊上,然後說道:「管他髒也好,不髒也好,現在快同我到外面去剖腹取寶才是正經!」
金燕不由奇怪地說:「伯伯,人還沒救過來,去取甚麼寶呀?難道伯伯這麼大了,還要財迷轉相不成?」
金燕這話,不覺刺中了駝背老人的心事,不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滿臉茫然無限傷感地說道:「不錯,伯伯以前的確是一個財迷,要不,也不會給你師父把我害了,幾乎沒有辦法見到天日呢!不過,伯伯早看開啦!現在去剖腹取寶,正是為了救你這個燕哥哥呀!」
金燕沒想到一句無心的話,會勾起駝子伯伯的隱痛,同時,那語意中間,似乎還與自己的師父,有一段仇恨,不禁滿含歉意地用奇怪的口吻問道:「伯伯,珠兒無禮,使得你老人家引起了傷感,不過,你老人家,幾時同我那惡師結的仇,怎的珠兒一點也不知道呀!」
駝背老人一面叫她拿著那裝著九天仙蕙的暗器革囊,一面從石桌上找出一把玉刀,拉著金燕一邊向外走,一邊說道:「此事說來話長,以後再慢慢地告訴你吧!現在取寶救人要緊!」
金燕知道此時實在不宜追談往事,只將頭點了一點,立郎不再說話,跟著駝背老人,很迅速地又往洞外走去!
兩人到達盆地中間,老人指著那條怪蟒對金燕說道:「孩子,這條怪物,就是道書上所載的美人蟒,此物奇毒非常,尤其厲害的是,每夜子時出來吞吐月華的時候,所發出的聲音,任何人聽了,都像是有人在那兒呼喚他自己的名字一樣,如果不明究竟,胡亂地答應了一句,那人立郎感應中毒,到了它吞吐月華的功夫做完,不論那人走到那兒,它都可以由一點感應,追了過去,將那人殺死,端的厲害非凡!」
金燕聽到這裡,不禁插嘴說道:「怪不得我跑出那間石室,去找燕哥哥的時候,聽到有人叫我,燕哥哥馬上將我的嘴捫住,不讓我說話呢!」
駝背老人點了點頭說:「他大概看到了我那本筆記,所以知道禁忌,不過,在這裡並不要緊,即使你答應了,它也沒有辦法追來,否則,這附近三四百里,還能住人嗎?」
說到這裡,老人伸手向金燕要過來一片九天仙蕙的葉子,把它搓爛,將一雙手全部用葉汁塗遍,再接著說道:「你吃了九天仙蕙的蕙實,從此百毒不侵,伯伯可比不得你,只好又用掉你一片靈藥!」
金燕微微生氣地說道:「伯伯怎的說出這種話來,何況,這葉子還鄉著呢?不過,珠兒既然不畏百毒,那取寶的工作,就交給珠兒去做算了,何必要你老人家親自動手呢?」
駝背老人看了她一眼說道:「還是伯伯動手的好,你不知道它的禁忌,萬一弄壞了,豈不糟了,何況,你那雙小小的白手,弄得腥血淋淋,也不怕噁心嗎?,」
說完,也不管金燕的反應,立郎蹲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將那怪蟒的肚皮翻轉過來,用玉刀在上面比了一比,找出一絲很細小的白痕,然後將玉刀輕輕一截,說也奇怪,那麼堅硬的皮甲,卻一點事都不費地,就戳了進去。
老人跟著手一帶一劃,暗藍色的肚皮,登時被剖開兩半,老人馬上將手探了進去,一陣撈摸,從裡面摸出一塊蟒肝和兩顆形似睪丸,紅光閃閃的東西來。
那兩顆東西取出來以後,立即散放出來一股濃烈的香味,登時把滿場腥臭的味道,驅逐得乾乾淨淨,金燕不禁連稱異事不止!
駝背老人笑著對金燕說:「這塊蟒肝上面的蛇膽,是救你燕哥哥用的,另外那兩粒東西麼,就是這怪物的兩顆內丹,妖蟒雖然賦性奇毒,但這三樣東西,卻半點毒都沒有,尤其是這兩顆內丹,練武的人吃了,足足可以增加一甲子以上的功力,可以說得是武林中的一件至寶呢。」
金燕的心意,現在完全放在燕白祧的身上,聽說蛇膽是救他用的,馬上伸手想去接了過去,對於那兩顆內丹卻看也不看地說道:「蛇膽快點給我救人去,那內丹伯伯留下吃好了!」
駝背老人見金燕一點貪得之心都無,更對她增加了幾分喜愛,暗中決定要成全他們,因此說道:「孩子,那麼性急幹甚麼,蛇膽給你,你懂得治法嗎?何況,現在髒死了,還是讓我拿著,回洞去再說吧!」
金燕不等他說完,立即應了一聲好字,領先回頭,往洞裡走去,她實在太記掛躺在榻上的燕白祧,深怕又會發生甚麼其他的變化。
駝背老人望著她的背影,嘆了一口氣道:「想不到郝春泰收到這麼好的弟子,可是,她卻稱他惡師,又是甚麼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