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如果有人能夠救他出困,他真願意把自己所有的珍寶,都交給那一個人,想著想著,不由得用腳在那突出的石塊上蹬了一腳,自責自怨說道:「唉!我老早為甚麼想不到這一點呢?」
嘩啦啦!那塊石頭,在他猛蹬一腳之後,突然震動起來,還沒有容他把念頭轉了過來,那塊石頭,已經脫離古井的井壁,向外面倒去!兩腳陡然落空,身形猛然下墜,如果不是手指緊插在那井壁之上,身體舊不早巳一個筋斗,倒摔了下去,跌落井底,摔得個粉身碎骨,財駝殘神只驚得猛的發出了一聲尖叫!
同時,那已經麻木了的手指,也緊接著產生一陣劇痛,只痛得他悶哼了一聲,就昏死了過去!失去知覺的身體,略為停頓了一下,指頭已經從那井壁之上滑脫。還是開始朝下掉落!
完了,財駝殘神在井壁上掙扎了半天,終於還是掉了下去,如果早點自動跳下,人有知覺,也許還不會死,現在,那還不是準死無疑!
別慌,他並沒有死,不但沒有死,而且還沒有受到甚麼傷呢?否則,作者的故事可就沒辦法寫啦奇怪,財駝殘神又慢慢地醒了過來,呀!好亮,亮得簡直使他有點睜不開眼睛來,這是怎麼回事,雖道自己已經遇救了嗎?可是靜悄悄地,沒有半個人的聲音。
財駝殘神側過頭,避開那耀目的光華,仰面向上望去,還是那個古並的井口,蓋在上面麼?不過,太陽已經西斜,從井口照射下來的,已經不是那溫暖的陽光,而是那一閃一閃的星星罷了!
他霍地翻身坐了起來,眼睛已經稍稍有點習慣了,那耀目的光華,不再是那麼刺目,習慣性的動作,使得驚呼起來!
啊!好大一堆寶貝,夜明珠、珊瑚、瑪瑙,人世間的珍寶,應有盡有,而且那麼多,那麼好,直捨得他目迷五色,欣喜若狂,憑他財駝殘神蒐集了那麼多年,加起來也沒有這裡一半多哩!
他抓抓這個,摸摸那樣,簡直不知該怎麼才好!
但他的這份狂喜,只是一種習慣性地,沒有經過大腦的反應。
陡地,他回憶起來清醒以前一切經過,他不再對它們有興趣了,而且,不但不再發生興趣,甚至於他有點恨這些東西,不是為它們,他會陷到這種絕地來嗎?
於是,他隨手抓起一棵兩三尺高的珊瑚樹,狠狠地一扔!
半晌,方才聽到那珊瑚樹落地的聲音,不太響,在腳底下很遠的地方,財駝殘神猛地一怔,才開始向四周打量,啊!原來如此,怪不得沒有摔死,也沒有受傷,他恍然地明白了!
原來井壁上有一個一丈多深的方洞,他剛才立足的那塊石頭,就是一扇連在方洞上的石門,當他猛然一跺腳的時候,剛好踏中了那開啟石門的機紐,石門的下端,有軸與井壁相連,向外倒去的時候,到了一半,就給那門軸給頂住了,變成了一塊插在井壁上面的平臺。
如果財駝殘神的身體,不是因為手插在井壁上面,稍為停頓了一下,勢必先那石門,向下倒翻而下,跌到井底去了,這樣一來,石門變成平臺以後,他才開始下墜,可不是正好接住了嗎?這中間的距離,頂多一丈多高,那還能摔得死嗎?財駝殘神不由得暗呼僥倖不已!
當然,這比剛才又好得多了,但出洞的希望,還是渺茫得很,他不禁又幽幽的嘆了一口氣,滿臉懊喪的坐了下來!
一整天沒有吃東西,肚子裡餓得簡直難過,他不由得望著井壁的石洞裡,那一大堆價值連城的珠寶,心想:「如果這些東西能夠吃,該有多美呀!」
突然,他真正的覺悟了,知道世界上最可貴的東西,並不是甚麼希奇的珍珠寶貝,而是你在需要的時候,那件所需要的東西。任何事物的本身,不會有甚麼價值,真正的價值,是決定在它的用途上和人類的需要上,他不再是財迷了,但也沒有剛才痛恨珠寶的那種心情,他記得一個老和尚所誦的兩句心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他恍然地自言自語道:「啊!宇宙一切都是相等的,差異只是一個人的主觀態度的轉變罷了!珍寶,又有甚麼可以值得迷戀的呢?」
接著,他又想到兩句俗語「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更有點啞然地自嘲道:「因果報應,實在是不爽喲!那些壞人,如果不作惡多端,怎的會死在我的手裡呢?我如果不迷戀珍寶,又怎能葬身在珍寶堆裡呢?」
心裡這麼一想,倒感覺泰然多了,就是肚子餓的感覺,也變得輕微起來,本來麼!一個人餓一天兩天的事,並不算得甚麼希奇,如果你刻意地去想它,倒確實感到難受,如果看淡了,餓個把天的滋味,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嚴重,財駝殘神此時心靈上的障礙盡去!不能不說是他智慧過人的地方。
人能夠作如此想法的時候,情緒也變得冷靜多了,能夠冷靜,就能夠思考,怪不得儒家特別重視一定、靜、安慮、得」的功夫呢?果然,財駝殘神這麼一冷靜下來以後,突然讓他想出了一個出困的辦法,他放眼向珍寶堆中一看,越發對於出困,抱有了堅定的信心。
因此,他立即走進那井壁的方洞裡面,把堆在裡面珍寶,一件一件的整理,挑出那些珊瑚玉尺和一切為條狀的東西,搬了出來,堆在那扇石門上面,正在整理的時候,突然瞥見一個小小的玉瓶,上面標著「療飢丸」三個字更是高興得打跌地說道:「真是天無絕人之路,這下就更容易了!」
只見他匆匆地把玉瓶取到手裡,撥開瓶塞,一股清涼的香味,直入鼻孔,將瓶口朝手裡一倒,滾出三顆紅色藥丸,他毫不猶豫地倒進口裡,一口氣吞了下去!只感到一股清涼之氣,從丹田直貫四肢,一會兒,他突然感到身體似乎輕了許多!果然,肚子不再餓了!
但他並沒有停止挑選珍寶的工作,只不過把那些姍瑚玉尺之類的東西,又重新選了一遍,並且一根根地在地面使勁敲打,那些寶物,當時給他打得折斷了一大堆!
怪事,財駝殘神難道瘋了不成,即使他不再喜愛這些珍寶了,也用不著把它們弄斷出氣呀!難道把這一大堆珠寶全給廢了,就能出困了不成!
啊!原來如此,財駝殘神並沒有瘋,他並不是存心去催毀那些寶物,只不過試試它們堅韌的程度罷了,當他找出十幾根弄不斷的鋼玉晶棍以後,可不是已經停手了嗎?
妙!真妙!虧他怎的想出這等鬼辦法來,只見他找到那十幾根鋼玉晶棍以後,立即昂首一聲長嘯,那嘯聲真是道盡了他心中喜悅之情。
他長嘯一聲以後,立即興沖沖地抬頭向井壁打量了幾眼,立郎把那十幾根鋼玉晶棍,很小心地納入口袋,留下兩根,一手一根地拿緊,陡地腳尖一點,唰地拔起一丈多高,當身形越過那個方洞,停頓不前,不再上騰的時候,喳!兩手猛然貫注真力,將那玉棍朝井壁上插去,兩根玉棍,登時牢牢地嵌進井壁,略為歇了一歇,試出單獨一根玉棍,足夠支援身體的重量以後,立即不再猶豫,用一隻單手抓緊玉棍,將身體吊起,另一隻手把另一根玉棍從井壁拔出,然後單臂用力,將身體提升了一段距離之後,立即又把另一隻手的玉棍,使勁插入井壁,兩手交換前進,居然讓他片刻之間,攀上十幾丈遠!
這時,他已略呈氣喘,也就不再攀了,卻把口袋裡其餘的玉棍取出,連衣服一起,釘在井壁上面,然後將手腳鬆開,利用衣服的力量,把自己掛在井壁之上,經過一番調神養息,恢復了疲勞以後,又繼續開始工作,這樣斷斷續續地,一直工作了兩三個更次,才攀完了這一段一兩百丈高的陡峭井壁,終於爬出了井口!
他在爬出井口以後,立即連夜向自己的家裡趕去!老遠,便看到邱家寨一片瓦礫,他只當又是郝春泰的傑作,不由恨得牙癢癢的,決心天涯海角,也要把這惡賊追到,把他開膛破肚,看看這廝的良心,是甚麼顏色。
既然基地被毀,他又沒有甚麼親人,因此,也就懶得再回去了,立即轉身朝那些交通孔道走去,開始追查郝春泰的下落,幸虧他沒有回去,否則在那一片瓦礫的附近,還埋伏了許多黑道上的高手,欲得他而甘心呢!
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讓他將郝春泰的動向打聽清楚,可是當他追到大月氏的時候,郝春泰卻已伴著大月氏的王子東方文文,到西藏去訪道去了,財駝殘神趕緊跟著向西藏追去,但郝春泰已經寄身在雪魄宮,憑他那時的武功,怎能找得到呢?
不過,他雖然沒有把郝春泰找到,卻在郝春泰取走了盤弧玄陰經和那本副解以後不久,也發現了罔殪所坐化的洞府,看到地面骨骸狼籍的樣子,心中有所不忍,立即將那些骨骸收拾起來,加以埋葬,哈巧那石壁上面的字跡,雖經郝春泰一陣亂掃,弄得看不出來,那埋葬於外洞中央圓石之下的幾個字,卻還留在那裡,財駝殘神一見之下,自然懂得那是這石洞裡面那人的遺言,當然遵照辦理。
結果把圓石掀開以後,卻讓他得到那一卷玄陰經的正解和一頁不屬於玄陰經的「天旋圖解」。他嗜武若命,那還不欣喜若狂,因此,對於搜尋郝春泰的事情也就停了下來,找到一個隱密的地方,潛心參悟那「玄陰正解」和「天旋圖解」上面的神奇武學去了!
駝背老人一口氣把這段故事,說完以後,停了一停,向燕白玉問道:「姑娘,你知道那個財駝殘神是誰嗎?」
燕白玉聰明絕頂,一聽到這個混名,就猜到是駝背老人自己,因此,毫不猶豫地答道:「我想,那一定是老前輩自己,對嗎?」
駝背老人點了點頭,又繼續說道:「不錯,那就是我,當我潛心參究的時候,一待就是二三十年,但因為一上來太過心急,根基沒有紮好,始終不能達到上乘的境界,一氣之下,也就不再參究了。不過,也不願再到江湖上露面,由於以往殺人太多,決定在暗中做點善事,懺悔懺悔。幾年以前,路過此地,發現地底隱藏了一條其毒無比的美人蟒,如果讓它竄了出來,方圓幾百里之內,生物都得死絕,因此,決心把它除掉,沒有想到此物已經有千年以上的氣候,竟然敵不過它,幸虧它被卡在一個很小的巖洞裡面,因為腹部太大,只能將頭伸出,暫時給困住了。這兒又是一片亙古無人的死地,才沒有引起多大的災害,但那巖洞,總有一天會被它磨穿,所以老夫就在此定居下來,每天出去找尋能夠剋制它的東西,準備相機把它除掉,好不容易找到一條天娛,但氣候不大,還不是它的敵手,如果不是我那義女來到,一條老命,恐怕都送掉了呢!可是,除是把它除了,老夫也被這怪物一尾巴打得重傷起來!」
燕白玉這才啊了一聲說道:「怪不得羅!我當是陰風二鬼把前輩傷了呢?但憑他們那點本事,實在不可能麼?」
駝背老人又接著把和金燕與燕白祧相遇的那段經過說了出來,燕白玉不由奇怪地問道:「老前輩,那蟒丹可是醫治內傷的聖晶,怎麼老人家不把它吃了下去呢?」
老人點了點頭說道:「不錯,那蟒丹確是治傷聖品,只是我見著我那義女和你哥哥以後,就從心坎裡喜歡了他們,決心要把自己一身所學,完全傳給他們,同時,我已經活了一百多歲,就是把傷治好,也不會活得太長,又何必糟蹋了那樣好的東西,所以,決定讓他們吃了下去!」
燕白玉一聽,不由心裡有點怪罪哥哥,為何那般自私,心有所思,臉上也就表露了出來,駝背老人不由心裡深深受到感動,馬上接著說道:「我知道如果明著讓他們吃,他們一定不肯,所以,我就在內傷快要發作之前,用酒將那兩顆蟒丹化開,騙著他們喝了下去!」
燕白玉一聽原來如此,不由心裡對於老人這種捨己為人的精神,產生無比的敬意,決心要另外找尋靈藥,為老人把傷治好,因此說道:「老前輩這種捨己為人的精神,必能得到天佑,吉人自有天相,說不定很快就可以找到靈藥,幫助老前輩復原呢!但前輩義女和我的哥哥,吃了蟒丹以後,必須埋於冰雪之中,才能發生作用,這裡氣候非常溫暖,給他們吃了,還不是把好東西糟蹋了嗎?」
燕白玉雖然明知老人讓他們服下蟒丹,一定早有準備,但手足情深,所以仍然很關心地問了這麼一句。
駝背老人聽到她的話後,臉上微微地笑了一笑,然後說道:「這個,老夫早已顧慮到了,此地氣候雖然溫暖,找不到冰雪,但有比冰雪更理想的東西,就是在蟒穴旁邊,竟有一處極冷的寒泉,現在他們就泡在裡面,我看,過了明天,到後天早晨,他們就能夠甦醒過來!」
燕白玉這才放下心思,吁了一口長氣。
駝背老人,接著反問她道:「我將他們浸入寒泉以後,跳了上來,稍為休息了一下,就發現了陰風兩鬼,如果不是姑娘及時趕到,老夫生死倒沒有甚麼關係,你哥哥和我那義女,恐怕也要因此受害,只是此地並非要道,姑娘怎能來到此地呢?」
燕白玉說:「本來我是乘著雪兒追尋兄長的,到了武當山上,聽說他到大涼山這面來了,立即駕鶴趕來,剛落下來沒有多久,雪兒就被一聲鷹叫引來,晚輩等了一會,沒有看到雪兒回去,也就尋了過來。首先發現雪兒和一頭碩大無比的禿鷹在天際惡鬥,我立即飛身向前,準備助它一臂之力,耳朵裡卻聽到雲下傳來廝殺之聲,所以馬上凌空飛降,正看到兩鬼在向前輩痛下辣手,那時,我離地面太遠,搶救已來不及,只有從頭上取下兩隻髮簪,將他們兵器打飛,幸好打得正是時候,否則,就是把兩鬼殺死,前輩也沒有救了,晚輩的兄長,豈不要永遠陷身蟒穴寒泉之中了嗎?這中間,似乎還有一點天意呢?」
接著,燕白玉就把剷除陰風二鬼的經過說了出來。
駝背老人不由瞪著兩隻眼睛望著燕白玉,幾乎不敢相信地問道:「這樣說來,姑娘的武學,已經達到凌空虛渡,摘葉飛花,均可傷人的境界了!怕不已經成了武林第一人啦!」
燕白玉謙遜地說:「老前輩說那裡話來,晚輩這點微末之技,算得了甚麼?如果和我那柳哥哥比起來,簡直不曉得要差多遠呢?」
駝背老人更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半晌,方才吐了一句:「甚麼!還有比你更強的!老夫真是枉自沽了百多歲年齡了!」
燕白玉接著把自己和秦含柳這幾年的情形,說了出來,直聽得駝背老人目瞪口呆,搖著頭說:「老夫脫離江湖幾十年,想不到武林之間,會發生這麼大的變化,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有了你們,老夫的傷勢,即使不治,也沒有甚麼關係了!」
燕白玉不願老人記掛傷勢,馬上換一個話題問道:「老前輩,您的義女叫甚麼名字,還沒有告訴我呀!」
老人立即把拯救金燕和收她作義女的經過,和盤說了出來。
燕白玉不禁雀躍地說:「好了,好了,原來金燕姐姐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世,那我也就不用擔心無法向師父交待了。」
他們正在談得入神的時候,突然聽到洞外巨鶴一聲淒厲的長鳴,緊接著異風迭起,聲勢非常驚人。
駝背老人此時內傷已經經那玉菌乳液的藥力,壓制下去,慌不迭地和燕白玉跑出洞外,一看之下,不由嚇得臉色大變。
但見滿天紅光白影,在天空裡閃來閃去,根本看不出來,那是甚麼東西,只聽得噓噓之聲,從那光影裡面,一陣緊接一陣地傳了出來,響徹了整個盆地,那聲響尖銳得使人耳鼓產生刺痛的感覺,不知道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
燕白玉的眼力,因為曾吃過「靈珠草」的關係,比起駝背老人,不知要強多少倍,一跑出洞來,立即發現那白影就是自己的千年靈鶴,正在以從來沒有看到過的速度,在天空裡面,閃避一樣東西的追擊,那紅色的東西,因為強光耀目,速度又快的緣故,以她這樣的目力,居然也看不出來是甚麼!
不過,她可不肯花那個腦筋,去猜那是甚麼東西,只知道靈鶴已經遇到危險,必須趕快救援,因此,她一齣得洞來,立即長嘯一聲,腳尖猛然一點,唰的一聲,快得只見白光一閃,沖天而起,直向那滿天紅光白影的光影中間,疾射而去!
駝背老人一把沒有抓住,只急得高聲尖叫地說道:「燕姑娘,惹不得,那是紅蛇靈箭啊!」
當然,他再怎麼喊,也已經遲了,想那燕白玉的功力,又在急著搶救愛禽的當兒,該是何等快捷,駝背老人既然沒有一把抓住,再發聲示警,那還有甚麼用呢?
他嘴裡的話,還沒有喊完,天空裡已經聽得那巨鶴又是一聲哀鳴!燕白玉也同時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喊叫!駝背老人實在不敢想像那是甚麼後果,連忙把眼睛一閉,不忍去看那以後的情形!
驀地裡,一陣架喋的怪笑,從天際遙遙地傳了過來,那聲音,竟是凌空而起,好快!只一轉念的時候,那笑聲已經由遠而近,陡然落向盆地!
緊接著,那笑聲猛然停頓,只聽到一種極難聽的嘶啞聲音,高聲地喝罵道:「呀!好大的膽子,竟敢收取山人的紅蛇靈箭!」
聲氣裡面,充滿了驚訝和憤怒的情緒。
駝背老人不由將眼睜開,奇蹟!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他幾乎不敢相信地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驚奇地望著面前相對而立的燕白玉和另一個怪人!
本來,他以為燕白玉已經為那「紅蛇靈箭」所傷,絕不可能逃得脫的,尤其是他聽到燕白玉在天空裡發出那一聲喊叫之後,更是如此想法,所以,才連忙將眼閉上,不敢往下再看!
可是,現在燕白玉不正俏生生地,站在自己的前面,夷然無損嗎?而且,手裡面還揑著一件強光耀目的東西呢?
那東西像是一條長了翅膀的小紅蛇,還在燕白玉的手裡,蠕蠕欲動,彷佛想要掙脫她的掌握,再度飛起傷人的樣子。
老人再放眼向怪人望去,但見他長得滿頭黃髮,又矮又瘦,四肢形似鳥爪一張臉就像雷公似的,十足一付猴子相,兩脅綁著兩塊黃綢似的東西,打扮得非僧非道,樣子難看極了!
那怪人臉上的表情,並不比駝背老人來得鎮靜,兩隻黃顏色的眼珠,骨碌碌的亂轉,盯著燕白玉手裡揑著的東西,露出無比驚疑的顏色,似乎有點不相信面前這位弱不禁風的少女,竟然能把自己師門的絕物,收了過去!因此,反而忘了出聲繼續喝問!
他不說話,燕白玉可不會沉默,早將手裡揑著的那條東西,向怪人的面前一揚,嬌嘆地說道:「好呀!這東西原來是你的,不是我出來得快,雪兒險些給它傷了,快說,你為甚麼要追擊我的白鶴?如果不說出一個道理來,哼!」
言下之意,大有不會饒你之意,那怪人滿身傲骨,除了自己的師父以外,從來沒有把誰放在眼裡,何況像燕白玉這樣一個弱不禁風,乳臭未乾的少女,當時只見他黃眼珠子一陣亂翻,昂首向天,又發出一陣喋噪的怪笑,陡然臉布寒霜,很不層地厲聲說道:「走遍天下,還沒有人敢在山人面前這等放肆,娃娃,你好大的膽子,不過,看在你年幼無知的份上,山人不與你一般見識,就網開一面,饒過你這一遭吧!趕快將那隻白鶴,交給我帶回去覆命,知道了嗎?」
真是氣焰萬丈,完全是一種命令口吻。
燕白玉身懷曠世絕學,除了只服柳哥哥一人以外,曾經怕過誰來,聞言不禁粉臉一繃,狠狠地「呸」了一口說道:「好大的口氣,也不瞧瞧自己那付猴子相,想把雪兒帶走,憑你也配嗎?你饒過姑娘,還不知姑娘會不會饒過你呢?」
怪人本是猿人雜交所生,最忌諱人罵他猴子,燕白玉這幾句話,可真把他給惹火了,只見他氣得一張雷公臉,脹得像豬肝似的,滿頭黃髮,一根根倒豎起來,兩眼兇光四射,殺機重重地嘿嘿笑了兩聲,舉起一對鳥爪似的手掌,五指箕張,作出想要攝人而噬的樣子,一步一步向燕白玉的面前,迫追過來,用極端深沉的聲音,陰側惻地,一字一頓地說道:「娃娃,你存心找死,可怨不得山人要超度你了!」
說完話,距離燕白玉還有七八尺遠的地方,驀地兩臂一張,脅下黃綢似的兩片薄翼,迎風一撲,矮瘦的身體,登時飛騰直上,升空八九丈後,陡的頭下腳上,一個迴旋,彷佛蒼鷹搏兔,十指凌空下擊,逕朝燕白玉的頭頂抓去!身形未落,十指所發的氣勁,已經衝得空氣嘶嘶作響,聲勢之猛烈,在駝背老人眼裡看來,競比那天晚上,他受陰風教八九位高手圍攻的時候,還要來得驚人。
老人不知燕白玉究竟有多高的功力,見狀不覺嚇得高聲驚叫起來,竟然忘了自己的內傷未愈,猛地雙足一蹬,搶奔過去,想助燕白玉一臂之力!
身形剛一縱起,立聽得燕白玉發聲說道:「老前輩內傷未愈,不要上前,憑他這點鬼門道,晚輩還沒有放在眼裡!」
同時,身體立即感到被一股很柔和的無形力量,托住往後一送,仍然輕飄飄地落回原地,這份功力,就是老人沒有受傷以前,也不見能夠辦得到。
正當他為燕白玉這份絕世功力,感到無比震駭的時候,那怪人下撲之勢,已經只距燕白玉的頭頂,一丈多遠了,這才看到燕白玉單掌往上一翻,嬌叱一聲說道:「給我滾回去!」
說來使人不信,怪人那麼疾勁的十股指風,在她單手這麼輕輕一舉之下,立即化解得無影無蹤,而且飛騰而下的身體,就像是斷了線的紙鳶,在空中突遇一陣旋風,被卷得骨碌碌地,向高空旋滾直上,飄得比他最後自動縱飛的距離還高。
不過,那怪人卻沒有陰風二鬼那般膿包,居然在上騰十幾丈以後,又被他將身形穩住,假翅兜風,反向盤旋,居然又翻撲下來,只是臉色嚴肅,已經完全收起了剛才那一股狂傲之氣,在半空裡大喝一聲說道:「賤婢還真有一手,怪不得敢在山人面前這般放肆,看你現在還能躲到那裡去!」
此時,他已不再用抓,早將十指併攏,雙掌猛推,劈了下來,登時風雷之聲大作,兩股炎熱無比,重若萬鉤的勁力,泰山壓頂般地向燕白玉的頭頂壓來!
燕白玉似乎也微微感到有點意外,嘴裡輕輕的咦了一聲,然後說道:「看樣子你這個猴子,還真有一點真才實學,能夠化解姑娘的渦漩掌力,好呀!姑娘出來,碰的盡是一些膿包,一直沒有同人好好地打過,正好用你來喂喂招,就與我下來吧!」
燕白玉存了此心,就不再與他硬拼了,身形一晃,登時脫出怪人掌力的範圍,同時玉掌一抬,那醫人立郎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朝自己身上一拉,登時身形加速,像殞星一般,朝地面射來!
兩股重逾萬鈞,炎熱無比的掌力,加上這一吸之勢,更是其勁無比,只聽得驚天動地一聲巨響,震得天搖地動,沙石齊飛,不但地面被擊出一個幾尺深的大洞,而且四周的草木,也被那掌風所生的熱力,燒得濃煙四起,火星亂竄,那聲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怪人驀不及防,不但沒有打著敵人,反因身形下降太速,撞上了自己掌力所激起的沙石,打得頭破血流,狼狽不堪,不禁激起兇狠之性,厲吼一聲,反手從背上拔出一把手掌形式的怪異兵器,腳尖一點,快逾閃電地朝燕白玉的身前撲去,機紐一按,鐵指齊張,一記「火中取栗」,狠狠地抓將過去!同時喊道:「山人這番與你拼了!」
燕白玉清脆地嬌笑了一聲,根本沒有看出她是用的甚麼身法,怪人兵器抓到,身形已渺,一縷冷風,卻已從腦後襲來。
只嚇得他一聲尖叫,反手一掄,鐵掌「倒打金鐘」,朝身後抓去,緊接著一個「鯉魚打挺」,就勢一個筋斗翻身來,可是,燕白玉卻在老地方說起話來:「這一個孫猴子的筋斗雲,真翻得不錯,姑娘還在這兒呢!」
怪人聞聲撲影,霍地一個旋轉,手裡的鐵掌,風聲虎虎地,一記「旋風掃葉」,向發聲的位置,橫掃過去,應變不能說是不快,可是還是不見人影,一縷冷風,又從腦後襲來,這才知道自己的藝業,與人家差得太遠,心裡懊喪已經遲了,只好舞動那一隻怪異的兵器,展開全套招式,密密地裹住全身,先求自保再說!
然而,不論他把招式舞得如何嚴密,卻始終看不到對方的影子,那一縷冷颯颯的勁風,仍然透過掌影,分毫不差地指向自己腦後的老地方,更不時聽得燕白玉的聲音,像鬼魅似的,東一句西一句,在那兒批評他的招式,只打得他心驚膽戰,汗出如雨。心裡叫苦不迭!
但他卻不敢將身形稍為慢了下來,否則,腦後那一縷勁風,如被指實,焉有命在。其實,他這是白耽心思,如果燕白玉要取他的命,就是他的身法轉得再快,也無濟於事。
怪人雖然看不見燕白玉的影子,駝背老人可看得非常清楚,根本她自己就沒有動,好像是一張紙,懸空貼在那怪人的背上一樣,凌空虛立,手指微伸的指向怪人腦後的「風麻穴」上,隨便怪人怎麼小招吐式,翻身轉側,她的關係位置,始終不變,像這種功夫,不但駝背老人沒有兒過,就是聽也沒有聽說過呢!不禁使得老人瞪著兩隻眼睛,呆呆地看著,做聲不得。
其實,這只是「虛元神功」裡的一個吸字訣,只要吸定以後,隨便敵人怎麼轉動,就像影子跟人一樣,轉到那裡,就跟到那裡,根本無須自己活動,所以,又有一個名堂,叫做「鬼影附身」,老人的「玄天陰炁」,如果練到極頂,也可以做得到,只是他還差兩成火候,體悟不出這個道理,所以感到驚怪非凡。
閒話少說,那怪人空自使出全身本事,連敵人的影子,都撈不著,人卻已經累得氣喘如牛,最後,只有認命,乾脆將手裡的兵器,朝地面一扔,厲聲說道:「山人今天認栽,要殺要刪聽便,再要如此戲弄,就不要怪山人罵出不好聽的話來了!」
燕白玉也感到要得夠了,身形一晃,飄然落地,大暍了一聲說道:「看在你與姑娘喂招的份上,饒你一死吧!從甚麼地方來的,還是給我滾回到甚麼地方去!」
說完,玉掌一推,一股狂飆,捲起那怪人的身體,跌跌滾滾地向原始森林那面的上空,拋了出去。
掌風消失,那怪人已經被丟擲幾十丈遠,落向林梢,只見他一聲怪嘯,回頭說了一聲:「臭丫頭,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今天你不殺我,可別後悔,山人總有一天,要報今日之仇!」
不等身形落向林梢,雙臂平伸,藉著燕白玉丟擲的餘力,假翅兜風,一開一合,閃電似的朝來時的方向,疾飛而去,當那最後一句話說完的時候,人已遠達幾里開外去了!
燕白玉只在嘴裡重重地哼了一聲,用傳昔入密的功夫,朝著那個方向說道:「猴崽子,一切隨你的便!隨便你甚麼時候找來,姑娘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這時,那駝背老人忽然高喊一聲說:「不好,燕姑娘,此人放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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