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天賜定睛一看,那頭怪物,除了腦袋都是紅毛,眼小如鼠以來,其他部份,完全與狼相同,老實說,它這兩項特徵,不但不怎麼威武,反而使得它缺乏了狼的那一股殘狠勁,顯得異常狼褻。想不到「狡狙」選了半天,竟然派出這麼一頭玩意出來,實在令人看了有點洩氣。
然而,鳥群的反應,卻大大地出於人的意料之外,派出來應戰的,竟然是那隻混身一片金黃,與「赤鳳」並稱五大神烏的「鷓鷂」。
這一來,可引起了羅天賜的注意,不免在腦筋裡思索起來,終於讓他想出這怪物的、樣子,不正是山海經中所記載的「猖狙」嗎?可惜山海經中,僅僅記述了此物形狀,對於它的習性和能力,卻一點也沒有提到,因此,仍舊想不出鳥群為甚會對它這麼重視的原因來。
於是,羅天賜只好聚精會神地密切注意底下的變化,看看這頭怪物,究竟厲害到甚麼程度。
但場子裡的現象,卻令他感到非常失望。
看起來,那頭「猖狙」根本就沒有甚麼厲害,當「鷓鷂」出場以後,不但不敢攻擊,反而躲得遠遠地,僅僅只敢繞著「鷓鷂」幌來幌去地兜著圈子,根本就是一付怯場的樣子。
可是,當羅天賜看到「鷓鷂」的神態時,卻不敢這樣想了。因為「鷓鷂」出場以後,馬上站在當中,不但兩眼緊緊地盯住「猖狙」,身子隨著它的行動,在原地轉來轉去,不敢有半鬆鬆懈,甚至連頸毛都一根一根地豎了起來,那一付如臨大敵的緊張樣子,實在令人感到有點小題大做。
當然,羅天賜聰明透頂,心裡決不會作這種想法,不過,卻說甚麼也猜不透「鷓鷂」為甚麼會這麼緊張。
時間稍久,終於讓他看出一點眉目來,那頭「猖狙」幌來幌去的動作,開始比較緩慢,看起來倒不怎麼樣,當它幌動的速度,逐漸加快的時候,立即產生扭影,不一會兒功夫就彷佛頗鸛的四周。突然多出一大群「猖狙」,將它給包圍了似的。
不過,羅天賜由於吃過龍鱔精血,目力有異常人,這些幻影,在他的眼裡,僅僅只是一點淡淡的形相,與「猖狙」的真身,始終無法相混,因此,仍舊感覺不出其中的作用,究竟在甚麼地方。
那頭「鷓鷂」可就不同了,最初,它還能盯緊「猖狙」的真身,隨著它的動作,將身子在原地轉動,不受那些幻影的困擾,時間一久,由於「猖狙」幌動的速度,愈來愈快,幻影愈來愈多,就顯得有點照顧不過來了。
終於,在它一個疏神之下,眼睛二化,沒有盯住「猖狙」真身,登時為幻影所迷,再也無法找到「猖狙」真身所在,而露出一付茫然失措的樣子來。
「猖狙」一見時機已至,圈子陡然縮小,當距離近到一撲即至的程度時,立即暴起發難,閃電也似地從背後朝著「鷓鷂」的身上,飛罩過去,「鷓鷂」已被幻影所迷,猶自站在當中,東張西望地在那些幻影中,找尋它的真身,根本不知道「猖狙」已經到了身後,危機已經迫近眼前。
這種情況,自然瞞不過身具異秉,躲在高巖上偷看的羅天賜,由於他在這些奇禽黑獸中,最喜歡這頭「鷓鷂」,見狀不禁大驚,剛好他手裡拿得有一把魚又,考慮也不考慮,馬上對準那「猖狙」,狠狠地擲了過去。
以他平素又魚的準頭,與那一身神力,別說「猖狙」事先毫無警覺,就是已經發現,也不見得能躲得開,那還有不被他扎個正著的道理。
真是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那頭「猖狙」的身形,竄了起來,還不到兩丈的光景,就被羅天賜的魚又,扎得一個對穿,連慘號的聲音,都沒有來得及發出,就拍的一聲,從半空裡摔落下來,給牢牢地釘在地面上,掙扎都無法掙扎地,就這麼死了過去。
這一來,他可闖了禍了。
那頭梭況屢戰不勝,早已激怒得差不多了,這會兒眼看有了一次得勝的機會,又讓躲在高巖上的羅天賜,給破壞了,那還不氣得獸性大發。
剛好獸群的位置,緊靠高巖不遠,「狡狙」暴怒之下,竟然放棄與鳥群的爭鬥,倏地一聲狂吼,掉過頭來,朝著羅天賜藏身的高巖上,飛竄而上。
它的身形還沒有撲到巖頂,嘴裡的煙火,早已呼的一聲,對準羅天賜藏身的位置狠狠地嘖了過來。
緊跟著,那些靜伏的獸群,因為「狡狙」一動,也紛紛鼓譟而起,一齊轉過頭來,朝著這片高巖,急衝而上。
霎時,獸蹄敲地之聲大作,就像無數悶雷,在同一時間,突然爆發似的,直震得山搖地動,風雲變色。
那一份兇猛的聲勢,就是身經百戰的沙場老將,也曾嚇得魂飛魄散,茫然不知所措,何況,羅天賜僅僅只是一個小孩呢?他的膽子再大,在這種情形下,也不由嚇得呆了,「狡狙」
的行動,快速閃電,就算他沒有嚇呆,也來不及躲避,這麼一呆之下,那還有不被後睨嘴裡的煙火,燒個正著的道理,隨那一股暖氣,向全身執行。
這一來,舒服的感覺,更加顯著,直待執行七遍以後,感到體力彷佛要發脹了,才適可而止地停了下來。
那股暖氣,也在這時,從他鼻孔裡面,退了回去,登時引起他的注意,不由自主地將眼睛睜了開來,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當他把眼睜開以後,馬上發現自己身無寸縷,躺在一個鋪滿了軟羽的大鳥巢裡,一時之間,不禁楞了一楞。暗自想道:「咦!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是被那「狡狙」煙火所傷,跌向巖底去了嗎?怎麼會到了這兒呢?」
不過,他的天資絕頂,繼續一想之下,立即推斷出個所以然來。
一定是自己受傷墜巖之際,為鳥群所救。
鷓鷂為寒鳳,一飛見霜,正好是後睨煙火的剋星,怪不得自己會被凍得四肢僵硬,彷佛一塊堅冰。
那虛浮飄蕩的感覺,自然是被鳳鳥帶上高空,回巢的現象了。
赤鳳屬離朱,那股鑽進鼻孔的暖氣,一定是它的丹元所化。
想到這裡,馬上翻身坐起,探頭向巢外打量,看看自己的推斷,是否正確!前導之下,又向早先那片谷地,飛了回去。
落地以後,谷地裡面的情形,只看得羅天賜目定口呆,連舌頭都不由自主地伸了出來。
乖乖,那一份度厲凌亂的景象,可真夠瞧的,不但遍地都是鳥獸的屍體,就是滿穀草木山岩,也都東倒西歪,像是被颱風括過一場似的,顯而易見,他那一魚又,已經引發了一場烏獸之間的大混戰。
不過,可以想像得到,混戰的結果,一定是島群大獲全勝。
羅大賜看清這番景象以後,不禁暗自慶幸地想道:「好傢伙,假如是那些惡獸得勝,我這一條小命,恐怕再也活不轉來呢?」
此念一動,馬上想起家裡父母,登時感到歸心似箭,再也不想在這島上停留了,因此,馬上轉過頭來,向送他到此五鳳說道:「謝謝你們救了我,今天已經不早,我想回去了,下次再來看你們好嗎?」
鳳鳥聽得懂他的話,連忙齊鳴作答,露出一份依依不捨的神態,當他舉步向谷外走的時候,那隻鷓鷂更一步一超,系隨著他的身後,跟了過來。
羅天賜本來就很喜歡這隻神鳥,見狀不禁心中一動問道:「鷓鷓,你是不是想跟我一起回去,給我做伴呀?」
鷓鷂聞聲,將頭連點,不禁喜得羅天賜蹦了起來,連忙一把將它抱在懷裡,興奮無比地撫著它的羽毛說道:「啊太好了,鷓鷓你,太好了!」
其餘四鳳,則在爬上高巖,走出谷口以後,方始齊聲高嗚,展翅回飛。
當他回到家裡,把今天的遭遇,向兩老稟告的時候,可把兩老給嚇壞了,從此禁止他單獨出海,說甚麼也不讓他弓到那座魔島上去了。
當然,他真要單獨行動,兩老也管不了他,不過他自從經過秦鵬舉的教化以後,已經懂得孝順,不再是一個任性的孩子,雖然心裡不願,為了不使兩老耽心,也就只好約束自己,不再隨意行動。
可是,這樣一來,他空間的時間,就多了起來,玩嗎?又不願和島上那一群野孩子混在一起,讀書嗎?不但秦老先生的藏書,全都讓他請光了,就是秦先生肚於記得的東西,也全都讓他掏得乾乾淨淨,何況,他也不能一天到晚都讀書呀?因此,他為了消磨時間,就以那次經五鳳丹氣導學到的運氣調息,作為自己無聊時的消遣,結果,愈來愈感到運氣的好處,就乾脆訂為自己每日必修的功課,就這樣練成一身深奧無比的內家功力而不自知,只不過感到身體愈來愈輕,力氣愈來愈大,眼力愈來愈強而已。
這樣又過了好幾年,秦老先生過世,緊接著,羅老實夫婦的壽限,也已經到了,彼此相繼仙逝,登時使得羅天賜成了一位孤兒。
不過,在羅老實臨死之前,卻把他的來歷講了出來,並且把他兒時所帶的項鍊與衣服,全都找了出來,交還給他。這時他方知道自己另有親生父母。
因此,在辦完秦老先和羅老實夫婦的後事之後,他決定離島出外,去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
根據衣物項鍊的款式判斷,自己的父母,很可能是中原諸省的名門望族,因此諳事一了,立即攜帶那隻金色鷓鷂,獨自駕舟北上,準備從羊城登路,一路往北尋找過去。
從羅公島到羊城,海程大約有三四天的功夫,最後一天的早上,當他把漁船駛近海岸,經過一座壁立千仞,高聳入雲的崖岸前時,突然發現船行受阻,一頭似狗非狗的怪獸,前肢攀住船首,兩眼淚汪汪地望著他呱呱亂叫。
羅天賜博覽群書,一見怪獸的形狀,立即認出那是一頭海狗與龍交配所生的異獸,心知此獸不但靈異通神,而且秉性忠義,判斷它阻船二疋是對自己求助,因此友善地走向船頭,試探地問道:「你是不是有甚麼事要我幫忙呀?」
果然他的猜測不錯,當他話音一落以後,那頭怪獸立即將船放開,把頭連點地轉身朝著一旁游去。
羅天賜也就不再猶豫駕船跟了過去。
結果,在這頭怪獸的引導下,進入了危崖腳下一個很深的巖洞,洞內地面之上,躺著一位鬚髮皆白的儒服老人,已經奄奄一息,快要不久人世了。
羅天賜的先生秦鵬舉,除了滿服經論以外,還是一位歧黃聖手,羅天賜既然得傳所學,在醫道方面,自然也不含糊。只不過缺乏臨床經驗罷了。
當他發現這種情形,一眼之下,立即看出老人的眉色,青中帶紫,完全是一種身中劇毒的徵候。
剛好,他所收服的那隻神鳥,又叫吸毒金鷓,天生是一切毒物的剋星,這一來,更用不著他去費事,在金鷓丹氣一噴之下,不一會兒功夫,就把這位老人體內的劇毒給化練得乾乾淨淨。
毒盡以後,老人也馬上回醒過來,當他發現自己所中劇毒已解,不但不起來向拯救他的人表示感謝,甚至連睜眼看一看是誰救了他都沒有,嘴裡更一點也不領情地說道:「唉!是誰這麼多事,竟然連死也不讓我老人家得安靜!」
羅天賜沒想到自己救人還救錯了,不禁愕然地望著他說:「老人家,你,你,你這是甚麼意思!」
儒服老人一聽羅天賜的聲音,彷佛是一個小孩,登時顯得太出意外地喊了一聲說:「啊你是一個小孩!」有點不太相信似的。
羅天賜聽了老人的話,以為他是看不起自己,不禁嘟著嘴說:「哼!小孩,小孩難道就不能救人呀!」
儒服老人似乎一點也沒有聽到他的話,兩眼盯在羅天賜的臉上以後,就像發現了甚麼珍寶一樣,大放異彩,直待把羅天賜看得很不好意思地把頭低下時,方始興奮地自言自語說:
「好資質,好稟賦!可惜現在已經遲了!」
說到這裡,微停沉思一下以後,又接著說道:「看來,只有這樣了!」
接著,又搖了搖頭說:「不行,那樣很可能害了他?可是,不這樣又怎麼辦呢?羅天賜被他這麼一陣自言自語,給弄得如墜五里霧中。大感莫明其妙地問道:「老先生,你老人家怎麼啦!」
豈知,儒服老人一點也不理睬他的問話,卻自顧自地低頭沉思起來。
羅天賜碰了一個硬釘子,也就只好賭氣不再追問。
可是,過了一會以後,又忍不住地問道;「老託生,你老人家究竟怎麼啦!」
這次,儒服老人大概聽到他的話了,馬上從沉思中警覺過來,抬頭望著他很慈祥地說道:
「啊小弟弟,你過來讓我仔細看看好嗎?」
羅天賜依言走了過去,又問一句道:「老先生,剛才你說些甚麼呀!」
儒服老人仍舊不答他的問話,卻用手從頭到腳摸了一遍,同時嘴裡不斷地說:「好,好,好,只有這麼辦,就不會有甚麼關係了。」
羅天賜愕然不解地望著老人,又想再問,老人卻擺了擺手,叫他坐下說道:「小弟弟,我想請你代我辦一件事,你願意嗎?」
羅天賜想了一想說:「甚麼事呀!要是壞事,我可不幹!」
儒服老人微笑地表示讚許說:「好核子,你說得不錯,不過,我老人家請你辦的,不但不是壞事,而且是一件能夠拯救很多人生命的好事,只不過辦起來很難,也很危險!你肯答應嗎?」
羅天賜一聽如此,馬上豪氣幹丈地將小手一拍胸膛說道:「要是這種事,別說是一件,就是千件萬件,我也願意,難有甚麼關係,危險又有甚麼關係。你老人家現在就吩咐吧!」
儒服老人被他的話,感動得連聲音都有點顫動地拍著他的肩膀說:「好,好,你真是一個好孩子,不過這件事並不需要你馬上去辦,現在先扎一點根基再說吧!」
羅天賜不禁又給弄糊塗了,茫然地問道:「紮根基,扎甚麼根基呀!」
儒服老人慈祥地望了他說:「好孩子,那你就不用管了,既然我叫你替我辦事,怎得先讓你有辦這件事的本領呀?」
說完,馬上盤膝而坐地說道:「好孩子,你也照我這個樣子,背向著我坐好,有甚麼問題,等下再問好吧!」
羅天賜聽他這麼說法,就有一肚子疑問,也只好暫時不問,馬上依一言背向老人,盤膝坐好再說。
儒服老人等他坐好以後,馬上將手按向他的頭頂,然後叮囑地說道:「好孩子,記住,不論有甚麼痛苦,你都不能亂動啊!」
聲音一落,一股熱力,已至老人掌心,透過頭項,傳了下來,進入丹田以後,立即循著經脈,準備向全身散去!羅天賜有過五鳳導引的經驗,以為這次也與那次一樣,不知不覺又自動引氣,帶動那股熱力,按自己所知的路線,向全身執行。
這一來,立即聽到身後的老人,大感驚異地說道:「噫!這次可走了眼,想不到這核子早已練過內功,而且心法比起老夫還要深奧,既然如此,就乾脆成全他吧!」
話音一頓,熱力突然大增,羅天賜只感到彷佛掉進沸滾的油鍋裡一般,全身又脹又熱,說不出來的難受緊接著全身突然大震,只聽得後頸脊骨之間,拍的一聲輕響,人就被震得昏死了過去。
等到他回醒的時候,變化之大,簡直使羅天賜整個人部傻了。
[注]-「」內的奇麟異獸的名字有一些打不出來,請大家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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