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天賜心神一震,立即發現從黑沉沉的山口那邊,隱隱地傳來一聲擦擦之聲,他側耳傾聽了半晌以後,不禁得嘴角流出一絲冷笑,自言自語地說:「哼!這倒好,我還沒有去找你們,你們反而倒想找起我來了!」
這時,他已瞥見一行火龍似的點點亮光,從一條山崖險道之上,蜿蜒而來。乖乖,從那亮光的數目上看,來人至少在一百以上!
羅天賜此時對於自己的藝業,已有莫大的信心,因此,一點也不畏懼地卓立路中,眼露煞氣等著他們前!
來人雖多,速度卻一點也不慢,來在頃刻之間,即已前移幾百丈遠,顯見其中沒有一個弱者!
急奔中,來人已經到他所存身的位置,為首兩人,並肩急馳,一色黑衣黑褲,胸前繡著一個模糊不清,略具人形的白色淡影!
這兩人不但長得身高一丈,而且面如鍋底,就像是兩尊開道的巨靈神一樣,令人一見,就會感到膽寒!
他們這時,業已赫然發現,獨立路中的羅天賜,不禁長嘯一聲,巨掌一伸,猛然朝著他的身上,狠狠地抓了過來,同時暴喝聲罵道:「小狗!滾開,不要擋住了老子們的去路!」
羅天賜劍眉倏地一揚,動也不動地冷笑一聲喝道:「找死!呱呱,掌嘴!」叱喝聲起,兩個巨靈大漢,只感眼睛一花,一道黑影已經朝著他們的面門,疾撲而至!
乖乖,那黑影的速度好快,他們動手在先,僅僅只差一兩寸遠,就可以抓住羅天賜的時候,沒有想到黑影后發先至,已經到了他們的面門!
根本連他們轉念的時間都沒有,就只感到臉上吧吧兩響,緊跟著人彷佛被一股其大無比的力量,推了一把似的,不但前奔的身勢,刷地停了下來,而且還被迫得往後倒了過去!
這時,臉上才火辣辣地,直疼得他們眼淚鼻涕,全都流了下來,自然那雙抓向羅天賜的手掌,再也達不到目的了!
更糟的是,這一段路,正是陡削的坡道,他們兩個往後一倒,可不要緊,那些緊跟在後的人可全都倒上黴了,不但一個接一個地撞成一堆,全都立足不住地向後摔倒!而且,有的碰到後面的火把上,把衣服燒著了!
有的碰到後面那此一人的兵器上,把皮肉給劃破了!
就是那些沒有碰到火把兵器的幸運者,也在摔倒的時候,被地面突出的巖尖,擦得滿身是傷!
因此,剎那之間……
喝罵聲,呼痛聲,鐵器撞擊聲,人體倒地聲,山石滾動聲。
凌亂地響成一片……那麼糟雜…那麼喧囂………
可是,羅天賜卻像夜的寂靜之神一樣,直挺挺地站在原地,連眼睛都沒有眨動一下,相形之下,更顯出了他在敵人之前的冷傲!
總算他們都是武功不弱的高手!在陣囂亂之後,終於很快地穩住腳,一個個從地面跳了起來,只不過沒有繼續前進罷了!
這時,領頭開路的兩個巨響大漢,幾乎不敢相信地捧著兩張腫起半寸多高的黑臉,望著羅天賜喝問道:「小狗!你是誰?」
羅天賜兩眼昂望著天,冷冷地說:「你們不配問!」
巨靈大漢微微一怔之後,氣得怒吼一聲喝道:「小狗!你是來者不善了!」
羅天賜淡漠地說:「善者當然不來!」
大漢又是一怔道:「你知道我們是誰!」
羅天賜道:「用不著知道。」對答中,火藥氣味,愈來愈濃,眼看除了動手以外,再也沒有甚麼話說了!這時,後面的人,突然叱喝著避向道路一旁的山壁!三道人影,已從後段超越而上地疾奔過來!
那三道人影成品字形前進!為首的一位,是一個身著道袍,胸繪八卦,頭戴梁冠的馬臉老道,後面兩位,一為頭如一巴大的矮小胖子,一為星月紅唇的年青書生!羅天賜眼角一飄,即已認出,正是此地原來的主人,與他有一掌之仇的南樓樓主葛祥仙!
三人還沒有到達,巨靈大漢後面的人,已經低呼一聲道:「兩位程兄,副教主到!」
巨靈大漢,馬上雙雙身形一幌,閃向路側,同時回頭問道:「副教主………」話音未畢,三道人影,已經急閃而至!
南樓樓主身形一頓,傲慢地掃了羅天賜一眼,粗暴地喝問道:「程鋼,程鐵,為什麼停下!」
巨靈大漢忙道:「啟稟副教主,就是那小狗擋在路中,不讓我們通過,小的們正………」
話沒說完,南樓樓主「呸」的一聲,怒吼喝道:「混蛋!教你們開甚麼路,宰了不就得了,難道這事還要人教!」
巨靈接著身形一轉,霍地各自從腰際拔出一對板斧,然而身形一幌,就準備衝殺過去工這時,南樓樓主身後那位青年書生,卻將手一擺說道:「且慢!」
巨靈大漢猛然將勢一收,回頭向那書生很恭謹行了一個禮道:「貴賓不知有何吩咐?」
年青書生卻逕轉過身來,向南樓樓主說道:「副教主!莫非這小子,就是那正主兒!」
南樓樓主不太相信地說:「何以見得!」
年青書生說:「你看看程氏兄弟的臉!」
南樓樓主來時根本就沒有注意這些細節,聞言仔細一看,不禁臉色倏地一變,狠狠地盯了羅天賜一眼,沉聲喝問道:「小子,他們是你傷的!」
羅天賜淡淡地說:「誰叫他們出言旨不遜!」
南樓樓主霹靂似地大吼一聲,憤怒地叫道:「這麼說來,阻擾本教接收故址,重傷屠堂主的小輩,就是你羅!」
羅天賜傲然地說:「那還不是多此一問!」
南樓樓主心神一震,跟著重哼一聲道:「哼!是你!好大的膽子,居然還敢自投羅網,找尋死路,看來只有活剝了你,祭奠本教教友了!」
羅天賜一點也不激動地說:「是嗎?看來彼此目的相同,現在嘛,也正是時候!」
南樓樓主暴跳如雷地喊道:「小狗!住嘴,就憑你也敢在老夫面前賣狂,還是趕快一父待後事吧!」羅天賜生硬地說:「有本事使出來,葛老道,小爺還等著收回那一掌之債呢?」
南樓樓主聞言猛然一怔,楞楞地望著他說:「甚麼?你居然認得我?老夫甚麼時候欠過你的債!」
羅天賜劍眉一揚說:「哼!真是貴人多志事,九疑山腰,閣下忘了對一個小孩偷襲的那一次無恥的行動了嗎?」
南樓樓主心頭又是一震說:「甚麼?你就是那個叫做羅天賜的小狗!」
羅天賜冷笑一聲說:「何必明知故問,獨眼閻君難道沒告訴你!」
南樓樓主殺機猛現地說:「說與不說,都是一樣,沒想你小子的命真大,居然在教主那麼重的一掌之下,又把命給撿回來了,現在那群老鬼都不在這兒!看看還有誰能再救你,嘿嘿,搗散本教結盟大會的帳,也該清算一下啦!」
羅天賜淡然一笑道:「好說,好說!你最好將你那隻戳魂掌,再偷襲過來試試!」
南樓樓主尚未答話,那兩個巨響大漢,早已忍耐不住地怪叫一聲喊道:「殺你也用得著副教主動手,看斧!」喊聲一起,兩座鐵塔似的身體,已經分從左右,急閃而上,兩隻板斧,已經像泰山壓頂般地,朝著羅天賜的天靈蓋上,急砍而下,羅天賜身形猛然一低,誰也沒有看清楚他是怎麼動的,即已閃離原地,只聽得他嘴裡猛喝一聲道:「找死!呱呱!殺!」巨靈大漢雙斧一招落空,登時收勢不住,砍到地面岩石之上。
嗆噸一聲,金石相撞,火星摔閃。
就在這時,一條快要令人難以察覺的黑影,已經超越斧石,射向兩人的頭頂!當南樓樓主三人發現有異的時候,兩個巨靈大漢,早已狂號一聲,猛然將手一撒!斧飛人倒,天靈蓋上現出兩個可怕的大窟窿,鮮血與腦髓,往外齊冒地慘死過去!緊接著,呱的一聲,黑影一閃而退,落向羅天賜的身邊,大家這才看清,那是一頭似狗非狗的怪物來。
登時,幻影教那一百多名匪徒,全都不由自主地從心底冒出一股涼氣,各自在心裡暗叫一聲想道:「天啦!我的媽!就只這麼一條小怪狗,在一招不到的時間裡,就已使得本教的開道先鋒神,雙雙斃命,這仗還能打嗎?」
南樓樓主葛祥仙此時已經忍無可忍,登時大吼一聲,雙臂一振,兩團至烈勁風,已經呼呼地撞向羅天賜的身上!
風聲甫起,羅天賜立即聽出這位南樓樓主的功力,比起從前,已經不知高明到多少倍。
他不閃不避,左掌一抖,倏推而上!
擦擦好怪的聲音!
兩股勁力,互撞在一起,不像普通情形一樣,發出那悶雷似的響聲,而是幾片金屬上父錯擠兌而過的情形一樣!
氣流竟然鋒利如刃,彼此互相突破,仍舊往各人身上,繼續激射而至!
於是.兩人都不禁大感出息外地霍地旋身猛退!以避其鋒!
人雖然已經退走,那原來存身之地的突巖小樹,卻嘩啦啦地,紛紛攔腰中斷上散於地,斷處平整光滑,竟與真的利刃橫削而過的情形一樣!
因此,兩人幾乎不約而同地驚呼一聲道:「咦「片刃掌」!你怎麼也會?!」不過,彼此一驚之下,老魔還沒有想到原因,羅天賜早已心頭一動,記起伏魔文昌那幅血書上的記載來,不禁煞氣猛聚地盯著南樓樓主,暴喝一聲問道:「老魔!快說!你這「片刃掌」是怎麼會的!」
老魔楞了一楞,臉色不知為甚麼原因,竟然緩和得多地問道:「你呢?是誰教的,快說!」
羅天賜見他答非所問,不禁悲憤地怒喝道:「說!海外孤島上,暗算伏魔文昌徐老爺子的!是不是你!」老魔宛如丈二金剛,有點摸不著頭腦地望著羅天賜,茫然地說:「暗算徐老鬼,誰暗算他來著,還是快點把你的師承說出來,以免自誤吧!」
羅天賜心頭閃電一轉,眉頭一皺說:「那麼,「片刃掌」是你們教主傳授給你的羅!」
老魔臉色更加緩和地說:「不錯!這樣說來,你就是教主幾個秘傳子弟之一羅,真是大水……」話沒說完,羅天賜已經神色大變地昂天發出一陣狂笑道:「哈哈哈哈!這可叫做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想不到我今晚方始出困,就已經找到了當年暗算徐老爺子的仇家了,這一來,可更容不得你們橫行了!」
南樓樓主一聽語氣不對,臉色登時突變,雙眉倏然倒豎而起,陰沉沉地望著羅天賜喝問道:「小鬼!難道你不是幻影神尊的秘傳弟子!」
羅天賜聲音倏地一冷!沉沉一笑地說:「哼!他配!」
葛祥仙面孔立刻一板,猛然側臉望著身後的大頭矮子,陰陰地問道:「辱及教主,該當何罪!」
矮胖子大頭」幌,陰冷地說:「處以凌遲!」
南樓樓主道:「執刑!」
矮胖子面無表情地說:「遵令!」令字一落,手掌一探,一隻兒臂粗細的判官筆,已經撤了出來!
他用手摸一摸那尖銳的筆頭,冷冷地望著羅天賜說:「執法無私,小子候刑!」羅天賜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沒有作任何表示!
矮胖子臉色一變,雙足一點,倏地騰空而起,在半空裡霍地一轉,抖手一揮,筆尖幻為滿天星斗,已經朝著羅天賜混身要害,急點而下,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羅天賜斜眼一飄,立即發現這個矮胖子的藝業,竟比那位獨眼閻君,似乎還要一局上一兩籌。
不但招式詭異難測,而且氣魄,火候與出手的位置,處處都表現出一股驃悍雄渾的厲氣,那份狠辣準確的程度,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羅天賜登時心神一懍,再也不敢存有半分輕視,馬上將手往腰際一伸,已將那條「藥王金鍊」的蛇皮,取在手中!
緊跟著,嘴裡猛喝一聲喊道:「嘿,不簡單!報上名來,」喊聲一起,蛇索已經摔然翻飛疾舞而上,雲時金弧呼轟而起,光影交織成一面層層重重的羅網,一毫不相讓的護住全身。
在這面弧形的羅網中,那鏟狀的蛇頭,卻像冶鐵爐上冒出的火星一般,幻成無數金星,向上四散飛射!
一點筆尖幻影,撞上一點金星!
只聽得叮噹之聲,不絕於耳。剎那間,矮胖子那準確無比的七十二招,竟然全部為蛇頭所幻金星擋住,不多一點,也不少一點!
當筆尖星影一幌而收,矮胖子的身體,再度騰空而起的時候,那金芒光影也一幌而逝,沒有跟著追擊!
然而,就在這時,突然大笑如雷,另一條細長的影子,已在矮胖子騰空的剎那間隙中,電也似地乘虛而入!
好傢伙,就在這剎那間,一十八掌宛如同時劈出一般地,已經朝著他的身上,猛然罩下。
在那如山的掌風下,一柄精鋼短戟,更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迎胸急刺而下士羅天賜星眸一閃,沉穩如山、單手一揮,蛇索再度騰空而起,另一隻手掌,更像幽靈似的,不知何時,已經揚了起來工來的快!他應得更快,來人那如山的掌影,在金芒急問下,瞬即消失於無形。同一時間,只見那鏟狀蛇頭,倏地一昂!
噹一聲金屬急振之聲陡然響起,火花四濺下,鋼戟已被硬生生地撞得橫移而出,盪開兩三尺遠!
但這時那騰空而起的矮胖子,不知何時,已經俯衝急下,手上的判官筆,幻起千百條赤色光芒上然恰到好處地從那鋼戟」蕩的空隙間,急瀉而下,虛實難測地罩向了他胸前每一個要害,青衫一飄而逝,黑袍疾飛而起!南樓樓主也像是飛虹經夭一般,在半空裡劃上一道短弧,接著那青衫書生的位置,從矮胖子的另一面,疾襲而至工羅天賜只感到瞬刻間,壓力突然變得沉重無比!
他知道今天晚上,已經遇到了一批極為強悍的對手上是他在出困以後,比與「藥王金鍊」
那一場激鬥,還要吃力的搏鬥工在這種形勢下,根本沒有時間給他考慮,更沒有時間給他猶豫,一種本能的感應下,「應式取式」的功訣,已經從他的腦子裡,自然流露而出!
只見他一手揮舞蛇索,一手橫掌飛劈!沒有任何人能看出他所使的,是甚麼招式!更沒有任何人能找出他的變化規律!
然後,他那一蛇索,每一掌影,卻那麼恰到好虔地遞進了對方那極不容易察覺的破綻裡工迫得他們的許多精妙招式,全都胎死腹中,再也發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