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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孤雁迴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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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嵐接過衣衫,含笑稱謝,急忙走進左面臥室,把衣褲換上,頭上帶著方巾,緩步走回正屋。

果然人要衣裝,佛要金裝,曉嵐換上文士服裝後,已變成一個劍眉星眼,玉面朱顏,唇紅齒白,猿背蜂腰的美少年了,再配上腰間的白虹寶劍,背上斜插的玉蓮花,越發陪襯出,儒雅中帶著幾分英氣,秀逸中透出瀟灑。

四位老俠,見曉嵐如此人品,異口同聲讚歎道:「果然是山川靈氣所鍾,仙露明珠,實非過喻。」

正讚歎間,莊丁已將酒席送來,三俠蕭清,好似和曉嵐特別投緣,對他異常關切,強拉他坐在自己一方,互相開懷暢飲。

席間,大俠蕭隱笑對曉嵐道:「李賢侄,從明天起,你張叔叔因是總知賓,必須接待各方賓客,我們弟兄,亦得加緊準備,恐無暇再來照頭你,好在這院中所住客人,莊丁已知道決非等閒,有甚需要,儘管吩咐他們,如覺煩悶時,不妨到四處走走,此時你身負絕學,又揭穿了鬼漩奧秘,我們弟兄,再不怕你出甚差錯,不過,別忘了第五日之會就是了。」

曉嵐躬身笑答道:「叔父們有事,儘管去辦,不必管我,這世間上,除了張叔父外,就祇有三位叔叔,是小侄尊長親人,侄兒住在這裡,還不是和住在自己家裡一樣,飲食起居小事,自會料理,至於第五日之會,侄兒理會,決誤不了!」

酒飯之後,蕭氏三俠和張逸叟略為商談,作別自去。

張逸叟和曉嵐談了一些江湖禁忌,應對禮儀,宗派邪正,人情世故等,才命曉嵐住左面那間臥房,自己匆匆趕往前面,與所來賓客周旋。

曉嵐俟逸叟走後,獨自躺在床上假寐一會,時已申正,他感覺心中煩悶,欲往外溜躂,藉此舒散一下筋骨。

匆匆起床梳洗後,略向莊丁留了幾句話,命其轉告主人和張老俠,立刻離開三俠莊,朝微山湖濱而行。

約莫五六里路,祇見迎面來了兩個少年男女。

那少女,年約十六,雲鬟高髻,鵝蛋臉,柳葉眉,秋水眼神,懸膽鼻樑,櫻桃小口內露出編貝銀牙,凝脂面上,透出紅霞片片,體態窈窕輕盈,肥瘦均勻,纖瘦的雙腳,登著一雙龍鳳鴛鴦小蠻鞋,著一身紅色衣裙,腰懸一柄三尺龍泉。

神態上,雖是笑容不斂,但舉止上,嫻雅莊重,不帶一點輕佻,使人由衷敬愛,不敢有所冒瀆。

那少年,年約十八九歲,白皙面皮,下顎尖削,三角眼,掃帚眉,鼻直口方,兔耳鷹腮,身裁壯碩,英氣勃勃,著一襲藍色長衫,腰懸一枝玉笛,對那紅衣少女,極盡諂媚之能事,幾次欲趨身上前,與少女並肩而行,都被少女柳腰微擺,輕移蓮步閃開,少年雖然急在心裡,但也無可奈何。

從紅衣少女的閃身避讓,不願與他並肩而行來看,足見兩人雖是同道,彼此間,並無絲毫感情,至少雙方不太投緣,可是紅衣少女面上的神色,仍是那麼自然,恍如百合初綻,毫無一些不快之容。

曉嵐見這紅衣少女神態,不但感到她的貌美,為有生以來僅見,尤以她的氣度,更令人又敬又愛。

情不自禁,睜目望了她幾眼。

紅衣少女本來是往前加緊急馳,此時見到曉嵐,心中亦暗自驚訝!身不由己,把足步緩慢下來,雙瞳翦水的明眸一睜,瞥了曉嵐一眼,恰好四目相對,眼神相接,登時紅暈滿頰,倏將雲鬟低垂。

曉嵐見她這般情景,知她害羞,越發對她萌生憐愛,但是,他僅祇是個十八歲的少年,男女間事情,全是一張白紙,內心的憐愛,祇不過想和她親近,毫無邪思綺念,參雜其間,見她如此嬌羞之狀,好生不忍,自己也感到當著第三者面,羞不勝情,不由面上發燒,心房卜卜跳個不停,慌忙把頭掉過一邊。

旁觀者清,那藍衣少年,看出這男女兩人的情形,為自己和她相處六年來僅見,這六年中,自己用盡心血,百般討好,都得不到她的青睞,儘管她是笑顏相對,從無一些慍色,但從來未和她親近過,弄得神魂顛倒,心癢難禁!

似她和少年書生這種情形,對於自己,從未有過,知她芳心中,對眼前少年書生,雖不敢說已生情愫,但至少他和她之間,彼此相悅無疑,祇要時間一久,自會水乳交融,而自己一番心血,則付於流水!

他想,如不在此時予以破壞,使她永遠絕念,不要到了噬臍的時候,那就追悔莫及了!

想到這裡,心中妒火如焚,暗說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我不把你的性命結束,你必然要把我心上人奪去,算起來唯有絕念一途了!」

藍衣少年,把懸腰玉笛取出,口發陰沉沉的聲音,喝道:「酸丁找死!」

他一面說著話,雙足墊勁,早已撲到曉嵐面前,掌中玉笛一舉,一招「樵夫指路」玉笛往曉嵐玄機穴點去!

紅衣少女,雖然知道藍衣少年,心胸狹窄,手段卑汙狠毒,因正在嬌羞的時候,未能防到他有此一著,直到聽見喝罵,要想攔阻時,已經來不及了,不由芳心卜卜跳動,暗中替白衣書生著急,口發驚叫的聲音。

曉嵐是何等人?豈能輕易被其所傷,初時因未留意,亦未想到他會突施殺手,聽見少年喝罵,已有警覺,故玉笛襲到胸前,離玄機要穴還有寸許時,習慣地吸氣拔背,左手一抬,「撥雲見日」身體動也不動,一招二式,同時發出。

掌緣切住玉笛,往外一繃,將玉笛逼出門外,同時駢指如戟,點中藍衣少年井肩穴!

藍衣少年感覺右肩一麻,登時半身失去知覺,手持玉笛,木然而立,面上露出驚訝之色!

他心中暗說道:「看不出這麼一個弱不禁風的酸丁,竟有如此溜滑的身手,自己出招那樣狠毒,連雪梅也來不及阻止,他身軀未動,左手祇微微一抬,不僅化開招式,反將自己制住,這種驚人武功,漫說是一般江湖中人,就是恩師親自到來,也不一定能佔得了上風,對付這樣武功高強的情敵,除了智取,如欲力敵恐怕是萬難。」

他想到這裡,三角眼一轉,面露諂笑,方欲見風使舵!

紅衣少女已趕到面前,玉面含暈,滿臉嬌笑,羞答答朝曉嵐福了一福,低問道:「敢問尊姓大名,可知臨城三俠莊座落何處?」

曉嵐謙遜答道:「不敢!在下姓李賤字曉嵐,三俠莊在臨城西關郊外,距此僅五六里路。」

話剛講完,他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他二人究竟是何路道?到三俠莊何為?我何不藉此探詢一下。

急忙問道:「請教姑娘尊姓芳名,此去三俠莊,有何貴幹?」

紅衣少女,抬頭瞥了他一眼,恰好曉嵐也正用眼看地,互相目光相接後,宛如觸電般,乍然分開。

她低著粉頸,羞怯地答道:「賤姓蔡小名雪梅,奉恩師上靈下悟禪師之命,由杭州來此,赴臨城三俠之約!」

曉嵐聽完,驀然想起三俠在鬼漩湖邊,曾說起派專人赴杭州靈隱寺,求援靈悟大師之事,知他不是壞人。

方欲開口向雪梅與藍衣少年致歉告罪,忽聽雪梅輕啟朱唇,向曉嵐說道:「同伴王奇新,乃天竺樊老前輩高足,聞三俠與人較技,不請自來相助,適才因事出誤會,冒犯李小俠,尚望看我薄面,將穴道解開,以免時間耽誤過久,受到傷害。」

曉嵐欲假手雪梅,示惠於她,乃介面道∶「對點穴一道,在下功候尚淺,萬一不慎難免令王兄受苦,令師靈悟大師,乃方今奇人,姑娘功夫,比我……」

曉嵐還待往下說時,雪梅乃是個絕頂聰明的人,對曉嵐的用心,那有不知的道理?無奈她對王奇新這人,心生厭惡,連並肩都不願,何況雙方肌膚相接,倏將粉頸抬起,瞪了曉嵐一眼,滿面嬌嘆道:「李小俠,何必恁般矯情,我能夠解開你的獨門點穴法,何必與你多費唇舌幹什麼?早把它解開了!」

曉嵐見她滿面嬌嗔,越增其嫵媚,心中暗忖道:「一顰一笑,宜喜宜嗔,用到她的頭上,真個恰當!」

同時從雪梅的嬌嗔,已盡吐心聲,更悟出雪梅不願以玉指與王奇新接觸的用意,他內心固是喜極,急忙答道:「蔡女俠不要誤會,在下未能想到本門點穴法的緣故!」

說著,為欲使王奇新相信,證實雪梅的謊言,暗將真氣運到右衣袖,把壁上學來的周天打穴法,隨處點,隨處解的特殊手法用出,衣袖朝王奇新右肩一拂,王奇新感覺一股勁力,由肩井穴穿入,霎時執行全身。

回到右肩井穴後,勁氣復由原穴道射出,登時穴道解除,恢復原狀。

經此一來,不但王奇新對雪梅的謊話不疑,誤以為雪梅對他有心,而且雪梅乃靈悟大師嫡傳高弟,見到李曉嵐這般奇特的解穴法,亦感到驚奇不已,睜開一雙妙目,怔怔地睨視著他。

王奇新患得患失的心理太重,見雪梅對曉嵐這樣情形,又恐怕雪梅對他生出好感,忙藉著感謝為由,對曉嵐諂笑拱手道:「適才事出誤會,蒙李兄手下留情,與梅妹從中緩頰,使雙方誤會冰消,而且還成了朋友,待三俠莊會後,小弟還想與李兄多多親近,多多討教呢?」

王奇新把話說完,故意裝出親熱的樣子,直把身體往前湊去,企圖和雪梅並肩而立。

雪梅嬌軀一扭,閃離王奇新身後五尺,回眸望了曉嵐一眼,嫣然一笑,嬌聲說道:「李小俠,有機會再見,你和王小俠多多談談。」

雪梅說著話,頭不稍回,立刻展開佛門上乘輕功,好似一朵紅色彩霞,奔三俠莊而去,倏忽間,已飛馳兩百丈!

王奇新見她說走就走,連招呼都不打一下,而且走得又是這樣快,知自己的輕功,本來就比她差一籌,她又起身在前,無論如何,決追趕不上,心中著急萬分,忙向曉嵐匆匆告別,好似奔喪般,用盡全力追趕。

曉嵐見雪梅對他如此冷漠厭惡,而他本人尚不自知,兀自一廂情願,苦追不捨,不禁暗暗好笑。

曉嵐目送二人消失蹤影,這才邁步往湖濱走去。

他一面走,腦海中卻在想蔡雪梅,她的美麗,她的氣度,她的聰明,甚至她的一顰一笑,無不恰到好處,真是美極!妙極!這樣的可人兒,如與我朝夕相處,實在不願意與她片刻分離,不但是我這樣,就是爹爹,梅伯伯,張叔父,以及蕭家三位叔父,他們如見了她,相信也同樣有這麼感覺,全都會喜歡她,更難怪王奇新要苦苦追蹤她呀!

曉嵐這時的心房,幾乎被雪梅的婷婷倩影所佔據,要想把她排除於心房以外,實不可能,事實上,他也不願意那樣去做,因為他想和她,朝夕相處在一起呀!她現在雖未和他在一起,但是有她的倩影留在心中,總比空空洞洞的,心無所託要強多了,他想到這裡,情不自禁,發出一個滿足的微笑。

來到湖邊上,已是夕陽匝地,宿鳥投林的時候了!

這時,他才領會到「歡娛嫌夜短,寂寞恨更長」的道理,不知不覺間,與雪梅二人,盤桓了半個多時辰。

他很想回轉三俠莊去,再和她親近談談,驀然浮現出王奇新,那付惶急的神態,對自己的那種怨毒的眼光,於是他又終止了回莊的念頭,決心重溫闊別六年的湖上操舟遊戲。

曉嵐縱目打量一遍,選擇了一支水上飄的小舟,解纜起錨,不多時,已將那隻小舟,駛往湖心。

約莫個把時辰,在夜幕低垂下,業已抵達微山湖的彼岸,停泊地方,正是六年前舊遊之地,距隱湖山莊,不過三里多路,他把舟系在岸上蘆葦叢中,展開足程,往隱湖山莊而去。

到了梅桐的墓前,恭恭敬敵,拜了幾拜,然後復喃喃禱告一陣,並祈梅伯伯英靈保佑,完遂他託付的心願。

他禱告一陣,又痛哭一番,方才擦乾淚痕,緩步往隱湖山莊的廣場走去。

打量一下隱湖山莊舊址,見這座龐大的莊院,僅是一大片瓦礫頹垣,滿目淒涼已極!

微風陣陣吹來,與那唧唧蟲鳴之聲應和,越增淒涼氣氛,宛如置身死域般,心中說不出的難過。

走到左面廣場的邊緣,見蓬島大俠的墓前,似乎有火光閃動,不由詫異,心說道:「聽說蓬島大俠蔡萍生一家,全被葬身火海,無一倖免,那來的人掃墓祭奠?」

他想到這裡,業已走到墓前,仔細一看,墳前香花酒果全有,所化冥錠的紙灰猶溫,發光的乃是一炷香,僅剩下兩寸長一段,在微風吹送下,發出豆大的紅色火光,搖曳於風中。

曉嵐腦筋敏銳,判斷力甚強,從墓前事物來推測,立刻得到一個結論,這祭奠的人,離開此地,最多盞茶工夫,他欲探看祭奠的人是誰,於是向四周略為打量,即展開足程,朝房村方面趕去。

抵達村口,驀見一條纖細的紅影,宛如一朵彩霞,從房村後端的房頂上,往北面疾馳。

這條紅影,身形好快,甫一入眼,已越出二十幾丈。

曉嵐見這紅影的體態身形,異常眼熟,驀然想起蔡雪梅正與這條紅影相似,更從她的姓上面推想,不禁「哦!」了一聲,暗說道:「雪梅莫非是蔡萍生後人?祭奠的人想必是她了!」

曉嵐深覺有理,因與雪梅見面之心甚切,恐她走遠,無法尋找,連縱帶躍,朝紅影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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