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的時候,他們才手挽著手,走出山神廟來。
在這朝陽照射下,他們的臉上,越發顯得神采飛揚,容光煥發。
曉嵐緊握著雪梅的纖纖玉手,再三叮嚀!
雪梅現出依依不捨的神色,連連點點頭,妙目含情,凝視著曉嵐。
到了官道,二人方始分手,雪梅三步一停,五步一瞬,遠遠一里以外,才展開足程,朝東北方而去。
曉嵐目送雪梅,直到不見蹤影,仍然佇立道上出神,好似一尊沒有生命的塑像。
良久,忽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喘息著大聲疾呼道:「還不趕快躲開,莫非想找死嗎?」
曉嵐聞聲,才從沉思冥想中覺醒過來,睜目一看,見前面來了一個白鬚白髮的清瘦老道,步履蹣跚,踉踉蹌蹌而來。
看其神態,似是受了極重的傷。
老道剛走至曉嵐身前,身軀一歪,登時跌倒道邊的水溝中。
曉嵐慌忙縱上前去,伸手一探鼻息,發覺老道,氣若游絲,而且鼻孔中,不斷有冷氣噴出。
睜目向老道身上打量,卻不見受傷的痕跡,不禁驚訝萬分!
連忙蹲下身去,解開老道道袍,用手撫摸一下胸口,誰知不摸猶可,這一摸,更使他駭了一跳,趕忙把手縮回,滿面都是驚異之色!
原來老道身上,奇寒刺骨,曉嵐的手,剛與老道身體相接,登時好似觸電一般,右臂幾乎失去知覺。
曉嵐方始覺悟,老道乃是被陰寒之氣所傷,難怪通體找不出創痕。
老道所中陰寒之毒雖然奇重,但因功力甚深,心中明白,曉嵐舉動全都知曉,恐他不知輕重厲害,被對頭所害,乃拚捨痛苦,勉強伸出右手,往來路一指。
曉嵐順著他手指處一看,遠達二三里外,並無人跡,輕聲附耳說道:「道長放心,全有我啦!」
說完,忙從懷中玉瓶內,倒出一粒玉蓮實,把真氣運於雙掌,抵抗寒氣的侵襲,錯開老道下顎,將蓮實放入他的口中,然後把下顎託回原位,說道:「這是玉蓮實,趕快把它服下吧!」
老道聞言,喜出望外,祇見他嘴皮微動,嘴角掛著一絲笑容。
曉嵐提著老道腰繫絲帶,縱落道旁,把他放在一株小樹下。
約莫半盞茶工夫,老道身上,白霧直冒,向四周展布,霎時,祇見白忽忽一團,老道和那株小樹,全被白霧罩住,失其所在。
曉嵐距那團白霧,尚隔五六尺遠,祇感覺寒氣侵肌,宛如置身玄冰地獄,機伶伶打了個寒慄,心說道:「好厲害!」
足足經兩個時辰,老道身上白霧,方才逐漸退盡,現出身形,但仍然背倚樹幹未起。
他目射感雷射芒,向曉嵐含笑點首道:「如非小俠相救,貧道這條老命就保不住了,敢問尊姓大名,使貧道永誌不忘。」
曉嵐道:「後輩李曉嵐,道長法諱如何稱呼?尚祈見示。」
老道答道:「貧道臥雲。」
曉嵐躬身說道:「原來是臥雲道長,失敬了。」
臥雲搖手道:「不用客套,令師是那位,能見示否?」
曉嵐道:「後輩乃天門李琦之子,並無師承。」
臥雲道長,仔細朝曉嵐面上打量一眼,敞聲大笑說道:「李琦老弟有賢侄這麼一個佳兒撐持門戶,可謂終身無憾了,令尊可好?」
曉嵐聞言,悽然淚下,哽咽說道:「家父已歸西十二年了。」
臥雲道長,驚「噫」一聲道:「怎麼?他……」
說到這裡,老淚縱橫,再也無法出口了。
曉嵐觸動悲懷,不由放聲大哭。
臥雲恐他過度悲痛,傷了中氣,強忍滿腔悲痛說道:「賢侄不用悲痛,但不知令尊如何謝世的,為何這多年沒聽人提起?」
曉嵐隨將李琦遭難情形,及自己被鬼漩捲入經過,向臥雲道長講了一遍。
臥雲道長聽完經過,不免向曉嵐勸慰、道賀一番。
曉嵐經這樣打岔後,悲痛稍減,問道:「師伯所受何傷,因何這樣厲害?」
臥雲道長嘆口氣道:「受了雪山老魅呼侗的玄冰掌,如非賢侄奇珍奪命,此時恐已身死了!」
說時,他好似想起一事,滿面驚恐,不住地朝四周打量。
曉嵐見他如此情急,亦縱目向四周眺望,卻未發現異兆,急忙問道:「師伯看甚麼呀?」
臥雲道長,長長地吁了口氣道:「還不是為了雪山老魅這個魔頭嗎?恐他悄悄掩來,乘機暗算。」
曉嵐道:「雪山老魅呼侗,到底如何厲害?師伯因何這般畏懼!」
臥雲道長道:「你那裡知道老魅的厲害!他不僅玄冰掌,陰毒無比,丈許遠近,中人立斃,尤以他魔教中二心神功,雙手能同時發招攻敵,身形更是飄忽如電,宛如鬼魅一般,使人防不勝防,師伯吃的虧,就在二心神功上。」
曉嵐「哦」了一聲道:「師伯因何與他結仇?」
臥雲道長嘆口氣道:「祇不過懷璧其罪呀!」
曉嵐聞言,迷惘不解道:「究竟怎麼回事呀?尚祈師伯言明。」
臥雲道長還未答話,縱目先向四周打量一眼,這才說道:「我和老魅,同居大雪山多年,原本相安無事,談不上恩怨二字,祇因十五年前,與令尊及梅桐兩位聚會後,由天門返大雪山,道經三峽時,恰逢盤踞三峽的水寇……獨霸川東練鋒手下打劫,因他們手段太辣,連一活口也不留,於是路見不平,拔刀相援,把群賊趕走,當時客商中,有個珠寶商人,因感激我救命恩德,將一方玉符相贈,回到大雪山後,覺得那玉符可愛,上面還刻有靈山雪景,惟妙惟肖,乃將其傳觀友好,全都未認出來歷,後被靈悟大師看見,才認出那是廣成子所留的藏珍圖,命我妥為秘藏,以免因寶受累,我因靈悟大師,乃方今奇人,所說的話,自非虛假,乃依言行事,不再示人,誰知武林中人,耳目最為靈敏,第三天早上,雪山老魅呼侗,就登門求見,始則軟語商量邀我和他合作,以便掘取藏珍,我當然不願與妖邪合汙,婉言相拒,老魅見我拒絕,不由惱羞成怒,乃虛聲恫嚇,雙方一言不合,動起手來,如憑真功夫,我不比他差,但他二心神功厲害,玄冰掌又太過陰毒,是以被迫逃離大雪山,來到尼山隱居避禍。」
曉嵐急忙問道:「如此說來,那塊古玉符一定落入老魅手中了?」
臥雲道長道:「他如得手,不致窮追不捨,趕到這裡來啦!」
曉嵐道:「師伯匆匆離開大雪山,莫非已將玉符帶走?」
臥雲道長搖搖頭道:「帶在身邊,豈非引火燒身。」
曉嵐聞言,眼珠一轉,拍手笑道:「侄兒知道了,莫非仍藏原地?」
臥雲道長含笑點首道:「賢侄真聰明。」
語聲甫落,忽聽一聲喋喋怪笑道:「就等這句話。」
聲落人到,端的神速得緊。
臥雲道長、李曉嵐兩人,祇見白影一晃,身前不遠,立刻現出一個三尺高通體雪白的怪人。
此人白髮白鬚,皮色潔白如雪,沒有一絲血跡,左腿齊踝折斷,右手執著一根三尺長的紫竹竿,面露詭笑,目蘊兇光,注視著臥雲道長,對旁立的李曉嵐,好似根本未見,連正眼也未瞧一眼。
臥雲道長見雪山老魅到來,身體略為掙扎一下,無奈全身痠軟,無法站起。
曉嵐晃身站在臥雲道長身前,急聲喝道:「來者何人?」
「你問本尊者名號麼?說出來可要把你嚇死。」
曉嵐故作從容,將嘴一撇,說道:「小爺會過的魔頭,不知凡幾,不但未被他們嚇倒,反而一個個鍛羽而逃,你自己估量估量,能否及得上宣鎮東、呼魯吐溫、嘮山雙魔、雪山老魅等人,如自信比他們高,不妨吹吹大氣,如和他差不多,勸你還是趁早收風吧!」
頭陀聞聽曉嵐說出這些名字,果是和自己同時人物,不禁驚訝萬分,但他始終不相信曉嵐所說是真的,略為猶豫一下,厲聲暍道:「小狗拿命來!」
聲落杖到,端的凌厲神速已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