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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七彩奪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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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嵐少年人心性,聞言連忙施禮道:「老前輩,你認識我三叔?」

鬼叟風九笑道:「這麼說來,你是李老二的兒子,那更不是外人了。」

曉嵐忙道:「我現在最擔心我那同伴的安危,還請前輩指點。」

鬼叟風九道:「胡奎有一個兄弟和一個妹子,兄弟名叫胡天,妹子名叫美娘,他們就住在惡鬼峽,要去快去,越快越好,因為其兄妹兩人十分淫邪,你那同伴必被困在峽谷之內,尋到之後,即速來此,將那兩塊碧玉交給我,我便代你將玉中奇書取出,只看一眼,仍然還你。」

曉嵐遲疑的道:「只看一眼?有什麼好處,莫非你別有用心?」

鬼叟忙道:「你莫要誤會,實因我受了師門的禁閉,在此受罪多年,急於脫身,又不敢違背師父的戒約,又不願挾技傷人,偏那兩部奇書,又在那巨人手裡,擔心如被邪派人知道,前來搶奪,很可能會給江湖帶來無窮禍患。」

曉嵐聞言,將信將疑,他實在擔心玉鳳的安危,連忙問明瞭路徑,說了聲:「前輩之言如若屬實,在下必不違命。」

話落,便自飛身而起,往惡鬼峽疾奔而去。

曉嵐自練成玄天罡氣後,武功大有進境,輕身功夫,自然也有進步,尤其他那心光遁法,更是飛馳絕跡,頃刻之間,他已到達了惡鬼峽。

惡鬼峽藏在兩座祟山之間,四外都是高崖峻壁,又有藤莽封嶺,終年不見天日。

由於地處潮溼,到處都是毒氣惡瘴,彩霞蒸鬱,映日生輝,巖壁叢草間,蟲蛇亂竄,見人昂首追噬,果然是個極其險惡的所在。

曉嵐覷定一處空隙,直下千尋,峽底雖然陰晦森森,地面卻大,到處長滿著極鮮豔的花卉,因到處山岩,都由下往上收攏,許多大小瀑布,俱是憑空直落,又沒有風吹動,乍看去,宛如數十根晶柱銀條,筆直下垂。

曉嵐一路搜尋前進,眼看峽徑將完,除形勢險惡陰晦外,並無人跡,正在焦急,忽見盡頭處,似有天光斜照。

探頭看去,上面好似一個畝許大的巖孔,四外圓壁下滿生著藤蘿異卉,翠葉丹莖,交相盤結,紫花未實,累累下垂,那形勢也是越往下,越顯寬大,地底比所行峽徑,還要深下百餘丈。

曉嵐暗想:「鬼叟曾說,人如被困,必被淫賊胡天深藏千尋谷底,莫非就是此處。」

他心中忖念著,細看谷底前左右三面,水石花樹,盡有奇景,人卻未見一個,因腳下一面,有藤蔓遮住,看不甚清,對面無可著足,而自己業經深入,率性飛身下去,看個仔細。

心念動處,提足一口真氣,縱身向下跳去,離地還有一半,突見下面一片燦似雲錦的花樹叢中,有人影閃動。

那地方在一處凹崖下面,天光照射不到,但也不知是那來的光,竟比上面還明亮得多。

再降下十餘丈,看得越真,那人影竟是個赤身壯男,坐在一棵花下的石榻上,身側有著四名赤身美女,全都雪膚花貌,各自擺出一付淫姿、坐臥、仰俯,正和他斜交立接,鸞顛鳳倒,姿勢各異,醜態畢呈。

轉過頭去,再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一驚,更不尋思,急如流星,往下落去。

原來曉嵐轉頭所看之處,乃是一片花林空地,就見玉鳳恍如發了瘋一般,揮舞著手中寶劍,蕩起一團彩霞,原來那赤身男子正是花狼胡天,他以邪陣困住了玉鳳,威脅利誘,用盡方法,還是無法使玉鳳就範,動手又打不過,就喚來四名美女,做出了許多醜態,但是玉鳳將劍舞起,遮住視線,仍然不為所動。

花狼胡天本來淫兇狠毒,見勢迫利誘,全不為動,一時性起,剛待另施毒手,忽聽頭上傳下破空之聲,知道遭人暗算,更不怠慢,一點步,飄飛出去十多丈遠。

落地回頭看時,見一個白衣少年,飛落向自己坐處,跟著耳聽一聲慘叫,寒光過處,四名美女皆已身首異處了。

這四名美女是他費了不少心血,才從妹妹那裡求得的,納為最近最心愛的四名侍女,今竟全都被殺了。

方自悲動驚恨,見那白衣少年,殺了四女之後,更不稍停,只一轉,便朝自己撲來。

恰在這時,那被困邪陣中的玉鳳高呼一聲:「嵐哥,快救我!」

曉嵐一聽,明白眼前是救人要緊,半途折轉,撲向了那花林空地,身方落地,玉鳳已惶急的招呼道:「嵐哥,快些閉氣。」

她話音未落,曉嵐已舞起手中蓮劍,繞著花林匝地一轉,倏而落在玉鳳身前。

就在這眨眼之間,耳聽一陣排山倒海之聲,陡然發出,轟隆滾騰聲中,間夾著數聲哀嗥慘叫。

玉鳳聞聲,掃目看去,只見周圍那些花樹,盡皆齊根而斷,花叢之內,均系中空,株株藏有勁裝苗漢,此時皆被攔腰斬斷,肝腸傾瀉,鮮血四流。

那八名苗漢雖人已被斬,但他們手中卻拿著一個竹筒,並沒有丟棄,從那竹筒之中,冒出一股白色煙霧,嫋嫋娜娜隨風飄流,其味芬芳,似蘭非蘭,似麝非麝,只覺得柔香軟酥,中人慾醉。

煙霧越來越濃,越濃越香,恍如天上雲堆,滾滾飄動,白茫茫一片,望不出東西南北,辨不得赤地蒼天,香塵漠漠,春意霏霏,隱隱之間,恍聞豔曲暗奏,霓裳舞興,令人心神搖曳難止。

曉嵐原先吸入一口香霧,只覺入口即隨氣而化,急忙緊閉全身穴道及口鼻,將氣導至穀道,強行洩出,好在他服過通天府玉蓮,已能百毒不侵了,那煙霧雖濃,猶可透視一丈左右,放眼向玉鳳望去,只見她全身軟軟癱瘓,粉面通紅,似眠非眠,如醉如痴,一雙明眸,怔怔的睜盯著,不知在凝視什麼,不禁大驚,連忙縱身至其身側,輕喝道:「鳳妹妹,你會不會運功排氣?」

連問數聲,方見玉鳳茫茫的點了點頭,曉嵐連忙自懷中取出武林三賓之一的少清丹,倒出了兩粒,塞入玉鳳口中,同時,以手抵其背心,貫入真氣,助其行功。

玉鳳不慎於初,聞香吸氣,香霧入鼻之後,全身倏然發軟,她雖警告曉嵐閉氣,自己卻忘了,等到警覺,已自不及了。

在煙霧籠罩之下,她心神一亂,立覺五內如焚,雜念叢生,慾火陡起,粉面酡紅,明眸含春,曉嵐那英俊挺拔的影子,逐漸在腦中擴大,當年微山湖畔山神廟中的一幕,重現眼前,媚眼中射出無比的光輝,使她直欲挺身而起,抱住曉嵐,再拾當年那段歡情。

奈何她全身癱瘓,動彈不得,內心之苦,可想而知。

恰在這時,曉嵐的呼喚聲,在她耳際響起,她聞聲神智一清,卻伸手不見五指,只得微微點頭。

幸好曉嵐功臻絕頂,授丹助力,方才免去她一劫。

此時,玉鳳陡覺清香入口,沿津而下,背心又傳來一股熱流,竟導致這口瓊漿玉液,遍行全身各處,不自覺連放了幾個臭屁,身子也感到清爽舒適,急忙翻身爬起。

就在這時,她突然一眼看到那花狼胡天,正在召集他那妖徒,玉鳳一看到他,不由恨怒交集,氣得她把牙一挫,從身畔百寶囊中,取出一物,直朝胡天打去。

胡天見玉鳳出手打來的,乃是數十個彩彈,心中一動,想起曾聽說過威震江湖的一種霹靂火彈,名叫七彩奪命,無人敢當,百忙中,連忙返身急遁。

可惜他遲了一步,身方縱起,只聽「轟」然一聲響,一團火雲,已將他全身罩住,想要脫身,已是不能,身上已被火烤傷多處,在萬般無奈之下,伏倒地上,打著滾,以為可以將大火滾熄。

可是,他又打錯主意了,沒料到玉鳳的七彩霹靂奪命彈,用的是連珠手法,分打他周遭前後左右四個方位,他這倒地一滾,正好滾壓在一枚將爆的大彈上,又聽「轟」然一聲大響,間雜著一聲慘叫。

再看那花狼胡天已被炸得成血肉模糊的一堆了,曉嵐見狀,吃驚的道:「天呀!好厲害的東西,我怎麼從沒有聽你說過。」

玉鳳笑道:「這是我師父東嶽上人當年成名的東西,已有二十年沒在江湖上出現了,這是我下山時,師父交給我的,作護身保命用的,好,今天一下都扔出去了……」

她話音未落,突然覺得整個峽谷都在搖晃,地底下隆隆之聲四起,曉嵐吃驚的道:「怎麼地震了?」

玉鳳側耳微一靜聽,這時地下轟隆之聲越大,她這才想起師父東嶽上人曾交代過,這七彩奪命威力過大,有許多顧忌,尤其不宜在峽谷深處發放,加將地火勾動,就一發不可收拾,不由大吃一驚,再環顧四外形勢,急道:「嵐哥,咱們得快些離開此地。」

曉嵐也知道情形不對,得快些離開,可是,他雖能仗著輕身功夫,縱落下來,卻沒有縱上千尋絕壁的本領,除非他們會飛,四面環顧之下,就順著溪流飛縱過去。

溪流盡頭處,是個山洞,溪水淙淙,卻冒著騰騰的熱煙。

就當他們剛到得洞口,猛聽轟隆聲中,震天價一聲巨響,同時「叭噠」之聲,相次大作,山鳴谷應,震耳欲聾。

原來地穴四周的危巖,已自震塌下來,且喜他們聞警得早,逃脫險地,可是,到此已無路可走,除了進洞之外。

那山洞僅容得一人進出,而已長滿蘚苔於洞口,在求生的意念之下,惟一就是進洞。

山石爆裂之聲,逼著他們鑽入洞中,順流走去,流水漸走漸深,曉嵐當年曾採過鬼漩水域,這點水自足難不住他,當即一拉玉鳳,潛入水中,半浮半遊,也不知走過多少路程,約有一個多時辰,已到了洞口,眼前是一片湖泊,掃目望去,見湖泊當中,有著一個沙洲,在濃蔭翠幕中,隱現著一所茅舍。

玉鳳驚異的道:「嵐哥,我們這是到了什麼地方?」

「什麼地方我可不知道,離開了險地倒是真的……」

他話音未了,忽聽喝叱之聲,曉嵐循聲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麻姑,輕聲道:「鳳妹,咱們還有麻煩。」

玉鳳道:「有什麼麻煩?」

曉嵐抬手一指,道:「我的朋友有了麻煩,我可不能不管。」

玉鳳順著所指之處看去,她卻一眼看到了蔡雪梅,吃驚的道:「那是我姊姊。」

驚叫聲中,人已當先飛縱了過去,正趕上妖婦劉師婆發出了神蠱十三蛾,被他以萬年金蛛納收了,跟著又是曉嵐和雪梅全力的一擊,驚走了劉師婆,姊妹相見,喜極而泣。

曉嵐、麻姑忙著和雙方引見了,諸葛風祖孫一見又來了幫手,也自是高興,又聞曉嵐乃是天門三老二俠李琦的後人,料必武功高強,也不便再說。

大家歡聚了一陣之後,諸葛風便去取了些飲食出來,與大家同享,雪梅命將坐席,設在湖濱空曠之處,以便了望。

大家言談歡宴,約有兩個時辰過去,已是未末申初,尚未見有動靜,俱覺奇怪。

曉嵐忽然道:「鳳妹那烈火彈,當真的厲害,那老妖婦再來,何不就賞她一枚,看她還敢作惡不敢。」

諸葛風驚異的道:「什麼樣的烈火彈?」

玉鳳笑道:「沒有什麼呀,祇是師門的幾枚七彩奪命……」

諸葛風一聽「七彩奪命」,越發的吃驚,忙道:「姑娘可是東嶽上人的門下?上人以七枚七彩奪命威震江湖二十年,當真稱得上霸道!」

玉鳳笑道:「晚輩正是東嶽門下,可惜在惡鬼峽用去了五枚,現在就只剩下兩枚了……」

諸葛風突然插口道:「你不會再煉製幾枚嗎?等那老妖婆來時,乾脆就燒死她好了。」

玉鳳苦笑道:「家師就因為那東西太霸道,祇傳給我用法,並未傳給我煉製之法,所以才用一顆少一顆了。」

諸葛風一聽,不禁面現失望之色,默默的退向一邊。

似這樣閒談著,又過了半個時辰,大家正談得高興,忽聽一個女子的聲音,遙遙傳來,道:「大膽的狗男女,竟敢用玄天罡氣暗傷老身,我此時已將無名老鬼困住,本當前來取你等狗命,祇因我那兒女再三哀求,給你們留條活路,我現在已返仙洞,特用千里傳音之法,先行告知,稍時便施仙法,懲治你們,如若知道厲害,就在湖邊立一長竿,上掛一面白麻布,上畫一個八卦,我遣出來的蠶神,自會回去,然後就叫那男扮女裝的丫頭過湖來,跪在我適才所坐的大石之下,我便饒你們不死,到了子時,自有人來將你帶回仙洞,與我仙童成親。」

說罷,聲響寂然,麻姑忽然道:「這便是那妖婆娘麼?我聽那口音,好像沒有先前來得嬌婉好聽……」

她話音未落,突然一人接腔道:「你猜對了,老妖婆人在金蠶洞,是那小丫頭在對岸搗鬼,等我把她抓過來一問就知道了。」

話聲甫落,就見一條白衣人影,從一叢花樹叢中,飄飛而起,往湖對岸飛去。

玉鳳驚訝的道:「嵐哥……她是誰?」

麻姑仰面尋思著道:「這聲音好熟,好似在那裡聽過,想不起來了……」

大家目光,都註定對湖,以觀動靜,祇見那條白影,圍著對岸那塊危崖,電閃星馳,盤飛不歇,始終未見有敵人蹤跡。

玉鳳悄聲道:「人家恐怕早就跑了……」

話音未落,忽聽對岸一聲嬌叱,接著便見那條白衣人影,帶著一條黑影,飛將回來。

玉鳳立即改口道:「真個將那妖女擒來了……」

一言甫畢,人已到了跟前,「叭噠」一聲,黑影擲落地上,那白衣人影現身道:「這等妖魔小丑,也配稱蠶神鼻祖!」

眾人定睛一看,面前站著一位儀態萬千,花信年華的白衣女尼,面含微笑,望著眾人。

麻姑一看到那女尼,慌忙拜了下去,道:「弟子麻姑,參見大師。」

曉嵐和玉鳳姊妹見狀,也都拜了一下。

那女尼把手一揮,道:「罷了!」

立有一股無窮大的潛力,阻住了四人,誰也拜不下去,那女尼笑道:「我已把人擒來了,你們也該問問了吧!」

大家聞言向地上看去,見是一個渾身黑衣玄裳的赤足女子,生得容顏美秀,身材苗條,橫躺在地面上,婉轉呻吟,花憔人困,越顯可憐,她睜著一雙翦水雙瞳,望著曉嵐,大有乞哀之容。

麻姑氣不過,上去踢了她一腳。

那女子那禁得起她這一下,祇疼得她玉容失色,清淚低垂,不禁哀啼起來。

哭聲甚是嬌嫩,直似巫峽猿吟,無比悽楚,越發動人憐憫,大家全都動了惻隱之心,不忍當時將地處死,諸葛風眼見那白衣女尼雙頰泛紅,鳳目含怒,他深知苗疆習俗,如將此女殺死,事情鬧大,自己就再也不能在此立足了,心念轉處,連忙搶上前去,攔住眾人道:「諸位不要動怒,這便是胡家的榴花姑娘,再說諸位,武功高深,也不怕她逃走,且容她起身,問明來意,再行處置如何?」

話落,那女尼尚未答言,榴花已戟指怒罵道:「都是你這老鬼,屢次壞人好事,我姊姊玉花,為了那薄情郎,如今已是常年悲苦,生趣毫無,如今又壞了我的事。」

諸葛風笑道:「這件事怎能怪得了我,誰叫你男女不分,你能嫁給蔡姑娘麼?」

榴花道:「怎能不怪你,就算我誤認蔡姑娘為男兒身,你為什麼不向我說明?」

諸葛風道:「還沒有等我向你說明,你們已搬來了劉師婆,我根本就沒有機會呀!」

榴花道:「當我約了玉花姊尋你評理時,你如不將我姊妹久困不放,略開一條路,也不會把事情弄得這樣糟了。

當時我師父正在修練天蠶,不能分身,我姊妹因自己給她丟醜,無顏前去求救,縱然與你仇共戴天,也莫奈你何呀!」

諸葛風道:「那她還不是來了麼?」

榴花道:「那是因你要趕盡殺絕,想置我姊妹於死地,幸得三妹叉兒,刺血焚香求救,恰巧正趕上師父天蠶成道之日,得信趕來,將我姊妹救出,本不能輕饒你的,經我再三苦求,才行應允,先禮後兵,因一時輕敵,中了你們暗算,我師父自成道以來,從未受過挫折,雖然被你們擊中一掌,並無妨礙,祇因尚有一件事兒未了,暫時同山,我知此仇一結,你們絕無倖免之理,必在今晚子時,放出天蠶,將你們嚼成粉碎。」

麻姑「哼」了一聲,道:「大不了幾個小蟲兒,嚇得了誰?」

榴花道:「你知道什麼?那天蠶數有萬千,祇蠶娘不死,憑你們那點武功,絕難傷牠,即使用火將牠燃化成灰,也能復體還原,由大而小,化身成億,唯有我們自己人,才略知避免之法。」

麻姑道:「既然這樣,你又為什麼跑來搗鬼?」

榴花忍不住流下淚來,手指著蔡雪梅道:「我因貪戀著和他成為夫妻,趕到這裡,見你們人多不敢過來,才在對岸假做我師父口氣,勸你們投順,好引你們二人逃走,也給老鬼祖孫留下一條活路,誰知我功力稍差,那千里傳音之法不能及遠,又忘了口音,與師父不似,才被你們識破,而被這位大師擒來。」

麻姑道:「你既被捉,還有什麼話說?」

榴花含淚道:「這也是我的劫數,我既落在你們手中,也不想活,不過,我死之後,你們所受報應,必定比我還慘千倍。」

說著,又一指曉嵐,道:「他總不會也是女扮男裝吧?他如能和我稍為親熱親熱,你們雖死,他仍可保得一命,如得應允,死也甘心。」

說罷,淚如泉湧,哀泣不止。

雪梅見她連訴帶哭,好似受了不少委屈冤枉,再襯著她那美妙嬌柔的容貌身體,直似一枝帶雨梨花,暗忖:「這苗女雖然無恥,竟會這等情痴,叫人看了,又憐又恨。」

她心中忖念著,一雙俏目,就註定看著曉嵐,瞧他怎樣回答,白衣女尼已喝道:「幾曾見過你這等不知羞恥的賤婢,偏不能順你心意,此時殺你,反道我倚強欺弱,你不是說你那師父厲害,今晚子時要來麼?貧尼此次南來,為的就是找她,且容你再活半日,等我今晚擒到那劉師婆,再行一併處死便了。」

榴花聞言一怔,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憑空插手?」

那女尼笑道:「貧尼法號弘忍,當年人稱九天羅剎,論起來和你那師父還有點淵源,我本是找她來的,恰巧碰上了這件事,這幾個人都和我有著一層不平凡的關係,我能不管麼?」

榴花道:「你既然和我師父相識,為何幫助他們……」

九天羅剎弘忍神尼笑道:「不妨告訴你吧,我來找你師父,是要報答她將我囚在冰窖二十年之情,正要引她出來,我還能幫你們麼?」

榴花一聽,人家是找她師父尋仇來的,當即默然不語。

諸葛風本恐眾人將榴花殺死,事情鬧大,益發不可收拾,雖然聽到弘忍神尼聲言暫時不殺榴花,他可以放心,但是又聽對方竟是九天羅剎花筱雲,他不禁又擔上了心思,因為他知九天羅剎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疾惡如仇的人物,看來事情已不可能輕易解決了,心忖:「這幾個少年男女,本就氣盛,再加上一位九天羅剎,就更是難為了,聽榴花之言,劉師婆今晚必定大舉來犯,萬一有個失閃,那還了得。」

他想了想,認為事在緊急,從權為是,一面授意諸葛異不多嘴,一面暗將那塊信香,取在手裡,抽空走向屋後,放在檀香爐內,這才走了回來。

九天羅剎已然有了覺察,忙道:「諸葛風,你在焚香求救麼?聽賤婢之言,祇恐那無名釣叟,未必能分身來此呢!」

諸葛風聞言,臉上一紅,還未及回話,忽聽榴花狂呼道:「大姊,我已被人捉住,你千萬來不得,我也不願活了,你快去求師父仙娘,給我報仇吧!」話聲略頓之下,突又大叫道:「你怎麼還不聽我的話?你千萬來不得呀!……」

說罷,倏然又朝九天羅剎哭求道:「我姊姊玉花,自從那王奇新被諸葛老鬼引走,壞了婚姻,終年以淚洗面,淚已哭盡,她本來不見生人,不問世事,這次都是我連累了她,她曾勸我說,天下男人,十九薄情寡義,既不相愛,何苦勉強,學她的樣子自尋煩惱,再三勸我,死了這條心,不可前來涉險,是我不聽自取其辱,她現在已知我被困,要趕來替我一死,如今人在路上,已快來到,祇求你們快快下手,將我殺死,斷了我姊姊捨身相代的念頭,我就是做鬼,也得閉眼。」

說時,聲淚俱下,恨不得當時尋一自盡,才稱心意,偏是穴道被制,動彈不得。

過不一會,果見對面湖岸山道中,飛也似的跑來一個苗女,到了湖邊,高喊一聲:「妹娃子,莫傷心,姊姊替你來了。」

說罷,就見一條紅影隔湖飛來,到了眾人面前落下,現出身形,正是玉花,並沒有帶著兵器,她一見榴花被人制在地上,神情狼狽已極,忍不住一陣心酸,飛撲上去,抱頭痛哭道:「妹娃子,你可記得,娘死時再三囑我好生照顧著你,你如死去,我怎對得起娘呢?漢人多沒天良,我自那姓王的被老鬼引去,活著也無什意味,不如由我替你一死,你如不肯,那我也祇好陪你同死了。」

榴花聞言,又哀聲哭勸玉花,兩人祇管哭訴不休,忘了身臨險地,仇敵在側。

眾人俱不料苗女竟如此至性,見她們姊妹情深,骨肉義重,不禁動容,起了憐憫之心。

正在不知如何發放才好時,猛見九天羅剎眉兒一聳,怒聲道:「兩個臭丫頭,既然甘為情死,用不著你推我讓,待我來打發你們,一同上枉死城去好了。」

話聲中,翻手亮出劍來,便向兩人橫斬而下。

榴花原是臥在地上,不能起立,一見敵人翻臉,逕下毒手,忙高聲大叫道:「要殺殺我,放我姊姊回去!」

玉花見狀,縱身迎上前去,喊道:「饒我妹子!」她面無懼色,大有視死如歸之概。

這裡曉嵐和蔡家姊妹雪梅、玉鳳,忽見九天羅剎出手,但覺心中不忍,猛又聽一聲:「大師且慢!」一道寒光,帶起一條人影,直向尤天羅剎的劍上迎去。

一看那人,乃是諸葛風,這一來,把三人提醒,全都攔了上去,祇有麻姑在一旁笑道:「哈哈,兩個丫頭得活命了。」

聲甫歇,九天羅剎已自撤回劍來,指著玉花姊妹道:「看你兩人雖然無恥,卻有幾分義氣,我今放你兩人回去,叫那劉師婆快來納命,就說我九天羅剎在此地等她,如果不敢前來,過了今晚天明,我便尋上門去。」

話聲中,大袖一拂,榴花身上穴道已解。

玉花驚魂乍定,看出榴花穴道已解,便扶了她起來,當時並不逃走,略為定了定神,慨然道:「我死活根本沒有放在心上,你休以此嚇我,祇是你放了我妹子,有些感激罷了,我們雖是苗人,卻是最重信義,尤其‘恩怨’兩字,看得分明,不過我們對情愛,比你們漢人專一,怎叫沒有羞恥?」

麻姑駁叱道:「你們見人就愛,不管人家是否願意,一味用強,這叫什麼情愛,而且死纏不休,不是無恥是什麼?」

玉花道:「我此來本打算毀身報仇,滿想拿話激你們,放了我妹子,等你們一殺我,便中了我的道兒。」

麻姑笑道:「不管你什麼道兒,我們偏不上當。」

玉花道:「實不瞞你們,我在家中已設下蠱壇,由我刺了心血,餵了蠱神,交三妹叉兒代為主持,我自己帶了一身惡蠱前來,早在過湖之際下在水裡,不消多時,這沙洲上便到處密佈,我祇一死,叉兒那邊就即知曉,蠱神立即發動。」

麻姑冷「哼」了一聲,道:「誰怕你那什麼蠱了,你不是已在我身上下過蠱麼?怎麼樣,怎的沒有一點動靜?」

王花道:「我這蠱和你服下之蠱大不相同,一經發動,如影隨形,而且不易被人發覺,專在人睡眠入定和不知不覺之際,乘隙而動,祇要被牠鑽入骨髓,便是神仙,也難得救。」

九天羅剎冷冷的道:「這一點邪魔技倆,還嚇不倒我,快走吧!別讓我改變了主意,你們想走也走不成了,不過,你們別忘記帶信給那老妖婆,就說我在這裡等著她哩!」

玉花昂然道:「我這人生趣已絕,原不願活,怎奈死後,妹子不肯獨生,祇得陪她受些活罪,偏偏我們落入你手,你又偏肯輕放,總算對我姊妹有恩,怎能再下此毒手,仍由我收了去,以報不殺之恩,也省去你們許多手腳。」

九天羅剎道:「那倒不必,我自有收蠱之法,還是快帶信回去,叫那老妖婆快些來。」

玉花道:「我師父那邊,用不著傳話,她今晚子時前後,必來報仇無疑。」

九天羅剎道:「你可斷定她必來?」

玉花道:「她必然來,因為我妹子一念情痴,背了她來勸你們逃避,又為你們所擒,更丟了她的顏面,已然犯了百死難贖之罪,我姊妹一回去,便須設法避禍,連夜逃出一千三百里之外,覓地潛伏,方能活命,怎敢再去相見。」

說時,那榴花拉著她的手臂,依依哀哭,一言不發,一雙淚眼,不住向曉嵐瞟去,好似情熱猶熾。

曉嵐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起來,但又不便揭破,祇得拉了諸葛異,假作取物,走向室內。

九天羅剎雙目註定不住冷笑,容她把話說完,玉花正待舉步行法,將所放惡蠱收走之際,她突然猛喝一聲道:「且慢動手!你以為你那惡蠱厲害麼?你先站過一旁,我讓牠先現出形來給你看。」

玉花聞言,便停了手,面現驚疑之容,九天羅剎又請眾人稍為退後,道:「昔年我和劉師婆本是同門,也曾有過制服惡蠱之法,後來被她陷害,困在冰窖二十年,一直未曾用過,今趁老妖婆未來以前,且拿牠試手,看看有效與否。」

說罷,便從囊中抓了一把銀針,往前擲去,手揚處,但見千萬道銀芒,直射湖中。

那湖水先似開了鍋一般,飛珠溶沬,波濤飛湧。

正在這時,忽聽那玉花失驚的「噫」了一聲。

眾人此刻,俱都面向湖中,未曾在意,祇麻姑心細,時刻注意玉花舉動,見銀光飛去,湖中波濤飛湧之際,玉花伸手入懷,摸索了一下,又用拇指和中指,彈向空中,雖不見有什麼動靜,知是弄鬼無疑,因全神貫注湖中,祇得靜以觀變,並未給她叫破。

約有半刻工夫,九天羅剎忽然大喝一聲,將手一招,就見湖中浪花開處,千萬條銀光,忽又貼水飛起,每一根銀絲上,大都鉤著一條赤紅晶光,似蠶非蠶,細長如指,長有尺餘的惡蠱,朝岸邊直駛過來,下映湖波,幻成一片異彩。

九天羅剎回頭向玉花道:「我知此蠱,與你生命關連,要死要活,快些說來。」

玉花昂然道:「此蠱均系化身,死活隨你,我的本命元神,早已遁去,祇因我師父已派人出來尋找,恐半途撞上不便,尚未離開這裡罷了。」

她話音未了,突然狂叫一聲,口吐鮮血,暈倒在地。

榴花連忙俯身一看,大哭道:「你們既然答應放了我們,如何又下此毒手,禁住她的元神?率性連我殺死,也倒痛快。」

說罷,抱著玉花痛哭起來。

九天羅剎見狀,好生不解,忙道:「我既允放掉你們,豈能失信?她不是說元神已然遁去了麼?怎地又會如此?」

榴花哭訴道:「你們害了人,還要裝模作樣,不錯,她的元神本已遁走,不知那個用的什麼法兒,又將她元神捉了去,此時,你們如果放了她還好,再過一個時辰,她便七竅流血而死了。」

說時,哭得甚是悽慘,諸葛風忙問眾人,可有什麼作為沒有。

大家好生驚訝,俱答沒有,才疑心是那無名釣叟暗中前來,將她那元神收禁。

就在這時,曉嵐聽到外面的哭叫聲,走出了室內。

榴花猛一眼看到他和諸葛異自室中走出,手裡持著一個網兒,裡面隱隱放光,狂喊一聲:「你這狠心腸的小鬼,連我也一起殺吧!」

哭叫著,忽從地上縱起身來,朝著曉嵐飛撲了過去,玉鳳見她拚命,閃身縱了過去,攔在曉嵐身前,嬌叱一聲道:「休得無禮!」手起一掌,便將榴花打倒在地。

榴花還要掙扎上前時,九天羅剎已趕了過去,一把將她拉住,榴花那裡敵得過她的真力,急得雙足亂蹬,哭喊著道:「你們還賴,你們看,我姊姊的元神,不是在小鬼的網裡面麼?」

九天羅剎聞言,方看到曉嵐手中所持一個網兒,內中網著一條金紅色,似蠶非蠶的長蟲,忙道:「你這是從那裡網來的?」

曉嵐道:「我兩人去到內室閒談,異弟見我身上帶著這個網兒,無意之間,取將下來,問有何用,我便對他說起,在洛明爾峰上遇見巨人姊弟的事,又趕上怪蛇報仇,吐丹敵劍,全仗此網兜網去怪蛇內丹獲勝的事,話還沒有說完,異弟拿著它一舞,忽見金紅光華一亮,就網著了這麼一條怪蟲,正出來拿給你們看呢!」

眾人方始恍然大悟,九天羅剎笑道:「難怪榴花說我背信食言,殺她姊姊,原來是牠自投羅網,這能怪著誰來,看此網非絲非麻,竟如此厲害,想必是多年蛛精,吐絲所結的了。」

玉鳳插口道:「聽嵐哥說他曾遇一異人,說此網乃千年金蛛之絲所結,在洛明爾峰上,為了救人,我們力鬥一怪蛇,口噴丹元,劍不能近身,多虧此網網去了牠的丹元,才行伏誅,想必有些用處。」

九天羅剎道:「這兩個苗女,倒也手足情深,但是此網並無收口,何以牠一進去便難逃出,你們可有什麼解法麼?」

曉嵐道:「此網黏膩堅韌,神劍難斷,遙網空中飛鳥,無論多高,百不失一,也用不著什麼收放之法,每次網到禽鳥,祇須裡面倒轉過來,便可脫落,看牠命運如何吧……」

說著,舉起那網兒,翻過來一抖,那網便倒了個底面,那蠶已奄奄一息,兀自黏在網上,良久之後方緩緩脫落,蟠伏在地。

榴花忙跑過去,口裡也不知唸些什麼,一面不住連連噓氣,又過有半盞茶時間,那蠶才一閃一閃的放出光華,蠕蠕蠢動,往玉花身旁遊行過去。

榴花忙又跑向玉花身旁,解開她的衣服,露出欺雪賽霜,嫩馥馥的酥胸,她口裡唸誦越急。

不消片刻,那蠶游上身去,蟠在那玉肌上面,將頭昂起,便有七根細如遊絲的紅線,噴將出來,射入玉花七竅之中。

榴花見狀,方住口轉悲為喜,伏在玉花身邊,喊了兩聲:「姊姊!」又從懷中,取了一顆丹藥,塞入玉花口中,接著便聽玉花呻吟了兩聲,拉著榴花的手,怯生生的坐將起來。

一睜眼看見那條本命蠶,不禁吃驚失聲「噫」了一聲,榴花忙用苗語,偷眼看著諸葛風,「嘰嘰呱呱」說了幾句。

諸葛風居住苗疆多年,當然聽得懂苗語,他已聽出,榴花是說那蠶已受了重傷,須借人精血培養,在腹中修養數日,方能復元。

因為這種修煉成形的惡蠱,最耗損人的精血,輕易也不放入腹內,玉花眼前是死裡逃生,恐難禁受,她意欲代她吞入腹內之語。

玉花那能答應,不等她說完話,猛的將口一張,那蠶身忽然暴縮,好似長蛇入洞一般,「喏」的一聲,逕往玉花口中鑽去。

榴花見狀,哭道:「姊姊你這樣,師父他們定在路上,我們怎能逃得脫呢,我算逃出去,還不是一死麼?姊姊,我真害了你了。」

說罷,又痛哭起來。

玉花雖然醒轉,神氣甚是委頓,見榴花悲哭,便也流淚道:「這都是我姊妹命苦,才都碰上這等事,我們技倆已窮,既承人家不殺之恩,總算暫時能撿回兩條命,這裡不是久待之所,醜媳婦難免要見公婆,這一耽擱,那裡還能逃得脫,師父想必還能恕我,且等見了面,我再代你苦苦求她,饒你一條活命。」

榴花哭道:「姊姊,你難道不知師父平日的心性,有多狠麼?一個說不好,連你也是難免一死,其實死並沒有什麼可怕,若是被她拿去祭了天蠶,休說永世不得超生,那麼慘厲的痛苦,怎能忍受?依我之見,還不如求那位神尼,將我倆殺死,也許會少受些活罪。」

玉花略一沉吟道:「我兩人雖然九死一生,難得幸免,但三妹如在此時逃出,還來得及。」

榴花尋思著道:「我擔心三妹沒有那樣的機警。」

玉花道:「幸好我來時,指給她好幾條路,叫她見機行事,最末一條路,便是我過時不回,堂前神燈不滅,便是敵人畏懼師父,聽了我們的話,相約同逃,祇一聽見我假作命她通靈求救的傳音訊號,那時收了法壇,帶了我二人的神座,速往東北,連夜遁走,投奔師祖膳婆婆那裡,安身躲避,我們隨後自會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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